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小神童雖從一開始就看出紅裳少女手底黑狠,必然大有來頭,但怎麼也想不到她會
一下子就投進了自己的懷抱。剛想輕輕推開,突然從嘉宴堂內傳來一聲冷斥:「哪個吃
了熊心豹膽的,敢在三湘七澤地面上撒野!活膩味了是不?」
見是四如狂徒暴然出現,小神童心底一驚,左手剛想把懷中的少女推出,以便拔刀
應戰,懷中的紅裳少女卻悄聲說:「人家好心幫助你對付屠四如,你難道連逢場作戲都
不懂?要不是看你肩頭插著冷焰斷魂刀,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小神童!」
小神童更是大吃一驚了。因為只有知己知彼,才能應付裕如。看起來這個不知姓名
的紅裳少女對自己的出身來歷、師承門戶,幾乎是無一不知。甚至一眼就認出自己肩頭
的冷焰斷魂刀。而自己卻連人家姓啥叫啥都不知道,更別說其師門來歷了。看起來,我
小神童今天真算是栽到家了。
忽聽懷中少女衝著屠四如噗哧一笑說:「幹嗎發那麼大的怒火!我一沒吃過熊心,
更沒嘗過豹膽。今天才剛滿十八歲,絕對沒有活膩味。就是想在三湘七澤的地面上撒撒
野!」
要說紅裳少女的這番話,也真太噎人了,別說說給殺人如草、好賭如狂、好酒如渴
、好色如命的四如狂徒聽,就是說給一般的人聽,就會立即撲過來拚命。
氣得屠四如狂發怒嘯,聲如夜梟,凌空一縱,欺到二人身前的不遠處,伸手就握住
了刀把。看樣子,他那殺人如草的凶狂性子,被紅裳少女給激發了。
對屠四如的為人,小神童曹五可熟悉得很。忙抬左手,第三次想把懷中的紅裳少女
推開,好能拔刀一戰。
紅裳少女先是格格一笑,聲如銀鈴,然後又學著男人腔調說:「只要你老實點,聽
話點,再抱緊我一點,看哪個吃了熊心豹膽的敢動你一根毫毛,那他才是真正的活膩味
了。」
別看小神童身在險地,又叫一個不知姓名的少女貼進懷內,也讓她這模仿對方的腔
調給逗笑了。
眼看屠四如雙目圓睜、臉色泛紫,握刀把的手都微有抖動,好像要立即下手了。
可是那貌艷如花的紅裳少女還是沒事人兒似的,不光懶洋洋地貼偎在小神童曹玉的
懷前,還像說悄悄話似地向曹五說:「喂,你聽人說過『羞刀難入鞘』這句話沒有?」
屠四如畢竟不是一般的泛泛人物,讓紅裳少女拿話一點,右手雖仍然緊握刀把,兩
眼卻掃向了四周。
等到屠四如的眼神瞄上紅裳少女所騎的那匹大黑馬時,面色陡然一變,連忙問紅裳
少女:「鐵血紅顏是你的什麼人?」
紅裳少女聽他問起自己的母親,越發把自己的嬌軀向曹玉偎貼得更緊了。
屠四如見紅裳少女佯裝聽不見,不得不再問:「請問鐵血紅顏索紫風是你的什麼人
?」
紅裳少女俏臉一寒,不高興地斥道:「我娘她老人家的名諱,是你屠四如該喊的嗎
?」
四如狂徒先鬆開緊握刀把的右手,然後沖紅裳少女責問:「我就是把鐵血紅顏索紫
鳳大姐錯喊成鐵血紅顏索紫風,也只少卻了大姐二字。你這個丫頭倒好,硬把大舅喊成
了屠四如,我非得讓紫鳳大姐管教管教你不可。快快離開曹玉小兒身旁。」小神童一聽
紅裳少女和屠四如真有淵源,再一次想推開她時,那紅裳少女的纖纖玉手似乎比迅雷閃
電還疾地一連點了曹玉的中庭、鳩尾、巨闕、左乳根、左天樞、右章門、右肩井七處重
穴。
可歎歷經百戰的小神童,竟跌翻在一個年紀和他相仿的少女手中,還是先被整治得
全身癱瘓,才生擒活捉的。
幸虧他目前連動彈一下都不能,否則非一頭撞死當場不可。
屠四如一見紅裳少女舉手之間就生擒活捉了小神童,高興得心花怒放說:「好孩子
,你的七煞斷脈封穴手法,快趕上你娘了。謝謝你替我生擒活捉了曹玉小兒。你想叫舅
舅怎麼酬謝你都行!」
現在的小神童曹玉和那個紅裳少女還是偎貼得那麼緊,只不過調換了一個位置,由
原來紅裳少女倚偎在小神童的懷內,變成了紅裳少女緊緊地攬抱著小神童曹玉。
一見紅裳少女不答理自己的問話,屠四如認為她是故意端架子。誰叫自己有求於她
。又不敢招惹她的生身母親索紫鳳呢。只好破例堆上一臉笑容說:「你丫頭也不要瞧不
