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生死之搏】
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和毒郎君孫明,一見是大鬧紫金谷,救走鐵掌何修與
陸正平,紫金谷外旅店中把孫道明戲耍個夠的胖和尚,俱都倒抽一口寒氣,毒閻君
望了師父攝魂仙子一眼,欲言未言,人魔孫奇搶先說道:「赫!想不到你這個瘋和
尚也來了,難得的很!」
胖和尚呲牙一笑,道:「怎麼,你不歡迎?」
「歡迎歡迎!」說話時目光一瞥棺木。
「哼!歡迎也好,不歡迎也好,反正這一頓吃定了!」
話音一落,人已來至酒席附近,一瞥桌上菜餚,不禁垂涎欲滴,伸手撕下一隻
雞腿來,三口兩口的吃個精光,又提壺咕嚕咕嚕的喝起來。
無敵老人狼吞虎嚥,肉屑酒沫四濺,吃相不堪入目,笑壞了天下英雄,氣煞了
毒閻君孫道明與人魔孫奇。
呼!毒閻君孫道明忽的挺身而起,射來兩道憤怒的眸光,本來就很兇惡的嘴臉
,變成鐵青色的顏色,越發難看,令人望而欲嘔。
人魔孫奇的臉色陰沉沉的,一片殺機。
冷面狐狸怒目而視,躍躍欲試。
只有攝魂仙子一直笑而不言,靜坐未動,偶爾投來驚鴻一瞥,蹙眉若有所思。
無敵老人仍然自管自的喝酒,間或衝著攝魂仙子扮一個神秘的鬼臉。
毒閻君孫道明忽然沉喝一聲,道:「禿頭太性急了!」
「不是我胖和尚性急,是怕老檀越下毒,故而……」
人魔孫奇臉色一變,毒閻君孫道明說道:「有嗎?」
「阿彌陀佛,還好還好!」
「那就住口,別在此活現眼。」
「哦!敢情是你饞得緊,也想嘗嘗滋味,好極好極,我老人家借花獻佛,你接
著啦!」
嗖!十根雞腿骨應勢電射而出。
嗖!酒壺跟著脫手擲了出去。
無敵老人功力深厚,豈可等閒視之,出手奇準奇快,好似閃電劃空,饒他毒閻
君孫道明瞭得,躲過雞腿,卻躲不過酒壺,直向面門打去。
突聞蓬的一聲,酒壺已撞在額頭之上。
陸正平一怔,心說:「怪!在紫金谷外旅店中時,他老人家和毒閻君的功力似
乎不分軒輊,現在卻又略勝一籌以上,這是怎麼搞的?」
既而一想,忽然恍然大悟,暗道:「對啦對啦!昔日之事可能是一因孫道明藉
骷髏劍之助,憑添三分威風,二因他來歷迷離,不願和攝魂女妖公然為敵,免得給
他口柄,為害天下……」
心忖此,異事忽生,就在酒壺剛剛打中毒閻君面門的那萬分之一瞬間,冷面狐
狸一探手,已將酒壺操在手中。
動作迅逾疾電,身手輕靈曼妙,在場之人全都一呆。
雖說冷面狐狸動作雖快,毒閻君孫道明依然吃了大虧,額頭上一片紅腫,好像
是生了一個血瘤一般。
忽見銀虹一閃,滿室生寒,毒閻君孫道已將骷髏劍握在手中。
孫道明怒氣衝天,方待一躍而出,攝魂仙子忽然從從容容的道:「明兒坐下,
坐下,別和瘋子一般見識!」
師令如山,不敢不遵,毒閻君孫道明縱有一千一萬個殺人之心,也不得不將滿
腹怒氣硬嚥下肚去,擦身坐在攝魂仙子的身旁。
冷面狐狸玉面一寒,大不以為然,嬌叱一聲,道:「瘋和尚接著!」
玉臂一揚,手中酒壺電射出去。
無敵老人見狀一愣,忙伸手一操,堪堪接在手中。
冷面狐狸好深的功力,無敵老人那麼深厚的功力,也被震得一歪。
在場群豪不由皆心頭一顫,暗暗吃驚不已。
陸正平手握琵琶,來至無敵老人身後。
人魔孫奇父子斜進五尺與二人遙遙相對。
雙方調兵遣將,情勢登時緊張起來。
無敵老人卻蠻不在乎的說道:「喲!我胖和尚有意敬你一杯春酒,你偏不喝,
好!還是讓我老人家自己來喝吧!」
舉壺連喝三大口,忽的一揮身,對群豪說道:「來來來!快坐下,快坐下,今
日這一頓不吃要領情,吃也要領情,索性吃個痛快,死也要做個飽死鬼!」
一撩破袈裟,起桌而過,在半空中蜷腿沉臀,端端正正的落坐在攝魂仙子旁邊
一席的首位上。
陸正平豪情干雲,英武超群,霍地一閃身,坐在無敵老人身旁。
群豪相互觀望,迄未入座,無敵老人衝著攝魂仙子嘻嘻一笑,道:「仙子,久
違久違,你把我胖和尚想得好苦啊!茶不思,飯不想,輾轉不能成眠,不知道為你
流了多少相思淚,如說一日不見如隔三秋,咱們應該有幾十萬秋沒有……」
攝魂仙子聽至此,玉面一寒,道:「你是誰?竟敢在老娘面前胡言亂語!」
「我是誰?哈哈哈!你好沒良心啊!」
攝魂仙子翠眉一顰,怒氣升而復斂,倏然提壺斟了兩杯水酒,舉起其中一杯,
道:「老和尚休逞口舌之利,來!讓老娘敬你一杯絕命酒!」
無敵老人毫不客氣,大咧咧的說道:「好極好極,美人厚賜,卻之不恭。」
舉杯廣晃,二人的酒杯微碰即分,同時一飲而盡。
別看這分普通的飲宴禮貌,實則在二人舉杯一碰的時候,已以內力拼了一招,
當無敵老人把酒杯放在桌上時,微風起處,一隻上好磁杯竟變成粉末,瞬間四散飄
飛不見。
攝魂仙子的酒杯放在桌上時,同樣化作萬點磁粉,隨風而去。
乖乖!這是什麼功夫?
直看得在場所有人全都目瞪口呆,認為二人功力相差極微,應在伯仲之間。
「仙子年逾花甲,風韻猶存,功力不減當年,失敬!失敬!」
「好啊,原來是你這個老鬼,什麼時候剃度當起和尚來了?」
「啊!你真的沒有忘記我?還算有良心,我老人家的相思淚沒有白流!」
說著,起身站起,從褲襠掏出一件皺在—起的灰袍,立待穿著,攝魂仙子忽然
伸手抓過扔在一旁,道,「無敵老鬼,你別再裝模作樣了,你就是換骨投胎,老娘
還是認得你!」
「無敵老鬼」四字一出口,好似晴天一個霹靂,毒閻君孫道明、冷面狐狸、人
魔孫奇父子,俱都霍然變色,面有驚容,心頭寒氣直冒。
無敵老人沉吟一下,呲牙咧嘴的說道:「仙子,你在西域住得好好的,跑到中
原來作甚?敢是六根不淨,凡心忽發,千里尋春,要找我……」
攝魂仙子玉面一寒,叱道:「老鬼休再胡言,老娘正要問你何故離開衣冠塚,
跑來紫金谷做什麼?」
「好說好說,咱們心照不宣。」
「此話怎講?」
「咱們有約在先,不問江湖是非,我老人家怎敢明知故犯,是來看熱鬧的!」
神秘地一瞥攝魂仙子,又道:「仙子,你呢?」
這話絲絲入扣,攝魂仙子暗罵一聲:「老滑頭!」當下冷冰冰的說道:「我老
婆子也是來看熱鬧的!」
「那就好,那就好!」
順手抓來兩個灑杯,斟滿,舉起其中一杯,道:「仙子請!」
「老鬼請!」杯到酒干,點滴不剩。
群豪見二人吃得津津有味,這時也依次入席。
只有身為東道主的人魔孫奇父子,和神尼妙常師徒,仍然卓立原地不動。
神尼妙常臉色凝重,青一陣,白一陣的,偶爾向人魔孫奇投去恨恨的一瞥,幾
次欲言又止。
人魔孫奇同樣臉色陰沉沉的,忽喜忽怒,忽驚忽悲,一雙賊眼溜溜的眼睛始終
不離神尼妙常師徒左右,一幕纏綿悱惻的往事,登時展現在二人的面前……
幾次,神尼妙常很想帶著霜兒離開紫金谷,但卻基於更重要的理由,沒有那樣
做。
幾次,她很想讓霜兒獨自離開,但又放心不下,她似乎在恨自己為什麼把霜兒
帶來紫金谷。
毒郎君生性好淫,不時色迷迷的望著霜兒姑娘,恨不得把她吞下去。
當霜兒姑娘和人魔孫奇四目相接時,二人都有異樣的感覺,但,這似乎是一種
潛在的意識,究竟為什麼?二人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
無敵老人這時酒過三巡,醉眼惺忪的望了神尼妙常一眼,道:「老尼姑發什麼
愣,先飽餐一頓,然後再決勝負生死不遲!」
神尼妙常聞言恭身一諾,如夢初醒,拉著霜兒向最偏遠的一桌走去。
