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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三十二章】 
    
        要按平常的打法,武鳳樓當然要遵循「棍錘之將,不可力敵」的老規矩,或採取「
    避其鋒芒,攻其側背」的辦法。 
     
      今晚卻不同了,殺害東方綺珠的兇手七里香,業已逃向了正殿後面。看樣子,不是 
    去喊姘夫黑衣秀士唐元力,夥同圍攻自己,就是拼著捨棄仇金龍這座大靠山,潛自逃命 
    。舉凡以上兩種猜測,不管屬於哪一種,武鳳樓都不能讓仇金龍纏住自己,必須迅疾追 
    捕主凶七里香。為此,就不得不違犯常規了。 
     
      武鳳樓引吭一聲長嘯,功力集於右臂,一招倒敲金鐘,猛揮而去,用手中短刀的刀 
    背硬磕仇金龍那支粗如鵝卵的大鐵筆。 
     
      隨著金鐵大振的巨響,武鳳樓竟自借用大鐵筆身上的崩力,身軀一彈而起,越過廣 
    慧庵中的正殿,半空中再一個雲裡倒翻,變成了頭下腳上,連人加刀一齊射向七里香褚 
    雲娘的身後。 
     
      若不是心疼東方綺珠的慘死,武鳳樓還真從來沒動過這麼大的殺機。 
     
      眼睜睜一尺二寸長的短刀,就要扎入七里香褚雲娘的後心。 
     
      突從殿後靜室頂上射來一條黑影,一柄碧芒閃閃的三陰絕戶刺,罩向身未落地的武 
    鳳樓。 
     
      事情來得突然,武鳳樓不得不撤回前扎的短刀,反臂揮刀自衛。 
     
      身後下手偷襲之人也太陰毒,不光把那柄奇形怪刃顫動如靈蛇亂躥,遍襲武鳳樓身 
    後的靈台、風門、肺俞三大穴,並從三陰絕戶刺身泛現碧綠光芒上推測,說不定還淬有 
    劇烈的毒物。 
     
      為防敵人前後夾擊,武鳳樓只好凌空再一個翻轉,手中短刀一招巧撥陰陽,上磕三 
    陰絕戶刺,下劃偷襲人的小腹。 
     
      看來下手偷襲人亦非弱者,趁著身化習絮落花飄向地面時,手中的三陰絕戶刺還能 
    掃出一式風吹枯葉阻止身在空中的武鳳樓下落。 
     
      這得算那下手偷襲人黑衣秀士有眼無珠,武鳳樓只須右腳尖一點左腳面,施展三師 
    叔所傳的巧鑽十三天絕技,身體就能再次騰起五尺,並能乘機再次追向七里香。 
     
      經過黑衣秀士這麼一暗襲,阻得武鳳樓身形一滯,決心再和武鳳樓一分高低的鐵筆 
    撐天仇金龍,反倒截在武鳳樓的前面了。兩下前後一夾擊,硬逼武鳳樓暫時不能手刃七 
    里香褚雲娘。 
     
      只氣得武鳳樓玉面泛紫,火撞當頂,擰身甩臂一連揮出鬼魂捧簿、叛官查點、弔客 
    登門三刀,把赫赫不可一世的唐元力逼退六七步。一心追捕元兇的武鳳樓,騰身再起, 
    仍然去追七里香褚雲娘。 
     
      淫浪凶狠的褚雲娘,雖嚇得面成土色,卻咬牙奔向賀紫煙,企圖拿她來解恨。並試 
    圖威脅武鳳樓,藉以尋找逃命的機會。 
     
      一聲朗朗長笑,身居錦衣衛指揮使的李鳴,笑嘻嘻地出現在七里香面前。 
     
      一眼認出是人見愁李鳴,更嚇得七里香面色灰敗。狗急跳牆之下,牙關一錯,拚命 
    一劍,扎向缺德十八手人見愁李鳴的當門穴。 
     
      凡是練武之人,誰不知道當門穴又名血海穴,或簡稱血穴,乃人身九大死穴之一。 
    七里香自己也清楚,不管是誰,只要撞上了缺德十八手,那算他倒了八輩子血霉。處於 
    人急拚命之下,才出劍扎向李鳴此穴。 
     
      說來也許讓人不相信,就在七里香褚雲娘的那口三尺利劍,眼看就要沾著缺德十八 
    手李鳴胸前的衣襟上,李鳴愣敢不動不招架。 
     
      不知真假虛實的七里香褚雲娘,反倒臉色一變,縮手收回劍招。 
     
      李鳴又是一聲朗朗長笑說:「老子十五歲時,就一輪砸得火神爺躺仨月,何況你這 
    臭娘們!實話告訴你,別看老子的身旁厲害人物那麼多,今晚我可一個都沒帶。就連八 
    變神偷任爺爺,抬手不空郝爺爺,我都沒讓他們來,只想和你一對一地拼生死。你真要 
    喪心病狂想逃竄,我準能讓你後悔八輩子。」 
     
      李鳴越是口口聲聲說自己沒帶人,七里香越認準八變神偷任千吾、抬手不空郝必醉 
    ,錦衣衛中的大批人手全部埋伏在四周。別說和李鳴手下分生死,幾乎連逃竄的勇氣都 
    嚇沒有了。 
     
      俗話說,英雄難過美人關。就拿仇金龍來說,平日確實稱得上鐵骨錚錚的英雄好漢 
    ,只品嚐了蕩婦淫女七里香幾次甜頭,就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甘心為她賣命。如今一 
    見褚雲娘被李鳴逼得手足無措,進退兩難,一聲狂吼道:「雲娘快走!讓我來打發這個 
    缺德小子。」話到、人到、筆到,凶如瘋虎地撲向缺德十八手。 
     