起我這個當舅舅的,總認為你們家氣大財粗,吃準我們三湘七澤總舵裡沒有什麼好東西
。如今你既然替屠家出了這麼大的一把力,隨便你丫頭要什麼,舅舅都捨得給你。」
聽屠四如要天都能許半個,紅裳少女格格一笑問:「我想要一樣東西,你真捨得給
我?」
屠四如為了急於把小神童要過來,好報自己的殺父大仇,一聽紅裳少女肯開口,忙
不迭地答應道:「我還是剛才那句話,不管你丫頭想要啥,我保險都給你!」
紅裳少女比剛才笑得更甜說:「我自幼受父母疼愛,長到十七八歲還真沒開口向別
人要過東西,今天我可是頭一回。你要真的不給我,我準能羞得一頭撞死在這裡。」
全身雖癱、神智依然清醒的小神童,見她一個勁地拿話墊,猜知她必然要獅子大開
口,狠狠地索討屠四如一些值錢的東西。只恨自己一時不慎,竟跌翻在一個貪婪無比的
女孩子手裡。
屠四如還是陪著笑臉說:「舅舅已經說過兩遍了,絕對不會冤你,你就淨揀值錢的
要吧!」
一連用話鋪墊了三遍後,紅裳少女笑得更甜了。只見她猛然用自己的粉頰蹭蹭小神
童的臉,才開口說:「我想要的就是他!」
直到現在,小神童才恍然大悟。紅裳少女原來是拿屠四如開心,專門來吊他的胃口
的,也不見得真和先天無極派有什麼梁子。
氣得屠四如臉色泛紫,若不是對紅裳少女的父母心存顧忌,以他那殺人如草的秉性
,早就拔出刀來了。饒是那樣,他還是面寒似水,語冷如冰地斥道:「白小鳳,你別倚
仗你爹是九爪金龍白振飛,你娘是鐵血紅顏索紫鳳,惹惱了我屠四如,我照樣讓你刀到
人死。趕快趁我火未撞頂,速速把小神童曹玉交給我,你好走你的陽關道。」
鐵騎紅裳白小風唉呀了一聲說:「聽你屠四如的口氣,我要真不把小神童交給你,
就非得通過獨木橋走向鬼門關不可了。」
一再遭受白小風的戲弄,屠四如拔出刀來,惡狠狠地說:「不信你就試試看!」
白小風陡地纖足一頓,左臂抱起曹玉,馬鞭掃向持刀欲撲的屠四如,嘴中卻格格一
笑說:「今天我是試定了!」
話未落音,懷抱小神童,早飄落在大黑馬的馬鞍上,抖韁催馬跑了。
那匹通體無雜毛的大黑馬,雖不及女魔王侯國英跨下的雪壓紅梅金趁玉寶馬,也滿
能頂得上東方綺珠的那匹烏雲壓雪神駒。不等白小風抱小神童坐穩,奎鬃一伸腰,早躥
出半箭之地。
明知屠四如非追不可,白小鳳馳出開福寺不遠,就讓座下的大黑馬慢了下來。
小神童急躁得玉面泛紅,又苦於動彈不得,眼珠一轉,向白小鳳喂了一聲說:「直
到這個時候,你還不把我的穴道解開。」
鐵騎紅裳白小風待答不理地還了一句:「都到什麼時候了?」口才極好的小神童曹
玉,盡量把語氣放溫存一些說:「既已到了是友非敵的時候,你就快把我的穴道給解開
吧!」白小風臉一寒,冷哼了一聲說:「你怎敢斷定我是友非敵?」
曹玉的聲音更顯溫和地說:「事情明擺著。假如不是是友非敵,你犯得上不顧激怒
屠四如,而從四如狂徒的手中救出我來嗎?」
白小鳳的臉色突然轉冷道:「假如我是不想讓你落在屠四如的手中,而是奉命來生
擒活捉你呢?」
小神童哈哈大笑說:「冤有頭,債有主。我曹玉自信和姑娘沒有一面之緣,所謂的
冤債二字,從何說起!更別說什麼奉命生擒活捉我了。」
白小風還是冷然陰笑說:「虧你曹玉還能號稱小神童,簡直是木頭人一個。你就不
會從我爹姓白、娘姓索上多想想嗎?」小神童讓白小鳳一言點醒了,搖頭歎息地分辯說
:「我現在終於清楚了。姑娘的令尊既然名叫白振飛,想必和荒江游龍白雲飛的親兄弟
。屠四如稱令堂為鐵血紅顏索紫鳳,想必是八爪毒龍索夢雄的姐姐了。」
白小鳳這才誇獎了一句說:「算你還不太糊塗,終於把事情想清了。我現在實話告
訴,荒江游龍白雲飛是我的親伯父,八爪毒龍索夢雄就是我的嫡親娘舅。這兩位老人家
,後一個被你們挫敗於長安大雁塔下,前一個讓你們殺死在西楚故都徐州。我爹爹為了
伯父的慘死,日夜痛心疾首;我娘為了想替舅父找場,暗地派人將你們先天無極派的頭
面人物,一一踩探得清清楚楚。所以在嘉宴堂前,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你現在雖然一切
