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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四十五章】 
    
        廂房門一啟,齊六雙手捧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稀粥,走了進來。 
     
      更深夜靜,燈影搖紅,面對一張天真無邪而又焦急關切的孺子臉龐,竟使一貫心黑 
    如墨、狡猾凶狠的北荒一毒心中一暖。 
     
      葉夢枕的為人再狡猾、再凶狠,也不可能連一絲一毫的人性都沒有。加上如今連連 
    受挫,傷胯斷指,向多爾袞邀功請賞既已無望,找江劍臣報仇雪恨力又不逮,自不能不 
    產生日暮途窮之感。 
     
      一碗稀粥下腹後,葉夢枕重新睡倒,小齊六方才退了出去。 
     
      直到三更的鼓聲從遠處傳來,北荒一毒葉夢枕先悄悄溜下床來,然後傾聽片刻,確 
    信院內寂無一人時,方才開門閃出。 
     
      閃目四望,整座宅院之中,只有正房下首的一處房屋內尚有燈光。 
     
      像葉夢枕這等藝臻化境的黑道大豪,身上雖有傷病,行動之間也絕不會帶有聲息。 
     
      他閃出廂房後,一個起落,早飄身在那處房屋的後窗下面。 
     
      屏住氣息,側耳一聽,只聽齊家良語帶埋怨說:「孩子,不准你埋怨師父,想必是 
    事出有因。憑江劍臣的為人,絕不會說了不算。」 
     
      又聽齊六低聲嘟噥道:「爹爹之言,孩兒哪敢不聽。 
     
      自前年趙州橋之後,孩兒也認為師徒的名分鐵定,無奈時過兩年,都不見師父派人 
    來接,況孩兒年已十四……「不容齊六往下再說,齊家良已沉聲喝止道:「蠢子住口! 
    須知一日認師,終身是父。有為父三寸氣在,豈容你口出不敬之言。」 
     
      齊六委委屈屈地接著說:「爹爹息怒,孩兒再也不提此事了。」 
     
      怔約半晌,齊家良才長歎一聲說:「孩子,爹爹何嘗不急!當年你師父年僅十二歲 
    ,就單人獨自挑鬥鷹爪門,一場惡戰之下,斃敵十數名。你今年已經十四,除去跟著爹 
    練些粗淺的功夫外,甚至連運氣的功夫都沒學。不是爹爹不想教,是怕你練錯了路子, 
    不好再練先天無極派內家正宗功力。」 
     
      齊六說:「話雖全對,可飛雲堡斬草除根之念始終未消。倘再大舉來犯,你我父子 
    豈不束手待斃。爹爹不是說,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嗎?」 
     
      齊六的話音未落,宅院內傳來一陣怪笑說:「齊家良,你確實是光棍到老自霉,連 
    個孩子都不如,爺們真後悔來河北一趟了。」齊家良一聲:「不好!」 
     
      葉夢枕陡將身形一晃,順著一溜牆根,宛如一溜輕煙,掩回到廂房後,輕輕掀開窗 
    戶,跳入屋內,透過前窗,注目望去。 
     
      在疏淡月光下,前二後一峙立著三個黑衣怪客。前面兩上身著勁裝,後面一人身穿 
    長衫,年約都在三十歲以下。 
     
      齊家良真不愧是鐵骨錚錚的硬漢子,別看目前是午夜深更,煞星臨門,除去嚴令幼 
    子齊六相機逃生外,他自己早將生死置之於度外了,不等敵方話音全落,早倒提金鞭, 
    閃身而出。 
     
      一照面就縱聲長笑道:「我道是誰,原來是赫赫有名的鐵掌神抓邱三堡主。可惜你 
    那小諸葛的綽號,讓江湖朋友白叫了。」 
     
      穿長衫者正是淮上飛雲堡三堡主,人送外號鐵掌神抓。由於他足智多謀,又被人呼 
    為小諸葛。 
     
      現在一聽齊家良語含冷嘲,陰然一笑反問道:「此話怎講?」 
     
      齊家良又是一聲長笑說:「我笑你枉被人們捧為小諸葛,竟連你那二哥邱龍圖、四 
    弟邱龍嘯和師兄龍騰雲,一齊斃命在趙州橋上,你都算它不出,豈不令人好笑!」 
     
      一聽身穿黑衣長衫者是淮上飛雲堡的三堡主,葉夢枕馬上就認出前面兩個勁裝打扮 
    的黑衣人,一個名叫鐵碧血,外號人稱一箭准,一個名叫烏追雲,外號人稱黑煞神。鐵 
    碧血善用的獨門暗器是百步斷魂甩手箭,烏追雲用的暗器是快如閃電穿心刀。再加上一 
    位素有鐵掌神抓之稱的邱龍吟,別說一個白馬金鞭齊家良,就讓有他十個八個,也勢非 
    慘死在這幫兇徒手下不可。我何不如此這般,既能讓齊六父子感激我一輩子,又能挖走 
    鑽天鷂子的門徒,實為一舉兩得之策。葉夢枕一經考慮妥當,伸左手從桌上取過那只用 
    過的空碗和一雙竹筷子,掩身門內,悄悄地準備起來。 
     
