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四章】
夜晚的高樓,四周靜謐。時不時傳來一陣蟲鳴之聲,藥圃裡的靈藥散發出一種奇異的芳香。
最高的那層樓的窗戶點起的燈火,突然,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輕點青瓦,如同大鵬一樣往上躥升,不多時便第三層高樓的窗戶外面,隱匿起自己的身形。若不是有人有心觀察,還真的看不出與平時有什麼不同。
房間裡,一個婦人正對著窗外的明月發呆,半晌不見動靜。
「吱呀」一聲,房門打開,一個男子走了進來,柔聲說道:「娘子,你又在發呆了?」
那婦人勉強一笑,說道:「沒……」
男子溫柔地說道:「別想太多了,他已經死了,而我們,是要生活下去的……」
婦人沉默了一會,說道:「我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那個人……並沒有對不起我們,反而是我們,逼死了他……」
男子聞言,慍怒道:「我對不起他?笑話,若不是……若不是當年他帶走了你,我怎麼會……怎麼會……」
婦人淒淒楚楚地說道:「你知道的,是我纏著他的……」
男子怒氣難消,在房間裡走來走去,好半晌才說道:「算了,他都這樣了……娘子,你就不要再去想了。」
婦人哀怨地說道:「可是每當我一睡著,就會看到他滿身是血地對我說『還我命來,還我命來』,我……我實在忍受不了了……」
男子走過去握住她的手。柔聲說道:「師父不是說了嗎,這是你的內心在作怪。不要去想就好了。」
婦人點了點頭,卻有點後怕地看著那張看起來高枕軟臥的大床。男子見了。心疼地把她摟入懷中。
窗外偷聽的黑影,聞言卻是一陣出神,一張臉上悲怒交加,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就在這時,他聽到門外傳來一個聲音:「靈譽師兄,古劍派有消息傳來。」
原來,在房間裡的便是靈譽,靈瑤兩夫婦,而不用說。窗外偷聽的,自然是令狐恆了。
靈譽聞言,皺了一下眉頭,剛想出去。懷中的可人兒卻拉住了他,搖了搖頭。旋即又把頭埋入了他的懷中,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
靈譽一時心軟,高聲道:「在門外說就可以了。」
門外是一名藥神谷的弟子,得了命令,當即高聲說道:「據探子回報。昨晚魔門大鬧古劍山,卻被從困魔淵脫困而出的令狐恆鬧得灰頭土臉,現在古劍山一片平靜。」
「令狐恆」三個字,彷彿是一柄大鐵錘。狠狠砸在房間裡的兩人的心上,靈譽愣了半晌,才頹然地說道:「知道了。你去做事吧。」
靈瑤臉色蒼白,怔怔地在發呆。靈瑤看來一陣心疼,摟住了她的肩膀。說道:「你別怕,他已經不是古劍派弟子了,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我能打敗他一次,這次也一定能打敗他的。」
靈瑤聞言,臉色更是蒼白,拉住了靈譽的衣袖,近乎哭腔說道:「不要,你忘了,根本不是你打敗他的,而是他自己力竭才墜入深淵的。你身上留下的暗傷,現在都沒好,如何是他的對手?」
靈譽不自覺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處,隱隱感覺一陣生疼。饒是藥神谷醫術天下無雙,也無法解決「蕩群魔御劍訣」遺留下的暗疾。其實,靈譽在「蕩群魔御劍訣」下勉強逃出生天,已經是天大的奇跡了,殊不知當日圍攻令狐恆的五大聖地弟子,死傷狼藉,就連凌天宮的齊邰一,雪池派的蘇無垢也不能倖免,皆受重傷。以靈譽當日的修為,逃出生天,實屬難得了。
靈譽冷笑道:「就算他出來了,也是四面楚歌,除了古劍派,哪一個聖地不想把他置於死地?聽說魔門的蕭厲也與他有血海深仇,他不過是秋後的螞蚱,蹦達不了幾天了。」
靈瑤內心稍安,但她想起一件事,頓時煞白了臉:「他身上有『避瘴丸』!」
靈譽大驚失色,急問道:「是誰給他的?!」
靈瑤呆呆地說道:「我給了他一瓶,師父那邊好像也給了一瓶……」
靈譽也是個果斷至極的人物,當即說道:「快收拾東西,我們出去避幾天。天下這麼大,我不信他能找得到我們……」說到這,靈譽突然沒了聲音,因為他看到了一個鬼魅的身影,突兀地出現在原本不應該出現的地方。
令狐恆!
他真的沒死!
他逃出來了!
而且,他已經來到了靈譽面前!
