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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迷 魂 塔

                     【第十章 追風劍客】
    
      霍然,冷鳳姑娘舉袖抹了一把眼淚,轉身如飛而去。
    
      霍然,陸正平也舉袖抹了一把眼淚,轉身下樓而去。
    
      九華第十五代掌門人陸正平,收好「玄天真經」、靈丹,和冷鳳姑娘所贈的一
    把琵琶,懷著一顆沉重而又充滿希望的心,逐層步下迷魂塔。
    
      當他來至第八層時,發現那兒的機關略有變動,但卻空無一人,他相信一定是
    鐵蓮花的主人曾經來過,可能已知難自退。
    
      第七第六兩層上,也有同樣的情形,他認為是謝梅吟和枯籐叟所為。
    
      陸正平停立在第六層,站在塔的窗口向下一望,百花叢附近,空無一人,地上
    卻橫七豎八的倒著不少死人。
    
      他不知道自己進入迷魂塔之後,究竟發生何事,也無心推敲,略一張望,便振
    袂通過「菊花陣」,出門下梯。
    
      以下五層,沒有鐵蓮花的主人,沒有謝梅吟,也沒有枯籐叟宋平。
    
      一切顯得很平靜,平靜中卻隱含著無窮的神秘。
    
      陸正平來至最下一層,啟開塔門,穿門而去。
    
      出得塔門,不禁為眼前所見之事發愣,二十四級亡魂階,以及亡魂階下,花叢
    附近,死屍遍地,血流成渠,至少有三十個人倒臥血泊之中,其狀慘不忍睹。
    
      嗖!陸正平翻身躍下亡魂階,一面舉步前行,一面心中忖道:「以前的各種跡
    象看來,鐵蓮花的主人,毒郎君父子,謝梅吟主僕,乃至天下英雄,可能在此發生
    一場極端慘烈的混戰……」
    
      心想至此,忽見一個死者的頭頂上,有一個明顯的鐵蓮花印,再仔細逐一檢視
    ,幾乎每一個人的頭頂上都有一個血花印。
    
      至此,他確知,這一場大屠殺是黑衣大漢所為,心中更恨他,復仇的決心更堅
    決。
    
      翻屍仔細的看了一遍,都是些陌生的面孔,其中僧、道、俗都有,獨不見毒郎
    君父子、謝梅吟主僕,以及少林明性、武當無塵,與青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
    達等人。
    
      他略微思忖一下,覺得可能是群豪和鐵蓮花的主人混戰一場後,雙方都力盡精
    疲,相繼撤身自退,或覓地療傷,故而空無一人。
    
      如此推斷,自然合情合理,陸正平昂首望望迷魂塔頂,振袂進入百花叢中。
    
      來至霜兒姑娘隱身之處時,那兒同樣空無一人,芳蹤杳杳。
    
      同進,搜遍附近花叢,既不見人影,也不見死屍,霜兒姑娘的生死下落成為一
    個謎。
    
      霜兒姑娘所以身負重創,可以說是為了陸正平,不由得心中泛上一抹疚愧之念
    ,覺得她如果萬一有所差錯,自己實在罪莫大焉,當下黯然一歎,傷心欲絕。
    
      「也許是乃師峨嵋派的掌門入神尼妙常把她救走了吧?
    
      啊!天哪!但願如此!」
    
      他總覺得眼前看似平靜,實則很可能仍危機四伏,黑衣大漢、毒郎君父子,絕
    不會無功而去,一旦功力復元之後,隨時隨地都可能捲土重來。是以,未敢久留,
    返身走出花叢。
    
      心存顧忌,一路疾奔,幸好懸在絕壁上的籐葛仍在,攀索游壁而上。
    
      走出死谷,心中想到一事,暗忖:「我雖然得一本號稱天下第一奇書的玄天真
    經,但此刻的功力,卻和來此之前並無分毫進境,於理,本當待找到胖和尚前輩,
    與何叔叔後,再一同閉關潛修,可是,他二人現又音訊全無,不知下落何方,我進
    入迷魂塔之事,已有不少人知曉,一旦傳揚開去,必會引起群豪的圍攻,搶奪真經
    ,為今之計,倒不如仍然留在祁連山中,參悟真經玄奧,待功力大有成就時,再出
    而直搗紫金谷,殺毒郎君父子與鐵蓮花的主人,為先師及先父報仇!」
    
      在此時此地來說,這確是明智之舉,於是,他找了一個僻靜、隱秘,附近又有
    果木泉水的地方暫住下來。
    
      冷鳳姑娘之言不差,「玄天真經」上的經文圖案,的確玄奇絕妙,深奧無比,
    這位聰明絕頂的九華掌門人,足足花費了半年多的時間,只不過悟透十之二三而已。
    
      玄天真經上,大部分都是直修絕頂內功的經文與圖案,只有五招技擊之術,陸
    正平融匯師門絕技與奇書神功為一爐,獨創出一套「琵琶追魂五絕招」。
    
      半年多來,大部分的時間,都花費在「琵琶追魂五絕招」與修練上乘玄功上面。
    
      所幸,工夫不曾白費,一把琵琶已練至出神入化之境,內力之深,與來時簡直
    不可同日而語,只是,他一直未和人動手,尚不知究竟高到什麼程度。
    
      以他的聰明才智,假如再繼續潛研三五年,定可造極登峰,他屈指一算,無敵
    老人衣冠塚拜墓之事已近在眉睫,他想:「我身為九華一派掌門之人,自然要遵守
    江湖習俗,前去衣冠塚拜祭無敵老人,同時,胖和尚老前輩曾說如果因事不能趕來
    迷魂塔,便在拜祭無敵老人的那天,在衣冠塚附近相會,不管怎麼說,我必須離開
    此地,再說,人魔父子一天不死,我一日難安,實在無法長久忍耐下去!」
    
      心中如此盤算,隨即起身上路,離開祁連山,直奔衣冠塚而去。
    
      路上非止一日,幸而一路無事。
    
      在拜祭無敵老人的前夕,九華掌門人陸正平來到這一座破廟的廢墟上。
    
      破廟廢墟上,骷髏、白骨、陰森、恐怖,一切依然如故,只是陸正平的心情卻
    感慨良多,往事像電也似的,一幕一幕的從他腦悔中閃過。
    
      陸正平忽然放聲清嘯一聲,爽聲說道:「屈辱、悲苦的歲月,早已一去不返,
    我還想這些做什麼,未來的日子,必定一帆風順,任他鐵蓮花的主人等有三頭六臂
    ,也難逃琵琶追魂之劫!」
    
      健步一探,踏著骷髏與白骨,大模大樣的向前走去。
    
      少林派掌門人明性大師沒來。
    
      武當派掌門人也沒有來。
    
      青城、峨嵋兩派的掌門人也沒有來。
    
      整個破廟廢墟上,靜悄悄的一片死寂,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是來得最早的一個。
    
      陸正平走至衣冠塚附近,見空無一人,抬頭望望天色,距拜墓的時間還有兩個
    多時辰,心想:「胖和尚前輩與何叔叔,也許早已來到,我何妨仔細的尋找一下。」
    
      一瞥宏偉的衣冠塚,轉身走至左側的大殿。
    
      大殿內並無人影,不見胖和尚、鐵掌何修,也不見第一次來此,曾經棲身樑上
    ,落下兩滴眼淚的神秘女人。
    
      無奈,他又向對面的房屋走去,當他失望的轉身出來時,他發現騎樓上出,現
    一雙神秘、憤怒和又黯然的眼睛,極目遠眺,偶爾會發出一聲淒涼的歎息。
    
      這眸光,這歎息,陸正平十分熟悉,陡然想起被樓中怪人一掌劈下危樓的往事
    ,心忖:「眼下時辰未到,何不拜望一下這位古怪老頭子!」
    
      心轉意決,邁步前行,一轉眼間,已至騎樓之下。
    
      仰頸望騎樓,正待縱身而上,忽見樓下擦肩跪著三個人。
    
      前面一人陸正平認得是東海逍遙莊的謝梅吟姑娘。
    
      右側稍後,是枯籐叟宋平。
    
      左側稍後,是一個白髮蒼蒼,年在五十以上的老嫗。
    
      陸正平舉步而來,謝梅吟等人已有警覺,一齊揚目注視,面有驚容。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想起過往之事,亦怒亦喜,遲疑半晌,淡淡的說道:「啊!
    是謝姑娘,想不到能在此相會,何幸之有!」
    
      謝梅吟猛的瞪了他一眼,欲語未語,隨即將眸光投注在樓上。
    
      白髮老嫗和枯籐叟宋平,見主人不說話,未敢插言,暗暗運功戒備。
    
      陸正平眼見她主僕三人這樣冷漠,嘿的冷笑一聲,穿門而進,準備上樓。
    
      謝梅吟忽然清叱一聲,道:「別動,你意欲何為?」
    
      陸正平冷冷的道:「好說,好說,在下想上去拜訪一下令尊大人!」
    
      謝梅吟玉面一寒,道:「不行,姑娘我不准你上去打擾家父他老人家的清靜!」
    
      「哼哼!他根本不承認你是他的親生女兒,姑娘也未免太癡心了,再說在下想
    上去,姑娘想管也管不了,最好別妄自尊大,須知今日的陸正平,已非昔日可比,
    請勿自尋煩惱!」
    
      餘音尚來落地,氣壞了謝梅吟,激怒了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
    
      「娃兒好大的口氣,老身倒要領,教領教!」白髮老嫗話畢,挺身一躍而起,
    手中龍頭枴杖「橫掃千軍」,攔腰攻出。
    
      「哼!你白髮蒼蒼的活了這麼一把年紀,怎麼火氣還是這麼大!」
    
      只見陸正平伸手一撥,噹的一聲,龍頭枴杖已自脫手飛出,人也歪歪斜斜的退
    了四五步,一臉驚懼,面有詫色。
    
      一招絕技,震驚全場,謝梅吟和枯籐叟宋平忽的沉喝一聲,挺身而起。
    
      「怎麼?三位想拚命?」
    
      轟!一語甫畢,樓中怪人猛一跺腳,全樓震顫,電瀉而下。
    
      此人來頭不小,功力深厚,舉腳一跺,危樓搖搖欲倒,碎磚爛瓦,紛紛而下,
    在場四人忙向旁一閃。
    
      忽聞嘿嘿的冷笑一聲,樓中怪人已飄落實地,傲然卓立在四人中。
    
      他,依舊一身黑衣,臉色蒼白削瘦,滿臉淒愁幽怨,而又呈極端憤怒之情,好
    像心中蘊藏著無窮傷心往事,無限情愁愛恨似的,冷電似的眸光從謝梅吟、枯籐叟
    宋平與白髮老嫗的身上一掃而過,最後狠狠地盯著陸正平,道:「小子,你又來啦
    !好極好極,老夫恨你們父子入骨,正愁找你不到!」
    
      說話時,咬牙切齒,面容冷傲,雙掌搓來搓去,準備出手。
    
      陸正平對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好印象,聞言大感不快,冷冷的說道:「你找我幹
    什麼?在下絕非你心目中所想的毒郎君……」
    
      「胡說!」樓中怪人大喝一聲,道:「好說好說,老夫今天要教訓教訓你!」
    
      你字出口,右掌一探,以疾逾迅電之勢猛劈一掌,攻向陸正平當胸要害。
    
      「哼!你好快的動作!」話落招出,勢如電奔,揚掌疾攻而上。
    
      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沒有,二人招式甫出,謝梅吟、宋平、白髮老嫗已看出陸
    正平已是身負絕學之人,出手一擊,看似平淡無奇,內中卻蘊含著無窮玄機奧妙,
    不由皆一呆。
    