      好個又陰又險的鐵掌神抓邱龍吟,胸中雖填滿了積恨,表面上還是笑嘻嘻地說:「 
    齊老大,你我同居淮上,鄉鄰鄉親多年,你不應暗地勾結外人,血洗鷹爪門。為此,我 
    專門邀請兩位朋友,前來作一了斷。」 
     
      齊家良畢竟是江淮一帶有名的武師,再加上家資豪富,交遊甚廣,所以一眼之下, 
    也能認出一箭准和黑煞神兩兇徒,情知不會再有江劍臣那樣的高人前來救護。只想多磨 
    蹭一會,好讓幼子齊六有脫身潛逃的機會。一橫手中三十六斤重的金鞭,就想交代幾句 
    場面話。 
     
      想不到,面前人影一晃,悍不畏死的孺子齊六竟然手執一條木棍,像頭小老虎似的 
    出現在齊家良的身側,面對兩個嗜血如命的黑道煞星,昂然不懼地舉起了手中的木棍。 
     
      一見齊六自己送上門來,邱龍吟一聲歡呼道:「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 
    費工夫。齊家良唯一的孳種齊六不搜自到了,鐵、烏二兄快下手!」 
     
      從來都不是善男信女的鐵、烏兩兇徒,還真聽招呼,異口同聲地嗷的一聲,一個揚 
    起鴨舌蛇紋杖,一個輪起蛟筋盤龍棒,向齊六撲來。 
     
      齊家良對兒子齊六的那點能耐,當然熟知甚詳。既恨他違抗父命,不暗地潛自逃走 
    ,又憐他關懷老父,甘願同歸於盡。鋼牙一錯,左手先將齊六推向一旁,右手一招鞭打 
    督郵,掃向了對方。 
     
      齊家良的這一招雖是含恨揮出,鞭掛風聲,可惜他的兩個對手太強了。 
     
      一馬當先的鐵碧血撇嘴一聲冷笑,掌中的鴨舌蛇紋杖向上一撩,就將齊家良的金鞭 
    震飛了。 
     
      另一兇徒黑煞神,左腳向前一跨,趁勢一抖自己手中的蛟筋盤龍棒,正好點中了齊 
    家良的血阻穴。 
     
      饒讓齊家良鐵骨錚錚,護子情切,也痛得面無人色,跌坐在地。 
     
      黑煞神忙喊出:「邱老三,我們可不好意思出手對付一個小孩子!」 
     
      言下之意,是想讓鐵掌神抓邱龍吟親自下手屠殺孺子齊六。別看齊家良受致命之傷 
    ,還是強自掙扎著站起,雙臂一分,阻住兩煞星的去路。 
     
      邱龍吟一聲奸笑說:「老匹夫,你難道不知破巢之下無完卵?」 
     
      話落,人到,探臂就想去抓齊六。 
     
      想不到的事情突然出現了。因為被抓者始終紋絲未動,抓人者一聲慘嚎,雙手掩面 
    ,並從兩手指縫之中流出縷縷的鮮血。 
     
      好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齊六,反應還真神速。一眼看清邱龍吟的雙眼中,分別插了 
    一根竹筷子,疼得小諸葛嘶聲嚎叫,蹲下身去。他竟敢腳下一墊,前跨兩步,手起棍落 
    ,砸實在邱龍吟的天靈蓋上。 
     
      黑煞神一聲怪叫:「小兔崽子,你敢殺人,老子這就撕碎了你!」 
     
      驀地,西邊廂房門一閃,北荒一毒葉夢枕鬼魅似地閃了出來。 
     
      一箭准和黑煞神二人的招子不盲,儘管葉夢枕如今是一身乞丐打扮,可光憑那身淡 
    如輕煙的身法,就高出二人很多,何況他們二人此來,只是為鐵掌神抓邱龍吟幫拳,如 
    今當事人已橫屍地上,犯不上再拼老命。為人最為賊滑的烏追雲低喝一聲說:「併肩子 
    ,快撤!」自己身形彈地先起,領頭躥上了房去。 
     
      鐵碧血一見夥伴先自己一步撤走,也慌得相繼擰身拔上房頂。 
     
      憑葉夢枕的一身功力,假如不是傷在鑽天鷂子江劍臣的刀下,收拾黑道兩煞星,那 
    是綽有餘裕。如今一是身上有傷,二是別有用心,只大喝一聲:「哪裡走!」隨手把掰 
    碎的碗碴當成暗器打出,至於傷沒傷著烏追雲和鐵碧血二人,他就不去計較了。 
     
