【第七回 濟南金家】
秋風瑟瑟吹落雁,疏柳曳曳鳴幽蟬。
李樂到濟南城已一個月時間。
他是瞞著葉紛飛和曲一歌,一個人逃出來的。
沒有人知道他此行的行蹤。
情急這中,青林道長居然以崆峒派掌門的身份,向江湖處處發貼,懸一千兩白
銀,尋找一個名為「霹靂劍俠」李樂的十五、六歲少年。
這樣一來,倒讓李樂的大名盛隆天下。
李樂在濟南只好改名換姓,處處小心。
一個月下來,他把城裡情況摸得爛熟,但就是沒有秦鳳簫一絲線索。
「這個秦鳳簫不要搬家才好!」李樂時時對自己道。
無可奈何,又百般無聊,他開始到處遊玩閒逛。
※※ ※※ ※※
李樂嚼著牛肉乾,漫無目的逛到濟南城外五里舖。
他剛準備坐下喝碗涼茶,就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喧鬧,一大群人圍擁在一起。
有熱鬧李樂怎能不看?
他奔過去,擠開人群,只見路邊一顆高大槐樹下,躺著一個白髮老乞婆。
老乞婆污垢滿顏,半蜷著身子,雙眼緊閉,左腿上乾澀血跡歷歷在目。
眾人議論紛紛,有人說是得了重病,死期不遠;有人說是幾天不吃不喝,餓得
只剩半條命;還有人說,那條腿是被瘋狗咬傷的,恐怕已患有狂犬病。
此話落地,周圍的人「呼」的一下閃出老遠。
誰不怕狂犬病?
可李樂沒走。
如果是餓的,李樂身上還有乾糧;如果是患病,李樂身上有銀子,如果真有狂
犬病,李樂身上還有一把鋒利無比的純鋼青鋒劍。
他輕輕靠近老乞婆,想幫她查看一下腿上傷勢。
老乞婆猛地睜開眼睛。
兩道射人心肺的眼光,如兩支利箭射到李樂臉上。
李樂心中一驚,本能地把手縮了回來,暗道:「好犀厲的眼光。」
「小子!你要幹什麼?」老乞婆的聲音嘶啞,像兩張破鐵皮碰出的尖銳聲,聽
得令人難受。
李樂小心翼翼地道:「我想看看你的傷口?」
「你會治傷?」
「不會!」
「不會你看個屁!」老乞婆瞪著怪眼罵道。
旁邊有人替李樂打抱不平,這老乞婆太不通人情了。
李樂討個沒趣,站起身道:「我想知道是不是被狗咬的!」
「就是被狗咬的!」
眾人一聽,躲得更遠。
李樂也覺得沒趣,從身上摸出一大塊銀子,扔給了她。
他歎息一聲。
他不是可憐對方,原本想做些好事,以體現體現「大劍俠」助人為樂的熱心腸
,卻沒想碰了一鼻子灰。
李樂回身走去。
老乞婆道:「老娘從不欠人情,銀子收下,這塊金牌送你!」
一道黃影飄忽飛來,掉在李樂腳下。
李樂彎身拾起,仔細一看,是一塊手掌般大小的牌子,白銀為底,四周鑲金,
中間四字——「乘龍金牌」。
李樂掂掂份量,金牌的重量絕不亞於那塊銀子,況且金牌上還鑲有金邊,鑄造
精巧,其價值不低於五兩銀子。
他明白了,這老乞婆並不是要飯的叫花子,而是風塵俠丐一類的江湖人物。
他躬身道:「老婆婆需要幫助嗎?晚輩無能,但不知能為你做……」
「無能之輩,能做些什麼?沒你的事,走遠點!」老乞婆瞪著眼打斷他的話。
李樂愣在當場,不知說什麼是好。
是感激她?還是和她互罵幾句消消氣?
他只有歎息一聲,轉過身走去。
沒走幾步,遠處的茶館傳來一陣喧嘩。
又有熱鬧看了!