人魔孫奇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你也竟和老夫作對!」
神尼妙常寒目一揚,切齒說道:「貧尼恨你入骨,今日不死不散!」
話完,人已落坐武當無塵、無為的身邊。
人魔孫奇臉一沉,道:「哼!只怕未必!」
必字落地,父子二人已手攜手的入位歸座。
於是,酒宴開席,賓主開懷暢飲。
席間,雙方詞鋒銳利,針尖相對,竭盡其刻薄尖酸,冷嘲熱諷之能事。
尤其,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表面上雖嘻笑自如,實則卻潛伏著無窮殺機。
不過,格於昔年約言所限,誰也不曾輕舉妄動。
當夜幕淹沒了一切,窗前射進一縷月光的時候,雙方才酒足飯飽,飲宴方終。
廳外院內廣場上,早有人放好兩排桌椅,狀似八字,遙遙相對,中間是一個十
丈方圓的較技場,兩旁各有一個兵器架,是從廳內移出來的。
原來擺在廳內的二十多口棺材,這時已整齊的排列在較技場的旁邊,又增三分
陰森恐怖之氣。
此刻,攝魂仙子、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冷面狐狸和毒郎君孫明等人,已
相繼來至院中,分別坐在靠東面的一列桌椅上。
無敵老人、九華掌門人陸正平、青城掌門人馬宏達、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
塵、無為,以及何修、施雪玉等人,則分別坐在西面一列桌椅上。
雙方的坐椅,面南背北,身後正是白如銀所居的那間靜室。
靜室的後面是一大片亂石雜草,和連綿不絕的山峰。
霍然,靜室中傳來一陣鐵鏈叮噹之聲,大家轉頭一望,只見塵封的窗口,出現
一個蓬頭垢面、花容憔悴、受盡煎熬毒打,被囚禁起來的女人的人頭。
陸正平知道,那是他親生的母親。
可是,他覺得他和母親之間的恩情早斷,空餘一身仇恨,一瞥之後忽又揚目望
向別處。
毒郎君孫明簡直沒把她當母親看待,一直留意著霜兒姑娘的一顰一笑,始終未
曾回頭看母親一眼。
陸梅吟見弟弟神色有異,道:「弟弟,那個女人是誰?」
陸正平一聞此言,忍不住落下一串眼淚來,道:「我不知道!」
陸梅吟更加困惑驚奇,道:「弟弟,你怎麼哭了,難道她是媽?」
「不錯,她正是我們的母親,不過,她和我恩情早斷,做下了對不起我們陸家
的醜事,我們不應該有這樣的一個母親。」
「哎!」陸梅吟喟歎一聲,淚下如雨。
陸正平長歎一聲,淚下如雨。
「哎!可憐的孩子,可憐的孩子!」
這是鐵掌何修、施雪玉以及無敵老人的心聲。
突然,又是一陣鐵鏈叮噹之聲,白如銀隨即消失在窗口。
顯然的,靜室之內有人監守,由不得她。
陸正平只覺得心中有一股子怪戾之氣淤塞不散,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什麼滋味。
沉寂片刻,人魔孫奇首先起身說道:「承諸位看得起,準時赴約,銘感五內,
簡慢之處老夫在此一併致歉。」
臉色一整,忽又陰沉冷漠的說道:「今日之約,我們心照不宣,孫某人只問是
單打還是群鬥?」
陸正平早不耐,一瞥無敵老人,爽聲說道:「悉聽尊便!」
話音一落,人已越桌而過,來至較技場上。
「孫奇,不管單打也好,群鬥也好,你先滾出來和小俠我拼上一場,今天陸正
平如果殺不了你,寧願血流五步,亡命當場。」
說來慷慨激昂,字字咬牙,句句切齒,清秀的俊臉上一片殺機。
陸正平出聲叫陣,人魔孫奇不能不理,當下嘿嘿一笑,道:「好極,孫某人敬
陪末座就是。」
說著,呼的一躍而起,大踏步的走過去,步履沉穩有力,臉色陰森凶狠。
陸正平等他至切近時,不等他開言答腔,便恨聲說道:「孫奇,咱們之間仇深
似海,沒有什麼好說的,拼吧。」
呼!手中鐵琵琶凌空疾掄三匝,「空谷傳音」呼嘯而出。
「小子好快的動作!」人魔孫奇右掌伸縮間,劈出一道如山勁氣。
二人都存下不死不散之心,這一招都用了八成以上的功勁,掌風琴風排空四湧
,威力大得驚人。
瞬間,二人已對拆三招,陸正平全力施為,人魔孫奇拚命撲擊,招緊式密,殺
機重重,隨時都有倒地亡命之可能。
蓬!二人硬拚一招,左掌互撞,陸正平的右手琵琶,和人魔孫奇的右手長劍,
…也同時撞在一起。
登時,場中揚起一陣旋風似的狂濤,黃塵滾滾不歇,場外的十幾盞琉璃燈也隨
著搖擺起來。
定目處,陸正平面不改色,腳不移位,僅僅身形微微向前一俯,手中鐵琶震斷
一根絲絃。
而人魔孫奇同樣面不改色,腳不移位,身形卻是向後微微一仰,手中長劍被震
得斷去三寸多長的一截。
一俯一仰之間,雖然相去極微,卻是勝負強弱分明。
群魔和人魔孫奇看得一憂。
陸正平和群豪看得一喜。
人魔孫奇一招失風,怒氣橫生,沉臉喝道:「半年多不見,想不到你小子的功
力倒是進步得快……」
「你想不到的事情還多著呢?」
「住口,小子休得賣狂,老夫大慈大悲,早將棺木給你預備好啦……」
「嘿嘿!小俠我用不到你這樣孝順,棺材還是留著你們自己用吧!」
他滿懷悲憤,恨孫奇入骨,早存速決生死之心,當下雙眉一挑,又道:「老賊
休再嘮叨,是生是死,咱們各憑真功實學……」
二人適才匆匆交手數合,目睹之人看得清楚,冷面狐狸忽然挺身站了起來。
呼!這面的鐵掌何修、施雪玉、陸梅吟,不甘示弱,沖天而起,怒目相視。
毒閻君孫道明、毒郎君孫明,以及另外四個神目如電的灰衣老者相繼怒容立起。
接著,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馬宏達等人也站了起來。
場中所有的人都挺身怒立,劍拔弩張,只有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仍自悠然自
得的坐在原地未動,昂首望著茫茫夜空,神色甚是從容自如。
陸正平和人魔孫奇話不投機,這時又纏鬥在一起。
冷面狐狸靜觀片刻,忽然深意的一瞥毒閻君孫道明,舉手向場中一揮,道:「
住手!」
這女人好快的動作,手字尚未落地,人已立在二人身旁。
鐵掌何修、施雪玉和陸梅吟,見狀一驚,爭先挺身而出,動作也慢不了多少。
只聽得袂聲如濤,耳畔風響,一霎眼間所有的人都來到較技場上。
只有攝魂仙子和無敵老人依然不動聲色。
場中山雨欲來,危機四伏?一場空前未有的慘烈混戰正在醞釀之中。
攝魂仙子不知目的何在,這時竟然直挺挺的站了起來。
無敵老人一直在注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立時起身對立。
二人互相一瞥,攝魂仙子欲言未言,無敵老人舉步直向她走去。
攝魂仙子一怔,等走過來時冷若冰霜似的說道:「老鬼,你來幹什麼?」
「仙子,你在幹什麼?」
「老娘在看熱鬧!」
「那又何必裝模作樣的站起來?」
「這樣看得清楚!」
「兩個人看更熱鬧!」
「哼!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你老鬼還是這副德性。」
「客氣客氣,咱們多年不見,正該重拾舊歡,談些賞心悅目之事才是,仙子千
萬別發脾氣,否則豈不太煞風景!」
「老鬼,你少逞口舌之利,再不住口,小心老娘撕毀約言,要給你點顏色看看
!」
「哪裡哪裡,仙子太認真了!」
一語未畢,場中雙方默對片刻,陸正平對冷面狐狸道:「你要怎樣?是不是想