      傷成奄奄一息的白馬金鞭齊家良,雖知自命難保,但他還是為兒子齊六得救而喜出 
    望外,顫聲向北荒一毒葉夢枕道謝說:「想不到,恩公是真人不露相。六兒快快替我大 
    禮叩謝!」 
     
      早把葉夢枕當成救命活菩薩的齊六,不等爹爹把話說完,早慌得雙膝一屈,虔誠地 
    頂禮叩拜了起來。 
     
      狡猾奸詐的葉夢枕明明帶有療傷藥品,卻不忙著先給齊家良醫治,只幫著齊六把其 
    父扶進上房裡間的床上,並以人命關天為借口,讓齊六幫著壯年僕人先把邱龍吟的屍體 
    拖到屋後菜園裡面埋了。 
     
      說來可歎,等齊六回到床前再看爹爹時,他已到迴光返照的地步了。 
     
      十四歲的齊六以首擊床,欲哭無淚。 
     
      齊家良斷斷續續地說:「六兒快問恩公姓名,爹好在九泉之下,為之祝福。我要你 
    事之如父,終身不渝。」語畢,溘然而逝。 
     
      齊家良斷氣後,不光齊六哭得死去活來,就連向來心如鐵石的葉夢枕,也不禁眼睛 
    有些濕潤,略感愧疚。 
     
      一個毛孩子突遭如此大變,除了哭泣,哪裡還有什麼主意。所有的一切,只好仰仗 
    葉夢枕代為料理。更何況齊家良在嚥氣前,一再嚴令兒子齊六務事葉夢枕如父。名分既 
    定,齊六自然以義父尊之了。 
     
      北荒一毒主持盛殮厚葬了齊家良,再借口避仇,變賣了房屋和家產,明著給資遣送 
    兩位男女僕人回家,暗地一殺一埋了之。然後,悄悄地帶著齊六走了。 
     
      俗話說:世事如棋,誠為不謬。就在齊六離開趙縣的第三天,缺德十八手李鳴的搗 
    蛋徒弟人人躲秦傑,就奉掌門師伯武鳳樓之命趕到了。 
     
      武鳳樓最為崇敬自己的三師叔,對江劍臣所說的話,一貫奉為金科玉律。夜探都城 
    隍廟,雖然得遇北荒一毒葉夢枕,一是自知功力不及對方,二是遭受無腸龍女冷凝霜和 
    九爪黑猿冷九成祖孫二人纏鬥,不能不聽憑葉夢枕自行逸去。 
     
      老毒物一走,武鳳樓反而感到一鬆,更能放開手腳地對付冷氏祖孫二人。 
     
      冷九成畢竟不愧為一代巨盜,一掌劈出,替下孫女後,就厲聲斥其退往一旁觀戰。 
     
      如按先天無極派和四川冷家的宿仇舊恨,武鳳樓本該痛下殺手;終念九爪黑猿年過 
    花甲,遁入空門,苦海雖無邊,迷途尚知返。晃身避開對方一掌,並未立刻回擊。 
     
      虎視一旁、深恐二叔爺不開殺戒的無腸龍女,故意淒聲叫道:「二叔爺,姑不論我 
    的一雙父母和叔父,完全死在武鳳樓的五鳳朝陽寶刀下,光衝我娘親手暗殺·了東方綺 
    珠這檔子事,雙方的血海深仇,永世也不會化解!」 
     
      常言說:一言可以興邦,一言也可以喪邦。無腸龍女喊出這番話的意思,是想把九 
    爪黑猿逼上梁山,勢非大開殺戒不可。想不到適得其反地激發出武鳳樓的滿腔怒火,也 
    使武鳳樓陡地憶起身懷六甲、被刺慘死的嬌妻東方綺珠。憐念她對自己的癡心苦戀,誓 
    死靡他,臉色一下子變得鐵青道:「大師住手!無腸龍女說得不假,武、冷兩家的血海 
    冤仇永世不能化解。大師既已身入空門,理應不問世事。請大師閃開,有仇我找姓冷的 
    報!」 
     
      說完,逕直撲向無腸龍女。 
     
      冷凝霜崛起江湖甫一年,就被人號稱為無腸龍女,足以說明她在辛辣狠毒各方面, 
    絕對不遜於她的姑母冷酷心,甚至能超而過之。現在她既對殺死母親的仇人武鳳樓刻骨 
    切齒。也對不肯輕易再開殺戒的九爪黑猿極為不滿,心中暗想:二叔爺,今天我要激不 
    出你當年的煞心來,冷凝霜從此不配號稱無腸龍女。 
     