李樂心中的氣自然消去了不少。
他回頭道:「婆婆……」
忽然間,他說不下去了。
那老乞婆已不見身影。
李樂四處張望,周圍一望四野,連鬼影子都沒有,那她會到什麼地方去?
談起逃跑,李樂最在行。
他立刻審視一下周圍情況,轉眼間就判斷出,老乞婆不是躲在大樹上,就是躲
在路邊的坑漕中。
他圍著大樹轉了兩圈。
樹高葉茂,但憑李樂一雙如鷹銳眼,還是看出樹上只有十九隻麻雀,卻沒有一
個人。
他走到路基處,順著路邊的渠坑望去,不由得拍手笑了起來。
老乞婆躲在一個凹處,把稀泥蓋在身上,形成了一道自然保護色。
沒有李樂這種眼力,恐怕很難發現她。
「我十歲就玩過了,很髒的!」他大笑著。
忽然間,他不笑了。
只見前方衝來十餘匹快馬,馬上之人個個是戎裝怒漢。
一匹馬當先衝到李樂面前,馬背上的漢子「唏律」一聲,高頭大馬長嘶而立。
這是一位金邊黑袍大漢,三叉黃鬚,貌相魁梧,兩道濃眉緊鎖。
他粗大的嗓門問李樂道:「你看見一個老乞婆沒有?」
「有!」李樂答道。
「她人呢?」
「走囉!」李樂漫不經心的樣子。
那漢子東張西望,大眼睛猛地一瞪,喝道:「臭小子,你老實說,老乞婆躲到
什麼地方去了!」
「她向那邊走的!」李樂指著官道大路。
大道筆直,一望百丈。
「她腿上有傷,能逃得多快?怎麼不見人影?」那漢子怒喝道。
「本來走的很慢,但發現你們過來,她就連繃帶跳地拚命逃去,比老獵狗還快
,轉眼間就不見了。」
李樂說完緊閉上嘴。
他怕自己笑出來,心裡暗暗高興,這次可以嘴頭上討回老乞要一些便宜。
「我湯成龍眼裡不摻砂子,你小子不說實話!」
李樂無奈地道:「你自己看看這裡,夏麥已收,光禿禿的一望無際,根本無法
藏身。她能躲哪?還能躲到我褲子裡?」
說著,他就要把褲子解開。
湯成龍氣得瞪眼直哼。
旁邊一個漢子道:「湯爺,這小子說得沒錯,這裡不可能躲一個大活人而看不
見的。」
「難道她插翅膀飛了不成?」湯成龍擰著眉毛道。
「也許順大道逃走了!」
「不可能!她中了大爺一記『一日散星掌』,十二時辰之內根本用不上內力,
不可能逃得這麼快!」湯成龍信心十足地道。
「也許湯爺當時的掌力……」那漢子小心地試探著道。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說了湯成龍的「一日散星掌」沒練到家,這怎麼可能?
他左右環顧一週,眼光盯在那棵枝葉茂盛的高大槐樹上。
他使個眼色,手下的十幾位彪漢同時舉手發鏢。
數十道暗器暴雨般射向樹頂茂密處。
「嘩嘩」聲亂響,樹葉飄落,中間還有十九隻被射死的麻雀。
這一場鏢雨已證明樹上沒人。
眾大漢都直了眼,看向湯成龍。
湯成龍問李樂道:「你這臭小子在路邊伸著脖子幹什麼?」
他是很細心的人,發現李樂當時在路邊的動作奇怪。
李樂一咧嘴,道:「撒尿!」
「尿呢?」
李樂腳下的土地乾澀,沒有絲毫水跡。
「你們突然跑過來,尿被嚇回去了!」李樂一臉很害怕的樣子。
湯成龍無話可說,但怎麼看,都覺得眼前這少年與其他人不一樣。
他心中暗道:「臭小子歲數不大,但氣質非凡,面對我們十餘個漢子,能不亢
不卑,面不改色。」
「老實說!」他大喝一聲,怒氣沖沖地道:「大爺給你最後一次機會,說出老
乞婆去向。否則抓你回去,嚴刑拷打,治你同謀之罪!」
此話一出,站在遠處看熱鬧的人都嚇得直退,恐懼的眼光看著李樂。
他們都是本地人,都知道這湯成龍是何等人物。
沒有人不為李樂擔心!