如果說靈譽最不想看到的人,令狐恆無疑就是那個人,沒有之一。
但是,他還是出現了。
靈譽內心好像一把火被澆上一盆冰水,全身都是透涼的。
靈瑤則如同見了妖魔鬼怪一樣,尖叫了起來,守衛高樓的藥神谷弟子們聽聞聲響,皆跑上來,高聲問道:「靈譽師兄,出了什麼事?」
令狐恆輕聲說道:「我不想大開殺戒。」他相信,若是靈譽聰明的話,他一定不會讓藥神谷的弟子知道這件事的,因為令狐恆有自信,就算再多的人來,也不過是前來送死的罷了。
靈譽也知道,因為他根本探不出令狐恆的修為,那只有兩種可能,一種是令狐恆已經修為盡失,凡人一個;另一種則是令狐恆的修為已經高出他太多,根本不是他能望其項背的。
令狐恆會修為盡失?任何一個有腦子的人都覺得不可能,修為盡失會悄無聲息地出現在守衛森嚴的高樓裡面?用腳趾頭想想都不可能。
那麼,就剩下第二種可能了。靈譽歎了一口氣,他的應對還是慢了,他沒想到令狐恆的怨氣會這麼大。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機會。
靈譽悄無聲息地露出一個苦笑,說道:「沒什麼。一個耗子罷了,辛苦各位師弟了。」
門外眾人將信將疑。但還是依言退了下去。靈譽待他們走遠,才說道:「好久不見,令狐師弟。」
令狐恆大馬金刀地在一張圓桌旁坐下,倒了一杯茶水,一飲而盡。完了,才慢慢地說道:「是啊,四年了,靈譽師兄,別來無恙?」
靈譽護在了靈瑤身前。雖然他知道,若是令狐恆想傷人,只不過是抬手之間的事情。他這樣做,不過是稍稍慰解一下自己而已。
令狐恆也察覺了靈譽的動作,並沒有做出任何動作,反而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歎道:「茶,是好茶,想來裡面加了不少料吧?」
靈譽點了點頭。說道:「沒錯,裡面加了丹參、五味子、首烏籐、合歡皮,具有安神,助眠之效。」
「哦?可是你們做了什麼虧心事。晚上不得安睡?」令狐恆言語好像在說笑,但是語氣卻沒有一點說笑的意思。
靈譽苦笑道:「令狐師弟,是我對不起你。你有什麼衝著我來就行了,阿瑤她只不過是一個弱女子罷了……」
令狐恆握住茶杯。冷笑一聲:「弱女子?是啊,一個弱女子。一個謊言,讓無數人身隕,果真是一個弱女子。」
聽聞此言,靈瑤再也受不了了,衝出來,靈譽也沒料到她會這麼做,一時間竟然沒有攔住!靈瑤雙膝一軟,跪倒在地,泣不成聲地說道:「是我對不起你,我願意用我的命換來藥神谷的安寧,你殺了我吧!」
令狐恆也不虞靈瑤會這麼做,一時間也愣住了。但他很快清醒過來,恨聲道:「殺了你?哼,殺了你能換回我四年暗無天日的時間?殺了你能讓那些被你害死的人活過來?殺了你就能讓我重回老道士門下?殺了你,實在太便宜你了!」
靈譽也怒了,一把拉起靈瑤,把她摟入懷中,怒道:「令狐恆,你不要欺人太甚!我說過,你要殺要剮,衝我來,對一個女人耍威風,你算什麼男人!」
令狐恆猛然站起身來,沉聲道:「那你呢,污了她的身子,嫁禍於我,你算什麼男人?」
靈譽頓時軟了下來,但很快他正視令狐恆,說道:「那是因為我愛她!我看不得你把她拐走!」
令狐恆仰天長笑,罷了才說道:「拐走她?她除了在你眼裡是一個寶貝外,在我眼裡什麼都不是!若不是當時我一念之差,怎麼會讓她得逞!」
靈譽羞紅了臉,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其實令狐恆也不知道該如何處置他們兩人,雖然他們是害他墜入困魔淵的首惡,但沒有困魔淵內一系列奇遇,他又豈能這麼快便到達大乘期?一啄一飲,皆有天數,因果循環,天道不孤。
只是他此時已經不是古劍派門徒,又把五大聖地全都得罪了,天下之大,居然沒有他可去的地方。一切都拜他們兩人所賜。
如何處置他們?是令狐恆一大難題。若是讓他們把事實公諸於眾,討回了公道,那又能如何?就算討回了公道,五大聖地就能放過他?古劍派能重新收他入門?他的義父還能活過來?
都不能!
想到神算子臨死前的模樣,令狐恆心中一狠,驀地站起身來,唬得靈譽護著靈瑤退了一步。令狐恆一字一句地說道:「要我放過她,不是不可能,你要與我來一場對決,生死各安天命!」
靈瑤一聽,煞白了臉色,大叫道:「不,夫君,你不能去!」她又向令狐恆哀求道:「所有的罪孽都是我一人造成的,你殺了我吧,讓我贖罪就好了,所有的罪孽都由我一人抵消……」
令狐恆不理她,只是看著靈譽那張雖然俊俏,卻死灰般的臉。靈譽知道這是躲不過的一關,默默地拿起放在梳妝台上的那把折扇,說道:「希望你能遵守諾言。」
令狐恆不置可否,率先從窗戶飛了出去。他並沒有加速,只是一直往前飛著,他知道,靈譽一定會跟上來的。(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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