      主意打定,不等武鳳樓撲近身前,嬌軀一晃,躲入冷九成的背後。 
     
      武鳳樓雖一眼看穿她的險惡用心,但在復仇火焰熊熊燃燒下,也絕不肯就此罷手撤 
    走。那將如何對得起九泉之下的東方綺珠!一式帶馬歸槽,重新折回冷九成的對面肅聲 
    說:「武某鄭重聲明,絕對不願與大師結怨,請火速跳出三界外。」隨著話聲,五鳳朝 
    陽寶刀挾著一紅一紫兩道顫巍巍的光華,形如打了一道立閃,脫鞘而出。 
     
      這在武鳳樓來說,不過是報雪血海深仇之前的應有動作。 
     
      但落在冷九成的眼內,可就大不相同了,只氣得黑臉泛紫,形如羊肝,探手從腰間 
    摘下一掛十三節練子槍,甩槍頭,握把手,冷然一笑說:「從前聽江湖朋友傳說,言講 
    貴派一貫恃技凌人。今日觀之,果然不謬,貧僧決心領教一下武掌門的追魂七絕刀!」 
     
      也是該著事情鬧大,最喜歡接近下九流人物的小搗蛋秦傑,在京城土混混野雞溜子 
    劉二孬等眼線指引下,也循蹤躡跡追到了此處。 
     
      這樣一來,更增加九爪黑猿對先天無極派的不滿,語音更冷地斥道:「難怪所有的 
    江湖朋友對先天無極派談虎色變,更難怪連峨嵋掌教司徒平那樣的人物,最後都毀在你 
    武鳳樓手下,原來爾等是倚仗錦衣衛的勢力,作朝廷的鷹犬。九爪黑猿今天偏要鬥鬥你 
    。」 
     
      沒等掌門師伯開口,小秦傑就哈哈大笑說:「老傢伙,咱們今天是當場不讓敵,舉 
    手不留情。不是論得嘴把勢,你禿爺們嚼得哪輩子蛆呢?」別看無腸龍女兩次迴避武鳳 
    樓,是怕那口切金斷玉的五鳳朝陽刀,哪會怕一個年未成丁的小秦傑!左手一領劍訣, 
    罵道:「好你個殺千刀的小崽子,上倚江劍臣之力,下仗缺德十八手之勢,屠戮武林同 
    道,殘害線上的朋友。 
     
      武林同道無不恨你入骨,看我冷凝霜今天不好好地收拾你。「小缺德撇撇嘴說:「 
    按我向來和人鬥嘴的習慣,本該回敬你一句,憑你無腸龍女還能撒出一丈二尺高的…… 
    水去。看在你是個黃花閨女的份上,我只好三緘其口了。」 
     
      這個其壞無比的搗蛋鬼,雖把還能撒出一丈二尺高的「尿」字改為「水」字,也氣 
    得無腸龍女粉面赤紅,眼射煞芒,纖掌一抬,抽劍在握,起手一招盤蛇噬人,扎向秦傑 
    的天突穴。 
     
      現在的秦傑,可大非兩年以前的吳下阿蒙,只見他笑嘻嘻地手腕一翻,變戲法似地 
    亮出一口似刀非刀、似劍非劍、長僅尺半、通體晶瑩、冷光森森的奇形兵刃來。 
     
      到底還是九爪黑猿冷九成見多識廣,一眼看出小搗蛋秦傑亮出的奇形兵刃,是抬手 
    不空郝必醉當年得心應手的殺人利器驚魂刺,脫口一聲:「霜兒留神!這小子掌中的兵 
    刃名叫驚魂刺,是與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同稱宇內兩醉鬼郝必醉的殺人利器。」 
     
      真是人的名,樹的影。無腸龍女一聽秦傑手中使用的是抬手不空的驚魂刺,果然先 
    去掉三分傲氣。 
     
      全部繼承缺德十八手李鳴衣缽真傳的小秦傑,甚至比抬手不空郝必醉更懂得發揮驚 
    魂刺威力,出手先是一招狗拿耗子,不刺無腸龍女冷凝霜,反倒扎向九爪黑猿冷九成。 
     
      羞辱得冷九成一聲怒叱,揮槍纏出。 
     
      小搗蛋霍地收回驚魂刺,嬉皮笑臉地說:「別看狗拿耗子不中用,我還有……」 
     
      這小子也實在缺德,話到中途,突然刺出一招樊噲屠狗。 
     
      若不是冷九成久經大敵,藝臻絕頂,還真逃不出秦傑這式怪招。 
     
      硬逼得冷九成身軀暴然後仰,施展出金鯉倒穿波的身法,才勉強沒被秦傑刺傷。 
     
      冷九成身軀一挺,剛想抖手一槍,重創小秦傑出出這口惡氣,哪料到秦傑的第三招 
    ——也就是郝必醉被人稱為抬手不空的一招藥到病除電閃刺到,端的能達到招出形現、 
    形現刺到、刺到人亡的境界。 
     