李樂卻輕鬆不在意,道:「國有國法,家有家規。朗朗乾坤,豈容你如此囂張
!」
他的話音剛落,湯成龍手中馬鞭已抖出,如一條怪蟒,迅疾地纏在李樂脖子上。
李樂整個人被吊著提了起來,飛到他馬鞍上。
「你說不說?」湯成龍收回馬鞭,手指點在李樂的麻筋上。
「哎喲!奶奶的……」
一陣難以忍受的酸痛,讓李樂不由得大叫起來。
他掙扎著身體,只扭了幾下,那塊金牌就從懷中掉落下來。
立刻有一騎手,馬鞭急揚,捲起地上金牌,遞到了湯成龍手中。
看清金牌,湯成龍不由一驚,喝問道:「這塊金牌從哪裡來的?」
「就是本公子的!你放我下來!」
湯成龍不再說話,壓住李樂身體,向眾人打個呼哨,提韁向城門奔去。
李樂罵聲一路不絕,等到了城門時,湯成龍的祖宗十八代已被他罵遍了。
※※ ※※ ※※
李樂所知道的髒話都已罵完,也罵累了。
他靠著牆壁,用迷迷糊糊的眼光打量四周。
這裡是一間很大的柴房,柴草分類整齊的堆放成五垛,牆壁粉白,嶄新乾淨。
後牆上方有一個桃木綠漆的通氣窗口,黑油油的房門虛掩。
但門外站著兩個彪形大漢。
湯成龍沒有對他大在意,誰都看得出,他是個不會武功的紈褲子弟。
「這是誰家府第,一間破柴房也弄得如此豪華。」他自語道。
「有人嗎?小爺肚子餓了……」他大叫起來。
門外漢子充耳不聞,裝聾作啞。
「他媽的!就是坐大牢也有個送飯的,三四個時辰了,當小爺不存在呀?」
沒有人理他。
他身上的五百多兩的銀票、那柄寶貝似的長劍、老乞婆送他的金牌,還有隨身
帶的牛肉乾,全被湯成龍一股腦兒搜走了。
「土匪強盜……」李樂罵兩句,肚子也隨之「咕咕」叫了兩聲。
「五臟廟」造反,實在無法安心。
他站起身,察看周圍情況。
「讓你們見識一番小爺的本事……」他心中暗道。
這裡只有大門和窗口兩條出路。
從窗口爬出,必然發出聲響,門外兩個壯漢豈會聽不到?
就算他們是聾子,但一旦出了窗口,必然會引起來往之人的注意。
李樂把一切情況都估計到,最後眼珠一轉,計上心來。
——藏身柴草中,打破氣窗。
外面的壯漢從門縫中一看,不由得吃驚不小。
他們急衝向房後。
李樂從柴垛上跳出。
「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豈能不中本少爺的『調虎離山』之計?」
他帶著微笑,自鳴得意,大搖大擺地從大門走出去。
剛出房門,他就站立不動了。
面前站著一個人——湯成龍。
湯成龍沒有出手抓他,只是說了兩字:「過來!」
李樂心驚肉跳,但又不得不乖乖地隨他而去。
走過大院,繞過三座闌亭,穿過待客廳堂,向左一拐,進了一間雅房。
房外雕欄繚繞,窗前花木扶疏,屋內書棟珠簾,茶香沁人。
「好闊氣,好氣派,好派頭,好頭……」他說著,看到了桌上的茶壺。
他端起茶壺,一乾而盡,這才問道:「你帶我到這裡做什麼?」
湯成龍道:「老爺吩咐,請李公子在這裡下塌,以前的事是場誤會!」
「這還差不多!」李樂笑笑,忽然問道:「你怎麼知道我姓李?」
「其他公子都到了,只差你這位李公子。」湯成龍反問道:「我怎麼會不知道
呢?」
李樂糊塗了。
湯成龍指著桌上的包袱,又道:「這是公子的隨身之物,請海涵收回!」
李樂開包袱一看,五張一百兩的銀票及數兩碎銀,還有自己最心愛的「一見鍾
情」劍。
但他第一個拿起的卻是那半支風鈴銀釵。
他邊收拾東西,邊道:「我的五個豆沙包子和半斤牛肉乾呢?」
湯成龍一笑,道:「接風宴就要開了!」
李樂臉現笑容,微微點頭。
「李老爺子可好?」湯成龍沒話找話講。
李樂看他一眼,心道:「我沒聽爹說過,認識湯成龍這樣的人。」
「還好!身體不錯!」他隨口答道。
「李老爺子在江湖上的威望和成就,想來不會有太大的煩心事,但這次為何沒
和公子一起來濟南觀禮?」
李樂聽得越來越糊塗,李長淳何時在江湖有威望?