都清楚,但已晚夠兩個季節了。因我已用獨門的七煞斷脈封穴手法,點了你的中庭、鳩
尾、巨闕、左乳根、右天樞、右章門、右肩井七處重穴和四條主經脈。除去我們一家三
口外,你就是請來呂洞賓和張果老,外加一個鐵拐李,也解不開你被我點中的穴道。」
小神童又一次搖頭歎息道:「令尊令堂誤會了我們先天無極派,你伯父荒江游龍白雲飛
不僅不是我們先天無極派殺的,就連他的殺身大仇,也是我那三師祖江劍臣替他報雪的
。至於你的舅父八爪毒龍索夢雄,也是在長安大雁塔下和我恩師武鳳樓先打出來交情,
然後惺惺相惜的。據我猜想,這一切的一切必定都是無情劍冷酷心從中挑撥的。以令尊
令堂的聰明機智,是不難全部弄清事實真相的。」
白小鳳傲然說:「難道這些事情,還要你來提醒我!別忘了你是一個被獲遭擒的失
敗者。」
小神童的潑辣本性,冷傲的脾氣,一下子給激發了,哈哈哈一陣狂笑後,傲然說道
:「採用美色入懷的卑劣手段制人,江湖上極下流的男人大都不屑去作,何況你一個年
輕少女!我曹玉今天雖落入你手,卻非戰敗之故。不信,只要你敢解開我的穴道,我准
把你置諸於我的冷焰斷魂刀下!」
說實在的,憑小神童的這番尖銳刻薄的諷刺話,泥人聽了都會發土性。曹玉也確實
是想激怒白小風,促使她解開自己的穴道,給他一個放手一拼的機會。
哪知這番話聽進白小鳳的耳中,不但沒有撞擊出一絲火花,她反倒嫣然笑了。並還
把攬抱曹玉的那條粉臂緊上一緊,用玉頰擦著小神童的臉說:「剛剛誇獎你一聲不太糊
塗,怎麼又犯糊塗了?能採用美色入懷手法制人者,會吃你的激將法嗎?再告訴你小神
童一句,白小風至今還是待字閨中的黃花少女,人也滿能說得過去。如今我把你暖玉溫
香抱滿懷,你豈不也算是『能在花下死,做鬼也風流』了。」
別看小神童向來以機警過人、能言善辯自負,今天卻死心塌地認敗服輸了。
皎皎冷月晴輝下,一對青年男女緊緊倚偎著同跨一馬,本應是享盡人間艷福的風流
韻事。可貼靠在白小風懷內的曹玉,卻像一個待屠的囚犯。再加上渴餓交加,又被點了
七處穴道,自知難再倖免,索性閉上雙眼,給它來個聽天由命了。
一馬雙跨,馳行到岳麓山下,曹玉的肚子忽然響起了咕嚕聲。
鐵騎紅裳白小風先讓座下的大黑馬停下,然後抱著小神童曹玉從馬背上跳落地面,
將曹玉斜靠在一塊大石之上後,才伸出纖纖玉手,溫柔地撫摸著曹玉的臉說:「我知道
你是餓壞了。為了讓你能有足夠的精神和體力,承受我爹娘的審問和折磨,我現在得弄
點東西給你吃。再者說,也該讓你好好地觀賞觀賞這座有名的岳麓山。」說完,自去尋
找能供小神童曹玉填飽肚子的東西去了。
小神童曹玉幼小時就聽祖父說起過岳麓山,在長沙湘江西岸,古時拿它當衡山之足
,故有岳麓之名。南北朝劉宋時在《南嶽記》中記載:南嶽周圍八百里,四雁為首,岳
麓為足。
岳麓山碧嶂屏開,秀如玉琢,層巒聳翠,山澗幽深。
自西漢以來,歷代都有遺跡可尋。其中以岳麓書院、麓山寺、望湖亭,唐刻麓山寺
碑,宋刻禹王碑最為有名。
可惜小神童由於穴道被點,動彈不得。如今空對名山,不禁喟然長歎道:「武林無
不讚聰明,終被聰明誤一生。丈夫一死雖不惜,獨為失策恨不平。」
哪知這四句自歎詩句尚未念完,白小鳳早提著剝洗乾淨的兩隻野兔回來,一晃火折
子點燃著揀來的枯柴,一面翻烤著野兔,一面嬌笑著諷刺曹玉:「足下空自誇聰明,聰
明哪會誤一生。休說一死雖不惜,只歎無計脫樊籠。」
白小風把四句嘲弄曹玉的順口溜念完,並還追問:「你說是不是?」
曹玉氣得乾瞪眼不作聲了。
工夫不大,白小鳳就把兩隻野兔烤好了。首先從兔子後腿上撕下一大塊香噴噴的兔
腿肉,送向小神童曹玉的唇邊,嬌艷如花地笑著說:「衝著讓那些不明真相的人看了去
,準會說成是我白小風正在曲盡妻了之責這一點上,也值得你小神童大嚼大咽一頓。難
道真把你嚇得連東西也不敢吃了!」
小神童明知這是白小風故意激他的,但他轉念一想:我今天這是怎麼啦!為什麼老
是在心眼上,一步趕不上,步步趕不上她呢!我就不能拉下臉來和她亂攪和一場嗎!想