      李鳴只將身形一晃,既躲開仇金龍的一鐵筆,仍擋住七里香的去路。 
     
      為了想救姘婦一條性命,仇金龍一連奮力揮筆撲擊六次,都被李鳴用小巧的輕身功 
    夫閃開了。並能每次借閃避之機,阻住七里香的逃跑去路。 
     
      仇金龍雖在戀姦情熱下,拚命想救七里香,連連出擊失手之後,也被迫得暫時停手 
    。 
     
      李鳴再次朗朗長笑說:「姓仇的,虧你還是有頭有臉、有名有姓、有胳膊有腿的大 
    人物,一連六次拚命揮動大鐵筆,不光沒能逼出我的日月五行雙輪,就連老子本門的移 
    形換位步法都沒能逼出來。這事如果換上我,早就找個沒人的地方上吊抹脖子去了。」 
     
      鐵筆撐天仇金龍被激怒得臉色鐵青,顫聲問道:「此話當真?」 
     
      缺德十八手李鳴臉色一正說:「老子位居錦衣衛指揮使,當年哄兒騙孫的舊把戲, 
    哪還能夠再玩!不信我可以說給你聽聽,第一次我用的是已故鬼王司谷寒的黃泉影步, 
    第二次是少林醉聖的十八羅漢步,第三次是我義父戰天雷的烈焰趨陰步,第四次是師姑 
    李文蓮教我的回風舞柳步,第五次才是師娘傳我的彩蝶穿花步。特別是最後一次的步法 
    ,老子施展的是妙絕天下的踏波趕浪十八飄。」 
     
      仇金龍渾身一抖,大鐵筆脫手而落,啞聲問:「你真會八變神偷的踏波趕浪十八飄 
    ?」 
     
      李鳴身如弩箭離弦,掠過仇金龍的身側時,順手撿起落在地上的大鐵筆。 
     
      這時,七里香的退路已被武鳳樓堵住。 
     
      可能是一物降一物,七里香怕死了李鳴,反倒不太怕武功超過李鳴多多的武鳳樓。 
    只見她右手撒出一片凌厲的劍芒,左手輔以冷鐵心傳她的七煞追魂抓,拚命襲向武鳳樓 
    。 
     
      殺心早就大熾的武鳳樓兩腿站成大八字,右手揮動短刀,一連磕退對方的三劍後, 
    含恨用上了六出祁山快刀,一片血雨中夾雜著哀嚎,除去地上落有七里香兩手一劍外, 
    並還梟去了她頸上的首級,總算給死去的東方綺珠報仇雪恨了。鐵筆撐天仇金龍,人雖 
    不幸沉迷七里香,總算幾根硬骨頭未軟。明知助紂為虐罪大,對方不會饒恕自己,慘然 
    一笑之後,剛想反掌震碎天靈蓋,卻被缺德十八手李鳴給喝止了。 
     
      武鳳樓埋怨李鳴,不該放走唐元力,對不起東方綺珠於地下。 
     
      忽見一條魁偉高大的身影,從左側樹林中閃出,抖手把黑衣秀士唐元力拋在武鳳樓 
    的面前說:「人歸你,那柄三陰絕戶刺可得賞給傑兒那孩子,也好叫他多挖郝必醉一點 
    私房來。」 
     
      武鳳樓一眼看出生俘惡賊唐元力,奪取三陰絕戶刺的高大老人,是六陽毒煞戰天雷 
    ,心想:怪不得鳴弟剛才沒有提到他自己的義父戰天雷,原來早把這位老人家給搬來了 
    。 
     
      趁賀紫煙含悲跑向李鳴身前時,武鳳樓作主讓她前去投靠雷紅英。從此她總算步入 
    正途,不再流落江湖了。 
     
      賀紫煙這女孩子也真會體貼主人,明知以武鳳樓和李鳴的身份,不肯去打落水狗, 
    又知黑衣秀士充其量只算幫手,不是元兇。但她本人卻恨死了這批惡人,不禁一手叉子 
    扎死黑衣秀士唐元力,並梟下其首級。又到廣慧庵內,取出一大塊油布,將兩個人頭一 
    齊包好,準備帶回去祭奠東方綺珠公主。 
     
      這時,錦衣衛的一名武官,帶領十名錦衣衛士和馬匹找來了。 
     
      李鳴舉手揮退仇金龍,才和眾人一齊上馬。反回京城時,也只在寅正左右。 
     
      賀紫煙跟隨六陽毒煞戰天雷,自去拜見主母紅薔薇雷紅英不表。 
     
      缺德十八手李鳴,陪同武鳳樓來到停厝東方綺珠的亡靈之處,剛將七里香、黑衣秀 
    士二人的人頭擺好,武鳳樓早一痛昏厥了。 
     
      悠悠醒轉以後,武鳳樓以頭抵棺,痛哭失聲,流淚不止。 
     
      就連任平吾、郝必醉、戰天雷、雷應等老輩人物紛紛前來勸慰,武鳳樓也只是勉強 
    止住哭聲,但仍是以淚洗面,悲哀難以自制。 
     
      下午,崇禎帝親臨哭奠時,見武鳳樓悲傷太甚,強令他伴駕回宮。原認為武鳳樓會 
    因此而節哀,殊不料一入大內,更讓他回憶起東方綺珠生前的音容笑貌,以及癡愛逼婚 
    的各種情節,越發悲從中來,水米一口不進。 
     
      幸好江劍臣從承德歸來,前來拜會盟兄賈佛西,聽說了此事。 
     
      武鳳樓這才不得勉強露出笑意。由於三天水米未進,每日以淚洗面,人已憔悴不堪 
    了。 
     
      江劍臣私下責之道:「汝身為本派掌門,值此多事之日,怎能因兒女私情自傷身體 
    ,豈不更張多爾袞之勢。追捕峨眉餘孽,責在李鳴。有戰天雷、郝必醉、任平吾三位老 
    人在此,京城可保安全無慮。你可先率傑兒出關,我從石城島渡海接應,快準備去吧! 
    」 
     