      幸虧善解人意的秦傑,看出掌門師伯武鳳樓沒打算勾銷九爪黑猿的生辰八字,才把 
    扎向冷九成心窩的驚魂刺移到腰肋邊際。 
     
      儘管如此,冷九成也被傷得只能任人宰割,絕無護衛冷凝霜之力了。 
     
      武鳳樓心頭一鬆,正想揮刀直取冷凝霜,突從大殿頂上傳來一聲:「鳳樓,讓我親 
    手收拾這個小賤婢!」 
     
      話到,人到,東方綺珠之師白衣文君薛鳳寒在前,月下逍遙薛子都在後,分別飄落 
    在無腸龍女冷凝霜的側後左右,和武鳳樓形成了三方夾攻之勢。 
     
      按當時的形勢,無腸龍女冷凝霜是死定了。因為誰都清楚,青城山少主東方綺珠不 
    僅僅慘死在四川冷家的陰謀暗殺下,並是一身二命(身懷六甲),別說身為夫婿的武鳳 
    樓饒不了冷凝霜,作為師父的白衣文君薛鳳寒又何嘗肯放過無腸龍女。 
     
      想不到向來輸死都不肯下賭場的冷凝霜,偏能甩手拋落了掌中劍,默然不語地將兩 
    隻玉手向身後一背,看樣子,她是束手就擒,甘願償命。 
     
      由於事情來得太突然,自會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她的身上。 
     
      別人最多不過瞥了她一眼,看清楚她是拋落利劍,束手就擒。 
     
      可映進月下逍遙薛子都眼中的無腸龍女冷凝霜,分明是一個玉立亭亭、婀娜多姿、 
    身穿石榴青衫褲、米黃綢巾束腰、一頭墨發紛披肩後、面如桃花、水蛇細腰、右眼娥眉 
    、豐乳肥臀的姣娘,不光美艷到了極點,也俏麗到了極點。月下逍遙雖出身名門正派, 
    由於交友不慎,近墨者熏,經不起浪女淫娃沙桂英的引誘挑逗,一變而為貪淫好色。眼 
    前這位無腸龍女不論身材、長相、武功、家世,都比黑衣仙子沙桂英強多了。色心一動 
    ,欲令智昏,身形猛地向前欺進一步,左腳踏住她拋落地上的利劍,右手一併食中兩指 
    ,飛點了她的將台、期門兩暈穴,就勢挾入肋下向白衣文君說:「姑媽,我知憑你老人 
    家和武掌門二人的身份和地位,絕不肯出手收拾一個拋落兵器的女人。為了祭奠綺珠師 
    妹亡靈,孩兒只好下手了。」 
     
      這就叫君子可欺以其方。武鳳樓做夢也想不到月下逍遙薛子都別有用心。就連眼珠 
    子都會說話的小秦傑,也萬料不到薛子都膽敢冒殺身之險,在殺人從不眨眼的白衣文君 
    跟前弄鬼。 
     
      偏偏又碰上個遇事獨斷專行、溺愛娘家侄兒過甚的白衣文君薛鳳寒,不光沒覺察出 
    月下逍遙在搗鬼,反倒執意要將無腸龍女冷凝霜弄回青城山百獸崖,以祭徒兒東方綺珠 
    之在天之靈。 
     
      武鳳樓再是一百個不肯,無奈人是薛子都伸手拿的,又深知白衣文君執拗任性,武 
    鳳樓迫於無奈,只好勉強依允,只提出讓秦傑護送一程,中途路過趙縣時,順便把齊六 
    接來,以便送往石城島。 
     
      因王承恩兼任了京師九門提督,所以武鳳樓很容易弄到了兩匹健馬和一輛馬車,將 
    白衣文君等送出城外,自行返回錦衣衛。 
     
      薛子都所以如此,一為了和峨嵋少主司徒明是一拜同盟,二不忘無情劍冷酷心對他 
    的知遇之恩。最主要的,還是被無腸龍女的嬌艷姿色所迷惑,才豁出性命來冒這次風險 
    。 
     
      薛子都也真能沉住氣,為防小秦傑看出破綻,從京城到趙縣,他不光絲毫沒露出形 
    跡,甚至在對待無腸龍女冷凝霜上,都異常地殘忍和粗暴,所以一點也沒有引起白衣文 
    君的疑心。 
     
      車馬來到趙縣,正好時值黃昏。秦傑自然按照掌門師伯告訴他的地點和安排,前往 
    柏林禪院後街去接齊六。 
     
      白衣文君望門守寡,性情怪僻,進入店房洗漱後,就自揀一所安靜的客房,靜坐練 
    功去了。月下逍遙薛子都,這才敢向無腸龍女冷凝霜貼近。 
     
      冷凝霜穴道雖然被封,口舌照樣能動,不等他靠近自己,就委婉淒楚地叫了一聲: 
    「二哥。」 
     
      別看僅僅兩個字,既一下子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又給薛子都打開了說話的門戶 
    。這就是無腸龍女的聰明過人之處,也是她膽大拋落兵刃,束手就擒的本錢。 
     