到這裡,笑著向白小鳳說:「不是我放著福不享,偏跟自己的肚子過不去;我是怕傳到
外人耳朵裡,你日後得受你男人的窩囊氣。」
白小鳳從開始以來,就把小神童玩弄於股掌之上。如今聽曹玉這麼一說,極為自負
地說:「憑我鐵騎紅裳白小鳳七個字,哪吒三太子也不敢給我氣受。有膽量你就吃吃看
!」小神童乘機要挾說:「我被你點中七處穴道,吃再好的東西也不香。你要真想叫我
吃,先點我雙膝足三里,再點兩臂曲池穴,然後解開我被點已久的七處重穴,讓我吃給
你看看。」
以白小風的機靈勁兒,本不會被曹玉所激。由於一上來她就佔足了上風,把曹玉整
治得暈頭轉向,又認為只要點了足三里、兩臂的曲池穴,就讓他小神童有通天徹地的本
領,也無濟於事。再加上她從來沒有碰上過像小神童這樣比俏麗少女還好看的英俊男兒
,雖然奉有父母之命,跟先天無極派的人哪裡碰上哪裡算,但她從心眼裡卻始終沒能恨
起來。如今讓曹五拿話一擠,她還真按曹玉所說的辦了。改點了穴道之後的小神童,比
剛才好受多了。由於肚子真餓,再加上白小風親手烤的野兔味道極佳,轉眼工夫就吃掉
一隻。
可笑白小風,她的肚子現在也已飢腸雷鳴。世上沒有比自己肚子餓得受不了,反而
一塊一聲撕著噴香的兔肉填向別人的嘴中,再冤孫不過了。
看出白小風有停止不喂自己的意思,曹玉開始反攻了,冷冷一笑說:「兔子肉是你
給我烤的,也是你一再勸說我吃的。如今我連半飽都不飽,你就打算變卦了,那可不成
。」
鐵騎紅裳白小風只好自認倒霉道:「你倒吃出癮來了,也不怕我藥死你?」隨著鬥
嘴聲,又撕給曹玉一塊兔腿肉。
小神童一面大嚼,一面戲以游詞道:「別說你還不捨得藥死我,就讓你真有兔肉上
撒了毒粉,我也甘心寧作花下鬼,死在九泉也風流。」
事情也該著出亂子。這一雙處於敵對立場的少年男女,正在各懷心機地互相調笑,
突然一聲冷得讓人心顫的陰笑,起自白小鳳身後。
也可能白小風對這種冷笑聲極熟,嚇得她臉色一變,嬌軀尚未扭轉,就急呼一聲:
「爹爹!」
聽出來人是白小風之父,也是慘死在徐州的荒江游龍白雲飛的弟弟,武林中赫赫有
名的九爪金龍白振飛,小神童情知不妙,也忍不住循聲望去。
只見淡淡月光下,茂密荒草中,站著一個衣白如雪、面寒似霜、身材修偉、貌相冷
傲的中年文士。此時正用兩道凌厲逼人的目光,怒視著鐵騎紅裳白小風和自己。
情況糟到如此地步,小神童曹玉也豁出去了,一口嚥下鐵騎紅裳白小風剛剛餵給自
己的那塊兔大腿,非常不屑地瞟了九爪金龍一眼說:「可歎人心不如水,長舌之下起波
瀾。」
九爪金龍白振飛武功雖高,但他半生最大的成就還是在文學方面。他不僅博覽群書
,下筆千言,並且崇尚理學。他之所以下榻岳麓書院,就是因為該院是北宋開寶九年,
潭州太守朱洞創建。天禧二年,宋真宗賜以「岳麓書院」門額,為宋代著名書院之一。
南宋理學家張軾和朱熹均在此講過學,從學者有一千餘人,當時有「湘瀟洙泗」
之稱。白振飛在此一住十年,端的成為一個極為刻板而又泥古不化的怪異人物。甚
至連他的妻子——那個動輒殺人的鐵血紅顏索紫鳳,也被他熏陶成了女道學。
什麼事情都可能物極必反,偏偏被他們夫妻愛如掌上明珠的白小風,卻是個性情開
朗、會說肯笑,具有男子漢那不拘小節的豁達風度,特別是爹娘都不在面前的時候。
天下的巧事往往就能巧得這麼邪。九爪金龍白振飛懸掛愛女白小鳳天晚不歸,從岳
麓書院迎了出來,正好親眼目睹了這幕喜劇。並且還有個無情劍冷酷心在旁,焉有不把
一腔怒火傾洩到曹玉身上的道理!哪堪再聽小神童這種諷刺的語言!勃然大怒反斥道:
「十年苦讀岳麓山,無故焉會起狂瀾。」小神童得過師叔缺德十八手李鳴的衣缽真傳,
開始是怕這位老道學暴怒舉手之下,輕者會廢了自己的一身武功,重則說不定能要去自
己的一條小命,所以才故意以言激他和自己辯理。現在一見九爪金龍白振飛果然開口了
,心中先鬆了半口氣,然後半捧半辯說:「俗雲,秀才不出門,便知天下事。本派和峨
嵋的殊死拼爭,歷時已久,該派主戰最力者,就是這位到處扇風點火的冷酷心。如今峨