      二人掌風初接,已知遇上強敵,各自冷哼一聲,再加三分勁力。
    
      這一來,風聲如濤,暗力旋滾,整個危樓如在風雨中飄搖,枯籐叟宋平的衣袂
    撲撲翻飛,白髮老嫗的滿頭白髮筆直的飛了起來,二人俱都身不由己的退至牆腳下。
    
      只有謝梅吟一人,還勉強卓立不動,心想:「我以為他一定死在迷魂塔裡了,
    想不到居然學成絕技神功……」
    
      蓬!心想至此,二人掌力已撞在一起。
    
      樓中怪人足不移位,面不改色,一動不動。
    
      陸正平也足不移位,一動不動。
    
      同樣的秋色平分,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心情,陸正平喜自己迷魂塔之行,成就
    蜚然,樓中怪人驚他功力大進,站立一旁的謝梅吟等三人更如驚弓之鳥,看得目瞪
    口呆。
    
      樓中怪人微微一怔之後廣嘿嘿陰笑道:「一年不見,想不到你小子的功力倒進
    步的飛快,老夫……」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哩!以前在下自認比你不上,現在嘛!哼哼!恐怕你
    差得太遠,能夠接下一二十招來就很不錯……」
    
      樓中怪人聞言大怒喝道:「娃兒好大的口氣,我『追風劍客謝雪峰』跑了半輩
    子的江湖,真還沒有遇上幾個敵手!」
    
      追風劍客謝雪峰越說越氣,猛提一口真氣,「推山填海」
    
      連人帶掌,直挺挺地撞了過去。
    
      陸正平聽他自報姓名,心中暗吃一驚,昔日師父九華一叟稱論天下英雄時,曾
    謂此人乃是當今武林之世傑出的人才,其成就之高,絕不在乃父東海神君謝宗道之
    下,見狀未敢輕敵大意,「風聲鶴唳」、「雷鳴九天」,一連攻出兩掌。
    
      自祁連山中潛修半年,學得「玄天真經」上功夫,修成上乘玄功之後,他的功
    力已非昔日可比,同樣的兩招「龍虎風雲掌」,威力卻大不相同,強勁絕倫的掌風
    排空呼嘯,敢情不同凡響,謝雪峰已被迫處於下風。
    
      謝梅吟睹狀一愣,連忙說道:「爸爸小心,爸爸小心,這個人曾經去過迷魂塔
    ,功力大得驚人,千萬大意不得!」
    
      追風劍客根本不把他當女兒看待,聞言臉一沉,喝道:「賤婢住口,哪個要你
    多嘴,謝家根本沒有你這樣的女兒!」
    
      謝梅吟聞言,大感傷心,熱淚奪眶而出,淚流滿面的說道:「爸爸,梅兒明明
    是您老人家的親生骨肉……」
    
      話還沒說完,二人掌力再度相撞,陸正平原地不動,追風劍客謝雪峰卻拿樁不
    穩,連退兩大步,臉色蒼白,捧胸而立,顯然吃的苦頭不小。
    
      陸正平冷冷的一笑,道:「怎麼樣?在下不是向你吹牛吧!不服氣再上來試試
    ,反正年內那一掌之仇,在下今天一定要有所報答!」
    
      追風劍客謝雪峰畢生昂首江湖,闊步武林,幾時吃過這種虧,受過這種氣,不
    禁勃然大怒道:「小子休得妄自尊大,謝雪峰今天寧願血流五步,也要給你點顏色
    看看!」
    
      霍地雙掌一搓,氣虎虎的撲了上去,一付拚命的樣子。
    
      不料,甫進兩三步,忽覺得胸中一陣翻騰,忍不住噴出一口血箭。
    
      陸正平能把鼎鼎大名的追風劍客打得吐血,這事太不尋常,在場所有之人都呆
    了一呆,謝梅吟更是嚇得花容失色,柳腰一擰,三步並作兩步的撲過去說道:「爸
    爸,您老人家不礙事吧!快運氣調息一下……」
    
      說話中,忙從懷中掏出一方羅帕來,上前替父親擦拭嘴角血液。
    
      豈知,一片孝心,換來一頓斥責,只聽謝雪峰怒聲一喝,道:「滾開,老夫的
    事用不到你來管,等我把你弟弟殺死之後再來收拾你!」
    
      話落,右臂一揚,把謝梅吟震退三步,擦身大步而進。
    
      陸正平是謝梅吟的弟弟,這話好比晴天霹靂,枯籐叟宋平等三人不由一愣,怎
    麼也想不透他這話的意義所在。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聞言陡地想起過去謝雪峰,以及墓中女人和自己說過的話
    ,心說:「他們兩人都說謝梅吟姑娘和我有著極密切的關係,但不知究竟是何關係
    ?難道……」
    
      謝梅吟心中納罕,這時以驚疑的語氣說道:「爸爸,您說什麼?梅兒是他姐姐
    ?這是從何說起嘛!女兒從小在逍遙莊長大,他既不是毒郎君,也必和紫金谷主有
    不平凡的關係,女兒怎會……」
    
      「孽障住口啦!他就是毒郎君陸正平,你們倆是同父異母的姐弟,你們的父親
    就是當今的第一凶人『人魔陸守智』!」
    
      陸正平聽得一呆,心忖:「怪!莫非謝梅吟真的是人魔的骨肉,和毒郎君是姐
    弟關係?可是,她又怎會生長在東海逍遙莊的謝家?難道說她是人魔和謝雪峰之妻
    苟合所生?他的妻子很可能是無敵老人衣冠塚內的那位神秘女人,我雖然沒有見過
    她的面,卻有理由相信必是一位賢淑貞節的婦人,這又怎麼可能?」
    
      想來想去,疑團重重,百思不得其解,忽聞追風劍客虎吼一聲,鬚髮怒張,揚
    掌電攻而到,一出手就是三招快攻。
    
      他名頭太健,功力深厚,陸正平不敢大意,呼的一聲,翻腕取下身後琵琶,橫
    掃而出,口中氣憤憤地說道:「想拼就拼吧!在下敬陪末座!」
    
      這事簡直不可思議,琵琶掃出,暗力如濤,謝雪峰覺得掌勁全失,寸步難行。
    
      陸正平嘿嘿一笑,猛然一聲吼,勁力陡增,逼得他連連後退不止。
    
      追風劍客望重武林,出手一擊,就曾把鐵掌何修劈下危樓,今連番受挫,而且
    還是敗在一個後生小子的手裡,情何以堪?忽然憤憤地一嘯,道:「小子果然得到
    迷魂塔中絕技,真是難得,老夫今天一不做,二不休,倒要好好地請教請教!」
    
      陸正平冷然一笑,道:「老前輩,小戰三合,陸正平前仇已報,無意再使你丟
    人現眼,奉勸閣下還是別請教的好,否則管保你吃不了兜著走!」
    
      話完,一轉身,拂袖而去。
    
      這話說得太狂太絕,激起了追風劍客謝雪峰的萬丈怒氣,當下沉臉喝道:「娃
    兒休狂,慢走!看打!」右掌「海底撈魚」,左掌「橫斷巫山」,兩掌一柔一剛,
    同時全力攻出。
    
      交手數合謝梅吟已知陸正平功力極高,怕父親吃虧,急忙欺身疾進,側擊一掌
    ,道:「爸爸,這人十分難惹,讓孩兒助你老人家一臂之力吧!」
    
      陸正平本待還手反擊,忽然想起謝梅吟在迷魂塔附近相助之事,心中不忍,冷
    冷的哼了一聲,閃身躲過。
    
      追風劍客謝雪峰這時怒聲對謝梅吟道:「你怎麼還不滾開,老夫的事用不到你
    來管!」
    
      謝梅吟聞言一愣,道:「爸爸,您老人家的事,也就是女兒的事,梅吟怎能袖
    手不理……」
    
      言猶未盡,謝雪峰已自怒氣沖沖地道:「老夫早就告訴過你,不准你叫我爸爸
    ,謝家根本沒有你這樣的女兒,你怎麼老是不聽?再明知故犯,小心老夫會要你的
    命!」
    
      謝梅吟一聞此言芳心大傷,噗通跪倒在父,親腳前,涕淚交流地說道:「爸爸
    ,您老人家想殺就把孩兒殺死在這裡好啦!千萬別不承認梅兒是謝家的人……」
    
      追風劍客謝雪峰聞言怒上加怒,「好好好」連說三聲,猛地一揚掌,劈頭打下。
    
      噗通!枯籐叟宋平大吃一驚,雙膝跪在謝梅吟身旁,出手封架。
    
      噗通!白髮老嫗也大吃一驚,雙膝跪在謝梅吟身旁,出手封架。
    
      追風劍客謝雪峰看在眼中,更加惱怒,聲色俱厲地喝道:「好啊!逍遙莊謝家
    對你們不薄,竟敢出手抗拒,我看你們是活得不耐煩了!」
    
      白髮老嫗和宋平聞言倒抽一口寒氣,異口同聲的說道:「老奴不敢!」
    
      劈!劈!餘音未落地,謝雪峰盛怒之下,已分別打了二人兩個耳光子。
    
      二人的功力本來不弱,但一掌打下,也有點吃不消,面頰紅腫,身形搖擺了好
    幾下,耳鳴心跳,金星如豆。
    
      不過,忠心救主,功不可沒,總算救下了謝梅吟,分毫未傷。
    
      這倒並非全系二人出手封架之功,而是眼見二人面頰青腫,心有所感,忽將掌
    招收住所致,只聽追風劍客冷森森的聲音說道:「不殺你並非有意施恩,更非老夫
    改變主意,而是怕傷了你娘的心,你最好趁我沒有下了殺你的決心前走吧!再晚了
    難保不會身首異處!」
    
      謝梅吟聞言,一段慘不忍聞的往事又重現腦際,她清清楚楚的記得,雙親為了
    自己大吵一架後,母親負氣隻身出走,至今生死下落不明,隨後,父親也不辭而別
    ,把自己關閉在這座危樓之中,逍遙莊上只剩下年老的祖父獨自一人,自己歷盡千
    辛萬苦,好不容易找到失散多年的父親,偏偏命運弄人,父親卻絕口不認,傷透了
    她稚弱的心,聞言聲淚俱下的道:「爸爸,孩兒此來衣冠塚,為的就是尋找爸爸,
    現在我娘雖然音訊全無,能夠找到您老人家,已感心滿意足,爸爸如果覺得梅兒討
    厭,就殺了好啦!但,梅吟今生為謝家之人,死為謝家之鬼,請您老人家千千萬萬
    別說孩兒不是謝家的骨肉,那樣做女兒的死後做鬼也會不安的……」
    
      說到這裡,傷心欲絕,嗚嗚咽咽的大哭起來,但見櫻唇抽動,再也聽不清說些
    什麼。
    
      追風劍客謝雪峰想了想,沉聲說道:「好吧!你不走我就送你上西天,反正你
    娘懷恨極深,我也不敢奢求什麼!」
    
      話音一落,右掌已高高舉起,忽的沉聲一喝,電擊而下。
    
      白髮老嫗和宋平看得一呆,同聲說道:「主人且慢,請聽老嫗一言!」
    
      謝雪峰略一遲疑,冷冷的聲音道:「有話快說!」
    
      宋平首先戰戰兢兢的說道:「老奴宋平,斗膽直言,敢請主人手下留情,別傷
    小姐性命,自你們夫婦相繼出走後,小姐一直和老主人相依為命,此番衣冠塚之行
    ,就是奉老主人之命千里尋親,萬望相公賞臉,別為難梅兒,不然老主人更加慘涼
    孤獨……」
    