      一路上早就對她垂涎欲滴的月下逍遙,剛想藉解穴之機而親近芳澤,無腸龍女卻搖 
    頭阻止道:「二哥,如果真心救我,現在尚非其時。」 
     
      月下逍遙薛子都一怔,說道:「難道你不想解開穴道,馬上逃走?」無腸龍女冷凝 
    霜,一面讓月下逍遙薛子都貼近抱緊自己,一面以腮相貼,悄說道:「妹之所以拋棄兵 
    刃,束手就擒,就是為了想親近二哥。難得二哥也如此愛我,妹豈忍連累二哥哥。」 
     
      月下逍遙薛子都急道:「難道你甘心情願去給東方綺珠抵命?」 
     
      無腸龍女冷笑一聲說:「小妹再傻,還傻不到如此的地步。」 
     
      薛子都急說出:「那你打算……」 
     
      冷凝霜將自己那猩紅如血的櫻唇,貼著薛子都的耳邊說:「傻二哥,我這都是為你 
    的安全著想啊!」 
     
      這時的月下逍遙,摟著冷凝霜那溫馨柔軟的嬌軀,聞著無腸龍女蕩人心魂的淡淡幽 
    香,聽著火熱燙人的語言,簡直成了雪獅子向火,一個身子都快要溶化了。一面瘋狂地 
    吻著嗅著和撫摸著,一面急切地說:「好妹妹,你還是依從我的主張,馬上讓我解開穴 
    道,咱們悄悄一走了事。」 
     
      沒等說完,就自行解開無腸龍女冷凝霜所有被點的穴道。為了搶在白衣文君靜坐未 
    起前逃走得遠些,這個色慾熏心的不屑之徒,一把抱起因氣血尚未流通、暫時還不能奔 
    跑的無腸龍女,從後窗鑽出,越過院牆,向城外逃去。 
     
      大概是作賊心虛,月下逍遙幾乎用盡吃奶的力氣,一口氣足足跑出約有四十里之遙 
    ,才力盡腿軟地停了下來,放下懷中的冷凝霜。 
     
      無腸龍女先是詭異地一笑,然後突然出指連點了薛子都的幽門、血阻、紫官、肝俞 
    四穴道。 
     
      直到月下逍遙薛子都撲咚一聲,跌翻在地面之上以後,無腸龍女格格格一陣子嬌笑 
    說;「二哥,你看小妹我這種報恩的法子妙不妙?」 
     
      說一這裡,臉色一獰,切齒道:「像你這樣的臭男人,配打我冷凝霜的主意嗎?實 
    話告訴你,在當代武林中,真正能讓冷凝霜動心的男人,只有兩個。第一個,就是我的 
    仇人武鳳樓,別看是他殺死了我的母親,可他照樣能打動我的心。第二個就是你那一拜 
    同盟的大哥索夢雄,別看他的年紀比你大,臉蛋也沒有你這樣白,可我佩服他是個鐵骨 
    錚錚的好男兒,話已說完,就此分手!」 
     
      一擰嬌軀,縱身飄落到三丈開外時,才又扭轉身形脆聲說:「還請薛二哥放心,以 
    令姑媽白衣文君的江湖經驗,最多半個時辰,準能找到這裡。可惜小妹我已遠在數十里 
    之外了,並請轉告令姑母,我的姑娘即將和我會合,我也不會再怕她。」 
     
      說完,頭也不回地走了。 
     
      直挺挺躺在地上的薛子都,連氣帶急加害怕,登時就昏了過去。 
     
      也不知過去多長時間,一陣涼風撲面,他才悠悠地醒轉過來。 
     
      勉強睜開雙眼,恍乎面前站住一個身影,開始嚇得他神魂皆冒,認為是姑媽白衣文 
    君找到了此地。連忙再瞥一眼,發現來者雖然也是中年以上的女人,但衣服顯然不又才 
    。 
     
      他仔細地再看,方認清出現在自己身前的竟是自己既喂若蛇蠍,又奉若神明的峨嵋 
    掌教夫人、江湖上聞名喪膽的蛇蠍美人冷酷心。 
     
      看起來,無腸龍女這次沒有欺騙自己,無情劍果真前來會合了。 
     
      一見薛子都業已醒轉過來,無情劍冷酷心立即為之解開穴道。 
     
      薛子都只羞得滿臉通紅,跪倒叩謝。 
     
      別看時光又流逝了兩年,可無情劍冷酷心的姿容,不僅沒有絲毫衰退,反而更顯得 
    秀麗絕俗、俊美嫵媚、俏得令人窒息、美得讓人心顫。穿的仍舊是一身鴨蛋青的勁裝, 
    外罩猩紅大斗篷,明眉皓齒,鳳眼桃腮,俏立月下,動人遐思。 
     