      武鳳樓素知三師叔性傲,心中早就怕他一怒下遼東,尋斗葉夢枕、陰海棠二人,卻 
    又不敢勸阻。 
     
      鑽天鷂子已怫然不悅說:「我自服用萬載空青石乳之後,身體業已恢復如常,汝何 
    必為我提憂?陰海棠自號九幽黑姬,葉夢枕人稱北荒一毒,再加上馬長嘶和蕭天白,豈 
    汝一人之力,能夠抵敵?我心已決,速去準備!」說罷,竟自閉上了雙眼。 
     
      武鳳樓重新回到錦衣衛,意外地見到小神童曹玉和紅梅閣主闞紅梅。猜知靈隱古剎 
    之事,已然處理妥當,心頭微感一寬。曹玉跪求道:「此次出關,傑弟尚准同行,請師 
    尊准許孩兒也隨侍左右。」 
     
      武鳳樓知道曹玉最得三師叔江劍臣的歡心,自己不許,這孩子也準得去求他三師祖 
    作主。再加上曹玉又跟隨沈三公去過遼東,只好點頭依允。 
     
      三人三騎出京城,不日抵達山海關。武鳳樓為了行動方便,乾脆將馬匹寄存在山海 
    關守將吳襄住處,爺兒仨悄悄地進入遼東地界。 
     
      在小神童的指引下,沿著天山三公沈公達上次帶曹玉走的路線,一路通行無阻地來 
    到努爾哈赤遷都遼陽時所建的新城。 
     
      這座前臨太子河、後靠丘陵的都城,不光人煙稠密,商業茂盛,其繁華熱鬧,僅僅 
    次於盛京。 
     
      吃飯時,武鳳樓壓低聲音吩咐小神童曹玉和秦傑二人說:「此次前來,非同以往。 
    多爾袞奪取五鳳朝陽刀,逼嫁多玉嬌,其主要目的,就是想吸引我親自前來。綠衣羅剎 
    柳鳳碧前輩、穿腸秀士柳萬堂娘兒倆,已先我們一步到此。進入盛京後,你二人務必設 
    法找到他們,絕不准胡亂傷人。你二人臉生,不宜隨我身側。從現在起,行動必須秘密 
    ,言語更要慎謹,切忌膽大妄為。誰敢違抗,決予重責。」 
     
      付清帳後,武鳳樓單獨走了。 
     
      曹玉素知秦傑頑皮膽大,天地不怕。師父責令自己帶著他,如有閃失或惹出禍來, 
    首先怪罪自己。為今之計,還是給他先來點下馬威的好,省得他膽大妄為。 
     
      秦傑夠多麼聰明,一眼早看穿了大師兄的心意,撲哧一笑說:「大師兄,趁著這時 
    候沒人來吃飯,說話也沒有人偷聽,你就把掌門師伯剛才所吩咐的話,再吩咐小弟一遍 
    吧,省得我膽大妄為連累你,要不然咱倆也分開。」 
     
      曹玉臉一寒,只想嚴厲責斥。 
     
      秦傑貼近說:「大師兄,你明白掌門師伯嚴禁咱們膽大妄為的意思嗎?」 
     
      曹玉說:「那是怕咱們經驗少,功力低,稍一不慎,跌翻在多爾袞手裡。」 
     
      小搗蛋再次問:「大師兄,你知道掌門師伯為什麼不讓咱們隨在身側嗎?」 
     
      小神童有些心煩意亂地說:「怕咱們跟著他老人家去涉險。」 
     
      小搗蛋雙肩一聳,攤手道:「那咱哥倆可真算是成事不足壞事有餘了。」 
     
      一句話,果然刺激得小神童心更煩,意更亂,終因久處師父的嚴厲管教下,他還是 
    遲疑地不敢違背師命。 
     
      人小鬼大的秦傑,知道最多再點一把火,就能把掌門師兄燒起來,小臉緊繃正色說 
    :「昔日孔老夫子訓曾參,都有『小杖則受,大杖則逃方為孝』的古訓。掌門師伯怕咱 
    們冒險,咱們就不冒險,這就算孝了嗎?何況咱們此次來遼東,一不是遊山,二不是玩 
    水,是來向多爾袞奪取寶刀分生死的。所謂分生死,就是咱不殺他,他也得殺咱。光藏 
    藏躲躲,不主動出擊,那叫坐以待斃。到頭來,不僅不能替師伯分憂,反得讓他老人家 
    為咱們擔心,豈不白受師門慈悲了?」 
     
      曹玉的無名烈火,終於被小搗蛋給點燃了,霍地一下子站起身來問道:「你說咱們 
    該怎麼辦?」 
     
      一見掌門師兄問自己,小搗蛋神氣了,把小神童拉到外面無人處,摸了摸腰間剛從 
    六陽毒煞戰天雷手中得到的三陰絕戶刺,低聲說:「從今年今月今日今時今刻起,你憑 
    那把冷焰斷魂刀,我用這柄三陰絕戶刺,統而言之,言而統之,咱哥倆要狠殺拚命殺, 
    挖空心思地殺,不擇手段地殺,能殺十個絕不殺八個,能宰一百絕對不宰九十九。把王 
    八羔子多爾袞的注意力全吸引到咱哥倆身上,讓掌門師伯好去奪刀救護多公主……」 
     
      陡聽有人冷哼一聲說:「就憑你們兩個小崽子,還想狠殺拚命殺,也太小看遼東地 
    面無人了。趁早束手就擒跟我走,免得刀下作鬼魂。」兩人一聽是抬手不空郝必醉老人 
    的聲音,頭一個就是秦傑不依了,噘起嘴來埋怨道:「沒見過你郝太公這樣為老不尊的 
    ,幾乎沒把我的苦膽嚇破。你說這帳該咋算?」 
     