      追風劍客謝雪峰一聽起父親,心中也自暗暗傷感,聲沉語重的說道:「家父他
    真實情況如何?你且細細道來。」
    
      枯籐叟宋平沉吟一下,道:「自你們夫婦負氣走後,他老人家一直困坐愁城,
    把自己關在書樓之中,整日以淚洗面,除了小姐可以自由出入外,別人根本不准進
    去,老奴一年之內難得見到他老人家一次,所以,不管為了梅兒,還是為了老主人
    ,都不可傷害梅兒……」
    
      追風劍客謝雪峰聽至此,以悲慼而又堅決的口吻說道:「老夫身為人子,未能
    親自侍奉家父,甚感愧疚,等把這個賤婢殺死之後,老夫決心離此返回東海逍遙莊
    ,以娛家父晚年!」
    
      此話一出,嚇呆了宋平和白髮老嫗,傷透了梅吟姑娘的心,謝雪峰方待出手行
    事,白髮老嫗急忙說道:「主人別這樣,快住手,千錯萬錯,都是人魔那老賊的錯
    ,梅兒這孩子是無辜的,主人既不可傷害梅兒,也不必困守此樓,上上之計不如找
    人魔陸守智弄個明白!」
    
      陸正平聞言一怔,怎麼也想不透東海逍遙莊謝家的家務事,怎會和豫中紫金谷
    陸家扯上關係,正感困惑不解,追風劍客謝雪峰適時說道:「張媽,此事別人不清
    楚,你在謝家三四十年,應該瞭如指掌,難道你不知道我和玉妹之間的爭吵搏鬥,
    是因她而起?玉妹懷恨出走,老夫獨居此樓將近二十年,也是為了她,東海逍遙莊
    ,本是武林兩大主派之一,為了這個賤婢,弄得我們夫離妻散,父子不能團聚,堂
    堂逍遙莊,到如今幾乎絕聞武林,江湖上再也看不到東海一派的俠蹤,再也不聽到
    有人稱頌謝家的威望神技,這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她是我們父子的罪人,是我
    們夫妻的仇人,更是我們謝家的敵人,老夫一直縱容於她,是怕傷了玉妹和家父的
    心,今日事到如此,我謝雪峰不再顧忌什麼,決心殺了她,重履江湖,再振東海逍
    遙莊的威風!」
    
      謝梅吟聽在耳中,痛在心中,哭得更傷心,悲痛欲絕。
    
      白髮老嫗睹狀,黯然淚下,不等謝雪峰有所行動,便搶先說道:「可是,老嫗
    更知道,此事的原委始末女主人至少向你解釋過三遍,難道相公不知梅兒的真正出
    身來歷和為什麼留在女主人的身邊?」
    
      「那些全是她杜撰的鬼話,事實上這賤婢根本就是她和人魔陸守智所生。」
    
      陸正平聞言大惑不解,高深莫測,白髮老嫗立刻說道:「但是,請恕老奴斗膽
    放肆,老主人相信,老奴也相信,女主人所說的話實在句句屬實,是相公錯怪了她
    ,才憤而出走……」
    
      「胡說,老夫至少親眼看到她三次出入紫金谷,家父相信,是因為愛她們母女
    ,你相信是因為怕她們母女,老夫卻斷斷不肯相信!」
    
      眸光從三人身上一掃而過,聲音忽然變得憤不可當的對宋平、白髮老嫗道:「
    你們別再多言費詞,可即刻離此徑返東海逍遙莊,老夫把她殺死之後隨後就到,侍
    奉家父他老人家!」
    
      心意既決,出手無情,呼地一聲,駢指疾向謝梅吟的「期門」死穴點去。
    
      宋平和張媽見狀一駭,情急之下,不顧一切的再度出手相擋,並且齊聲求道:
    「小姐離開逍遙莊時,老主人曾當面交代老奴等小心照撫,主人如果出手傷了她,
    日後老主人怪罪下來,老奴等可擔當不起!」
    
      「家父要是怪下罪來,由老夫獨自擔當,用不著你們操心!」
    
      見二人強行封架,不禁大怒,忽然雙臂一振,變招換式,呼!呼!的兩聲,分
    襲二人當胸要害。
    
      一則謝雪峰掌力雄厚,二則宋平張媽乃是奴僕身份,不敢還手相抗,掌風過處
    ,異事陡生,二人被震得在地上打了兩個滾,撞倒在牆腳下。
    
      陸正平見此情形,面容立變,怒意重重,追風劍客謝雪峰氣得渾身發抖,一拂
    覆胸長鬃,恨聲說道:「謝家素來禮儀森嚴,主僕有份,你們二人雖是我家奴僕,
    被家父看重,卻也不可如此放肆,老夫斷斷不能饒恕。」
    
      枯籐叟宋平和白髮老嫗勉力爬起身來,不約而同的說道:「老奴等縱有虎膽也
    不敢冒犯,但求饒小姐一命,小的們情願接受嚴懲,縱然亡命斷魂,也不敢有半句
    怨言!」
    
      謝雪峰聞言,咬牙切齒的道:「也好,這樣更乾淨,免得再礙手礙腳!」
    
      健步一探,急匆匆的向枯籐叟宋平奔去,眉宇之間殺機重重,狼行虎步,揚掌
    欲劈,令人望而生畏。
    
      枯籐叟宋平慨然一歎,淚下如注,垂首等死。
    
      陸正平冷哼一聲方待出言,謝梅吟連滾代爬地向前衝了三四尺,伸手抱住父親
    的雙腿,哭泣道:「爸爸,這事和張媽他們毫無關係,都是做女兒的不好,惹你老
    人家生氣,您老人家想殺就殺我吧,別……」
    
      話至此,追風劍客謝雪峰猛然間雙腳一抖一彈,通的一聲,謝梅吟已被摔出一
    丈多遠,落地時,雪白的衣裳已變成土黃的顏色,胸側有兩個顯明的足印,雙手捧
    胸,冷汗泉湧,仰面倒在地上,臉色慘白淒苦,芳心寸斷,一付痛不欲生的樣子。
    
      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睹狀嚇得面無人色,急忙奔過來伸手攙扶。
    
      不料,剛剛扶至直坐起時,追風劍客謝雪峰已自怒喝道:「住手,等她命喪九
    泉之後你們替她收屍好了!」
    
      話落人起,收腳處堪堪落在謝梅吟的前面,當下振臂一抖,狂風大作,以雷霆
    萬鈞之勢,當頭一掌。
    
      在這同時,左掌伸縮間,已將宋平、張媽震開三步。
    
      追風劍客謝雪峰,殺心已生,用力極重,慢說謝梅吟三人礙於長幼尊卑有別,
    不敢動手反抗,就算出手反抗,以謝雪峰的功力修為,恐怕也難逃一死。
    
      枯籐叟宋平和白髮老嫗,呆呆的分站兩旁,渾身劇烈顫抖著,一臉驚惶無奈,
    既不敢出手阻擋又怕鑄成大錯,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不知如何是好。
    
      霍然,陸正平看得不順眼,暴喝一聲,道:「別動,你這人怎麼這麼冷酷無情
    ,竟對自己的女兒下這等毒手!」
    
      早在說話之初,猛然一掄手中鐵琵琶,帶起一縷尖銳的破空嘯聲,橫掃而出。
    
      「琵琶追魂五絕招」,乃是他半年潛修中最得意最具體而最顯著的成就,追風
    劍客謝雪峰只見勁風排山而來,欲拒無力,身不由己的向後一仰,退了兩步。
    
      通!謝雪峰掌招走空,一掌擊在地上,把青石板地劈得彈起一股白色粉霧。
    
      陸正平心想:「這人好狠的心,要是打在謝梅吟姑娘的身上,怕不劈成肉泥才
    怪!」
    
      追魂劍客謝雪峰一再受挫,心中惱恨,沉聲喝道:「老夫和你應無任何深仇大
    恨,你一再插手過問謝家家務之事,不知是何居心?」
    
      陸正平從從容容地道:「好說,在下並無過問之意……」
    
      「無意過問,為何出手相阻?」
    
      「那是因為姑娘曾有恩於在下,故而出手一管,以報前恩!」
    
      「哼,就憑你,恐怕想管你也管不了!」
    
      「笑話,天底下沒有我陸正平管不了的事,不信咱們走著瞧!」
    
      鐵琵琶往懷中一抱,昂首望著衣冠塚,神色飛揚,目空一切。
    
      這神色,這言語,多麼驕傲,多麼自負,追風劍客謝雪峰怎能嚥得下這一口氣
    ,驀然一拂長鬚,喝道:「小子狂些什麼,看招啦!」
    
      說打真打毫不客氣,雙掌揮舞間一口氣連攻五掌。
    
      「不要臉,我們父女之間的事哪個要你多管閒事!」
    
      謝梅吟好快的動作,說話之初,人還跪在地上,話音一落,已攻出兩掌。
    
      陸正平先是一怔,覺得好心不得好報,微微一怔之後,忽又恨聲冷笑道:「謝
    姑娘,在下生來怪脾氣,出手相助,別無他意,只想報姑娘前此相救之恩,你高興
    ,我固然要管,不高興,我也是要管,陸正平從來不大喜歡欠別人恩情!」
    
      一語甫畢,謝梅吟嬌叱一聲,道:「說你不要臉,你真不要臉,想死就上吧!
    姑娘我可以成全你!」
    
      當下左掌右劍,猛攻陸正平全身上下七十二處要害。
    
      陸正平嘿的冷笑一聲,道:「來得好,來得好,在下出得迷魂塔之後,一直不
    曾和人動手相搏,今天難得二位看得起,倒要好好的印證一下!」
    
      當下鐵琵琶掃打砍劈,所向披靡,威猛無倫的暗力,像是怒海中的驚濤駭浪,
    一波接一波的洶湧而出。
    
      起先,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覺得不管怎麼說,陸正平這一出手,總算無意
    中,間接救了謝梅吟一命,想袖手旁觀一陣,再作道理,萬萬想不到,九華掌門人
    武功之高,實在出乎二人想像之外,起手十幾招,還甚為平淡無奇,雙方勢均力敵
    ,秋色平分,十招一過,陸正平奇招迭出,越戰越勇,謝雪峰父女便感難於應付,
    敗象漸呈。
    
      不是嗎?陸正平手中琵琶,如得神助,更似活龍舞空,一丈方圓之內,全在勁
    風籠罩之下,二人空有一肚子的怒火,卻是近身不得,不出手反抗,倒還平安,一
    出手反抗,自己的掌力必會被琵琶上散發出來的暗力撞得倒退回來,逼得無路可退。
    
      這時,三人已對拆三十合,陸正平好似生龍活虎,謝雪峰父女卻已汗流夾背,
    氣喘吁吁,隨時都可能亡命,危如千鈞一髮。
    
      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至此不敢袖手旁觀,宋平首先一長身,施了一招「蛟
    龍出海」,一揮手中枯籐杖,從斜刺裡橫掃過去。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見四人聯手齊上,朗朗的清嘯一聲,道:「好極啦!你們自
    己找的!」
    
      話是這樣說,東海逍遙莊乃是武林兩大主派之一,對方父女主僕四人齊上,卻
    也不敢存絲毫輕敵之心,當下左掌封架,右手中鐵琵琶掄起一縷狂風,招式像急風
    暴雨般地攻了出去。
    
      追風劍客謝雪峰見二僕上來助陣,精神大振,原以為自己四人之力,即使打不
    死他,也可以把他打個半死,豈知,事實恰恰相反,陸正平一振鐵琵琶,環胸疾掄
    二十匝,四人俱都節節敗退下來,儘管有一千一萬個殺人之心,卻休想再進一寸一
    步。
    