      冷酷心向薛子都瞥了一眼說:「賢侄,你也別不好意思,都怪凝霜這孩子太肯胡鬧 
    ,反正由伯母給你解開穴道,總比讓你那孤僻任性的姑媽拿住真贓實犯強。就讓她現在 
    找來,賢侄還能藉口是我把冷凝霜救了出來,你尾隨追趕到了此地。」 
     
      月下逍遙薛子都聽罷大喜:「多謝伯母設想得周到!」 
     
      驀地身後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虧你冷酷心師出屠龍師太門下,並且還是峨嵋 
    掌教的夫人,竟替一個晚生後輩出這種卑鄙無恥的餿主意。」 
     
      接著,又有一個孩童的聲音說;「薛姑婆,你老人家這番話,算是對驢彈琴了。她 
    冷酷心什麼狗皮倒灶的事情都做得出,你這不是白費唾沫嗎?」 
     
      聽出不光姑媽白衣文君找到了這裡,同行者還有缺德透頂的小搗蛋秦傑,嚇得薛子 
    都腳手皆僵,如陷冰窟,情知是自己把一生給徹底糟蹋了。 
     
      想不到無情劍反倒脆聲一笑說:「沖令侄和我長子一拜同盟的份上,我尊稱你一聲 
    薛大姐。俗話說,孩子大了不由娘,何況你這當姑媽的!今晚找開窗戶說亮話,只要有 
    我無情劍在此,就絕不准你難為我的薛賢侄。」 
     
      白衣文君的秉性是何等地執拗和孤僻,可以說有生以來,從沒氣成今天這樣,戟指 
    薛子都厲喝道:「大膽孽障,還不快給我滾過來!」 
     
      薛子都父母早卒,是姑媽薛鳳寒、伯父薛天將之撫養長大,平日也最受姑媽的疼愛 
    。所以,白衣文君才有恃無恐地喊他過來。 
     
      哪知色迷本性的薛子都,不僅把姑媽的厲喝置若罔聞,反向無情劍的身後藏去。 
     
      氣得白衣文君倉的一聲,抽出來三尺利劍,頭一招就用上了風雷十三劍的起手式風 
    雲乍起,一溜寒芒,刺向無情劍。 
     
      無情劍冷酷心表面上雖像托大,骨子裡對當年號稱黑、綠、白三魔女之一的白衣文 
    君薛鳳寒,哪敢掉以絲毫的輕心!先將嬌軀一閃,避開白衣文君的這招風雲乍起,然後 
    才塌肩亮出青霜劍,也回擊了屠龍十三劍的第一招單劍屠龍,襲向白衣文君。 
     
      白衣文君冷笑說:「憑你學了屠龍老尼姑幾手劍法,就想拐走我的娘家侄兒,你也 
    太一廂情願了。我讓你瞧瞧,是你那屠龍十三劍能殺人,還是我白衣文君的風雷十三式 
    能要命?」一行說著,第二式風狂雲低、第三式雷鳴九天、第四式電閃長空,一式快似 
    一式,一劍狠似一劍,施展到三四兩式時,比那真正的霹靂交加、閃電雷鳴還要震懾驚 
    人。 
     
      冷酷心到底不愧人稱無情劍,在白衣文君那麼雨驟風狂的暴襲下,竟能施展雲裡倒 
    翻身,甩退三丈開外。 
     
      更為毒辣的是,她竟乘此機,暗扣十五粒毒龍珠,一不喝醒對方,二從肋下腧甩, 
    脫手三點寒星,分上、中、下向白衣文君薛鳳寒打去。 
     
      這一手的高明之處,既能挽救自己於垂危,又能阻止白衣文君不能弄走薛子都。更 
    重要的是,能拉開彼此之間的距離。使薛鳳寒不能連續搶攻,手法雖欠光明,她可絕不 
    在乎。 
     
      饒讓白衣文君劍法通玄,在驟遭偷襲之下,也不得不變換身法,連連閃避。 
     
      如此一來,最善於心計的冷酷心得手了,趁白衣文君身形倒轉之機,朱唇微綻,沉 
    喝一聲:「打!」五粒毒龍珠出手立呈梅花形,電閃射出,腕力之強,打法之妙,認位 
    之準,確為女人之中所罕見。 
     
      白衣文君雖過花甲之年,目力仍極尖銳,右手一甩,揮劍震飛了上下兩粒,左臂同 
    時一抖,長袖捲住平著射來的三粒。 
     
      無情劍這一手屠龍珠的打法,是得自樂山空門老尼屠龍師太的親傳,打法極為巧妙 
    神奇,除去兩年之前,在武林三狂家中惡鬥女魔王麾下草上飛孫子羽時失手打空過,截 
    至目前,還沒有一個江湖人物能逃得開她的三十六粒毒龍珠下。 
     