以多為勝?」
冷面狐狸鳳目一斜,瞟了他一眼,嬌聲嬌氣的說道:「喲,我的小白臉,你把
你自己估得太高了,像你這樣的是中吃不中用,再來個十個八個也不是姑奶奶我的
對手!」
「那你就滾開吧,等小俠我把孫奇老賊打發走以後,就會輪到你啦!」
一閃身,擦肩而過,鐵琵琶猛一振,挽起一縷狂飆,直向人魔孫奇的面門打去。
人魔孫奇方待出手迎接,冷面狐狸忽然舉掌一封,破去來招,道:「師兄且慢
,這個野小子交給小妹好啦!」
孫奇自知陸正平學得迷魂塔上絕技後,功力大進,已非昔日可比,自己即使能
夠保持不敗,也必將付出極大的代價,想勝卻是比登天還難,聞言知她用意所在,
當下咧嘴——笑,道:「如此有勞師妹了!」
話落人退,橫移三步,和群豪面對面而立。
冷面狐狸生性好淫,又極火暴,人魔孫奇一退,她這兒嬌軀晃動,一下子就連
攻三招,招招不離陸正平致命要害之處。
大家都知道,冷面狐狸的功力比陸正平略勝一籌,在紫金谷外時她舉手投足間
,就連傷三人,到如今無慧道長屍骨未寒,無為,明理的胸口上還留著一個紫黑色
的「玄陰掌」
印,群豪餘悸猶存,如在眼前,今見陸正平和她動手相搏,不由皆暗暗為他捏
了一把汗。
鐵掌何修、施雪玉、陸梅吟,以及少林明性、武當無塵等人,怕陸正平有失,
一齊閃身疾進,以備萬一。
忽覺眼前一亮,有一股森森寒氣透骨浸肌,毒閻君孫道明一振手中骷髏劍,幻
出萬點寒星,陰惻惻的笑道:「今日之局不死不散,諸位也別閒著,咱們趁熱干吧
!」
人魔孫奇為人極端聰明,知師兄意在給師妹一個機會,好先收拾陸正平,當下
和孫道明並肩而立,右劍左掌待發。
群豪心裡有數,深知憑三五人之力,絕非二魔對手,如以「七星劍陣」迎戰,
又怕陸正平勢孤吃虧。
毫無疑問,除過無敵老人外,陸正平是最重要,也是功力最深的一個人物,萬
一有個三長兩短,可能斷送了群豪的性命,乃至整個武林的前途。
因此,大家相互觀望,舉棋不定,誰也不敢貿然行事。
毒閻君孫道明等得不耐,揚劍一指一旁棺材,冷傲橫蠻的道:「怎麼?是不是
怕死?那就跪下給孫大爺叩三個響頭,自己躺在棺材裡自殺好啦!」
人魔孫奇更歹毒,一聲不響的連攻三劍五掌。
陸正平見此情景,自知群豪心意,避招進式之餘,大聲:「快擺七星劍……」
陣字尚未出口,毒閻君孫道明也適時攻了兩劍,群豪情知勝負俄頃,生死須臾
,不敢怠慢,急忙撤劍在手,一陣穿梭走動之後,已將「七星劍陣」擺好,把毒閻
君孫道明,人魔孫奇二人,團團的圍困起來。
二人看得一呆,毒閻君孫道明氣沖沖的道:「赫!看不透你們準備得倒蠻周到
,竟然練成了七星劍陣,好極,孫大爺今天一不做二不休,索性讓你們結伴西歸吧
!」
話落招出,手下無情,和人摩孫奇聯手撲出,辛辣無比。
生死成亡之間,關係非小,群豪一劍攻出,六劍相隨,也已全力應戰,絲毫不
敢馬虎。
少林明性、明理,武當無塵、無為,青城馬宏達,峨嵋神尼妙常,還有鐵掌何
修這一佈陣接戰,場中還剩下施雪玉、陸梅吟和霜兒姑娘三個人。
陸梅吟和霜兒姑娘,一個是姐弟情深,一個是情意綿綿,眼見陸正平越戰越險
,雙雙一躍而出。
在這同時,毒郎君孫明已適時撲了上來,一字一咬牙的說道:「慢著,你們兩
個用不到勞動我家江姑姑,小俠我一個已夠二位消受了!」
長劍猛一抖,劍花朵朵,分心疾刺,毫不留情。
一旁的四個灰衣老者在此同一時間內,也和施雪玉大打出手,場中熱戰方酣,
高潮迭起,只有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仍然悠哉悠哉從容的站在那兒,一點動靜也沒
有。
無敵老人望望場中,道:「熱鬧!」
攝魂仙子瞪他一眼,道:「熱鬧!」
實在,陸正平的功力是略遜於冷面狐狸,五十招之內還旗鼓相當,五十招一過
,便強弱分明,陸正平被迫處於劣勢,鐵琵琶上所發出的強勁暗力全被冷面狐狸的
玄陰掌所破,威力大打折扣。
毒郎君孫明和陸梅吟、霜兒之戰,可謂有驚無險,雙方勢均力敵,短時間之內
誰也奈何不了誰。
不過,毒郎君孫明本來就是一個橫蠻酒色之徒,一臉淫色,滿口褻詞,掌劍招
招不離二女隱私之處,氣得二人渾身發抖,一時半刻之間卻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群豪和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之戰,最平靜,也最危險,但見九人身形四周
罩著一團白茫茫的劍氣,忽斂忽散,騰吐閃爍,令人看不清雙方勝負之局如何。
這時,陸正平和冷面狐狸已經對拆百招,陸正平愈戰愈疲,冷面狐狸卻是愈打
愈起勁。
突聞冷面狐狸嬌滴滴的聲音說道:「我說小白臉,你已經不行啦!姑奶奶我管
保在十招之內可以要你的命,如肯依我,奴家可以在家師面前替你乞得一命,從此
雙宿雙飛,要不然,哼哼!……」
「閉嘴,看打!」
陸正平聽得有氣,心火大發,振臂一掄鐵琵琶,「玉帶圍腰」、「橫掃千軍」
、「千里傳音」一口氣連攻三招,外加一記劈空掌。
冷面狐狸好妙的身法,只見紅影閃了兩下,人已脫出琵琶之外。
「哼!小子好不識抬舉,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罰酒,今天我要是收拾不了你,
從此不走江湖!」
忽聞夜空中悶然一響,陸正平三招走空,一記劈空掌卻和冷面狐狸的暗力相撞
,被震得歪歪斜斜的退了好幾步後,才勉勉強強的拿樁站穩身形。
冷面狐狸卻僅僅嬌軀微微一歪,退了半步。
直看得無敵老人、施雪玉、陸梅吟,與霜兒姑娘心驚膽顫,面容大變。
冷面狐狸一招得手,氣焰萬千,嗤的冷笑道:「怎麼樣?這下你總該服氣了吧
?識相的最好投懷承歡,死也去做個風流鬼……」
「閉你的鳥嘴,拼吧?」
鐵琵琶呼嘯一聲,又不顧一切的撲了上去。
「哼!你好硬的骨頭,我就不信你不就範!」
「玄陰掌」運足十成的功力,掃劈扣拿,疾逾迅電,快如飄風,招招不離陸正
平全身致命要害之處,其勢威猛無倫,其鋒銳不可當,凌厲無比,不同凡響。
再硬拚十餘合,陸正平已是氣喘吁吁,漸感不支,敗象顯露,隨時都可能倒地
身亡,魂歸離恨天!
陸梅吟看得一呆,道:「霜兒姑娘,舍弟處境危險,麻煩你過去助他一臂之力
吧!」
霜兒姑娘雙眼淚光盈盈欲滴,比她還要著急,聞言立刻說道:「小妹也是這樣
想,可是留下你一個人獨戰毒郎君,小妹又放心不下,同時,人家的功力太差勁,
不如……」
「霜兒姑娘,請恕我托大叫你一聲妹子,你的功力雖無奇突之處,助舍弟卻是
綽綽有餘,但單獨對付毒郎君恐怕就要吃虧,別管我,快去吧!再晚了他就更危險
了!」
雙掌一錯,連攻三掌,逼得毒郎君身形一歪。
霜兒姑娘說聲:「妹妹遵命!」乘隙閃身而出。
毒郎君孫明忽然暴喝一聲,道:「丫頭泥菩薩過江,自己都保不住自己,還想
救別人,簡直是異想天開,倒不如陪小爺我耍耍來得痛快,也不負人世間一行!」
說話同時,欺身斜時,劈面就是一掌。
霜兒氣急,正侍反掌,陸梅吟已適時揚掌撲了上來,終於脫身而出。
冷面狐狸戰志昂揚,正自打得起勁,忽見斜刺裡衝來一個黃毛丫頭,冷冷的一
笑,道:「你來幹什麼?是不是活得不耐煩了?」
「你才活得不耐煩!」
霜兒姑娘看似溫文爾雅,卻最是嫉惡如仇,話音一落,便連攻兩劍一掌。
愛!給了她無比的力量,瞬息之間她的功力似乎突然大進一步,騰挪閃避,攻