      陸正平小小年紀,居然交手數十合,就把獨步武林的東海一派打得落花流水,
    尤其是以一對四,一旦傳揚開去,定可震驚整個武林。
    
      謝梅吟忽然嬌叱一聲,道:「你這個野小子簡直狂妄至極,我們父女之間的事
    哪個要你來管,再不滾管保你死無葬身之地!」
    
      陸正平聞言一怒,氣忿忿的道:「謝姑娘,在下和你一向和平相處,雖然在迷
    魂塔前,你曾一度出手搶奪在下的秘圖,陸正平卻不願斤斤計較,今日挺身而戰,
    為的是報你昔日相救之恩,在下心意堅如鐵石,素來不喜受人涓滴之惠,這檔事我
    是管定了,你如不服,日後有緣咱們再一決生死!」
    
      餘音尚未落地,追風劍客謝雪峰忽從身後拔下支明光鋒利的長劍,沉臉喝道:
    「小子吹什麼牛,老夫闖蕩江湖數十年,就從來也沒有看到像你這樣自負的人,老
    夫封劍已久,今天倒要施展一下。」
    
      銀虹一閃,滿室生輝,謝雪峰一振手中劍,「追魂奪命」,分心就刺。
    
      一劍攻出,身劍合一,緊接著又是四招快攻。
    
      他,人稱追風劍客,劍術一道,自有獨到之處,五招猛攻,如雷似電,游鐵琵
    琶隙縫而上,分襲陸正平中盤各處要害,九華掌門雖然藝高人膽大,也不免暗吃一
    驚,後退三步。
    
      謝雪峰轉敗為勝,豪情忽發,信心陡增,驀然一聲吼,如雷震耳,長劍挽起萬
    朵劍花,人隨劍走,挺身暴進,刷的連刺三劍,外加一掌。
    
      謝梅吟一則怕父親吃虧,二則她本是生性冷傲之人,早有教訓陸正平之心,見
    狀立時掌劍交揮,和追風劍客並肩而進。
    
      猛可間,陸正平射來兩道血紅而憤怒的眸光,咬牙說道:「好!不怕死你們就
    上吧!在下乾脆來個趕盡殺絕,免得你們再自相殘殺,落個不慈不孝之名!」
    
      陸正平殺心一起,-怒氣萬丈,銑琵琶呼呼地疾掄三圈,功力已自叫足十二成
    ,忽的吐氣出聲,招式陡變,衝著謝雪峰父女橫掃過去。
    
      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者嫗,久走,江湖,經驗老到,陸正平一出手,已知事情不
    妙,忙互相一瞥目,枯籐杖與龍頭拐齊舉,全力劈去。
    
      不幸,陸正平功力之高,幾乎已至出神入化之境,鐵琵琶過處,劈拍哀嚎之聲
    此起彼落,流目四望,白髮老嫗的龍頭再度脫手飛出,雙手捧著心口附近,冷汗滾
    滾而下,銀絲散亂如蓬。
    
      枯籐叟宋平的枯籐杖已被鐵琵琶掃斷,手中盡剩下一尺長多的一截,愣愣地呆
    立在房門口,面有驚容。
    
      登時,磚瓦木屑橫飛,塵土沙石蔽天,在場五人如置身渾沌之中。
    
      嗖!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首先警覺,鐵琵琶向北一指,第一個奪門一躍而出。
    
      枯籐叟宋平近在門口,動作不慢,接踵脫身險地,未為磚瓦所傷。
    
      嗖!又是一聲,出來的是追風劍客謝雪峰,身上罩了一層厚厚的塵土。
    
      謝梅吟和白髮老嫗動作最慢,遭遇也最慘,出來時,頭臉手足已有多處被破磚
    爛瓦砸傷,全身上下遍是塵土,好像曾經活埋過一次似的,土頭土腦的狀至狼狽。
    
      追風劍客謝雪峰立身甫穩,忽然想起一事,猛然雙臂一抖,直向傾覆的危樓撲
    去。
    
      謝梅吟為人至孝,儘管追風劍客一再惡語相加,甚至意欲置她於死地,孝敬之
    心卻分毫不減,見狀一呆,連忙大聲說道:「爸爸,爸爸!快別進去,快別進去,
    那兒很危險啊!」
    
      說話中,不顧自身危險,拚命追去,企圖阻止。
    
      陸正平見騎樓正當傾覆之際,磚瓦木石,有如萬馬奔騰,此時涉險而入,不死
    也會重傷,當下沉聲說道:「你是怎麼搞的,人家根本不揩你當親生女兒看待,你
    卻死心踏地的孝順他,真是個傻丫頭!」
    
      不管對方反應如何,倏然前衝四五步,一把抓住她的衣領,硬生生地把她拉得
    倒退回來。
    
      謝梅吟嬌縱成性,又心急父親安危,猛一用力,衣領已斷,乍然一轉身,勃然
    大怒道:「野小子,別欺人太甚,看打!」玉臂一振,翻腕吐力,一掌呼嘯而出。
    
      陸正平見狀心火大發,但一思量之後,忽又把滿腔怒火嚥下肚去,閃身避過,
    冷冷地說道:「雞不和狗鬥,男不和女鬥,我不和你一般見識。」
    
      謝梅吟聞言羞憤難當,玉面一寒,叱道:「你有什麼了不起,我和你拼了!」
    
      方待揚掌再上,追風劍客謝雪峰已從倒塌的危樓塵土中歪歪斜斜地走出來。
    
      他的左頰上被破磚擦傷一塊,鮮血點點如流,一條灰袍,已是變得畢露襤褸,
    懷中緊緊的抱著一隻小巧精細的玉匣,玉匣上面放著一縷青絲。
    
      謝雪峰走出危樓廢墟,忽的腳步加快直向陸正平走去。
    
      前衝四五步,似是覺得玉匣青絲,對自己太已重要,懷抱珍愛之物,不便動手
    相搏,忽又停了下來。
    
      謝梅吟一瞥見父親臉上傷痕,道:「爸爸,您老人家懷中抱的是什麼?那一樓
    青絲可是媽媽昔日留下的頭髮?那玉匣……」追風劍客不等她說完,便聲色俱厲地
    說道:「閉嘴,告訴你不准叫我爸爸,你怎麼總是不聽,難道一定要逼老夫把你殺
    死在這裡,傷她的心?」
    
      說至最後,怒氣忽發,劈面一掌,就把謝梅吟打得原地疾轉起來。
    
      陸正平看不過去,突然憤憤一嘯,道:「你這個人怎麼一點人性也沒有,就算
    她不是你的親生女兒,也不該這樣百般欺凌呀!」
    
      見他又揚掌打去,忍不住一振手中鐵琵琶,虎撲而上。
    
      適在此時,破廟廢墟上有一條人影向這邊電奔而來。
    
      另外,夜空中飄飄渺渺的送來一聲沉重的喟歎聲。
    
      來人快如飛雲瀉電,眨眼間已近在十丈以內,陸正平偶然流目旁顧,認出是青
    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
    
      追風劍客謝雪峰這時喝道:「小子休得信口雌黃,我謝雪峰今天寧願碎骨粉身
    ,也不准你這樣自尊自大!」
    
      忽將玉匣青絲往地上一放,把滿腔的怒氣完全發洩在陸正平的身上,劍氣吞吐
    ,掌風呼嘯,不顧一切的疾迎而上。
    
      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知他武功高強,不敢坐視,忙一起出手相助。
    
      謝梅吟動作更快,嬌軀一擰,已搶在二人前頭。
    
      這時,通玄羽士馬宏達已至切近,耳聞謝雪峰自報姓名,想起昔年威震武林的
    追風劍客來,不由一怔。
    
      定目再一細看,見陸正平以一對四,仍自從容不迫,又是一驚。
    
      驀地,但聞一聲驚天動地響聲過後,四位武林高手全被陸正平的鐵琵琶掃退,
    一個個臉色蒼白,面有懼容,尤以白髮老嫗和枯籐叟宋平為最慘。
    
      通玄羽士馬宏達目睹此狀,感觸良多,心膽俱裂,心中暗道:「我的媽呀!江
    湖上盛傳這小子已安然走出迷魂塔,功力大進,看來此話不虛,竟連鼎鼎大名的追
    風劍客謝雪峰,以及宋老兒等四人,都招架不下他的三招,從此往後,武林恐將多
    事,我何妨及早拜祭無敵老人後,返回青城,以圖自保。」
    
      心存此念,不再遲疑,猛然一縱身,悄無聲息的向無敵老人衣冠塚的方向奔去。
    
      陸正平順著馬宏達的方向一望,衣冠塚前已是人潮如湧,一則拜墓在即,不便
    久留,二則自會發生流血慘劇,當下爽聲說道:「謝姑娘,迷魂塔附近的恩恩仇仇
    到此算是兩清,你情願死在他的手中就死吧!在下無意再過問你們謝家的家務之事
    。」
    
      話完,一振臂,大步地向衣冠塚奔去。
    
      「你倒說得輕鬆容易,留下命再走不遲!」
    
      這話也不知是誰說的,更不知誰先誰後,只見衣袂飄飄,人影閃閃,掌風杖影
    排山而來,四人爭先而上,阻住去路。陸正平見狀一怒,恨聲說道:「你們怎麼這
    樣不識抬舉,須知陸正平如有殺人之心,簡直易如反掌……」
    
      謝梅吟翠眉一挑,叱聲如雷,打斷他未盡之言,道:「有本事就把命拿去,沒
    本事的就俯首伏誅,姑娘我今天和你勢不兩立!」
    
      餘音裊裊,異聲突出,夜空中傳來一個清脆沉重的聲音,道:「梅兒,別胡鬧
    ,正平正是你的弟弟!」
    
      此話一出,陸正平和謝梅吟全都呆住了,怎麼也想不透二人怎會有著姐弟關係。
    
      追風劍客謝雪峰和枯籐叟宋平、白髮老嫗,似已從聲音中猜出來人是誰,一齊
    循聲眺望,若有所待。謝雪峰更以激動的口吻說道:「玉妹、玉妹,你在哪裡,你
    在哪裡呀!」
    
      夜,靜極啦!謝雪峰沒有得到一點反應。
    
      謝梅吟忽然淚流滿面的說道:「媽,快出來嘛!難道你老人家真的不要你苦命
    的女兒……」往事如畫,歷歷在目,一想到父親對自己的冷酷態度,就不由得嚎啕
    大哭起來。
    
      「哎!可憐的孩子!」梅吟姑娘的哭聲終於感動了慈母之心,忽聞嗖的一聲,
    從大雄寶殿的屋脊上瀉了一條細小的人影。
    
      來人動作好快,一剎那間,已輕飄飄的落在地上,身穿黑衣,面蒙黑巾,陸正
    平相信必是衣冠塚內的那位神秘的女人。
    
      追風劍客謝雪峰細細一看,道:「你……你是玉妹吧?」
    
      神秘女人伸手取下蒙面黑巾,露出一張清秀慈祥,隱約中又有幾分幽怨的臉蛋
    ,漠然言道:「不錯,老身正是施雪玉!」
    
      黑巾一去,面貌分明,謝梅吟叫了一聲:「媽!」忽地跌倒在母親腳下,雖有
    一肚子的話想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枯籐叟宋平與白髮老嫗,也急忙雙雙跪倒在地,恭恭敬敬的道:「老奴等拜見
    女主人!」
    
      施雪玉眸光柔和淒怨,從謝雪峰陸正平的臉上掃過,對二人說道:「罷了罷了
    !你們不必多禮,快起來!」二人聞言,相繼起身,侍立一旁默然不語。
    
      施雪玉見梅吟哭得傷心,也情不自禁地落下兩行清淚,俯身把她扶起來,抱在
    懷中,黯然的說道:「孩子,別哭,有娘在,誰也不敢欺負你了!」母女二人相擁
    片刻,一切的淒愁愛恨,逐漸在母慈女孝中溶解。
    