      抬手不空郝必醉專會整治搗蛋鬼,一腳先把秦傑踹出四五步,又一探手,連鞘摘下 
    小神童肩後的那口冷焰斷魂刀。最後才從自己那件又肥又大的棉袍下取出一柄似刀非刀 
    、似劍非劍、長只尺半、薄寸帶鉤、冷氣森森、通體晶藍的形奇怪刃來。 
     
      一見抬手不空郝必醉,亮出獨門兵刃驚魂刺,喜得小搗蛋秦傑連身上滾沾的泥土都 
    未撣,擰身躥回郝必醉身前,涎著笑臉伸手說:「請你老人家賞光,讓孩兒我也摸摸這 
    把招出形現、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驚魂刺,也算我人人躲長了一回見識。」 
     
      抬手不空轉身將奇形怪刃驚魂刺遞給小神童曹玉說:「馬醉鬼派人傳書告訴我,憑 
    你小子那兩套二五眼本領,準保不住這口冷焰刀。別人也容易從刀上認出你是小神童。 
     
      再說,秦傑的把戲更稀鬆,讓你們換用我的驚魂刺吧,快跟我出城去到陽魯山,我 
    只能用一下午的時間餵你們,至於吃多吃少,那就看你們的喉嚨粗細了。「別看曹、秦 
    兄弟倆,滿打滿算跟著抬手有空郝必醉只學了一下午,等到日落黃昏,重新回到城內時 
    ,就隱隱顯示出趾高氣揚了。 
     
      進天祜門不遠,就是努爾哈赤的從弟,也就是多爾袞的族叔祜爾哈赤的祜親王府。 
     
      祜爾哈赤驍通善戰,力大無窮,久隨努爾哈赤鞍前馬後,屢立戰功,欽封祜親王, 
    鎮守新城。努爾哈赤死後,皇太極和多爾袞弟兄皆以親叔視之,所建王府,宏偉寬廣, 
    大門面闊五間,二門面闊七間,後面是銀安正殿,兩側有偏殿,後殿兩旁還各有兩層暗 
    樓,院宇宏大,廊廡相接,異常勢派。 
     
      小搗蛋秦傑,閉起只眼瞄準了老半天,才眨巴眨巴眼睛,暗對師哥曹玉說:「當年 
    瓦崗寨混世魔王程咬金就說過,要劫劫皇槓,要搶搶娘娘。此處沒有皇槓和娘娘,咱今 
    晚就去宰祜爾哈赤老小子。至不濟,也得把這座祜王府給它掀個底朝天。」 
     
      小神童原本也是戳塌天還嫌窟窿小的人物,但真是比起秦傑來,還得差上一大截。 
    剛想說「先踩踩盤子,然後再動手不遲」,秦傑早一下子鑽進祜王府西側的窄馬道。 
     
      等到曹玉隨後追了過去時,膽比天大的小秦傑,早已撲到牆底,先揮手向師兄打了 
    個越牆而過的手勢,然後將身軀向下一矮,騰身而起。為防被人發現,只縱到與牆相平 
    ,貼著牆頭滾身而過,並乘機抽出三陰絕戶刺。 
     
      秦傑滾身落地時,正好有一個肋挎腰刀的護衛,被驚動得忽然轉身。小搗蛋剛從郝 
    必醉老人那裡販來的迅捷殺人手法,如今算是有地方驗證了。趁著下落之勢,一彈縱起 
    ,身化長蛇出洞,那柄長只尺半的三陰絕戶刺,幾乎全部扎入那名護衛的小腹中。 
     
      初戰告捷,秦傑來勁了。霍地抽出三陰絕戶刺,剛用死者衣服拭淨上面的血跡,忽 
    聽有腳步聲音傳來,秦傑一機靈,忙將死者的軀體扶起,往樹身上一靠,自己卻隱入樹 
    後暗影裡。 
     
      工夫不大,果然有一護衛走了過來。 
     
      由於時間太早,這些王府護衛的例行巡邏,大都是敷衍了事。後來出現的護衛看出 
    同夥在倚樹而立,頓時笑聲罵道:「你小子倒會湊和,剛吃飽就想來個盹……」 
     
      面前人影一晃,一柄噴射碧綠光芒的三陰絕戶刺,早抵實了他的關元穴。 
     
      嚇得這名護衛一哆索,又被隨後趕到的曹玉點了他的軟麻穴。 
     
      哥兒倆分別提著一死一活兩護衛,鑽進了假山。秦傑扒下被俘者的衣服,自己套上 
    ,然後反手出刺,頂在被俘者的血海穴上,沉聲逼問:「祜爾哈赤睡在什麼地方?府中 
    有多少護衛?領班是誰?一一據實回答。倘有一字不實,我會把你三刺六洞,割舌挖眼 
    。講!」 
     
      那名護衛為想保自己一條性命,當既就用顫抖的聲音回答:「王爺素喜獨居,常年 
    住在原來殿東側的內書房。府內共有親兵四十名,護衛八人。領班兩人,一名赫圖,一 
    名巴都,原系師徒,二人輪流守衛暗樓。」 
     
      口供逼出後,秦傑只解下對方的腰帶,將他反背捆好,又撕破他的內衣紮緊了手腳 
    ,再用布團塞滿他的嘴,然後才和師兄曹玉一齊走出假山。 
     
      依著曹玉,還要等一會下手。秦傑堅持道:「天色越早,敵人防備越松。憑我剝下 
    的這身假皮,準能唬小子們一氣。 
     
      大哥只給我巡風斷後就行了。「身處王府要地,時機稍縱即逝,哪有爭執遲疑的餘 
    地。 
     
      曹玉剛想低聲喝止,見秦傑已悄悄貼向了內書房。他只好緊緊盯牢退路,以備萬一 
    行刺失手,好能全身退走。 
     
      可惜小神童平時枉自聰明伶俐,今晚卻糊塗一時。愣沒想到,抬手不空郝太公即已 
    出現,又一再傳授講解樊噲屠狗、狗拿耗子、藥到病除三招殺人手法,能撒手不管不問 
    ?事情還真讓小搗蛋琢磨透了。他剛貼到內書房門外,就發現有一個身材魁偉、服飾鮮 
    明的彪形大漢,正好從門內跨出,一眼發現了秦傑。剛想張口喝問,忽從暗樓旁側的陰 
    暗處飛來一粒小石子,正好擊中他的軟麻穴,被秦傑一招樊噲屠狗撂倒了。 
     