守進退之間,,顯得格外輕靈迅捷,威猛無倫。
愛!同樣給了陸正平無比的鼓舞,二人聯手出擊,居然挽回頹敗之勢,氣得冷
面狐狸哇哇怪叫不止,卻是一籌莫展。
拳來腳往,掌劈劍掃……
兔起鶴落,風聲如濤……
惡戰已進入最慘烈的高潮。
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的神態還是老樣子,默然的望著場中,偶爾還互相笑罵兩
句。
驀然,冷面狐狸不耐久戰,一片嬌叱聲中,猛地攻勢加快,掌招像雨點子似的
落在兩人身上。
冷面狐狸志在霜兒姑娘,但卻對陸正平連攻五六掌。
這一手的確毒辣無比,當陸正平被迫後退的同時,倏然一轉身,「追魂奪命」
、「斗轉星移」、「小樓吹笛」,三招辛辣無比的掌招完全落在霜兒姑娘的身上。
冷面狐狸功力之高,僅遜於乃師攝魂仙子,要比她的兩位師兄略高半籌以上,
陸正平見勢不妙,拚命反擊,鐵琵琶掄得虎虎風生,捨身相救,才使霜兒姑娘幸未
當場香消玉殞,卻也大大地吃了苦頭。
突聞霜兒嬌哼一聲,長劍首先被震得飛到半空中。
接著,中盤被掌風一掃,身形受震後退,好似流雲。倒飛。
通!霜兒姑娘接連後退十幾步,終於支持不住,仰面栽倒在地上。
冷面狐狸好毒的心腸,「玄陰掌」實在辛辣無比,掌風一掃之下,霜兒姑娘倒
地時已奄奄一息,昏昏迷迷的不省人事。
當!霜兒姑娘的劍適時跌落塵埃之中。
冷面狐狸忽然嘿的冷笑一聲,自語道:「哼!你這個死丫頭今天是死定了!」
嬌軀一幌,柳腰款擺一掌電撲過去。
「站住!小俠我和你拼啦!」
好!陸正平真不愧為是一代掌門之人,動作快得驚人,就在冷面狐狸眼看就要
撲至霜兒姑娘面前的時候,陸正平手中的鐵琵琶已橫掃而出,在冷面狐狸的面前撒
下一道強勁暗力,阻住去路。
冷面狐狸見狀不禁大怒,玉面一寒,咬牙叱道:「想死就死吧!姑奶奶我可以
成全你。」
你字出口,人已閃身避過他的千鈞一擊,身手奇詭奇快,好似電光一閃。
陸正平數擊無功,忽然失去冷面狐狸的蹤跡,正感驚惶失措間,忽聞身後傳來
冷面狐狸的聲音,道:「看打!」
這話如雷貫頂,陸正平倒抽一口寒氣,猛轉身,已晚了一步,全身已罩在冷面
狐狸掌風之中。
情急之下頓生同歸於盡之心,當下一路拚命招式,直挺挺的硬往上撞。
不幸,先機一失,已敗三分,招式未遞滿,冷面狐狸已連攻三掌,全力壓迫下
來。但覺血滯氣寒,頭暈目眩,眼中金星如豆,右手腕震得發麻,鐵琵琶差點脫手
飛出。
終於,支持不住,蹬!蹬!蹬!的向後退去。
一連退了五六步,這才勉力站穩身形。
忽覺胸中一陣翻騰,忍不住哇的一聲,張嘴射出一口血箭。
群豪看在眼中,大為驚惶,心神微分之下,毒閻君孫道明和人魔忽然轉守為攻
,拚命反擊,情勢危急萬狀。
自身尚且難保,哪還顧得下陸正平。
陸梅吟縱有救人之心,也是無能為力。
施雪玉猛攻百餘招,勝券在握,見陸正平危急,本想脫身而出,卻被四個灰衣
老者阻住,不得已殺心陡生,用的全是殺手絕招。
不過,在短時間之內,要想制住四人,卻非易事。
換句話說,大家都想救陸正平和霜兒,卻都愛莫能助。
二人的生命,已經交在死神的手裡。
不是嗎?死神的腳步已經向他走去。冷面狐狸眼角含春,眉尖挑煞,妖淫得意
的一笑,姍姍的走過去。
陸正平胸中血氣仍自翻騰不止,想壓也壓不下去,欲戰無力。
死亡,威脅著他,情勢危如燃眉。
近了,近了,冷面狐狸已近在三尺之內,食、中二指拼指如戟,指向陸正平的
「期門」死穴。
無敵老人見狀一驚,臉上第一次流露惶悚之容。
攝魂仙子見狀一喜,臉上第一次流露竊喜之容。
「熱鬧吧?」攝魂仙子高興譏諷的聲音。
「很熱鬧!」無敵老人沉重的聲音。
冷面狐狸忽然清叱一聲,道:「姑奶奶想殺你,簡直易如反掌,不過,讓你,
這樣死也未免太便宜,等下姑奶奶自有道理。」
忽的伸手在他面上摸了一把,轉身向霜兒姑娘撲去。
攝魂仙子睹狀,暗罵一句:「梅兒該死!」
陸正平見霜兒危急,那還顧得下自身安危,霍然沉喝一聲,道:「慢著,留下
命再走不遲!」當下一掄鐵琵琶,放步疾追。
豈料,他已被冷面狐狸的「玄陰掌」震傷內俯,強進三步,身形驟然一顫,眼
中金星重現,眩暈欲倒,搖擺了好幾下才立身站穩。
「罷了罷了,想不到我陸正平復仇不成,竟然落得這般悲慘下場,受盡那狐狸
精的欺凌與羞辱……」
想至傷心處,不禁淚下如雨,悲痛欲絕。
霍然,腦中電光一閃,掠過一抹思緒,心說:「我怎麼這樣糊塗,竟把迷魂塔
中的女弟子冷鳳姑娘給我的靈丹給忘記了!」
心想至此,忙從懷中摸出上書「斷腸丹」的瓷瓶,一連服下三粒。
冷面狐狸動作夠快,早已來至霜兒倒地之處,纖掌一揚,劈頭電拍而下。
群豪自顧不暇,霜兒孤立無援,神尼妙常急得珠淚滾滾,卻是毫無辦法。
毒郎君孫明忽然眼色一瞥,道:「江姑姑手下留情,把她讓給侄兒吧。」
冷面狐狸聞言神秘一笑,撤掌後退半步,道:「好極好極,姑姑成全你,也好
讓天下英雄開開眼界!」
毒郎君孫明聽得眉飛色舞,猛攻陸梅吟三掌,虎撲而來。
陸梅吟不禁勃然大怒道:「小子簡直禽獸不如,拿命來吧!」
身劍合一,勢如奔雷,猛攻不休,迫得毒郎君欲進不能,空自慾火高燒,卻是
無可奈何。
一陣疾攻過後,毒郎君孫明乘機反攻一掌,咬牙說道:「你是不是吃她的飛醋
!那你就陪小爺我玩玩吧,反正或遲或早你也免不了要陪我孫明雲台一遊!」
冷面狐狸適時疾進三大步,淫淫笑道:「明兒好大的胃口,這是你同父異母姐
姐,不可亂來,留給你父親吧!這樣劍聖陸守智就死難瞑目了!」
說著,翻腕一掌,就把陸梅吟劈得一歪,毒郎君孫明乘機身形疾轉,一連兩個
起落,已至霜兒姑娘的身旁。
嘶拉一聲,毒郎君孫明簡直是個急色鬼,一伸手就把霜兒姑娘的胸衣撕破,雪
肌裸露,雙峰半掩,看得人猿心意馬,不能自持。
毒郎君孫明色迷迷的望了一眼,手指從霜兒的乳部滑過,正待採取進一步的行
動,突聞一個憤怒無比的聲音喝道:「滾開!難道你要亂倫?」
這是誰說的?
任何人都想不到,這話居然是出自人魔孫奇之口。
「亂倫」?這是什麼意思?難道……
在場所有之人不由得皆呆住了!
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也大吃一驚,愣在那兒。
登時,場中呈現著一片反常的沉寂,大家都木然而立,不知所措。
數十道眸光一齊射在人魔孫奇的身上,欲探究竟。
只有神尼妙常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忽兒恨恨地望著人魔孫奇,忽兒驚惶地
一瞥垂危的霜兒,想撤身搶救,又怕自己一去,「七星劍陣」瓦解,斷送了群豪的
性命,乃至整個武林的前途。
正感進退維谷,毒郎君孫明呆了一呆,道:「爸爸,您老人家說什麼?」
「叫你滾開,滾開!趕快給我滾開!」
「爸爸,您老人家為什麼要……」
「別問為什麼?叫你滾開就滾開?」
神尼妙常滿腹怒氣,完全恨在人魔孫奇一人身上,這時玉面一寒,叱道:「虧
你還認得她,我真為你感到羞愧,咱們拼吧!」
長劍一抖,劍花朵朵,分心疾刺,毫不留情。
神尼妙常一出手,六劍相隨,七星劍陣發動,又和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惡
戰起來。
施雪玉眼見處境危急,猛攻十合,已將一個矮瘦老者打得暈倒在地。