      陸正平卻眉心緊鎖,為她那一句話所困惑,百思不得一解。
    
      施雪玉將手放開謝梅吟,對陸正平說道:「陸相公,你去過迷魂塔了吧?」
    
      陸正平立刻正色答道:「托老前輩的福,在下履險如夷,迷魂塔之行還算順利
    ,業已學得塔內玄功!」
    
      施雪玉一瞥在場四人的狼狽形象,已知是怎麼回事,慈祥可親的道:「好好,
    難得你小小年紀,能有這樣高的成就,陸大俠洗冤雪恨之日大概不遠了,願你好自
    振作,萬萬別仗技驕人才行!」
    
      陸正平歉然一笑,道:「老前輩金玉之言,在下當永銘五內,不敢稍忘,至於
    適才之事實乃情勢所迫,並非晚輩有意如此,萬望你老人家海涵一二才是。」
    
      謝梅吟和陸正平一般心思,同樣在為那一句話迷惑不解,見母親和他談得投機
    ,怒氣已消了一大半,說道:「娘,這個人究竟是誰?他怎會是……」
    
      話至此,追風劍客謝雪峰拾起地上的玉匣青絲,走過來說道:「玉妹,你還在
    恨我,愚夫多年閉門思過,實感對你不起,萬望在我們夫妻的份上,別再枯守墓穴
    ,隨我回到逍遙莊,侍奉父親他老人家,多年來咱們夫妻離散,他老人家晚年失歡
    ,實在有愧為人子媳。」
    
      施雪玉聽他提起公公,心中也自不免酸楚欲泣,說道:「峰哥,事實上我們之
    間應是一對恩愛夫妻,愚妹十多年來一直未存絲毫恨意,只因為梅兒這孩子使我們
    誤會重重,枝節橫生……」
    
      謝雪峰聞言一喜,馬上接道:「一切的是非誤會都因為這個小賤人引起,玉妹
    如肯顧念舊情……」
    
      話還沒有說完,梅吟已忍不住熱淚奪眶而出,伏在母親的懷中,泣道:「媽,
    我有什麼罪麼?到底有什麼罪,值得他老人家這樣對待孩兒……」說到這裡,已是
    泣不成聲,哭得像淚人兒似的。
    
      施雪玉聞言喟歎一聲,一面撫摸著愛女的秀髮,一面對謝雪峰說道:「你別再
    說下去,更勿誤會我的意思,一切的不幸固因梅兒而起,一切的不幸也要因梅兒而
    結束,你要是再一味的仇視她,梅兒生性至孝,甘心逆來順受,我可不答應,老身
    離開逍遙莊,隱居此處時,本來不想再管此事,同時也一直以為時間會沖淡你對她
    的恨意,想不到十幾年漫長的歲月,你卻分毫未變,實在令人齒寒,今日我們母女
    既然重聚,無論如何也不准你傷害她!」
    
      「玉妹的意思是要老夫承認她是我自己的親生女兒?」
    
      「峰哥,老身只是要你把她當作自己的親生女兒看待。」
    
      「既然如此,那就把她打發走吧!別讓她留在你的身邊,更不准她姓謝,不管
    你過去有多大差錯,愚夫都可以原諒,卻斷斷容不得這個小賤人!」
    
      「不行,她一定要留在我身邊!」
    
      「那是為什麼?難道你不知道因為她,使我們夫妻分離十幾年?難道你不知道
    她不是我們謝家的骨肉?難道說她真的是你親生的女兒?啊,不管事實如何,我都
    可以諒解你,但卻不能把她留在逍遙莊,破壞謝家的名譽。」
    
      施雪玉似已被她這番激動的話所激怒,冷若冰霜似的說道:「只有你才有這種
    卑鄙的思想,老身自從進入你們謝家的門,一直清白潔守,沒有任何對你不起的事
    ,不管你心裡怎麼想,反正老身心裡無愧!」
    
      謝雪峰嘿的冷笑一聲,道:「嘿!你說的好聽,你不提此事也罷了,一提老夫
    就覺得羞憤難當,這丫頭如說不是你親生的女兒,你怎麼會對她那樣的關懷愛護,
    不但和你母女相稱,而且居然明目張膽的讓她姓謝,每當她叫一聲爸爸,我就好比
    受了莫大的委屈,恨不得把她一掌劈死!」謝梅吟聞言,花容大變,哭得死去活來。
    
      陸正平揚目向衣冠塚附近一望,見天下英雄越來越多,有的正忙於祭無敵老人
    ,有的投來驚奇的一瞥,心想急急離去,何知此中內幕重重,而且很可能和自己有
    關係,只好靜立不動。
    
      施雪玉伸手替梅吟姑娘抹了一把淚,強自把滿腔的怒火壓住,道:「梅兒的出
    身來歷,愚妹至少向你說過十次,你不信,我又有什麼辦法,她本是紫金谷劍聖陸
    守智的女兒,陸大俠遇難前托老身代為養育……」
    
      這話好似當頭棒喝,施雪玉言猶未盡,陸正平和謝梅吟已經呆住了。
    
      追風劍客謝雪峰氣忿忿的說道:「哼!這簡直是欺人之談,誰不曉得今日的紫
    金谷主人魔陸守智,就是當年的劍聖陸守智,這丫頭明明是你和老賊苟合所生……
    」施雪玉玉面一寒,忍氣說道:「劍聖陸守智,早已遇難,今日的人魔陸守智,另
    有其人,他也就是殺死劍聖的仇人!」
    
      「哼!我就不信天下有這樣古怪的事,老夫和劍聖陸守智交情不淺,怎會認不
    出他?退而言之,就算老夫一人走眼,也瞞不過四方豪傑的耳目呀!難保不是你和
    他事先編好的謊言?」
    
      「老身句句實話,你不信那是無可奈何之事,實則人魔手段之高,實在出人意
    料,不僅騙過天下英雄,就是和劍聖有八拜之交的何修大俠,也被人魔蒙在鼓裡,
    正平是劍客的親生兒子,同樣認賊做父,險些喪命紫金谷,不信你可以問問這孩子
    。」
    
      陸正平不等謝雪峰開口,便搶先據實說道:「謝老前輩,事實確實如此,鐵掌
    何修叔叔也分辨不出是真是假,幾乎亡命紫金谷,老魔的喬裝之術委實高明到令人
    不敢置信的程度。」
    
      不管他信與不信,扭頭又對施雪玉說道:「老前輩,在下紫金谷經歷之事,你
    老人家怎會知道,是何叔叔告訴你的?還是胖和尚?」
    
      施雪玉聞言蹙眉一笑,道:「是老和尚告訴我的。」
    
      「胖和尚老前輩現在何處?」
    
      「在衣冠塚附近。」
    
      陸正平聞言一喜,急於和胖和尚相見,共商興師復仇之計,當下恭身一揖而別
    ,轉身就走。
    
      施雪玉忽然說道:「正平賢侄且慢,老身尚有一事交待。」
    
      陸正平一怔,道:「老前輩有話快請吩咐,晚輩身為九華掌門人,必須祭無敵
    老人,並參見胖和尚老前輩!」
    
      枯籐叟宋平和白髮老嫗,聽說他是武林六大門派之一的九華掌門人,不由皆投
    來驚奇的一瞥,信疑參半,滿臉茫然之色。
    
      追風劍客謝雪峰冷然一笑,方待出言,施雪玉說道:「正平,梅吟是你的親姐
    ,你們還沒有正式相見呢!」
    
      「什麼,謝姑娘是我姐姐,這是怎麼回事?」
    
      「什麼,陸相公是我的弟弟,這是怎麼回事?」
    
      二人同時發話,面有驚容,相互愕然一瞥,凝神望著施雪玉,等她開口。
    
      施雪玉沉吟一下,鄭重其事地說道:「梅吟的確是正平的姐姐,正平也的確是
    梅吟的弟弟,老身剛才已經說過,劍聖陸大俠昔日遇難前夕,和老身途中相遇,把
    梅兒托付給我,一直在我身邊長大,因怕仇家得知陸家有後代,故而未敢洩露真情
    ,是以梅吟至今尚不知自己的身世來歷,思想起來,實是人生一大不幸。」
    
      謝梅吟,不!此時應該說是陸梅吟,愣愣地望著施雪玉,以懷疑的口吻說道:
    「媽,這是真的?」
    
      施雪玉以堅定的語氣說道:「嗯!一點也不錯,事實確是如此!」
    
      接著又說道:「梅兒,今日身份既明,不可再以母女相稱,我和你父親陸守智
    ,你母親白如銀,曾有數面之緣,你們以後就叫我施姑姑,或施姨姨好啦!」至此
    二人都已深信不疑,異口同聲的叫了一聲:「施姑姑!」來歷身份既明,陸梅吟恨
    意全消,伸手緊緊抓住弟弟的手,道:「弟弟,你不恨我吧?姐姐過去對你太不客
    氣了!」
    
      陸正平緊緊抓住姐姐的手,喜孜孜地說道:「姐姐,快別這樣說,過去的事都
    是我不好,惹姐姐生氣!」
    
      一陣姐弟重逢之喜過後,陸正平忽又想起父親遇難,屍骨無存,母親敗節事仇
    ,鐵蓮花的主人把九華一派趕盡殺絕的事來,想至心酸之處,不由得慨然一歎,落
    下兩滴英雄淚。
    
      陸梅吟見狀一愣,道:「弟弟,我們姐弟好不容易才團聚在一起,理當高高興
    興才對,怎麼哭起來了呢?」
    
      陸正平忙舉袖一抹滿臉淚痕,苦笑道:「是的,姐姐,我們好不容易才團聚在
    一起,理應高興才對!」話是這樣說,血淋淋的往事使他難以忘懷,反而哭得更傷
    心,更難過。
    
      施雪玉黯然一喟,本想勸解幾句,但繼而一想,他的身世過於悲涼,勸恐無用
    ,倒不如讓他們姐弟痛哭一場,抒發一下積在心頭的幽怨、悲傷。
    
      這時,姐弟二人對面而泣,哭訴著彼此的不幸遭遇,尤其是有關父親紫金谷主
    劍聖陸守智和母親白如銀,以及仇人毒郎君孫明父子的事。
    
      追風劍客謝雪峰靜觀良久,覺得二人面貌相似,確如同父同母所生,當下冷冷
    的對施雪玉說道:「姑且假定梅吟確是紫金谷主劍聖陸守智之女,而當今的人魔陸
    守智,也的確另有其人,可是,其中仍不無令人可疑之處。」
    
      施雪玉立刻說道:「現在事實俱在,還有什麼可疑之處,愚妹倒要聽上一聽。」
    
      「梅吟既是陸家子女,你為什麼偏要她姓謝,而且最初一口咬定是謝家的骨肉
    ,至後雖然據實相告,卻並未將她身份真相告知,仍然相廝相守,儼然一對母女,
    同時也未向天下武林有任何交待,此事太已離奇曲折,疑團重重,實在令人難以完
    全置信。」
    
      施雪王尋思一下,道:「老身所以一直未敢明言的主要原因,是因為人魔武功
    太高,素有天下第一凶人之稱,據陸大俠說,他和人魔交手不到三十合,就潰不成
    軍,曾再三交待愚妹,不可將梅吟身世說出來,叫我把她當親生女兒看待,直至她
    長大成人,學成絕技神功之後。」
    
      微微一頓之後,又道:「再者,人魔武功奇高,幾乎天下無雙,東海逍遙莊,
    豫中紫金谷,一向被人視為是武林兩大主派,劍聖陸大俠既然接不上老賊的三十招
    ,咱們東海一派又何嘗是他的對手,此事真相一旦揭穿,傳入老賊耳中,梅吟這孩
    子固然是凶多吉少,東海一派恐怕也很可能被他洗劫一空,果不幸而言中,愚妹何
    顏見陸大俠於九泉之下,如何對得起你們謝家歷代的祖先。」
    