      可能大漢倒地的聲音,驚動了內書房裡的祜親王祜爾哈赤,一聲「巴都,怎麼回事 
    」,話音未落,秦傑早柔身欺到祜爾哈赤面前,又是那招樊噲屠狗,洞穿了他的前後心 
    。 
     
      就在這時,抬手不空郝必醉像一陣風似地飄進了內書房,一把先將小搗蛋挾於肋下 
    ,飄身出屋,飛縱上房,越過高牆,落入東馬道。 
     
      挾得小搗蛋秦傑低聲哀求:「唉喲,郝太公,求你老人家快把傑兒放下吧,我兩邊 
    的肋骨大概被你老人家給挾斷了。」 
     
      郝必醉光沒有放他,反倒挾得更緊,腳下也更快,並順手摘下他的下巴頦。 
     
      調皮搗蛋的秦傑沒有咒念了。 
     
      直到出了新城,才看見小神童候在道旁。郝必醉將秦傑摔在地上時,推上了他的下 
    巴頦,氣哼哼地大罵:「我滿滿只喝任老鬼五斤酒,他就把你塞給我。現在我豁出當小 
    褂賣褲子,也得打上二十斤好酒,再把你這小子塞給別人。我算讓你把我老人家纏苦了 
    。」 
     
      秦傑瞪眼不依道:「我跟任太公跟得好好的,有吃有喝有錢花,有玩有鬧有禍闖。 
    不管碰上黑白兩道、回漢兩教、安窯立櫃的、上線開爬的、帶膀帶翅的、帶尖帶刃的, 
    上自王公大臣,下到捕頭馬快,做生意買賣的、拔牙賣膏藥的、打拳賣藝的、搓背剃頭 
    的,沒有不閃他老人家一張全臉,給足他老人家面子,最低也得請我們吃上一頓喝二斤 
    。跟著你郝太公倒好,少吃無喝缺錢花,闖出禍來你又不敢撐,我早足矣夠矣膩味矣! 
    沒別的,趁早給我把任太公找回來,否則……」 
     
      氣得抬手不空一腳踹向小搗蛋。 
     
      小秦傑身子一扭,反倒一頭扎進了郝太公的懷裡,左手捋著他的連鬢大鬍子說:「 
    虧你老人家還是『醉鄉路常去,他處不願行』的酒中神仙,連兩句笑話都禁不住。孫兒 
    給你賠禮了。」 
     
      右手一掏一伸,一張黃光閃閃的金葉子,送到抬手不空眼前。 
     
      老人咧開大嘴笑著說:「有了它,什麼事情都好說。三日後,咱們在盛京崇德酒樓 
    死約會,不見絕不散!」小神童靜立道旁,任憑這一老一小兩個活寶耍貧嘴,直到郝必 
    醉高興地拿著金葉子走了,才偕同師弟秦傑向盛京方向趕去。 
     
      三天後的中午,曹玉和秦傑出現在盛京中心的崇德酒樓,正值食客擁擠,座無虛席 
    的時候。 
     
      曹玉一皺眉,剛想退出,調皮膽大臉皮厚的小秦傑,早拉著他向靠東邊樓窗的一張 
    桌子走去。 
     
      這張桌子東面靠窗,南面坐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正低頭吃飯。北面座著一個肥 
    胖不堪的大胖子,年約四十歲左右,光頭沒帶帽子,頭皮剃得蕉青,又黑又亮的一條大 
    辮子盤在頭上,一身藍綢子裌襖夾褲,黑色軟底靴子。此刻,正招呼堂館要酒要菜。 
     
      剩下來的,只有西邊一面,按說,也是夠他們二人坐著吃喝的了。偏偏秦傑跟抬手 
    不空郝太公定的又是死約會,何況這裡是盛京最有名氣的大酒樓,嗜酒如命的郝必醉那 
    是非來不可。無論如何,得給他老人家留個座。這樣一來,就非得向南北兩面擴張地盤 
    不可。恰巧南面坐的是個女孩子,只有把矛頭指向北面了。 
     
      那個肥胖流油的大胖子,一准也看出一些苗頭,他屁股下坐的是條長板凳,為怕兩 
    個年輕人擠向他的身畔,眼珠一轉,陡把胖腿伸放到板凳上。 
     
      小搗蛋心想:你胖爺們要想跟我秦傑來這個,那你可就差海了。說一千,道一萬, 
    你小子的那條胖腿,准比板凳軟乎得多。 
     
      始終都在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小神童,早看出那胖子不僅有一身很好的武功,興 
    許還是個有頭有臉的官面人。 
     
      剛想示意秦傑不可莽撞行事,秦傑早一屁股坐在那人的肥腿上。 
     
      這胖子也夠陰的,不光不變顏色地發脾氣,反皮笑肉不笑地問:「你坐著覺得軟乎 
    不軟平?」 
     
      小搗蛋嬉皮笑臉地說:「軟乎倒是真軟乎,就是彈力差了點。」 
     
      南面那位正低頭吃飯的女孩子,可能從來都沒聽過這樣有趣的話,撲哧一聲,不僅 
    把嘴中的飯粒吐出來,連手中的筷子都笑掉了。胖子陰陰地說:「算你小子真會揀地方 
    !」 
     