嵋新敗,無情劍不僅不閉門思過,反又竄來三湘,其司馬昭之心,豈不昭然若揭!前輩
再是達人,也不見得不為其所愚。」
九爪金龍白振飛讓小神童用這套連吹帶捧加辯駁的話一扣,雖不好意思再發更大的
怒火,但仍冷冰冰地說:「白某我丹青不知老將至,富貴聲望如浮雲。如不是你們先天
無極派殺死了我的大哥白雲飛,你師父武鳳樓在古都長安跟我內弟索夢雄結下解不開的
梁子,我絕不會鐵下心來尋找你們。這是你飛蛾撲燈,自來送死,休怪我白振飛心黑手
狠。」小神童曹玉早從白小風口中得知九爪金龍苦心積慮要對付先天無極派的原委。他
耐下心來,一直等到白振飛把話說完,才歎氣問道:「晚輩想問,荒江游龍白前輩的死
訊,是何人傳來?你老最近見過八爪毒龍索前輩沒有?」
白振飛明知小神童的這番問話,還是想坐實自己聽信了無情劍冷酷心的長舌挑撥,
由於事實確是如此,他平素又不慣說謊。只好先點一下頭,承認白雲飛的死訊是聽冷酷
心說的。然後思考一下說:「我和夢雄大概有半年沒有見面了。」
小神童心中一喜,緊追不捨地又問:「有關索夢雄前輩和家師結仇的經過,你老人
家也是從冷酷心處聽來的了?」
無情劍冷酷心剛想從中插言,不想讓小神童繼續向下揭穿。突有一個異常雄勁的聲
音接口說:「說我和令師立誓爭過高低是真,說我和先天無極派結有深仇,那可就過甚
其辭了。」
聽出接口說話的竟是八爪毒龍索夢雄,並且一口否定。和先天無極派結仇,小神童
高高懸起來的心,最少落下來一大半。
舉目一望,只見虎威生生、猛如雄獅的八爪毒龍索夢雄,陪著一個身穿紫色衣衫的
中年美婦,正緩緩地朝他們走來。
小神童曹玉斷然猜出,面前這個身穿紫衣的中年美婦,準是讓屠四如都有些顧忌的
鐵血紅顏索紫鳳了。
只聽白小鳳嬌喊一聲「娘,舅舅」,一頭鑽進了八爪毒龍索夢雄的懷抱。並和自己
的舅父說起悄悄話來。
九爪金龍白振飛的臉色雖然稍有緩和,但還是語冷如冰地向曹玉斥道:「就讓夢雄
結仇之事如今得到親口證實,我胞兄白雲飛慘死在你們先天無極派手中,你該是無可推
諉的了吧?」
聰明機智的小神童清楚,白振飛心痛胞兄慘遭殺害,又傾聽了冷酷心的先入之言,
就讓自己是蘇秦之舌、張儀之口,如從正面解釋都無濟於事。所以對九爪金龍的問話,
不答反問道:「白前輩聽說過有八極怪叟其人嗎?」
白振飛先是一怔,然後正色說:「八極怪叟段常仁、殘缺五女段常美兄妹齊名,誰
人不知。更何況我與萬里孤鴻白心野、神行書生白天野乃是同宗兄弟。你提他則甚?」
小神童曹玉放下一半的這顆心終於完全落下來,慌忙向九爪金龍說道:「實話稟告
白前輩,剛才我已向小鳳姑娘說明,令兄荒江游龍應太湖一蛟杜大年之請,相伴前往徐
州尋仇不假,但絕不是慘死在先天無極派之手……」
對小神童的話,九爪金龍白振飛當然不會全信。為了事關胞兄白雲飛慘死的真情,
他不得不插口問道:「依你說,我胞兄是死在何人之手?」
小神童毫不遲疑地說:「江湖黑道四瘟神!」
九爪金龍白振飛先是仰面朝天一陣狂笑,然後一步步逼向小神童的身前,右手五指
一攏,形如狂龍怒爪,厲聲喝道:「衝你小子敢用死人口中無招對的辦法來冤我,我先
讓你嘗嘗七煞斷脈搜魂手的滋味!」話到人到,抬手就想向曹玉的身上抓去。嚇得貼在
八爪毒龍懷中的白小風嬌軀一顫,剛想求舅父出去相救,面不改色的小神童極為不屑地
一笑諷刺道:「以七煞斷脈搜魂手法,去收拾一個絲毫不能動彈的晚生後輩,你真不愧
稱之為九爪金龍啊!」
曹五的這句話還真靈,怒髮衝冠的九爪金龍不光不再去點抓小神童的四條主經脈,
反而順手給曹玉解開了穴道,恢復了他的自由之身。這可使小神童曹玉肅然起敬了。
小神童深打一躬後,面色嚴謹地說:「請白前輩相信晚輩的話,不光令兄和太湖一
蛟慘死在黑道四瘟神之手,就連八極怪叟段前輩的兩位高徒,也在同時同地遭難。」
白振飛好像陡地一震,急問道:「據你所說,十年前就闖出不小萬字的胖瘦雙喘,
也是死在黑道四瘟神之手?」
小神童正色說:「以上事情發生時,不僅八極怪叟段前輩親身在場,就連我們先天