      追風劍客謝雪峰聽她講來頭頭是道,條條有理,儘管心中仍無法深信不疑,一
    時半刻之間卻是無詞以辯。
    
      陸正平心說:「施姑姑對我家的事說來如數家珍,大概對於先父遇難的始末經
    過,定然知之甚詳……」
    
      心忖至此,當即正色說道:「家父昔年蒙難的前後經過究竟如何,敢請施姑姑
    賜知,此事一直諱莫如深,連何叔叔也不明究理。」
    
      施雪玉深深的長歎一聲,道:「哎!這件事說起來實在可怕,幾乎難以使人置
    信,連老身也只不過知道一點片斷罷了,全盤始末經過,除了人魔和你父之外,恐
    怕再難找出第三個人!」
    
      陸正平道:「不管你老人家知道多少,都請說出來吧!比如仇人究竟是何路數
    ?家父埋骨何處?人魔憑什麼可以騙盡天下英雄的耳目?就連鐵掌何修何叔叔都真
    假莫辨?」
    
      施雪玉本有細說往事之意,忽然仰頸一望天色,臉色大變,正色說道:「孩子
    ,現在時間不早,拜見無敵老人的期限將過,快去行禮要緊,萬一錯過時辰,被他
    老人家怪罪下來,事情可就麻煩了,無敵老人家親自訂下的『七殺令』,並非虛擺
    威風。」
    
      陸正平聽畢一驚,心具同感,道:「聽施姑姑的口氣,好像無敵老人他老人家
    雲遊歸來?」
    
      「嗯!他老人家確已雲遊歸來,要親自收受四方豪傑的頂禮膜拜,要不然老身
    哪有功夫來此和你姐弟相會,你快去吧!再晚了恐怕就來不及了,一切等返回來時
    咱們再慢慢的談。」
    
      陸正平略一思忖,道:「好吧!晚輩遵命就是!」
    
      說走真走,揖別眾人,掉頭而去,陸梅吟望著弟弟的背影,說道:「施姑姑,
    老人家認識無敵老人?」
    
      施雪玉點點頭,道:「姑姑不但認識,而且還和老人家相處多年。」
    
      「啊!你老人家曾和無敵老人相處多年,這倒底是怎麼回事?」
    
      這話正好問在陸正平心眼裡,忽將腳步放鬆,側耳靜聽。
    
      施雪玉聲沉語重的說道:「昔日姑姑一氣離開東海逍遙莊後,便直奔來此,和
    少林、峨眉兩派的數十位高手,展開一場生死之搏,結果,在衣冠塚前爭戰一日半
    夜,終於勝得半籌,技壓群豪,進得衣冠塚內……」
    
      深意的一瞥追風劍客謝雪峰,又道:「老身較技衣冠塚之前,原來是想得到迷
    魂塔上秘圖,進而修成絕技,殺死人魔老賊,一來為陸大俠復仇,二來也可消除我
    們夫妻之間的誤會,把俠聖陸守智已死,人魔陸守智喬裝冒名行惡的謎底揭開,豈
    知,在衣冠塚內和無敵老人小處數日,頓生人生如夢,歸隱遁世,不問塵間是非之
    心,此念一生,遂在衣冠塚內定居下來,一住就是十七八年。真想也想不到,一年
    前的今天,九華一叟林松濤大俠,竟把你弟弟帶來此地較技群豪,而且幸而奪得魁
    首,學成絕技,看來天網恢恢,善惡相報,陸大俠復仇洗冤之日為期不遠了!」
    
      陸正平聽完這一番話,心中感觸良多,對施雪玉更加敬佩景仰,一眼見群豪都
    已登上衣冠塚前的平台,情知時間緊迫,刻不容緩,忙把腳步放快,飛奔而去。
    
      何消片刻工夫,已到衣冠塚前。
    
      流目四下一望,赫!但見人頭攢動,語聲嘈雜,少說點也有三百人以上。
    
      平台之上並肩站著五人,依次是少林掌門人明性和師弟明理大師,武當掌門人
    無塵道長和師弟無為道長,最左的一人則是青城派的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
    
      陸正平一現身,台上台下立刻掀起一陣劇烈的騷動,數百道憤怒驚惶的眸光,
    一齊投注在他身上。
    
      九華掌門人生來就是大智大勇之人,群豪怒目相視,他卻視若無睹,異常鎮靜
    從容,當下有意無意之間輕輕地一掄手中鐵琵琶,帶起一陣呼呼勁風,放步直向骷
    髏堆走去。
    
      說也邪,少林、武當、青城三派的門下弟子,以及四方豪傑,見他大步而來,
    簡直如遇死神惡煞,俱都紛紛閃避,竟無一個例外之人。
    
      嗖!陸正平大模大樣地走至骷髏堆附近,忽地一抖臂,縱身拔起兩丈多高,輕
    而易舉地飄落在平台之上。
    
      「阿彌陀佛」少林明性大師首先察覺,朗朗宣了一聲佛號,道:「小施主好長
    的命,迷魂塔中不死,竟然來到此地,真是難得!」說話中,左掌蓄勢待發,右手
    禪杖橫杖胸側,大步迎來,殺機重重。
    
      在場諸人,或多或少都和陸正平有瓜葛,少林明性一發動,諸人如影隨形,少
    林明理和掌門師兄並肩在左,武當無塵、無為齊步左右。
    
      青城派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匆匆忙忙在留言碑上留下自己的名號,以及拜
    祭年月日之後,也急急忙忙趕了過來。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見狀放聲一嘯,道:「各位來勢洶洶的準備幹什麼?」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濃眉一挑,正要答話,武當無塵道長沉聲說道:「貧道正
    想請教你來此何為?」
    
      陸正平從從容容地道:「好說好說,道長來幹什麼,在下也是來幹什麼!」
    
      少林明性一怔,道:「什麼?你也是來拜祭無敵老人的?」
    
      陸正平傲然言道:「算你猜對啦!怎麼?難道不可以?」
    
      一振手中鐵琵琶,便向諸人中衝去。
    
      無塵道長忽然宣了一聲「無量佛」道:「拜祭無敵老人者,必是一派掌門之尊
    的身份才可以,娃兒恐怕不配吧?」
    
      陸正平曾一再受他們的欺凌,乍一見面,心中就不免有氣,沉臉說道:「頂禮
    膜拜,只要心虛意誠就可以,不一定要講什麼身份尊卑,無敵老人絕不會嫌多,更
    何況你怎麼知道在下不是一派掌門之尊的身份?」
    
      偶然想起施雪玉之言,說胖和尚就在附近,無敵老人也雲遊歸來,但細一搜視
    ,卻是蹤跡全無,當下大踏步直向留言石碑走去,準備及早拜祭完畢後,專心一意
    地去尋找胖和尚。
    
      霍然,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清嘯一聲,滿面怒容,和武當無塵一瞥目,倆人同
    心意已通,兩派四人,迎勢急上,阻住去路,明性大師沉聲說道:「這兒是無敵老
    人的衣冠塚,不准你胡作非為,如不識趣自退,保管追悔無及!」
    
      四人個個磨拳擦掌,蘊勁欲發,情勢登時緊張起來。
    
      陸正平嘿嘿的冷笑一聲,手指著「七殺令」碑,道:「知道這兒是衣冠塚就好
    ,如果有興趣試試無敵老人的殺律,你們就一起上來試試吧。」
    
      臉色一整,又道:「不過,在下並無借『七殺令』自保之意,不是陸正平吹牛
    ,像你們這樣的,再有十個八個的也毫無用處,無非是給衣冠塚多添幾堆白骨罷了
    ,奉勸四位知機識趣,別和自己的腦袋瓜子過不去,在下此來為的是遵禮拜墓,並
    無尋釁之心。」
    
      話雖平淡從容,卻激怒了少林明性、武當無塵等四人,明性大師首先暴喝一聲
    ,道:「娃兒好大的口氣,老衲倒要見識見識!」
    
      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話音一落,猛然一抖手中禪杖,劈面打去。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臉色一沉,恨聲說道:「老和尚年高德劭,怎麼這樣愛好逞
    強好鬥,想打就打吧!難道我還會怕你不成!」
    
      呼!手中鐵琵琶蕩起一股驚風,氣虎虎地迎了上去。
    
      少林明理,武當無塵、無為,皆運功戒備,準備隨時出手。
    
      衣冠塚前戰雲密佈,危機四伏,籠罩著一層濃重的殺機。
    
      一直未曾開口的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霍地前衝數步,道:「明性大師
    不可輕舉妄動!」
    
      動字出口,人已從斜刺裡撲來,當下雙掌齊舉,衝著少林明性的禪杖猛一托。
    
      馬宏達功力沉厚,一托之力非同小可,少林明性杖勢走空,劈向半空中。
    
      陸正平一呆,大感意外,不知他用意何在,便將鐵琵琶撤了回來。
    
      少林明性沉聲說道:「馬道兄,這娃兒心狠手辣,殺孽深重,實是十惡不赦之
    徒,道兄何故出手相攔?」
    
      通玄羽士馬宏達怕他誤會,立刻鄭重地說道:「大師有所不知,此人曾深入迷
    魂塔,獲得絕世神功,貧道適才曾親眼見他把東海逍遙遙莊的追風劍客謝雪峰、枯
    籐叟等四人,打得狼狽不堪,功力之高,實是空前罕有,宇內無雙,逞強出手,恐
    怕不易討好,故而出手相攔。」
    
      明性、明理和無塵、無為,聽畢馬宏達之言,不由皆一呆,但事情逼到這步田
    地,勢成騎虎,卻是欲罷不能,少林明性大師濃眉一聳,師弟明理已自喝道:「馬
    道兄請別長他人之威風,貧道就不信他有多大道行。」
    
      雙掌一錯,左剛右柔,同時發出兩股截然不同的暗力,疾取陸正平中盤各處要
    害。
    
      陸正平本是年輕氣盛,血氣方剛之人,見狀陡然怒氣大發,沉臉喝道:「老和
    尚怎麼這樣不知好歹,青城掌門人句句實話,你還以為他在給我吹噓?不信你就試
    試吧,管保你吃不了兜著走!」
    
      沒見他怎樣作勢,鐵琵琶隨隨便便一掄,已發出一股威猛無倫的暗力。
    
      少林明性乃是武林高手,陸正平一出手,已知潛力極沉,事有不妙,忙斜進三
    步,意欲出手相助。
    
      蓬!不料,動作略緩,大錯已成,少林明理但覺得勁風兜體一撞,雙腳離地飛
    起,像敗枝落葉似的直向骷髏台下落去,陸正平好大的勁力,少林明理凌空一直橫
    飛五丈多遠,才止住動勢,筆直墜了下去,目睹之人莫不看得目瞪口呆,對他的武
    學造詣歎服之至。
    
      通!少林明理疾墜而下,少林門下弟子四人忙上前接抱,想不到,陸正平力道
    之猛,實在大得驚人,四人一齊出手,抱是抱住了,卻被反彈之力一齊震得仰面倒
    在地上。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這時爽直說道:「在下並無逞強殺人之心,但誰如再敢出手
    相攔,或口出不遜之言,卻決不輕輕饒過,定會讓他嘗嘗鐵琵琶的味道。」
    
      話完,右手提著鐵琵琶,昂首闊步地向前走去。
    
      早在一年之前,群豪就非陸正平敵手,今日功力大進,相差更遠,空有滿腹的
    怒氣,卻是動也不敢動,四人忙不迭地向兩旁一閃,讓開去路。
    
      陸正平睹狀,冷然一笑,大步而進,走至留言石碑前時,見少林、武當、青城
    乃至峨眉派的掌門人都已留言碑上,心說:「峨眉派的掌門入神尼妙常,怎麼一直
    是偷偷的來,悄悄地去,難道中間真有什麼隱情內幕?還有,霜兒是否已被乃師救
    走?神尼妙常為什麼不准我和她有任何來往?」
    