      秦傑雙手一拍,瞪眼道:「你說這話啥意思?」 
     
      大胖子張嘴剛想說:「我想要你小子這條命」,猛覺有樣硬挺挺的東西,正好頂住 
    自己的氣海穴。瞟眼一看,乃是一隻藍汪汪的喪門釘。 
     
      嚇得大胖子心頭一涼,一張銀盆大臉馬上變成了鐵青顏色。 
     
      小搗蛋自言自語地吟道:「臍下氣海,生精之源,一身主宰,如被刺中,嗚呼哀哉 
    !」 
     
      恰巧在這個時候,一個中年堂倌一手拿著抹布、一手拿把筷子過來,抹好桌子,放 
    好筷子笑問道:「三位想來點什麼?」 
     
      小秦傑吹鬍子瞪眼說:「混蛋!明明一桌子坐著四個人,你偏問三位來點啥。是怕 
    胖哥花不起,還是不想讓我姐姐吃?」那堂倌只好彎腰點頭連說對不起。 
     
      秦傑這才接著說:「今天該著你們酒樓發大財,我胖哥腰裡有的是銀子,你淨揀好 
    的鮮的往外端。只要讓爺們吃得痛快,保險連你加掌勺的都有賞!」 
     
      堂倌哪曉得內情,連連彎腰道謝地轉身走了。 
     
      那女孩子撲閃著一對非常好看的大眼睛,強自忍著笑問道:「你真想喊我姐姐?」 
     
      小搗蛋秦傑,衝口就賭出一句血淋淋的:「騙你先死我爹爹!」 
     
      那女孩子不好意思地連說言重了。 
     
      曹玉暗想:秦傑的爹爹早死多年了,明明是哄死人不低償的大瞎話,愣是有人真相 
    信。 
     
      該蒙的蒙了,該哄的哄了,秦傑這才收回喪門釘,並順手塞給大胖子一張金葉子說 
    :「錢歸小弟出,帳由胖哥付,我這人一生最愛交朋友,開玩笑!」 
     
      被秦傑戲耍得頭昏眼花的大胖子,哪肯喝他這一壺!一面揮掌拍向小搗蛋,一面沉 
    聲怒斥道:「你小子是哪裡冒出的孤魂野鬼?竟敢跑來盛京吃橫樑子。我權申游焉能容 
    你!」 
     
      從來都不吃虧冒傻氣的小秦傑,怎能沒有準備!手腕一翻,那只縮回卻未收起的喪 
    門釘,一式朝天一炷香,直扎胖子的寸關尺,硬把他這一掌逼回去。然後才笑著說道: 
    「虧你胖哥還自覺是個人物,難道連『不打不成識』和『五湖四海皆兄弟』都不懂?小 
    弟成心交你這個胖朋友,才和你開個玩笑。你要真的想動武,也得等到吃飽喝足以後, 
    找個沒人的地方,怎麼能在人多嘴雜的酒樓上瞎胡鬧?也不怕驚動了外人的耳目!」 
     
      別看秦傑的這套打哭哄笑的笨法子,還真把大胖子給說動了,硬把一口惡氣嚥下去 
    ,等到沒人的地方再出氣。 
     
      讓小神童曹玉驚奇的是,等豐盛的酒菜擺上桌,那位十五六歲的女孩子,不光絲毫 
    沒有羞澀拘束的樣子,相反地卻能陪著三位陌生人大吃大喝起來。他就更加佩服秦傑比 
    自己有眼有心了。 
     
      更讓曹玉心中有想法的是,跟自己二人訂下死約會的郝太公,竟然自始自終沒出現 
    。想必對大胖子和小女孩看出一些什麼來,所以隱在旁側暫不出頭了。 
     
      別看三方四人各懷心事的這頓飯,還真吃喝出一定的水平來。別說大胖子和小搗蛋 
    一律是開懷暢飲,酒到杯乾,曹玉也喝得足夠七八成,甚至那個不知名的女孩子也喝了 
    不少杯。 
     
      申正時分,才結束了這席奇特的宴會。果真由大胖子用秦傑的金葉子付清了帳目, 
    帶上找回的散碎銀子,一起離開了酒樓。 
     
      四人一齊來到喇嘛廟後,大胖子的熊熊烈焰已消去了一半多。 
     
      小秦傑笑嘻嘻地說:「實話不相瞞,我們弟兄來自黑風峽,原是老峽主吳不殘身邊 
    的司獨司磬童子。趁老人家不在家,我想偷到外面開開眼界,臨來偷了五十張金葉子, 
    不到一個月,三花五不花地亂花一氣,竟然花去了三十多張。 
     
      不信你們看,我袋中連二十張都沒有啦。現在我們師兄來找我,你說我還敢跟他回 
    去嗎?「這小子也真逗,不光撇嘴哭起來,還真從袋中掏出十多張金葉子。 
     
      秦傑腰中的金葉子,還是從家中臨出來時,他的啟蒙師父朱盛給他的五十張。後來 
    因他年幼輩分低,平常還真沒有輪到他花錢的地方。再者說,他又經常出入錦衣衛和老 
    駙馬府,所以至今還剩將近二十張。 
     
      須知,明末人民的生活水平極低,糧價也不太貴,每張金葉子可兌換白銀四十兩, 
    五四就是兩千兩。加上秦傑哭得還真傷心,不光那位知姓名的小姑娘心內垂憐鼻頭發酸 
    ,就連遭受秦傑一再戲耍的大胖子,也開始有些替小秦傑著急了。 
     
      證有半晌,小姑娘突然問秦傑:「那你到底打算怎麼辦?」 
     
      有人替自己敲傢伙,小搗蛋就好登台演唱了,只見他掛著淚珠哽咽說:「日子還不 
    是過一天少一天,金葉子也是花一張少一張。什麼時候花完了,日子也就過到頭了。所 
    以我是得過且過,得玩且玩。就是剛才和胖哥開玩笑,也是窮極發瘋瞎胡鬧。請二位別 
    見怪!」說完,還真向大胖子和女孩子作了個輯。 
     