無極派的仇人赤松上人都能作證。」九爪金龍白振飛脫口輕喝:「好!」突然出手如電
地抓住了小神童的兩肩,指力微透,小神童兩邊肩部的所有骨節全脫了。最後才向內弟
索夢雄說:「我把曹玉交給你,只在能證實他說的不假,我自會放他回去。他只要有一
字不實,我非把他錯骨揚灰不可!」說完,獨自一人先走了。
眼看又一次弄巧成拙的無情劍,見九爪金龍白振飛明顯地已對她產生了惡感,情知
再呆下去必會自找沒趣,只向鐵血紅顏索紫鳳交代了幾句場面話,就灰溜溜地離開了。
別看八爪毒龍那麼大的一號人物,對小神童還不無好感,也不敢把曹玉的肩部骨節
給接上,包括他的姐姐索紫風。
只有對小神童已起愛心的白小鳳,又倚仗父親溺愛自己,不顧母親、舅父在側,開
口就問曹玉:「你所說的話,當真一點不假?」
小神童昂然答道:「我身為先天無極派的掌門首徒,在事關師門榮辱上,絕不肯為
一己之生命而胡說八道。」
聽了小神童的這番話,不光白小鳳為之動容,索紫風姐弟二人也暗暗點頭。
白小鳳再逼問:「為了證實你所說的話不假,你願不願意等在岳麓書院中?」小神
童毫不遲疑地說:「願意!」
白小風嘴中說著:「我相信你!」兩隻玉手倏然搭上了曹玉的雙肩,想為他重新復
位。
素知丈夫倔強脾氣的索紫鳳見愛女竟敢擅自給身遭拘禁的小神童接關節,一把先將
女兒推開,臉色大變地斥責:「峨嵋掌教夫人多次向娘說及這小子刁鑽陰損,平日還極
喜沾花惹草,我兒千萬不可為其所愚!:」
白小風氣得一噘嘴道:「娘開口閉口還是什麼峨嵋掌教夫人,我看她的話連一句都
不能相信。女兒為了證實她的話,曾多次故意採用美人入懷的辦法試過他,他簡直就是
當代的魯男了柳下惠。憑娘和舅父的眼力,不會瞧瞧人家至今還練的什麼功力嗎!」
所謂知女莫若母,索紫鳳當然明白女兒口中所說的「人家」兩字指的是誰。再仔細
打量小神童曹玉,不光為曹玉那修長挺拔的身軀、潑辣英俊的丰姿所吸引,並還看出小
神童至今仍是一身童子功。當娘的心中雖然有數,終因懼怕丈夫白振飛;還是堅決不讓
女兒給曹玉接上關節。
氣得鐵騎紅裳白小風跺腳說:「我真後悔不該替你們把他捉了來。」說完後,飛身
躍上馬背,頭也不回地先走了。
八爪毒龍心中有數,知小神童心中再急,懾於本派門規,絕不會從岳麓書院偷偷溜
走。只將曹玉帶進岳麓書院的文昌閣內,連兩膝之下的足三里穴都沒有再點,就自去休
息了。
此時的天色已快大明。虎落平原的小神童剛想閉目睡去,打算恢復一下體力,好有
充足的精神來應付天明後所面臨的一切。突然瞧見一個滿頭白髮的矮胖老人,手握筆管
,正搖頭晃腦地喃喃自吟著。看樣子,苦苦思索的時間不短了。
曹玉雖有些好奇,終因事不關己,無心過問,剛想閉目睡去,忽見那個矮胖老人猛
地把筆一擲,人也像洩完空氣的皮球長歎道:「可歎我鐵書夫子,青春始作賦,皓首仍
窮經。這一次竟讓白振飛給難住,豈不等於在陰溝裡面翻船了!」說完,連連頓足歎息
。
小神童曹玉讓他給攪和得睡意全無,又可憐他偌大年紀,仍像一個剛開蒙的小學生
為背不出書來而發愁。一時好奇,悄悄地踱到那矮胖老者身後,眼光向書案上一掃,見
上面並列放著兩張裁好的條幅,每張條幅的上端都只寫了一個古今的今字。下面的字,
一字都沒有寫出來。
小神童曹玉,從小就受祖父鐵笛仙曹鵬的熏陶。後來有幸列入先天無極派的門牆,
掌門師祖蕭劍秋、恩師武鳳樓,無一不是飽學之士。一望而知。那個矮胖老者是讓這兩
個今字題目給難住了。一時見獵心喜,情不自禁地輕念道:「今人不見古時月,今月曾
經照古人。」苦苦吟思將近一整夜的鐵書夫子卜開化,已經下決心交出白捲了;聽小神
童隨口一念,喜得他一下子跳起來老高。抄筆一揮,先把曹玉念出的兩句詩分別寫在兩
張條幅上,然後抓住曹玉的兩條手臂,一面搖動,一面大聲讚道:「妙!妙極了!現成
的天衣無縫絕句,我竟窮一晝夜之久,也沒有想出來。你娃兒好敏捷的思路,好純熟的
唐詩。我要把你請到麓山寺,好好地謝謝你。」
鐵書夫子卜開化意外欣喜過度,手下搖動的力道自然不小。再加上小神童的有意配