      心想至此,轉念暗道:「哎!不管這些,我還是拜祭無敵老人要緊。」
    
      當即蘊勁右手食指,以「金剛指」法,在留言石碑上寫下:「壬寅癸酉冬日子
    時,九華掌門人陸正平如期拜祭!」
    
      少林明性、武當無塵、青城馬宏達,揚目一望,大為詫異,同聲說道:「你是
    九華一派的掌門人?」
    
      陸正平一愣,道:「是呀!難道你們不相信?」
    
      少林明性大師冷哼一聲,道:「哼!九華一派早已毀宗滅扼,被鐵蓮花的主人
    趕盡殺絕,老衲不信!」
    
      陸正平想了想,硬把滿腹怒氣強自壓住,從懷中取出九華掌門信物,道:「諸
    位對在下成見極深,陸正平縱然把嘴說爛,也是無濟於事,你們最好看看這個,就
    知小俠之言不虛。」說著說著,故意的把手中玉佛手在四人面前晃了一晃,少林明
    性、武當無塵、無為道人、青城馬宏達,定目細看,皆認得是九華掌門信物。
    
      無為道長接著說道:「信物的確是真,這是怎麼回事?」
    
      明性大師接著他的話題道:「哼!怎麼回事?此人定和鐵蓮花的主人有某種密
    切的關係,害死九華叟林大俠後,得來玉佛手,竅位自居,混淆視聽……」
    
      九華一派的悲慘遭遇,深留陸正平腦海之中,聞言大感憤怒,氣怒怒的說道:
    「老和尚身為一代掌門人之尊,怎麼說話這樣沒遮沒攔的,九華一叟是在下的授業
    恩師,你把我陸正平看成是什麼樣的人了?」
    
      武當無塵道長聽畢一怔,對馬宏達說道:「馬道兄,九華一叟和人魔陸守智交
    情甚篤,情同手足,這多年來一直未曾公然行走江湖,其中必定大有文章,咱們到
    要好好的追究追究!」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所得不耐,馬上冷笑道:「在下此來,志在遵禮拜墓,你們
    信也好,不信也罷,小俠我無意強求,隨便你們怎麼想,但請規矩點,別動手動腳
    ,否則,可別怪在下手段太辣,要趕盡殺絕!」
    
      正想倒地拜祭,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忽然冷冷地說道:「任你舌翻蓮花,老衲
    絕不會被你的花言巧語蒙蔽,姑且放下你的身份、來歷別談,單憑祁連山舊恨一節
    ,老衲就不能輕輕饒你,今日冤家路窄,狹路相逢,新仇舊恨,務必徹底了斷……」
    
      「阿彌陀佛」,明性大師話未完,一招未出,夜空中送來一聲宏大無比的誦佛
    之聲,音韻悠揚飄逸,入耳心曠神怡,在場五人都暗吃一驚,讚歎此人內力精純。
    
      「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得饒人處且饒人,諸位身在佛門,當知誘人為善之道
    ,不可固執已見,逼人為惡!」
    
      這話是從大雄寶殿內送出,眾人一呆,循聲望去,並且各自在心中暗想:「大
    雄寶殿乃是無敵老人家衣冠塚所在之地,這人好大的膽子,莫非……」
    
      心忖至此,大雄寶殿內「踢踏踢踏」的傳來一陣步履之聲,定目處,只見一個
    身穿破舊袈裟,身材無比的胖和尚,拖著一雙破爛無比的拖鞋,大搖大擺地走出來。
    
      陸正平一見是胖和尚,心中暗喜,忖道:「施姑姑之言不假,胖和尚老前輩果
    然在此!」
    
      忽見他大模大樣的登上無敵老人的衣冠塚,沿墓走來,不禁大驚,連忙說道:
    「老前輩小心哪!這兒是無敵老人的衣冠塚,要是他老人家發了脾氣,事情可就麻
    煩了!」
    
      胖和尚吱呀咧嘴的笑一笑,道:「小子,不礙事,不礙事,我老人家和無敵老
    人是老朋友啦!縱然一掌把他的衣冠塚劈翻,也還不至於大發雷霆。」
    
      邊說邊走,話完,雙腳已立在墓碑之上。
    
      眾人耳聞目見,心驚膽顫,知他必是大有來歷之人,呆若木雞似的立在那兒,
    不知如何是好。
    
      胖和尚忽的一探腳,落在台上,衝著陸正平打了一稽首,道:「小掌門人,恭
    喜你迷魂塔之行順利成功。」
    
      陸正平忙深施一禮,一本正經的說道:「謝謝老前輩的關懷,在下總算不負厚
    望,小有所得。」
    
      胖和尚伸手拍拍他的肩胛,笑嘻嘻的說道:「娃兒小小年歲,倒很謙遜客氣,
    將來必定大有出息,事實上你此時已是身負絕學之人,和你的仇人人魔老賊相比,
    可能已在伯仲之間,如肯痛下苦心,再過一年半載,就可穩操勝算。」
    
      陸正平聞言大喜過望,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之日將近,道:「老前輩……」
    
      剛剛叫了一聲老前輩,胖和尚乍然走至少林明性大師面前,兜頭揖了一禮,道
    :「少林明性大師在上,老衲大禮拜見!」
    
      這事來得太突然,少林明性莫測高深,急忙還禮說道:「不敢不敢,貧僧大禮
    相還!」
    
      通玄羽士馬宏達適時對武當無塵道長小聲說道:「此人來得唐突,言行古怪,
    兄弟很懷疑是無敵老人喬裝而成,不知道兄意下如何?」
    
      無塵道長蹙眉一想,點頭說道:「嗯!貧道亦有此同感……」
    
      一眼見胖和尚向自己走來,兜頭又是一禮,忙還禮搶先說道:「老前輩有話但
    請吩咐,貧道識趣,不敢承受你老人家的大禮。」胖和尚嘿嘿一笑,道:「人說武
    當一派群英薈萃,人才輩出,看來確非過譽,道長果然知機識趣,不愧為領袖群倫
    的一方雄主!」
    
      緊接著又肅容滿面的說道:「其實,我老人家也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只是希
    望你們應以天下武林的福禍安危為重,不可自相殘殺,賜人魔和鐵蓮花的主人以可
    乘之機……」
    
      少林明性、武當無塵、青城馬宏達聽到這裡,一齊躬身說道:「老前輩宏論,
    如雷貫耳,教訓得是,教訓得是!」
    
      胖和尚微微一頓後,又繼續說道:「比如這位陸少俠明明一身是恨,身為九華
    第十五代掌門人,你們卻硬要一口咬定他是毒郎君,逼得他無路可走,憤而出手行
    兇,三位身為一派掌門之尊的身份,怎麼這樣不通事理,真正愚不可及!」
    
      明性、無塵、馬宏達三人,聞言細一尋思,異口同聲的說道:「是是是!老前
    輩高見,我等實是愚不可及!」
    
      胖和尚聽畢,咧嘴一笑,道:「這樣說來,三位是相信陸少俠是九華第十五代
    掌門人了?」
    
      三人互相一瞥目,望著陸正平,正色說道:「老前輩既然這樣說,晚輩等不敢
    不信,不過這位小英雄生性狂傲,處處盛氣凌人,實非堂堂五大門派中人所應有,
    似宜多加檢點才是!」
    
      「那當然,那當然,這小子日後的行為善惡都包在我老人家的身上了,如敢為
    非作歹,我老人家一定懸首示眾,以儆傚尤,不過,凡事孤掌難鳴,無風不起浪,
    三位也斷斷不可再狗眼看人低,若是欺人太甚,若惱了這位小掌門人,憤而出手殺
    人,那可是活該。」
    
      三人聞言再度點首稱是,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橫掃全場一眼,肅容鄭重的說道:
    「老前輩但請寬心,彼此身份來歷既明,誤會仇隙全消,再也不會發生什麼不幸之
    事。」
    
      胖和尚聞言哈哈一笑道:「世風日下,人心險惡,老弟也不可太樂觀啊!」
    
      馬宏達三人聽得一呆,默默無語,顯然仍心存介蒂,未敢完全相信。
    
      陸正平見他們神態冷傲,亦未放在心上,對胖和尚說道:「老前輩,鐵蓮花的
    主人究竟是何來歷,你老人家可曾……」
    
      胖和尚不等他說完,便大聲說道:「此事暫且別談,你們快點拜祭無敵老人吧
    !萬一錯過時辰,你們的腦袋瓜子就恐怕難保。」
    
      話落人起,一連幾個縱躍,便消失不見,動作快得驚人。
    
      在場諸人也知時限緊迫,稍縱就會大禍臨頭,當下毫不遲疑的依次雙膝跪倒在
    祭石之前,前面四人,是九華掌門人陸正平、少林掌門人明性大師、武當掌門人無
    塵道長、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
    
      稍後,是武當無為道長。
    
      再後,三派所有的門下弟子,也都一齊拜倒在衣冠塚四周。
    
      陸正平首先恭恭敬敬地的說道:「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拜祭無敵老人!」
    
      「武當掌門人無塵,率師弟無為拜祭無敵老人!」
    
      接著,少林明性、青城馬宏達,相繼恭聲說話。
    
      登時,台上台下,萬頭起落,恍如搗蒜,行起三叩九拜的大禮來。
    
      「夠了夠了!再多了我老人家可受不了!」
    
      眾人聞言一驚,猛抬頭,見胖和尚端端正正的盤膝坐在墓碑上。
    
      在場之人,都是望重一方的高手,卻沒有一個人察覺胖和尚是什麼時候來的?
    歎佩之心不由皆油然而生。
    
      陸正平深知無敵老人「七殺令」的厲害,行禮畢,連忙起身說道:「老前輩快
    下來吧,無敵老人一向言出如出,在下親眼看到青城派的妙手飛梭傅鴻濱,死在七
    殺令下!」
    
      胖和尚卻滿不再乎的裂嘴一笑,道:「老弟,你的心真好,將來定有好報,我
    老人家是受無敵老人之托,前來代他收受天下英雄的響頭,小掌門人何必提心吊膽
    。」
    
      屁股一滑,躍了下來。
    
      少林明性、武當無為等人,聞言一愣,道:「無敵老人在衣冠塚內?」
    
      胖和尚道:「嗯!三位掌門人說對了!」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馬上說道:「素聞無敵老人神功蓋世,絕技無倫,乃是當代
    的一位風塵奇人,在下心儀已久,可否請出來當面拜見,並恭聆教誨。」
    
      無塵、明性、馬宏達,雖早有一見之心,卻未敢明言,見陸正平當先發話,膽
    氣立壯,齊聲說道:「晚輩等往返衣冠塚,已不下二十餘次,可惜始終無緣瞻仰無
    敵老人聖駕的丰采,今日巧逢他老人家……」
    
      「好啦好啦!別再囉嗦,我老人家答應替你們跑一趟就是!」
    
      健步一探,直向墓碑後面的圓洞門走去。
    
      不大功夫,胖和尚又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往諸人面前一站。
    
      陸正平第一個發話,道:「老前輩,無敵老人答不答應?」
    
      「我老人家和他是老交情啦!當然答應。」
    
      「那麼,他老人家何時出來?」
    
      「已經出來啦!」
    
      「在哪裡?」
    
      胖和尚加意的挺挺胸膛,一字一句的道:「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少林明性、武當無塵、青城馬宏達,本來一直就以為胖和尚可能是無敵老人喬
    裝而成,無敵老人尚未落地,眾人已拜倒在地。
    
      九華掌門人陸正平更加欣喜若狂,噗通跪倒下去,說道:「噯呀!想不到你老
    人家就是無敵老人,在下真是太糊塗了,早在紫金谷附近,共同對付鐵蓮花的主人
    時,就該看出端倪。」
    