忽聞陸梅吟清叱一聲,道:「看劍!」分心直刺毒郎君孫明。
毒郎君孫明聽完父親的幾句話,如置五里霧中,木然而立,渾然無所覺。
忽覺耳畔金風颯然,劍鋒已遞至心口處,不禁大吃一驚。
毒郎君孫明好妙的身手,別看他只有一耳一臂,動作卻快得驚人,身形一歪,
長劍擦衣而過,割了一道血口。
「你來得太好太巧啦!小爺我如不能在十招之內要了你的命,從此孫字倒寫!」
孫明滿肚子怒氣,完全發瀉在陸梅吟身上,話落,一掌呼嘯而出。
一掌攻出,緊接著又是三招快攻,根本不給陸梅吟一個喘氣的機會。
此人在陸正平手下雖然不堪一擊,但論起功力修為來,卻的的確確惡名滿天下
,黑白兩道中人莫不聞名喪膽,陸梅吟的功力本來就略遜半分,再經冷面狐狸劈了
一掌後,不免打了折扣,四招快攻下來,已是只有招架的功夫,沒有還手的力氣,
一連退了好幾步。
毒郎君殺心已生,攻勢如電,一招「推山填海」把陸梅吟震退三尺。
接著,一招「巧打陰風」,陸梅吟的長劍被震落在地,險象環生。
只見毒郎君嘿嘿的一笑,道:「賤婢,你想不到會有今天吧,我要你赤裸裸的
來,再赤裸裸的去!」
赤字出口,右臂已疾伸而出,直向陸梅吟的衣襟抓去。
嘶啦一聲,陸梅吟左躲右避,舉掌封阻,結果還是被毒郎君抓住了,一下子從
前面撕到後面,一件玄色的勁裝,已被撕成好幾片,夜風過處,撲撲作響,玲瓏多
姿的胴體忽隱忽現。
毒郎君得意冷傲的一笑,恨聲說道:「小爺我說要你赤裸裸裸的去,就要你赤
裸裸的去,還要這幾塊遮羞布做什麼?」
健步一探,去勢如電,一伸手,又抓住一塊衣襟。
呼!倏忽間夜空中響起一陣嗚嗚的尖銳嘯聲,直向毒郎君的頭上罩下。
毒郎君孫明用不著回頭,已知是鐵琵琶的破空之聲,不禁一驚,忽地橫移半步
,側進三尺,滴溜溜的轉過身形。
一看,陸正平已近在眼前,琵琶走空,在地上劈了一個三尺見方的深坑。
迷魂塔上的每一樣東西,都是絕世無儔,神妙無窮,陸正平連服三粒靈丹,不
大工夫,功力便復元如初。
陸正平恨透了人魔父子,今見毒郎君一再以卑下的手段對付姐姐和霜兒姑娘,
更是透體生恨,殺機萬丈,一招走空之後,二話不說,掄琴疾劃三匝,忽又劈頭打
過去。
這一切來得太快太突然,好似天上的流星,當冷面狐狸警覺有異,正待出手攔
截時,陸梅吟已拚命撲上來,和她大打出手,口中大聲說道:「弟弟別管我,快把
毒郎君先殺掉!」
這固是由衷之言,陸正平卻深知她連冷面狐狸的三掌都接不下來,不敢貪功猛
攻毒郎君,一把鐵琵琶掃劈砍砸,分襲二人全身各處要害。
於是,無形中形成冷面狐狸、毒郎君孫明,與陸正平姐弟的混戰之局。
這一來,便宜了毒郎君孫明,也便宜了陸梅吟,短時之內諒無喪命危險。
「噯喲!」一聲哀鳴劃破長空。
只見一個灰衣老者被施雪玉一掌震飛,落地時人已上了西天。
施雪平已拜無敵老人為師,在衣冠塚內和這位江湖異人相處日久,雖因早有遁
世之心,未曾痛下苦心,但耳濡目染,得益依舊良多,決非一般武林高手可比,四
個灰衣老者雖是紫金谷人魔手下一等一的高手,自不免相形見絀,倒下兩個,另兩
個看得魂飛天外,魄散九霄,攻勢也跟著遲鈍下來。
陸正平姐弟處境雖險,實令施雪平憂心忡忡,乍然挺身疾走半圈,通!通!的
兩聲響,兩名灰衣老者已被她點了暈、麻大穴。
四人一死一傷,兩個穴道被點,看得攝魂仙子師徒等人一呆,面露驚容。
施雪玉自知生死成敗之間刻不容緩,二老穴道一點,立刻轉身斜進,道:「平
侄,冷面狐狸交給姑姑和你姐姐,只要你能先把毒郎君制服,冷面狐狸就不怕她飛
到天上去!」
單掌一豎,欺身疾進,全力猛攻一掌,硬從冷面狐狸和毒郎君的中間插過去,
把二人分到兩旁。
陸正平聞言正中下懷,頷首一諾,琵琶高舉過頭,突聞呼地一聲,向毒郎君孫
明劈面打去。
毒郎君孫明白知絕非陸正平對手,不等他招式遞滿,便惶忙後退三大步,探懷
摸出一把「黃蜂毒尾針」,道:「野小子,你先別得意,今天管保你死無葬身之地
……」
陸正平滿腹是恨,恨不得能在舉手投足之間要了他的命,怒吼一聲,打斷孫明
未盡之言,咬牙怒斥道:「閉你的嘴,咱們之間沒有什麼好談的,拿命來吧!」
話剛說完,忽見眼前射來萬點寒星,原來毒郎君孫明趁陸正平說話無備間,已
把一把「黃蜂毒尾針」打了出去。
毒郎君功力不弱,又是挾憤出手,力道用實,毒針奇毒無比,可謂見血封喉,
迅猛絕毒兼備,當陸正平發覺時,毒針已至門面附近。
饒他陸正平藝高人膽大,機智膽識過人,也不免心中一悚,透體生寒。
所幸,鐵琵琶正是克制暗器的最佳兵刃,當下全力劈掃一陣,幸而安然無恙,
毫髮未損。
可是,這中間卻給了毒郎君一個大好的機會,「流星趕月」,人隨劍進,陸正
平剛剛掃落最後一枚毒針,孫明的長劍堪堪從斜刺裡觸到他的衣襟。
當陸正平發覺時,還手已經來不及,急忙滑步而退。
不幸,一切已晚,大錯已成,左腋衣襟被劍挑破,刺了一道三寸長,寸許深的
血口,只覺得陣痛攻心,好似刀絞油煎一般,眨眼之間,半邊衣褲已經變成殷紅的
顏色,臉色也突地一白。
這一來,不禁撩起陸正平的萬丈怒氣,與萬丈殺機,不等他第二劍攻到,便切
齒恨聲說道:「刺得好!刺得好!你死到臨頭,還不忘逞兇撒野,我要你付出一條
命的代價!」
呼!陸正平簡直像是一個瘋子,一招「海枯石爛」,直向毒郎君的長劍砸去。
這事簡直匪夷所思,毒郎君乘勝疾進,正想再攻一劍,忽覺得劍尖火花一冒,
虎口血流如注,一支長劍竟被鐵琵琶震得變成四五截。
好!陸正平手段夠狠,身手夠快,鐵琵琶猛一振,忽又向他的「天靈」穴打下。
毒郎君此刻已如驚弓之鳥,見狀哪敢還擊,虛攻一招,便如喪家之犬似的急急
忙忙的向後退去。
哼!陸正平怎會饒他?毒郎君動作雖快,躲過了「天靈」要穴,卻避不過右肩
,可憐他唯一的一條右臂又被鐵琵琶齊肩劈了下來。
斷臂之災,非同小可,瞬間血如泉湧,人也叭噠一聲,痛得栽倒在地上。
直看得群豪手舞足蹈,面有喜色,人魔孫奇等人卻嚇得面如死灰,冷面狐狸、
毒閻君孫道明等人,雖有救人之心,卻被鐵掌何修與施雪玉等人的無倫攻勢阻住。
雙方一攻一守之間,戰況忽然轉烈,看得人心驚膽顫,殺機四伏。
無敵老人嘿嘿一笑,道:「老鬼,熱鬧?」
攝魂仙子瞪了他一眼,道:「仙子,熱鬧!」
陸正平和毒郎君勢不兩立,要不是白如銀苦苦哀求,也許他屍骨已寒,早已一
命歸陰,陸正平忽然昂首憤然一嘯,鐵琵琶又高高舉起,對準毒郎君的頭顱,隨時
都可能把毒郎君的腦袋劈成爛泥。
靜室中驀然又傳來一陣鐵鏈交鳴之聲。
有人看到白如銀瘦削淒苦的臉容又出現在窗口了。
然而,意外的,這次她卻沒有替毒郎君乞命討饒,只有一顆顆的淚珠滾滾而下
,慈懷大傷,悲苦欲絕。
陸正平此刻正和她遙遙對面而立,卻一直不曾正眼瞧上一瞧,忽見毒郎君微一
蠕動,睜開一雙憤怒的賊眼,當下沉聲一字一咬牙的說道:「毒郎君,你也許會覺
得你可能已經變作冤魂野鬼了,事實上你還沒有死,讓你多活片刻的目的,是要你
到陰曹地遇見武當無慧道長他們的時候,可以捎個信去,說你才是真正的毒郎君,
是死在我真正的陸正平之手,以前真假陸正平之誤會,全是你們父子歹毒的陰謀!」
毒郎君此刻已進入彌留之際,一雙眼睛裡充滿了憤怒與驚惶,嘴唇掀動了好幾
次,卻沒有說話的力氣。
右臂斷處的血水仍自泉湧不停,地上的黃沙已變成血紅一片,臉色白如霜雪,
成為強烈的對比。
陸正平話音一落!鐵琵琶陡地劈頭砸了下來。
嗖!陸正平但覺眼前一亮,攝魂仙子飄然而至?