      小女孩眨巴眨巴眼睛又問:「難道你就不會另外找個地方存身?」 
     
      小秦傑一聽有門,但卻苦喪著臉兒嘟噥道:「在這塞外遼東一帶,誰敢收留黑風峽 
    的人,也犯不上為我得罪吳不殘呀!」女孩子先是一笑,然後故意指著大胖子說:「乾 
    脆你就跟他去!」 
     
      大胖子雙手亂搖,一個勁地推脫說:「按說這小兄弟為人機靈,手底下明白,我真 
    想讓他跟我去;不過我的嘴也是放在別人的碗沿上,怎好擅自作主收下他!」 
     
      女孩子這才伸出自己的玉手,一把拉住秦傑的手腕說:「剛才我是故意讓你著急的 
    。我是你的小姐姐,哪能不管你這大弟弟?我阿媽正好沒兒了,見了你準能把她喜歡死 
    。 
     
      叫你師兄一人回轉黑風峽,你跟姐姐我回家!「小搗蛋恐怕師兄阻止,故裝作淒然 
    說:「師兄,你就別再逼我了。你想,我闖了這麼大的紕漏,真要跟你回去,還不得讓 
    老峽主給活活打死?咱們兄弟只好再見了!」毫不留戀地跟女孩子走了。 
     
      曹玉一直暗地綴著,眼看他們二人走進一座巍峨高大的府第,剛想向人打聽這裡是 
    什麼人的府第時,身後陡然有人壓低聲音說:「不准回頭,更不准向左右張望,一直向 
    西走下去!」 
     
      聲音一入耳,小神童只喜得心花怒放,暗暗慶幸,這麼快就見到師父。 
     
      師徒二人來到長白賭場,也就是武鳳樓當年孤身單刀下遼東、空手闖四廳、力服一 
    杵震八荒、藝驚珍珠滾玉盤的那座大賭場。 
     
      武鳳樓示意小神童向賭場後面走去。 
     
      一看四周無人,曹玉才給師父磕頭行禮。 
     
      武鳳樓臉色一寒申斥道:「你們二人的膽子太大了,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嗎?那是怒 
    爾哈赤的長子,也就是多爾袞親王和多玉嬌公主的大哥,已故褚英親王的王府官邸。如 
    果我沒有看錯,那個女孩子可能就是褚英親王的寶貝女兒。 
     
      瞧她的長相和舉止,多麼酷似多玉嬌!你簡直把秦傑親手送進十八層地獄了!「一 
    聽那座王府,是因為死在努爾哈赤前頭沒能接登王位的褚英親王的官邸,曹玉的臉色刷 
    地一下子嚇白了,真後悔自己沒有攔住師弟秦傑,真等於把他親自送給多爾袞。 
     
      直到這時,抬不空才搖搖晃晃、東腳碰西腳地來到。從他腳下不穩的情況來看,最 
    少也醉夠十二成。 
     
      氣得小神童嘟嘟噥噥小聲埋怨:「虧你老人家當年還和馬太公被人稱為武林兩醉仙 
    ,發生在眼皮底下的事都不知,真後悔不該給你那張金葉子。」 
     
      郝必醉嘴歪眼斜地生氣說:「你小子成天說孝敬郝太公,才花你們一張金葉子,你 
    小子還都心疼得慌,別打算我今後再幫你。」 
     
      武。鳳樓也皺著眉頭埋怨說:「現在火都燎著眉毛了,你老人家還有心情開玩笑, 
    快說說你老人家知道的情況吧!」 
     
      郝必醉勉強睜開眼睛說:「實話告訴你們,光一座死去王爺的空官邸並不可怕,可 
    怕的是單于獨行在那裡,這老傢伙的隔空破山掌和三十六招旋風鈸,可夠又陰又毒的。 
    除了你三師叔興許還能克制他,別人真還沒把握。」 
     
      小神童眨巴眨巴眼睛冷冷說:「如此說來,連你老人家也沒有把握了?」 
     
      郝必醉噴出一股子酒氣瞪眼說:「那得看你小子敬我什麼酒。另外,單于獨行這老 
    小子生平還有過一句誓言,誰能拿他三下馬,他就一切聽誰的。」 
     
      小神童附在郝必醉的耳邊說:「憑我賭博的一手絕活,守著盛京城內這麼多的大賭 
    場,你老人家就是想喝王母娘娘的洗腳水,我也準能贏錢給你買!」 
     
      抬手不空來精神了,拍著自己的胸脯說:「你小子真要能有那本事,今晚上我準能 
    揍得單于獨行滿地爬!」拉著曹玉就走。 
     
      身在異國他邦,到處都是龍潭虎穴,武鳳樓可不放心這一老一少胡亂撞,仗著自己 
    又化裝成為紫面虯髯的中年人,就遠遠地綴著他們,以便暗中接應。 
     
      抬手不空郝必醉帶著小神童曹玉,七拐八彎地跨進了一家賭場。 
     
      隨後綴著的武鳳樓,目光如電地掃視了前後左右,確信附近沒有岔眼的人物,也隨 
    後跟了進去。 
     
      只見他們二人直奔中間的那座大廳,來到一個正在做莊推牌九的黑瘦漢子身旁,小 
    神童取出五兩一錠銀子,一反手摔在桌面上說:「銀子你拿走,牌九我來推!」用手指 
    指自己的鼻子。 
     
      黑瘦漢子正輸得心煩意亂,一聽心中就火啦,瞪了曹玉一眼說:「老子輸了將近二 
    百兩,五兩銀子就想叫我讓給你?笑話!」小神童先收回那五兩銀子,又掏出一兩銀子 
    摔在桌面上,還是剛才那句:「銀子你拿走,牌九我來推!」這一次沒必要再指自己的 
    鼻子了。 
     