      無敵老人環目一掃,連聲說道:「起來起來,我老人家有事交代。」
    
      眾人挺身而起,陸正平首先說道:「您老人家有什麼事?是不是關於鐵蓮花的
    主人與人魔老賊的事?」
    
      「是的,你很聰明,我老人家正是為了此事,特返回衣冠塚,和天下英雄共商
    安危大計。」
    
      這個題目太大,諸人都意識到茲事體大頗不簡單,都凝神側耳恭聽。
    
      陸正平道:「鐵蓮花的主人到底是哪路人物?你老人家弄清楚沒有?」
    
      無敵老人聲沉語重的說道:「此人的詳細來龍去脈,雖然尚待求證,但就所知
    而言,鐵蓮花的主人確是三十年前肆虐此地的『攝魂仙子』的親傳弟子,而且,和
    紫金谷主人魔之間有密切的關係,我老人家數月追蹤,親眼見他出入紫金谷多次。」
    
      陸正平心頭一涼,泛上一股寒氣,道:「糟,一個人魔已把天下武林攪了個天
    翻地覆,再和鐵蓮花的主人一聯手,豈不更加棘手,在下好容易進入迷魂塔,學成
    絕技,原指望一口氣殺了毒郎君父子,然後再找鐵蓮花的主人算帳,沒料到事情卻
    越來越嚴重……」
    
      無敵老人道:「嗯!事情的確很嚴重,如果單單是一個人魔,以及他兒子毒郎
    君,和足下交手,事情倒不怎麼棘手,憑此時的功力修為,加上鐵掌何修,再邀請
    幾位武林豪客,也許能夠達到復仇報親的目的,可是,現在卻不敢如此打算,不但
    鐵蓮花的主人藝業很可能在人魔父子之上,尤其身後一個攝魂仙子,非有萬全的準
    備,足夠的人手,絕不可輕率從事,一個不小心,就會斷送了整個武林的前途。」
    
      陸正平頻頻點頭稱是,這時說道:「無敵老人,我何叔叔現正在哪裡,怎麼沒
    有和您老人家一起來?」
    
      無敵老人神目一閃,從眾人臉上掃過,說道:「自從在紫金谷外,由你假扮老
    夫,嚇走黑衣蒙面大俠,我老人家和何大俠脫險後,便分頭追查此人來歷,約在半
    月之前,曾在鄂西和他聚會一次,因當時已知人魔和鐵蓮花的主人狼狽為奸之事,
    覺得事態嚴重,未敢攜手而返。你何叔叔目下正在一面探察此事真相詳情,一面四
    處奔走呼號,希望能號召天下仁俠之士,共商義舉,興師紫金谷,以期一網打盡兩
    個武林魔星。」
    
      你一言,我一語,聽得少林明性等人目瞪口呆,對陸正平的恨意早已全部煙消
    雲散,油然生出敬仰之心。
    
      陸正平沉思一下,道:「那麼,事到如今,以老前輩的意思是……」
    
      「我老人家已經說過,仇家聲勢太大,又有女魔撐腰,如無萬全的準備,足夠
    的人手,絕不可輕率行事,為今當務之急,自然是邀約四方英雄豪傑,探察紫金谷
    內虛實最為要緊。」
    
      「可是,這兩個煞星,武功冠蓋天下,又兼絕毒陰慘,武林中人個個聞名喪膽
    ,誰敢拿自身的安危和本派的存亡當兒戲,起而響應……」
    
      一語未畢,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忽然走過來說道:「陸兄弟說哪裡話
    ,奸雄寇首,人人恨之入骨,縱然身首異處,也不可苟且偷生,老夫願率青城一派
    追隨陸少俠。」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老衲願與少林三千門徒,共為興師大計效命!」
    
      英雄所見略同,武當無塵道長也立時出聲響應。
    
      陸正平見此情狀,大為感動,抱拳環施一禮,鄭重其事的道:「承各位看得起
    ,鼎力相助,義貫日月,陸正平感激涕零,大恩似海,不敢言謝,尤其往日正平一
    身是恨,性情暴戾,往往流為偏激,諸多得罪,萬望海涵才好。」
    
      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笑道:「陸兄快別這樣說,昔日之事,不能全怪你
    ,老夫等亦有非是之處,一切禍事皆因把你看成是毒郎君而起……」
    
      少林明性朗聲一嘯,打斷他未盡之言,說道:「馬兄之言極是,人魔父子陰險
    惡毒,天下無雙,一手遮盡天下人的耳目,把咱們騙了十幾年,以致誤會叢生,禍
    事連綿,老衲三位師弟的血海深仇,都該記在毒郎君父子的頭上……」
    
      無敵老人這時忽然說道:「好啦好啦!三位既然慨允全力相助,實是天下武林
    之福,請別再繁言絮語,聽我老人家一言如何?」
    
      他名頭太大,生性又異乎常人,誰敢不聽,少林明性大師聞言一呆,急忙住口
    不言,垂首侍立一旁。
    
      無敵老人肅穆正色說道:「能夠得到少林、武當、青城三大門派的傾力相助,
    實乃一大幸事,抑且方便許多,武當山『上清觀』,距豫中紫金谷最近,老夫想借
    用該處作為群豪聚會集合之所,不知無塵道長意下如何?」
    
      武當無塵道長不假思索的道:「歡迎歡迎,老前輩肯率天下英雄光臨敝派,實
    是武當一派的無上光榮。」
    
      無敵老人釋然一笑,道:「如此甚善,咱們就此一言為定,無塵道長離此之後
    ,應速回武當山,盡早料理迎接群豪諸事,明性大師等返回少林寺後,稍事料理一
    下,就請徑赴武當上清觀。」
    
      三人聞言,分別頷首示諾,無敵老人又繼續說道:「我老人家因故,恐怕不能
    躬親參與,一切可由九華掌門人陸正平全權處斷,領袖群倫,為汝父復仇,也為天
    下除害!」
    
      陸正平聽得呆了一呆,道:「什麼?您老人家要在下統帥群豪?您老人家自己
    有什麼事?在下何能何德,怎配……」
    
      無敵老人慈祥可親的道:「第一,我老人家需要親自跑一趟紫金谷,看看人魔
    他們究竟勾結了一些什麼樣的梟雄奸魔,以及攝魂女妖的動態……」
    
      「第二是——」
    
      「老夫當年曾和攝魂仙子在此惡戰三晝夜,結果勝負難分,當時面對數百英雄
    ,訂下從此不再過問江湖是非之約,隨即相繼歸隱,我老人家所以喬裝成胖和尚的
    模樣,行走江湖,其故在此,未和紫金谷主人魔老賊,以及鐵蓮花的主人認真的一
    決死生勝負,其故在此,不便躬親參與盛會,其故亦在此!」
    
      臉色一整,又道:「不過,此事成敗與否,對整個武林的關係太大,老夫自當
    隨時暗中相助,運籌帷幄,如果確知攝魂仙子現身紫金谷,我老人家當會挺身而出
    ,和她分個死生勝負出來。」
    
      陸正平道:「攝魂仙子究竟有多大道行,怎麼竟能和您老人家打成平手?」
    
      無敵老人鄭重的說道:「此人的武功,的確深奧無比,絕不在老夫之下,為我
    畢生所僅見,尤其近年來,老夫一直困守衣冠塚內,修心養性,攝魂女妖據傳卻在
    潛研武學,目下的成就,很可能凌駕我老人家之上,紫金谷外和乃徒匆匆一交手,
    已知潛力雄厚,僅遜老夫一分半分,他師父功力猛進,當在意料之中。」
    
      陸正平想了想,道:「女妖的弟子既然肆虐在先,一朵鐵蓮花把整個武林攪得
    雞犬不寧,已算破壞約言,老前輩還顧忌什麼,何妨來一個攻其無備,先把人魔父
    子等人殺掉,然後再……」
    
      「小英雄所言固是,但,人魔等人為人最是詭計多端,耳目遍天下,咱們的一
    舉一動,都可能在他們的監視之中,如想攻其無備,簡直是不可能,再者,攝魂仙
    子功力大進,也許早有出而主宰武林之心,奈何礙於約言所限,不便公然行事,故
    而令乃徒興風作浪,志在激出老夫,好達到她東山再起的目的,我老人家怎可賜人
    以把柄,沒有她公開肆虐,那是武林之福,萬一挺身而出,事情將會更艱辛,我老
    人家雖然向以天下無敵自許,無如十多年來疏於武事,能否打得過她,實在未可過
    份樂觀,是以,此番興師大計須由你來主持全局,老夫實有不便。」
    
      陸正平聽罷,覺得他言之有理,未再堅持已見,說道:「老前輩既然這樣說,
    在下不敢再存異議,只是正平年紀尚幼,見識淺薄,恐怕難當大任,敢請改由少林
    明性大師,或者武當無塵道長,或者青城馬大俠,來統理全局……」
    
      無敵老人面容一整,鄭重肯定的說道:「錯啦,錯啦!論身份,你同樣是一派
    掌門之尊,講功力,更是群雄之冠,不是我老人家有意給你臉上貼金,在場三派高
    手聯合起來,恐怕也打不過你,這事除了你之外,絕難找出第二個可以勝任之人,
    想必三位亦有此同感吧?」
    
      通玄羽士馬宏達朗朗的說道:「老前輩說的是,陸少俠膽識過人,技藝超群,
    最宜領袖群倫,請別再自謙,我馬宏達保證衷誠擁戴,絕無二心。」
    
      少林明性、武當無塵,對陸正平已暗生敬服之心,也隨聲附和,一致讚許。
    
      至此,陸正平實在欲辨無言,只好歉然說道:「好吧!諸位既然這樣看得起我
    陸正平,再不答應就未免太不識抬舉了,但望能隨時輔助,凡事商酌而為就是,尤
    其無敵老人更盼能早臨武當上清觀,面授機宜,甚至躬親料理才好。」
    
      三派掌門人點頭稱善,無敵老人說道:「小莢雄儘管放心好啦,我老人家一旦
    得到確實消息後,定當兼程趕去,面告一切,說不定也許會親自統理一切。」
    
      眸光一閃,從三派掌門人臉上掃過,一字一頓的說道:「陸少俠年紀尚幼,閱
    歷較淺,難保不會百密一疏,有所差錯,尚盼三位多多擔待,如敢蓄意刁難,小心
    我老人家給你們苦頭吃!」
    
      他名滿天下,這話出自他的口中,意義自又不同,三人俱都倒抽一口寒氣,連
    說三聲遵命,三聲不敢。
    
      「那就好,那就好!」無敵老人從從容容的說道:「現在諸事已了,你們可以
    立刻分頭行事,稍後再齊集武當上清觀,途中如遇鐵掌何修,可將我老人家的決定
    轉告他,趕往武當山,與群豪相聚。」
    
      群豪聽畢,恭身一諾,和陸正平約定聚會日期,當即拜別無敵老人,分道而去。
    
      大家動作好快,半刻工夫,台上台下約三百多人,便奔走一空,僅剩下無敵老
    人和陸正平二人。
    
      陸正平目注群雄消失不見後,說道:「老前輩,我過去那邊看看施姑姑和家姐
    ,探詢一下家父遇害經過,便直奔武當山。家姐梅吟,從小在東海逍遙莊長大,要
    不是施姑姑說起我真不敢相認……」
    
      無敵老人接道:「你去吧!此事我老人家早有耳聞,但望別耽擱太多的時間,
    能夠與令姐同行,那是最好不過,如果可能,你施姑姑也和你們姐弟一塊兒去吧!」
    
      陸正平聞言喜不自勝的道:「施姑姑和家姐如能同行,那真是太好啦!在下就
    此暫別,稍待再來辭行!」
    
      話音一落,人已射下平台,一陣風似的向倒塌的騎樓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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