攝魂仙子名頭太大,陸正平不敢輕敵大意,忙撤招後退半步,嚴陣以待。
嗖!又是一聲,無敵老人和她走了個首尾相接,並肩立在一起。
無敵老人扮了個鬼臉,道:「仙子,你準備怎麼樣?」
攝魂仙子恨毒的瞪著他,道:「老鬼,這樣看得清楚!」
「那就好!」
「好就好!」
劈!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吼聲衝霄而起,陸正平乘二人說話之際,鐵琵琶已以電
閃雷奔之勢劈頭打下,可憐毒郎君的一顆人頭登時四分五裂,骨碎肉爛,腦漿橫飛
,慘吼一聲便匆匆忙忙的向閻王爺報到去了。
毒郎君的死,使雙方優劣之勢互易,大大地震驚了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和
冷面狐狸,俱都施出渾身解數,作困獸之鬥。
攝魂仙子臉色霍然大變,陰沉沉的令人望而生畏,恨恨地瞪著陸正平,躍躍欲
試。
無敵老人卻哈哈大笑不止,直笑得前仰後合,眼淚直流,口中連聲嚷道:「過
癮過癮!該死該死!」
這八個字,像是八把鋼刀,刺痛了攝魂仙子的心,陡地邁步向陸正平走去。
陸正平機伶伶打了一個寒顫,蓄勢以待。
無敵老人也自暗吃了一驚,和她並肩而進,嚴為戒備。
情勢登時進入最緊急的高峰。
「仙子,你還嫌不夠熱鬧?」
「嗯!已經夠熱鬧了!」
二人一對一答,忽又並肩立在毒郎君的屍體旁邊。
「天哪!我可憐的兒呀!」白如銀說了兩句,便暈倒在窗沿上。
陸正平在心中冷冷一笑,暗道:「哼!這叫自作自受!」
隨即將鐵琵琶上的鮮血一抹,轉身直向冷面狐狸走去。
「冷面狐狸,現在就該輪到你了!」
鐵琵琶挽起一道強勁暗力,排空呼嘯而出。
冷面狐狸功力雖高,奈何久戰力疲,對付施雪玉和陸梅吟,固是應付自如,現
在突然殺來一個陸正平,卻是招架不了,勉力迎戰十合,便敗相畢露,危在旦夕。
陸正平知勝券在握,見霜兒垂危待救,姐姐玉體半裸,心中甚為不安,過招進
式之餘從懷中取出靈丹,遞給陸梅吟,道:「姐姐,這兒你別管,有施姑姑和我就
夠了,你快去照顧一下霜兒姑娘,真正的危機、慘斗也許還在後面呢!」
陸梅吟聽罷,點點頭,逕自向霜兒倒地之處走去。
走了一個陸梅吟,仍然佔盡優勢,陸正平猛攻三琵琶,冷面狐狸連退數步,正
待反手還擊,左面又攻來一個施雪玉,形成左右夾擊之勢,逼得她手腳無措,危如
燃眉,眼看就要亡命斷魂。
陸正平乍然放聲長嘯,恨恨的說道:「賤婦,毒郎君的鬼魂尚未遠去,你走得
快一點說不定還可以追上。」
餘音尚未落地,鐵琵琶已劈面打去。
施雪玉立時發掌響應,聯手夾攻。
死神,也向冷面狐狸伸出了招喚的手。
陡地,「七星劍陣」內傳來一聲慘吼,有一條人影凌空飛了起來。
原來毒閻君孫道明和人魔孫奇,眼見情勢急轉直下,頓生拚命之心,聯手猛攻
三十招,已把劍陣打亂,毒閻君孫道明向著少林明理猛攻一劍,明理經受不住骷髏
劍上的奇寒陰毒之氣,身負重傷,人魔孫奇及時再加一掌,老和尚的整個身軀便被
震飛了起來。
明理凌空橫飛五六丈,正巧摔在一口棺材上面。
突聞「卡嚓」一聲,棺蓋已破,緊接著棺內「軋軋」作響,射出萬點箭雨,直
向四面八方射來。
棺內似有機關,箭是特製之物,長不足三寸,細如竹筷,箭頭卻是藍汪汪的,
顯系經過毒藥泡製無疑。
箭雨橫飛中,場中一片嘩然,雙方都在閃躲劈掃,亂得一塌糊塗。
群豪這才恍然大悟,瞭解到那位留言之人的話中含義。
幸好,群豪修為有素,未為毒箭所傷,紫金谷的兩個抱劍童子卻躲閃不及,做
了短命鬼。
而明理大師的遺體卻被萬箭穿透,落得個血肉模糊,令人慘不忍睹。
明理大師的遇難,尤其是誤觸棺中機關,使場中大亂,惡戰中止。
此刻,一切又恢復平靜,大家怒目而視。
一場更為慘烈的總決戰,馬上就要開始了!
少林明理一死,「七星劍陣」遂破,毒閻君孫道明和人寬孫奇突圍而出。
突聞毒閻君孫道明暴吼一聲,道:「順我者存,逆我者亡,今日你們就休想有
一個人活著離開此地!」
骷髏劍一振,寒芒閃閃,陰氣襲人,疾向群豪中衝去。
人魔孫奇毫不遲疑立即掌劍交揮,殺手頻出。
早在明理被震飛,陸正平、施雪玉一怔之間,冷面狐狸已適時脫身而出,來至
兩位師兄的身旁,今見二人出手搶攻,自無袖手之理,「玄陰掌」叫足十二成的功
勁,連環出手,快如迅雷疾電。
陸正平深知「七星劍陣」一破,情勢必將大為改觀,忙振臂一呼,率眾奮身而
上,下手至狠至辣。
戰火點燃了,情勢險惡萬分,隨時隨地都可能有人亡魂喪命。
論功力,少林明性,武當無塵,以及鐵掌何修等人,都不是毒閻君師兄弟妹的
敵手,很可能連十招都接不下來,皆因擺下「七星劍陣」始得相持至今,把兩個魔
頭困住。
現在,「七星劍陣」破了,威勢大為削減,群豪處境越來越險。
尤其,冷面狐狸師兄弟妹三人一聯手,直如猛虎添翼,蛟龍出海,威力大增,
以雷霆萬鈞之勢向群豪壓迫下來。
也不過才交手十餘合,已是禍事眾生,危險萬狀。
武當無為道長被毒閻君孫道明在左肩附近刺了一劍,當場倒在地上,雖然沒有
死,但骷髏劍陰毒無比,一條左臂已廢,人也昏迷不醒。
緊接著,一聲悶哼衝霄而起,青城掌門人通玄羽士馬宏達吃冷面狐狸的一掌,
栽坐地上不起,臉色蒼白,血色全無,傷勢異常沉重。
陸正平恨人魔孫奇入骨,雙方一接觸,二人便纏鬥在一起,陸正平手中的鐵琵
琶,掃打劈砍,如得神功,在這同一時間之內,已將入魔孫奇的斷劍磕飛。
正待乘勝疾進,取敵性命,忽覺得胸前一涼,毒閻君孫道明的骷髏劍已經遞了
過來。
陸正平不禁豪情大發,恨聲說道:「好啊!你想先死我就成全你,反正或早或
遲,你也免不了一命嗚呼!」
心中腦恨,毫不遲疑,話落招出,將「琵琶追魂五絕」
接連施展兩次,猛攻十招。
十招快攻,直如海嘯山崩,似石破天驚,毒閻君孫道明顯然自視極高,曾是人
人聞名喪膽的一號魔頭,此刻也免不了大為驚駭,骷髏劍上的陰寒之氣頓減,被迫
連退三步。
「野小子好長的命,看不透你年紀不大,功力倒不含糊,姑奶奶我今天殺不了
你那才是奇跡呢!」
冷面狐狸見兩位師兄久戰無功,霍然越眾而來。一下子就給了陸正平五六掌。
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自知難討便宜,見師妹上來迎戰,正中心意,當下
雙雙左右一分,分襲天下英雄。
二人雖非陸正平敵手,卻遠在群豪之上多多,毒閻君孫道明連攻三劍兩掌,將
施雪玉震退了下去。
人魔孫奇也適時把武當無塵道長打得東倒西歪,殺人奪命不過是指顧間事。
蹬!蹬!蹬!
陸正平和冷面狐狸硬拚十招,被迫退了三大步。
瞬息之間,情勢大變,氣氛緊張、恐怖、殺機重重。
群豪損兵折將,越來越險!
群魔左衝右突,越戰越狠!
攝魂仙子見狀鬆了一口氣,譏諷道:「老鬼,熱鬧吧?」
無敵老人心中憂慮重重,口中卻說道:「熱鬧!熱鬧!」
冷面狐狸稍有轉變,信心陡增,乍然嬌叱一聲,道:「小子,你今天就認命吧
!縱然玉皇大帝在此,也救不了你!」
猛提一口真氣,氣納丹田,功行雙臂,兩隻本來雪白的玉掌,突然變成紫黑顏
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虎撲而上。
無敵老人見她雙掌發黑,知是殺心已生,「玄陰掌」運足畢生功勁,準備一擊
置人於死地,不禁暗為陸正平捏了一把冷汗。
陸正平連退三步,此時身形仍自搖搖不穩。
而群豪這時險象環生,被二魔逼得團團轉,自顧猶不及,根本不可能擺脫糾纏
,去救九華掌門人。
冷面狐狸動作好快,掌風呼嘯已推至陸正平胸前。
陸正平見狀頓生同歸於盡之心,當下心一橫,把鐵琵琶猛然一揮,直向冷面狐
狸的右臂劈去。
雙方近在咫尺,只有硬拚,絕無第二條路可走。
冷面狐狸功力極高又兼佔盡先機優勢,雙方暗力相較,必可要了陸正平性命。
但她自己也必須廢去一條右臂。
這種犧牲,雙方雖都極為不願,但事到如今,卻是沒有選擇的餘地,陸正平想
變招換式,轉而攻她中盤要害,已是無及,而冷面狐狸意欲滑步橫移,避過右臂同
樣無能為力。
難道……?
霍然,陸正平只覺得被一股子無與倫比的陰柔暗力猛一撞,閃身後退五尺。
意外地,冷面狐狸也似是同樣遇到外力衝撞,閃身退去。
這事太唐突太奇怪,在場所有的人都呆了一呆,攻勢頓停。
這沒來得及察看究竟,陸正平的面前多了一個白髮老者。
來人凌空飄然而下,鵝毛不飛,纖塵不揚,而且聲息全無,大家又是一驚。
誰?