合,竟把拉脫下來的肩關節給對上了。
說也可笑,這在思路敏捷的小神童曹玉來說,只不過是把唐代大詩人李白的《把酒
問月》詩,輕輕快快地移過來兩句而已,卻意外得到鐵書夫子的極口稱讚和感謝,豈非
吉人自有天相。
就在鐵書夫子卜開化強行把小神童曹玉剛剛拉出文冒閣,早被黎明即起、刻苦練習
七煞截經斷脈神功的九爪金龍白振飛發現了。隨口喝道:「卜開化,你打算幹什麼?」
卜開化讓白振飛的兩個「今」字捉弄得苦了一天一夜,心中正沒有好氣。對小神童
和白振飛之間的事情,又一無所知。再加上兩個人一樣的泥古不化,一樣的固執倔強,
一樣的崇尚理學,一樣的死啃死讀。所以,不等白振飛的問話落音,就大咧咧地說:「
他是我的朋友,我要帶他回我。的麓山寺。」
九爪金龍白振飛一聽就急了。饒是如此,終因看在他和鐵書夫子一山同住了十多年
的份上,勉強忍住怒氣喝道:「你知他是我的什麼人,竟敢把他貿然帶走!」
這在九爪金龍心中想:你鐵書夫子也不打聽打聽曹玉是我的什麼人,就貿然想把他
帶著一走。想不到不明事實真相的鐵書夫子,卻咧嘴一笑說:「就讓他是你的閨女婿,
我還不是想帶走就得帶走。」
事情壞就壞在鐵書夫子既不知內中的原委,又事先說曹玉是他的朋友,如今再接著
說出這種不通情理的話來。
怎能不叫九爪金龍懷疑自己女兒和小神童的那番摟抱親熱情景,被同居一山的卜開
化發現了!連羞加惱,飛身撲上,左手截經,右手斷脈,分別抓向卜開化和曹玉二人。
這麼一來,可把這個泥古不化而又性情倔強的鐵書夫子激怒了,怪吼一聲:「就衝
你白振飛上來就用七煞斷脈截經手這一點上,咱們十幾年的老交情算完了。我也讓你嘗
嘗我卜開化的八卦陰風透骨掌。」
由於他們二人所練的功力,全走的是陰柔的路子,一經交上了手,越發顯得陰險狠
毒,詭異多變。
最後還是小神童曹玉心慈,不忍心讓這一對交好十幾年的老相識拼出生死。又看出
二人的功力奇高,不打到五百招以上,很難分出生死勝負。連忙大聲喊道:「兩位老前
輩不要為我傷了和氣,我曹玉甘願被囚禁在此,等候到真相大白的那一天。」
鐵書夫子畢竟不是一個一竅不通的粗人,發現了自己的莽撞之後,;首先停手後退
,向小神童詢問完究竟之後,冷冷地朝九爪金龍白振龍說道:「我看小神童所說的不假
,反正跑了和尚也搬不走廟,還是讓我先把曹玉帶回麓山寺,不到真相大白之後,我絕
不放他走開就是了!」
白振飛勃然變色,鬚眉一掀怒聲說「我所囚禁的人,憑什麼讓你帶走!」
鐵書夫子一聲狂笑說:「既是我的朋友,理應由我帶走!」
九爪金龍陰森森地問:「你真想插手此事?」
卜開化大咧咧地說:「一點不假!」
雙方爭執到此,其勢已成僵局。鐵書夫子哈哈一笑,腳踩八卦,人游四方,勢合五
行,掌分陰陽,真把自己壓箱底的功力——八卦陰風透骨掌,施展了出來。
再看九爪金龍先斂其氣,再凝其神,後固其精,身如浮雲流水,出抓舉重若輕。五
十招過後,才陡變為抓風嘶嘶,爪影漫空,端的不愧被人稱為九爪金龍。
二人一直拚搏到三百招以上,索紫鳳姐弟二人才聞訊趕來。以八爪毒龍的一身成就
,當然一眼就看出二人已拼上了真力。心中焦急,大喊一聲,宛如舌綻春雷似地吼道:
「為了區區小事,竟鬧到同山操戈,豈不讓江湖中人恥笑?還不趕快停下手來。」可能
二人還沒到決心一拼生死的時候,聽了索夢雄的一聲大喝,還真都閃身後退,停下手來
。
向來比白振飛還要強三分的卜開化,出手先扣住曹玉的脈門,然後將他挾入肋下,
凌空越過了牆頭,回自己的麓山寺去了。
依著九爪金龍,哪肯嚥下這口氣!執意想要追到麓山寺去,被妻子和內弟拉住了。
麓山寺,座落在岳麓山的半腰,始建於晉代秦始四年,是長沙一帶最早的佛寺。明
代神宗時,曾一度改為萬壽寺。崇禎皇帝登基後,又重新改回原名。山門上的對聯,還
是鑽天鷂子江劍臣的結拜盟兄、新升任武英殿大學士賈佛西所書。對聯曰:「漢魏最初
名勝,湖湘第一道場。
寺分前後兩殿,前為正大殿,後是觀音閣。閣前左右各有羅漢松一株,稱為松關;
寺後古樹環抱之中有泉水從石隙中流出,冬夏不涸,清冽甘甜,名曰白鶴泉。