      黑瘦漢子氣往上一撞,先冷冷地哼一聲,剛想站起來發橫,小神童雙手齊出,左手 
    往黑瘦漢子的肩胛上一搭,讓他想起站不起;右手收起銀子,改換成一枚銅錢摔在桌面 
    上,話改成:「銅錢你拿走,牌九我來推!」 
     
      如此一來,整個大廳賭博的、管事的、侍候人的,忽啦一下子全都圍上來了。 
     
      一個身材高大、虎威凜凜、形如怒獅的年輕人,向黑瘦漢子喝道:「憑你萬四的那 
    副德行,早晚連老婆孩子都得輸給人家,還不滾起來讓給這位小爺推!」 
     
      名叫萬四的黑瘦漢子,竟然很聽話地把座位讓給了小神童。 
     
      等萬四拿起輸剩下的銀子一走,天門和上下首三方面壓牌九的人,一齊收拾自己的 
    銀錢退走了,硬把小神童給干在了那裡。 
     
      小神童曹玉夠多麼聰明,又有郝太公和師父給自己撐腰,就讓把天戳個大窟窿,自 
    會有人給他補。眼珠一轉,點手向形如怒獅的年輕人說:「場子是你老兄給我攪黃的, 
    台階就得你老兄給我墊。只要讓我下不來台,別怪我翻臉無情宰活人。」 
     
      「宰活人」三個字一出口,賭廳中的人嘩啦一下子散開了,也避遠了。 
     
      其中有一個年過花甲、骨瘦如柴、身穿月白破大衫的老者,自言自語說:「今天這 
    位小爺可把禍闖大了,竟敢當面得罪任如獅。人家不光是赫赫有名的鐵甲開山,還有個 
    妹妹叫玉燕雙飛任如玉。最厲害的還得數他老爺追風飄萍任影動,最最讓人惹不起的, 
    是他妹妹的師父雙頭神螈單于獨行。今天,這個熱鬧算是讓我碰上了。」 
     
      武鳳樓入耳就覺得聲音很熟,仔細一琢磨,才陡然憶起在一月前,自己攀登碣石山 
    的閻王鼻子和歡喜嶺時,有人酸聲腐氣地吟誦曹操的《碣石篇觀滄海》,就是這個口音 
    。從前還懷疑是酒糟屠夫麻木,現在才知道是這位骨瘦如柴的老人。看他說話的意思, 
    是向我透露對方的底細。想不到這座賭場的後台,竟是褚英王府的老總管單于獨行。來 
    固然是來對了,找當然也算找準了,就是不知能不能把單于獨行引來。武鳳樓走神的這 
    一剎間,不光那黑瘦老者失去了蹤跡,那形如怒獅的鐵甲開山也早坐在了小神童的對面 
    ,看樣子,二人要單獨一賭。 
     
      對曹玉的那手賭博絕活,武鳳樓深信不疑。索性也湊上前去,一來把風,二來也好 
    監視那位瘦老者。 
     
      在賭博上,小神童可真見過大場面。光在武清侯府,就一連賭了兩個月。這小子不 
    光派頭大方,賭技精絕,就連方牌、擲骰、送牌、摸牌、收錢、陪錢的姿勢,都那麼優 
    美熟練和瀟灑。 
     
      一連兩方子,鐵甲開山一次者沒贏,光銀子輸了四萬兩,正好合成方子兩萬兩。最 
    讓他氣成半死的,是每一次的點子,只比小神童曹玉小一點。憑任如獅那麼內行,連眼 
    珠都幾乎睜出了眼眶,也沒有瞧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來。 
     
      換成任如獅坐莊,那就輸得更慘了。 
     
      因為牌九這玩意,賭大賭小不在莊家,而決定於壓牌九的。曹玉坐莊,任如獅壓, 
    兩方還輸去四萬兩。這一換成任如獅坐莊,曹玉的胃口又大,頭一條子,就把四萬銀子 
    全壓上了。 
     
      說也奇怪,莊家是一副麻十配人牌的大八點,小神童愣能擺出一副常四配雜五的賴 
    九點,面前的銀子一下子就變成了八萬兩。 
     
      第二條子,任如獅拿的是一副天牌配雜七的天字九,小神童愣能放出一副地槓來。 
    面前銀子,一下子又變成了十六萬兩。 
     
      最讓任如獅氣瞎眼有是第三副牌,任如獅拿的是人字七,小神童順手擺出一副雜五 
    配猴三的磕頭八。 
     
      輸得任如獅兩眼一黑,幾乎昏了過去。 
     
      原來這座任記賭場的全部家底,才值二十萬兩白銀。 
     
      如今一下子輸夠三十二萬兩,叫任如獅拿什麼東西來賠給小神童曹玉?屏風後傳來 
    一聲輕嗽。 
     
      武鳳樓心想:揍疼了孩子,他家大人該出頭來支撐了。 
     
      果不出武鳳樓之所料,繼一聲輕嗽之後,走出一個六旬上下、貌相清�尷漲悀H,拱 
    手沖小神童和郝必醉二人說:「犬子有眼無珠,當面認不出真神,請到內廳喝茶!」 
     
      郝必醉怪眼一翻說:「你不要跟我們套近乎。俺爺們賭的是博,贏的是錢,可不是 
    來交朋友。趁早賠足所輸的銀兩,咱們下回見!」 
     
      從屏風後走出來的老者,正是任如獅的老爹、江湖人送外號追風飄萍的任影動。一 
    聽郝必醉的口風很緊,又當著賭廳中這麼多人,禁不住老臉一紅澀聲說:「任某雖不才 
    ,自信在遼東一帶還薄有虛名,老朋友真想擠兌我?」 
     
      郝必醉發火道:「你姓任的有虛名沒有虛名,關老子我屁事?老子贏錢就得拿走, 
    別的屁話請免說!」 
     
      這時,一個打雜的年輕夥計從外面飛也似地跑進來報道:「大小姐和單老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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