只見他鬚髮皆白,瘦削矍鑠,身穿道袍,年在五旬以上,一條左臂已齊肩斷去
,額頭之上有一個很明顯的疤痕,細一察看,可以看出是一個鐵蓮花印。
陸正平見是師父,喜極而泣,道:「師父,孩兒真想不到能見到您老人家……」
過份的驚喜之下,使他干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呆呆地望著九華一叟林松濤,
讓欣喜滋潤自己的心。
一句師父,喚醒了在場所有的人,鐵掌何修奔過來說道:「林兄,要不是平侄
說出,小弟真不敢相認,咱們兄弟多年不見,你變得很多,尤其……」
望望他的斷臂,和額頭上的鐵蓮花疤痕,倏然住口不言。
群豪這時也認出是多年不履江湖的九華一叟林松濤,心中皆大為驚喜,做夢也
想不到他居然能逃過鐵蓮花之劫,適在群豪最危急的當口,飄然而至,當下一陣走
動,全都來到林松濤的身邊。
九華一叟林松濤的出現,群魔心頭為之大驚,相顧失色。
尤其他一出手就把陸正平和冷面狐狸劈開,這份修為實在莫測高深,更令毒閻
君師兄弟妹心驚膽顫,一片冰涼,木然的愣在那兒。
攝魂仙子一驚之後,卻忽又恢復常態。
無敵老人一喜之後,也同樣平靜異常。
群豪和九華一叟寒暄數語後,鐵掌何修說道:「林兄,那天小弟和平侄在白雲
觀內四處找你不到,後來在觀後石室中,發現你的留言和掌門信物,之後又在觀後
絕崖之上發現一灘血痕,但當我們繞道來至絕谷時,卻到外找不到半點蹤跡,當時
急得團團轉,還以為發生意外了呢!情形究竟怎樣?究竟怎麼死裡逃生?敢請……」
九華一叟林松濤不等他說完,便直接了當的說道:「目下大敵當前,不遑暢敘
,簡單的說,愚兄被毒閻君劈下斷崖時,恰巧被虯松托住,爬入一個石洞之中,是
以,孫道明找我不到,你們也一無所獲!」
陸正平道:「師父,您老人家的傷勢一定很重吧?」
「是的,孩子,很重很重,當師父爬入洞中時便暈死過去。」
「那您老人家後來又……」
「說來真是奇跡,那古洞中恰巧有一株靈芝草,適逢靈芝結果成熟之時,當師
父暈死一日多以後,忽被靈芝果上散發的幽香之氣薰醒,遂將靈草連果帶葉,一齊
服下,幸而保得一命!」
「聽說靈芝乃是絕世仙品,既可起死回生,又可增進功力,怎麼一年多來竟連
師父的一點消息也沒有?」
「靈芝果神效果真驚人,但師父傷勢太重,心肺五臟全被震碎,足足療養一年
多才算復元如初,雖然斷了一臂,頭頂留下一個疤痕,功力卻有顯著進步,不然,
剛才無論如何師父也無法救你!」
群豪聞言大喜過望,陸正平說道:「師父,棺材上的紙條,一定是您老人家留
下的吧?」
九華一叟林松濤點點頭,振振有詞的道:「為師的一方面療養傷勢,一方面修
練玄功,直到十日之前,方始傷癒離開九華山,出山之後沿途打聽,得知平兒已去
過迷魂塔,正號令天下英雄,齊集武當山上清觀,準備大興問罪之師,遂兼程趕來
。」
揚目望了正自竊竊私語的毒閻君師兄弟妹一眼,繼續說道:「不料,為師的到
達上清觀時,你們剛剛離開,遂又接踵追趕,也許我們走的不是一條路,故未曾相
遇,師父竟趕在你們前頭……」
「師父,我們在途中遇上迷魂塔主、無敵老人和冷面狐狸,耽誤了很多時間,
因而晚到……」
「迷魂塔主」和「無敵老人」,這兩個名號一出口,九華一叟霍一驚,道:「
無敵老人在哪裡?迷魂塔主又是誰?」
陸正平一指無敵老人,道:「那就是無敵老人,他老人家很久以來就愛穿一件
破袈裟行道江湖,至於迷魂塔主簡直是一個謎樣的人物,大家都弄不清他究竟是什
麼路數!」
九華一叟林松濤向無敵老人恭身為禮,接著先前的話題對徒兒說道:「為師行
至紫金谷時,正當子夜三更之初,見此地寂靜如死,遂從莊後潛入廳內,細一察看
之下,見棺中設有機關,便留言示警……」
「可是,師父,您老人家並沒有寫完,難道發生了什麼意外之事?」
「嗯!當為師的寫了一半的時候,忽然發覺有人走進來,只好暫時迴避。」
「那您老人家怎會去了這麼久?」
「為師由大廳內啟窗而出,發覺屋後機關圖陣,星羅棋布,山腳之下更被老賊
挖了不少洞穴,知他已有萬全的退守打算,深恐功虧一簣,不得不事先破壞,是以
費時頗久。」
群豪霍然色變,側耳傾聽,陸正平一本正經的說道:「師父,您老人家已經全
部破壞了?」
九華一叟林松濤搖搖頭,道:「屋後亂石叢的機關埋伏已悉數破壞,諒無大礙
,但山腳下的石穴卻多如牛毛,破壞未及一半,為師的很懷疑石穴之中大有文章,
說不定能通向別一處秘密的地方,但因聽到這兒有喝叱打鬥之聲,不得已才匆匆趕
來……」
對面靜室中一陣鐵鏈響動,白如銀清醒之後又消失在窗口了。
陸正平從母親的身上,忽又想到父親的悲慘遭遇,道:「師父,我爹的一切不
幸遭遇,徒兒已經知道一個大概,只有一點,現在還諱莫如深……」
「什麼事令你感到困惑?」
「人魔孫奇憑什麼可以一手遮盡天下人的耳目,使天下英雄都把他看成是先父
劍聖陸守智,就連何叔叔都分不出真假來。」
九華一叟林松濤憤然的一瞥人魔孫奇,恨聲說道:「此事說來實在可怕,老魔
手段之毒,心腸之狠,簡直舉世無雙……」
言猶未盡,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和冷面狐狸,忽然齊肩並步的走過來。
三人適才一面竊商禦敵大計,一面運氣調息,此刻已復元如初,群豪無意中給
了他們一個喘氣的機會。
當然,群豪同時也獲得片刻喘息之機,霜兒姑娘已清醒過來,自行閉目行功。
陸梅吟把自己和霜兒的衣裳稍事整理後,適時給武當無為道長和青城馬宏達一
粒靈丹,二人在靈丹的幫助下,終於挽回一命,自行運氣療傷。
施雪玉和武當掌門人的傷勢本來就不重,這時早已恢復過來。
毒閻君孫道明、人魔孫奇和冷面狐狸,奔勢疾快,瞬間已在對面五尺之處。
情勢隨之大為緊張,群豪慌忙運功戒備。
豈料,人魔孫奇等人似乎早有打算,二話不說,三人一湧而上,所有的掌劍全
部落在九華一叟林松濤、陸正平的身上。
三人都是第一流的黑道高手,動作之快,見所未見,出手之狠,聞所未聞,當
九華一叟林松濤師徒想到還手反擊時,已全都為對方潛力所困,欲拒無力,欲進無
路,只有挨打的份兒。
敢情是雷霆萬鈞之勢,決心要以全力,先把他們師徒擊斃。
群豪急得暴跳如雷,卻根本不可能插手還擊,因為事情來得太突然,使人措手
不及。
霍然,夜空中竄起兩條人影,那是陸正平師徒二人。
二人眼見對方功勢凌厲,其鋒銳不可擋,萬般無奈之下,只好忍恨凌空旋身而
起。
林松濤師徒凌空接連兩個大翻身,收腳處已在三丈之外。
二人的臉色俱都一片蒼白,衣裳零亂不整,林松濤的獨臂上有個顯明的黑色指
印,陸正平的衣襟被骷髏劍挑破一塊,師徒二人都夠狼狽。
林松濤一見吃了虧,臉上不由一熱,慨然長歎一聲。
陸正平口中卻連呼:「好險!好險!」不迭。
毒閻君師兄弟妹三人的聯手一擊,直如天崩地塌,豈可等閒視之,這還是林松
濤師徒修為有素,幸而逃得一命,要是換了別人,只恐早已變成一堆肉醬,三魔不
等他們立穩身形,忽又並肩虎撲而上。
這時,群豪已經喘過一口氣來,豈容他們從容追擊,鐵掌何修一聲大吼,大家
爭先恐後地撲了上去。
陸正平師徒不敢怠慢,雙雙一縱身,投入戰圈之內。
這是一場空前慘烈,極端混亂的大混戰。
哀鳴四起,血肉橫飛,分不清是誰和誰打,誰勝誰敗?但見暗力旋滾,黃塵蔽
天,耳目難辨,不知誰是誰?
死亡,威脅所有的人!
墓門,向所有的人打開!