有道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小神童曹玉開始被鐵書夫子卜開化強行挾來麓山寺時,還
認為憑自己身為先天無極派的掌門首徒,遇到困難,托庇到一個素無瓜葛的陌生人門下
,怕使師門蒙羞。哪知進入麓山寺的第一眼,就看見武林三聖中的鐵獅道人正負手站立
在正大殿的台階上。喜得他脫口大叫:「卜道長,你老人家怎麼會來到這裡?鐵書夫子
卜開化一面放下小神童,一面搶先說:」他沒出家前,是我卜開化的同胞兄長,怎麼不
能到我的麓山寺來!「思路敏捷的小神童一下子明白了,既然鐵獅道人的俗家名叫卜碩
化,而鐵書夫子名叫卜開化,一旦成為同胞兄弟,就毫不為奇了。聽完了曹玉的詳細敘
述,為人陰沉孤僻的鐵獅道人卜碩化不答應了。一刻也未停留地就親自帶領小神童,重
新來到岳麓書院門外,指名要九爪金龍白振飛出來見他。
到底是人的名,樹的影。九爪金龍白振飛聽說武林三聖中的老二卜碩化找到門上,
忙不迭地親自領人迎了出來。鐵獅道人卜碩化所以被武林中人喊成「不說話」,就因他
確實不肯說話,幾乎達到惜言如金的地步,就連今天率領小神童來岳麓書院興師問罪,
開頭也是乾巴巴地問:「你叫白振飛?」
九爪金龍連忙點頭說:「晚輩名叫白振飛!」
鐵獅道人瞧也不瞧白振飛一眼,就指著曹玉對他說:「讓他也拉掉你的雙肩骨關節
。」
按理說,卜碩化的說法和做法,也太讓九爪金龍嚥不下去了。饒是那樣,他還是強
自壓住了心頭怒火問道:「為什麼?」
卜碩化還是木無表情地說;「因為你曾拉掉他的雙肩骨關節。」
九爪金龍白振飛臉色一變說:「你也不想問問為什麼。」
鐵獅道人這一次連話都不想說了,只嗯了一聲,代表自己不想問。
白振飛實在不能容忍了,抗聲逼問:「你真不敢改變主意?」
鐵獅道人最後這一次更乾脆了。只冷冷地把頭點一下。
九爪金龍一聲怒吼:「打!」左手開碑,右手裂石,上面立掌如刀,劈向了鐵獅道
人的當頂,下面攏指成抓,抓向卜碩化的臍下關元穴。
想不到臉上木無表情、身軀形如殭屍的卜碩化,竟一下子變得靈巧如燕,斜斜地飛
向了一邊,使白振飛的兩招完全落空。
九爪金龍臉色一變,左手撕豹,右手裂虎,再一次凌厲無比抓向卜碩化。
好個武林三聖中的鐵獅道人,身軀絲毫未見晃動,就化成仙人乘風,飄向了一邊。
白振飛一聲厲嘯,第三次用上了七煞截經斷脈神功,左手截經,右手斷脈,襲向了
鐵獅道人卜碩化。
卜碩化乃是和武鳳樓的師祖無極龍同代的人物,哪把白振飛看在眼內!連連閃讓兩
招之後,左手用「天府迎仙」,右手用「遙叩紫府」,一齊扣向白振飛的兩手脈門,硬
逼對手收招後退。
可歎九爪金龍自出道以來,從沒受過這樣的挫折,連退三步,恨不得一頭撞死當場
。鐵獅道人卜碩化畢竟不是心如鐵石的凶狠人,面色破例地稍微緩和說:「以鑽天鷂子
江劍臣的為人,焉會無故殘殺荒江游龍白雲飛。聽曹玉言講,令兄確係死在黑道四瘟神
之手。以堂堂的九爪金龍,不光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竟不顧自己的身份,親手拉脫一
個後生晚輩的雙肩關節。所以,我才用剛才的辦法對待你。如今話己說開,只要你不再
囚禁小神童,並馬上派人去找八極怪叟和赤松老和尚,去證實令兄的死因就行。」說完
之後,竟自揚長而去。九爪金龍到此,業已銳氣大減,木無表情地向小神童道了一聲「
請」,率先就想回岳麓書院。
忽有一個陰冷的聲音喊道:白兄,請暫留尊步!「小神童聽出口音甚熟,心頭一震
,身形陡然化成斜掛單鞭式,扭頭望去,原來是和自己誓拼生死的冤家對頭屠四如。更
出乎小神童意外的是,在三湘七澤總舵中,已被秦傑用懷柔手腕擋退的衡陽四怪物,又
凶神惡煞般站立在屠四如的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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