他心道:「姓湯的是不是認錯人了?」
他急忙反問道:「我的金牌?」
「乘龍金牌已收回!」湯成龍道:「出閣英雄大會過後,不論成就,皆有重禮
相送。」
李樂不由驚呼道:「你們是金家?」
他在濟南住了一個月,自然聽說過此事。
——城內最大的豪紳金中魁,為獨生女出閣召開英雄大會。
「公子真會開玩笑!這房間公子還來過。」
「看來我比你糊塗!」
「屬下記得六年前的十一月,你和令堂就在敝處落腳,公子怎麼忘了?」
「沒有!」李樂笑了起來。
「六年前的事了,那時公子才十三歲!現在卻已是玉樹臨風,英俊兒郎……」
他看著李樂講不下去了。
任誰都看得出,李樂最多不過十六歲。
李樂已確認他認錯人了。
這塊金牌原來早有主人。
他心中暗道:「但這人也姓李,算來是我本家,本少爺就借你的光了。」
他不敢說穿,否則又會被送回柴房挨餓。
「嗯!湯兄過獎了!」李樂用力地挺了挺胸,顯得自己高些。
「湯某……實情實說……」
李樂大笑道:「湯兄,先為本公子來些茶點怎麼樣?」
湯成龍打個哈哈,急忙道:「請公子多多海涵,我這就去張羅點心!」
他躬身退出房門。
湯成龍走出房門,臉上就露出了冷冷的笑。
他來到大廳後堂,叫道:「來人!為『步雲齋』送兩盤糕點!」
他一抬頭,看到大廳口一人穿著五花錦袍,白皙臉孔,正瞇著雙眼看著自己。
湯成龍走過去,小聲道:「杜總管,你看這樣行得通嗎?」
杜總管道:「何以見得行不通?」
湯成龍道:「那李俊逸是西北道上第一號黑道人物、鸚鵡軒軒主李博狂的親兒
子。」
「不錯,但他現在已經死了!」杜總管那雙細小的眼睛忽地一睜,尖尖的聲音
道。
湯成龍歎了口氣,道:「殺死李公子的那個臭要飯的,會是什麼人?」
「我怎知道她是誰?」杜總管道:「老子只知道李俊逸,是我們金家請來的十
三位公子之一。如果李博狂知道他兒子死在我們金家門前,你說會怎樣?」
湯成龍早已意識到這結果的可怕性。
杜總管冷笑道:「所以老爺的意思,就是讓這小子代替李公子,然後在大會上
揭穿他的假身份,同時幹掉他。這不就全解決了!哈哈……」
湯成龍搔搔頭皮,道:「屬下還是有些不明白。幹掉這小子,李博狂就不會找
上門了?」
「你腦袋裝大糞的?」
一人無聲地走近,冷冷地從他們背後說道。
湯成龍回頭一看,急忙彎腰打禮道:「金爺……」
這位正是金家的主人「金劍飛龍」金中魁。
金中魁身高八尺,臉色白淨,穿著一領綠羅團花抱,腰間是金絲寬帶。
他手中搖著一把折扇,淡淡地道:「老子認牌不認人,誰拿著金牌,誰就是李
俊逸。金牌半路掉包,這是不是老夫的錯?」
「不是!」杜、湯兩人同時回答。
「但李博狂的『乾屍化骨功』可不是玩的,那是一種極陰損的邪功,而且此人
更是心狠手辣,你要小心伺候著,別讓這小子到處亂講,壞了我們的大事。」
湯成龍答道:「謹尊金爺之意,屬下不敢出錯。」
金中魁道:「這幾天,就由你專門負責這小子,府上安全之事交由杜總管。」
湯成龍點頭答應,又道:「追蹤那老叫花的事,屬下還要不要繼續?!」
金中魁沉思一陣,喃喃地道:「這個老叫花子,絕非等閒之輩。」