無敵老人和攝魂仙子都是神功蓋世,修為涵養極深之人,此時也霍然色變,大
為緊張起來,頭顱像個風兒鼓,隨著場中惡鬥之勢轉來轉去,臉色一忽兒喜,一忽
兒憂。
混戰持續一刻之久,才打出一點頭緒。
所謂頭緒,便是陸正平師徒的巧妙安排,二人聯手猛攻十餘招,硬把毒閻君孫
道明劈得一歪,和冷面狐狸、人魔孫奇分開。
以二人的心意,本來是想把他們三人都分開,然後再各個擊破。
豈知,這個企圖被對方發覺,未能如願,只好退而求其次,決心先把毒閻君孫
道明制服再說。
於是,不等孫道明和人魔、冷面狐狸會合在一起,便把他逼退丈許,以十二成
的功力發起猛攻。
這邊,還剩下少林明性、武當無塵、鐵掌何修、神尼妙常、施雪玉、陸梅吟等
六人圍陣運氣行功。
「七星劍陣」都困不住人魔孫奇和毒閻君,冷面狐狸的功力遠在孫道明之上,
群豪又僅僅只有六人,的確萬分危急。
群豪,在陸正平師徒這邊佔了優勢,在鐵掌何修這邊卻是越來越險,節節敗退
不止。
無敵老人一則以喜,一則以憂!
攝魂仙子一則以憂,一則以喜!
猛可間,陸正平的鐵琵琶和孫道明的骷髏劍撞在一起子。
忽聞一聲轟然巨響過後,孫道明的龐大身軀歪歪斜斜退了下去。
那邊,群豪卻被人魔孫奇師兄妹打得東倒西歪,少林明性大師捧而泣,嘴角掛
著兩條血線,蓁四人也已是汗流浹背,氣喘吁吁,生命幾乎已交給死神,一雙腿業
已踏在墓門之內。而毒閻君孫道明的處境更為險惡,骷髏劍一失,威勢大減,身形
尚未站穩,九華一叟林松濤師徒已適當時接踵追去。
毒閻君以一朵鐵蓮花,一支骷髏劍肆虐天下,不知毀掉多少英雄好漢,九華一
派幾乎被他毀宗滅派,師徒二人恨他入骨,陸正平忽然恨聲一嘯,道:「孫道明,
你今天是死定啦!……」
話至此,異事忽生,冷面狐狸一掌劈退神尼妙常,倏然一轉身,向陸梅吟電射
而去。
陸梅吟此時正自閉目行功,一切渾然無知,要是被冷面狐狸扣在手中,後果實
在不堪設想。
「平兒快去救她,孫道明交給師父啦!」
林松濤的這番話算是白說,早在他說話之初,陸正平已電射而出。
可是,陸正平距冷面狐狸約在三丈以外,而冷面狐狸距陸梅吟只不過一丈掛零
,陸正平動作再快,恐怕也是鞭長莫及。
無奈,心一橫,呼!陸正平將手中鐵琵琶摔手擲出去,疾取冷面狐狸中盤要害。
一把鐵琵琶奈何不了冷面狐狸,倒是青城馬宏達,武當無塵和神尼妙常,見情
急事迫,不顧重創之身,及時奮身而上,才算救了陸梅吟的一命。
陸正平擦身一掠,上去拾起鐵琵琶,方才和冷面狐狸交手,突聞毒閻君喲了一
聲,身形撞撞的向這退過來。
「好啊!你毒閻君一生殺人無數,滿手血腥,想不到會有今天吧!」
越說越氣,憤火沖心,呼地一招「推山填海」,又把孫道明震得倒退回去。
咦!陸正平怎麼不用鐵琵琶,反而用掌,要是一琵琶打下去,孫道明的腦瓜子
準會開花,這……
「滾吧!你把我們九華派害得太苦,讓家師親手殺你吧!」這是陸正平最中肯
的解釋。
孫道明生死俄頃,場中情勢進入危險的高潮,武當無為道長帶傷應戰,左臂又
早全廢,交手不到十合,已做了冷面狐狸的掌下鬼。
毒閻君此刻退勢未止,身形顛三倒四的已經進入半暈迷狀態,林松濤雙眼赤紅
如火,正自蓄勢待發。
孫道明的生與死,對全局關係甚大,攝魂仙子暗暗一咬牙,丹田之內提聚了一
口真氣,準備出手。
無敵老人一向遊戲人間,嬉笑成性,此刻也變得滿臉沉重,睹狀忙將真氣運足
,以防不測。
驀地,攝魂仙子急匆匆地衝了出去。
無敵老人一驚,接踵追上,道:「仙子,你要毀約?」
攝魂仙子臉一寒道:「老鬼,誰要毀約!」
「沒有最好,那你就老老實實的站住看熱鬧吧!」
攝魂仙子臉色陰沉,殺機濃重,聞言翠眉一挑,方待答言,林松濤見勢不妙,
已有效地點出一指。
毀宗滅派仇恨非同小可,這一指用盡平生之力,戟透孫道明的心窩,整個拳頭
都沒入心窩之中。
孫道明作惡多端,臨死之前連半聲慘吼都沒有留下,便嗚呼哀哉!
毒閻君孫道明的死,使群魔大為震驚,一個個失魂落魄,面如死灰。
攝魂仙子的突然向前疾衝,也使群豪大吃一驚,愣在當地。
沉寂!
沉寂中潛伏著無究危機與殺機!
雙方對峙,險惡重重,靜得可聞銀針落地之聲。
攝魂仙子疾進數步,忽然停在群魔與群豪的中間。
無敵老人和她走個首尾相接,也對面而立。
二人怒目互視,臉色陰沉,誰也沒有說話。
數十道眸光齊齊投注在二人的臉上,待機而動。
良久後,攝魂仙子首先說道:「老鬼,老娘想和你打一個賭,不知意下如何?」
無敵老人一怔,道:「怎麼打?」
「老娘先問你敢不敢?」
「敢不敢」三個字激起了無敵老人的萬丈豪情,爽聲說道:「天底下沒有我老
人家不敢做的事,仙子你說吧!」
「老娘和你賭打三掌,老鬼如能在三掌之內把老娘打得雙腳移動,或者口吐鮮
血,我願意獻上頸上人頭,若是你老鬼被我婆子打得吐血,或者雙腳移動,可別怪
我老婆子心黑手辣要把在場所有的人趕盡殺絕!」
此話一出,全場皆驚,所有的目光都落在無敵老人的身上。
此事很不簡單,關係太大,無敵老人遲遲未出一言。
「老鬼,如果咱們平分秋色,二十多年前的約言老娘承認有效,如想出言相拒
,我老婆子可不答應,約言就此失效!」
這話已經說絕,攝魂仙子心意已決,無敵老人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當下憤憤
地一嘯,道:「好!你上吧!我老人再沒有用,還可以經受你的雙掌!」
攝魂仙子微一冷笑,道:「我老婆子從來不討人家便宜,也絕不吃涓滴之虧,
誰先誰後全憑手氣運道!」
無敵老人正感莫名其妙,攝魂仙子已從懷中摸出一枚銅錢,道:「這枚銅錢擲
於地上,如果正面朝上,是你先攻,若反面朝上,便是我老婆子先攻,你老鬼以為
怎樣?」
「使得使得!」
「那你就先投吧!免得你說我老婆子弄什麼手腳!」
無敵老人也不客氣,接過銅錢,隨手擲在地上,結果,反面朝上,該攝魂仙子
先攻。
群豪的心陡地一沉,深知誰先誰後關係非小。
「老鬼,你站好,一不准還手反擊,二不准運功抵擋,只准運氣自保,如有違
反,你就先輸……」
「我老人家跑了半輩子的江湖,幾時失信於你?還囉嗦些什麼,快出手吧!再
胡言亂語,小心我老頭子要罵人!」
「如此好極!」
呼!攝魂仙子全力推出第一掌。
無敵老人足不移位,面不改色,一動不動。
此事勝敗關係太大,攝魂仙子丹田之內猛然提聚了一口真元之氣,霍地電拍而
出,攻的是無敵老人的心胸要害。
這一掌,無敵老人牙關緊咬,臉色泛白,雙腳入地三寸,胸中氣湧血翻,雖然
沒有輸,已是危險萬分。
現在,還剩下最後一掌。
大家的心緊張得快要跳出來,全場鴉雀無聲。
攝魂仙子也不敢存絲毫大意之心,暗將功力叫得足足的,以排山倒海之勢猛然
呼嘯而出。
這是最後的一掌,生死輸贏全在此一擊,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無敵老人的雙腳
和嘴角上。
無敵老人雙腳入地五寸,腳踝以下全部沒入土中,分毫未退。
忽覺得胸中一陣翻騰,卻忍不住噴出一口鮮血。
無敵老人輸了,輸掉了二十多年前的約言,輸掉了武林的和平與前途,也輸掉
了在場群豪的性命,大家都覺得酸楚欲泣,心裡一片冰涼,無敵老人慨然一歎,眸
中老淚盈盈欲滴。
攝魂仙子這時格格嬌笑一聲,道:「老鬼,只要你同樣能把我老婆子打得吐血
,昔日之約依然有效,老娘絕不插手過問!」
無敵老人聞言霍地虎吼一聲,豪氣干雲,說聲:「仙子站穩啦!」呼!呼!呼
!的一口氣連攻三掌。
論功力,攝魂仙子蓄意潛修二十多年,重履江湖,即使略高一分半籌,不會比
無敵老人強多少,無如適才被攝魂仙子「玄陰掌」所傷,大打折扣,不免相形見絀
,雖然,無敵老人同樣把她震得雙腳入土五寸,卻是分毫未退,嘴角亦無血跡。
無敵老人真正的輸了,輸定了!群豪危在旦夕。
「承讓!承讓!」攝魂仙子話落人起,直向群豪揚掌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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