湯成龍應道:「是是!今天與她交手,要不是她急於躲避金爺那一劍,屬下絕
不可能打中她一記『一日散星掌』。」
「老叫花的事拖後,出閣大會迫在眉捷,近日江湖甚亂,我不想再出什麼事。」
湯成龍行禮遵命,歎道:「李俊逸怎會和中原的江湖人物結仇?」
金中魁輕搖折扇,道:「以老夫推測,不出五天,李博狂必到濟南。」
湯成龍一聽,心中有些慌張。
這李博狂可是個殺人狂魔,人見人怕的惡煞。
金中魁看他一臉驚恐之色,冷哼道:「我都不怕,你怕個鳥?」
搖了搖手中折扇,他又道:「李俊逸死在濟南之外,和金家扯不上半點,我沒
有失了禮數,最後替他報了仇,他還想要老子怎樣?」
他說著,晃晃地走進大廳。
湯成龍在想:「他果真一點都不顧忌嗎?」
——看來只有金中魁自己心中明白!
※※ ※※ ※※
八月初八。
秋花紅,果實落。
這是李樂來金家的第三天。
這假李公子並不好當,既不讓他出門,也沒有人主動來這「步雲齋」聊天品茶。
李樂要不是想到大會上,打聽秦鳳簫的消息,恐怕早就想法子逃了!
來來往往送飯菜的只有湯成龍,有事沒事地和他搭上兩句,但再沒提起過那老
乞婆的事。
李樂決定先開口。
他正想著,門已被推開。
湯成龍站在門口,笑容可掬地道:「李公子,出閣大會已開始,請移尊步。」
「我們這就去!」李樂站起身來,又問道:「你們小姐芳名如何稱呼?」
「大小姐閨名香蝶。」
「好名字!金玉庭前花撩屏,一忱香夢挾蝶來。卻不知今日摘花撲蝶之人會是
誰?」
湯成龍聽得似懂非懂,乾笑兩聲道:「公子好文章,是能文能武的奇才。」
李樂隨著地走出房門,問道:「我叫你幫忙打聽秦鳳簫這個人,現在怎麼樣?」
「秦鳳簫二十年前時,的確很有名氣,是江湖上第一朵名花。」
「哦?她是女人,而且還是個老女人。」
湯成龍笑道:「可惜她當年曇花一現,早已退出江湖。實在查不到她現居何處
。」
李樂歎了口氣,不再說話,低頭疾走。
一路行來,金府今日非同往常,府內上下處處結燈掛綵,一片喜氣。
後花園搭起一座花樓,正前面是練武操場。
花樓中仙樂響起,煙霧繚繞。
不愧是濟南府第一富,豪華輔張之設,非他人能比。
操場佈滿數十位座位,人頭攢動,最前面一條長桌,上舖著大紅桌裙,坐著幾
位江湖名望極高之人。
一陣金鳴之聲,音樂停了下來。
金府大管家杜兆言出現在花樓前的平台上。他今日穿戴整潔,一張本來就很白
淨的臉,刮得更是如剝了殼的雞蛋。
「今日八月初八,是本府小姐出閣吉時,各位貴客作憑,選婿條件是,持十三
面金牌的公子,是與金家有淵緣的後輩俊傑,他們要經過三場比試……」
「下去!」
「叫新娘出來!」
杜總管似乎還有很多話,但現在看來,已經不能再堅持下去了。
他低頭下台,換上來的也不是今天的新娘金大小姐,而是這家的主人金中魁。
從金中魁身上的穿帶就彷彿能看到洋洋喜氣。
他滿面春風,一派得意地道:「各位同喜同喜!金某一生無子,僅此一女,小
名香蝶,今日從十三位與金家有交的世家子弟中,選出一位優秀少年兒郎,便是金
家乘龍快婿。」
他微笑著一舉手,比試開始。
台下貴客中有當地豪紳官吏,更多的是江湖豪傑。
他們此來一是為了給金中魁臉上貼金,二來想看看金大小姐如花似玉的美貌。
那十二位公子陸續站起謝禮。
李樂可不管那些,只顧得在人群中到處尋問秦鳳簫的下落。
金中魁本就想在大會最後之時,再揭穿李樂身份,所以此時也不管他。
山西霸王槍董家少主人董長青首先上台,對手是閩南派少掌門吳可重。
比試規定,先文後武。
董長青似乎早已準備好題目:「江湖人論江湖事,在下的題目就是當今江湖中
門派群立,黑白並起,但最為江湖中人不恥的是哪個門派組織?」
吳可重想了一陣,緩緩地答道:「若論當今江湖上最令人痛罵的莫過於攝魂谷
。」
此話一出,眾人開始附合。
兩月前平都山寶瑩寺慘案,正是攝魂谷所為,也正是這件事提醒了吳可重。
董長青搖頭,一字一字地道:「不是攝魂谷之人燒了寶瑩寺。」
眾客又嘩然四起,不是攝魂谷所為,又是什麼人呢?
攝魂谷這幾年來一直秘密盤結,為害江湖,以邪術殘殺武林同道,這種組織難
道不是被江湖人最痛恨,最不恥之輩嗎?
董長青板著一張面孔嚴肅地道:「答案不是攝魂谷,而是江湖中一個秘密組織
玄音樓。」
他不理眾人喧嘩之聲,接著進:「攝魂谷谷主秋飛霜的同門師弟百里飛浪,組
織了玄音樓,打著攝魂谷旗號為害江湖。」
「何以證明?」吳可重問道。
董長青道:「這一切全是廣空大師首座大弟子百庸大師親口對在下所言。」
他看向端坐在貴賓席上的一位大和尚。
那和尚忽然念了一句佛號,站起身來,手上托著一具唸經的木魚。
有人腦袋聰明,一眼看到那木魚就不由得想起寶瑩寺二寶,大叫一聲:「『震
天木魚』!」
「阿彌陀佛!」和尚大聲道:「這正是『震天木魚』!」
他說著就隨手敲擊了一下。
只見到「砰」的一聲響。
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清楚聽到,彷彿就在耳邊敲響一座巨鐘。
那一聲猶如一道有形的物體,穿過耳膜,直插腦海深處。震得在場之人皆感到
胸內一陣難受,五臟六腑都彷彿被這聲音牽動,口乾舌燥,眼花耳鳴。
能有這種威力的自然非寶瑩寺「震天木魚」莫屬。
和尚道:「貧僧百庸,此行目的是向各位表明,毀我佛寺、殺我佛門弟子之人
,不是秋飛霜,而是玄音樓的百里飛浪。」
百庸大師在江湖上的名聲絕不亞於廣空大師,在座的江湖中人誰沒聽過他的大
名?
坐在他身邊的就是武當三子之一的木笙道人。
他念了一句「無量壽佛!」,站起身道:「貧道相信百庸大師所言,害貧道師
弟木罄的兇手,就是百里飛浪。」
場中之人,論名聲輩份,屬木笙最有資格,他既開口,別人自然不會再說三道
四。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回
熾天使書城收集整理
掃瞄:雙魚夢幻曲
OCR :竹劍
《雙魚夢幻曲》獨家連載﹐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