      兩次失手,心頭一火,玉臂陡震,出手七縷寒芒,罩向白衣文君,她情急拚命了。 
     
      這一次,白衣文君不好托大了,一式仙人乘風,後飄兩丈開外,方才閃避開冷酷心 
    的一掌七珠。 
     
      得此有利時機,無情劍迅疾向薛子都打了快撤的手式,嬌軀一晃逃逸了。 
     
      薛子都既被同道號為月下逍遙,在輕身提縱術上,自然練有專長,何況在此亡魂喪 
    膽、心驚肉跳之下!二人一直奔馳約有五十里,估計白衣文君不會追來,方才停步。 
     
      月下逍遙苦笑道:「小侄一時失策,真成有家難奔、有國難保了。」 
     
      無情劍正色肅容說:「不!你既不是一時失策,更不是無家可歸。」 
     
      月下逍遙薛子都微微一怔,遲遲疑疑地問:「你老人家是說……」 
     
      無情劍冷酷心這才湊近薛子都的身旁,輕撫其肩說:「江湖人素重恩怨,霜兒對你 
    的救命之恩,絕不會忘。況且賢侄身如玉樹,貌賽子都,再加上有我這當姑媽的從中作 
    主,還怕霜兒不嫁你?」 
     
      人同此心,心同此理。越是想得而得不到手的東西,越顯得特別珍貴。例如薛子都 
    垂涎於無腸龍女的艷麗姿色,為想佔有她,不惜開罪先天無極派,背叛自己的姑媽。假 
    如冷凝霜感恩圖報,投懷送抱,薛子都說不定幾天就玩膩味了。現在無腸龍女越是拒他 
    於千里之外,越是瞧不起他,甚至親口告訴他她心目中愛的是索夢雄,越能激起他爭強 
    好勝心念和佔有慾。 
     
      現在一聽無情劍願意為他作主,喜得他心花怒放,如膺九錫。 
     
      自和白衣文君交手之後,冷酷心狂傲之態頓斂,連夜帶著薛子都向南進發。 
     
      不多幾日,來到許昌城內關王廟,突有兩個僧人出廟來接。 
     
      薛子都注目細看,發現出廟迎接掌教夫人的兩個僧人,竟然是早年出身峨嵋、後來 
    隱身空門的無垢、無塵二和尚。 
     
      筆者在拙著第五部《五鳳朝陽刀》第八部敘過,無垢、無塵雖身入空門,卻始終未 
    放下手中的屠刀。日常生活也不忌腥膻,就連橫行江湖之心都絲毫未減。特別是兩年前 
    ,在峨嵋三皇台慘敗在鑽天鷂子江劍臣手下之後,不僅毫無閉門思過之心,反對先天無 
    極派更懷刻骨仇恨。如今秘奉司徒平之命,特地潛此接應冷酷心。 
     
      冷、薛二人,在無垢、無塵的引領下,悄悄掩入廟內的春秋樓。 
     
      提起這座春秋樓,筆者不得不繞舌幾句。它是面闊五尚,進深三間,重簷歇山式, 
    殿頂覆蓋綠色琉璃瓦,樓上樓下,皆帶回郎,建築雄偉,金碧輝煌。 
     
      相傳東漢建安五年,曹操東征徐州,在古邳土出和關羽相約三事,回到許昌,封關 
    羽為偏將軍,漢壽亭侯,厚禮相待,並賜關羽一座府第。關羽把一宅分為兩院,安排兩 
    位皇嫂住內宅,自己住在外院。春秋樓就是關羽夜讀春秋的地方。 
     
      可歎這座被世人視為聖地的春秋樓,竟讓峨嵋派給佔用了。 
     
      薛子都剛隨無情劍登上春秋樓上層,一眼看見艷若桃李、冷如冰霜的無腸龍女早已 
    候在此地。這才知道峨嵋派雖遭失敗,其勢力之龐大,仍然不容任何人輕視。 
     
      無情劍假意向侄女痛責:「受人救命之恩,粉身碎骨難報。汝敢大膽妄為,幾乎葬 
    送了薛賢侄。還不上前賠禮,去請二哥哥寬恕!」 
     
      玲瓏剔透的無腸龍女,早就領會姑媽的用意,內心雖鄙月下逍遙的為人,也不敢不 
    看姑媽的眼色行事。輕扭柔腰,風擺楊柳似地靠近了他,低垂粉頸,嬌怯怯地說:「小 
    妹年幼無知,還望二哥哥不加怪罪!」 
     
      薛子都也真是賤骨頭賤肉賤脾氣,明明讓無腸龍女捉弄得狼狽不堪,如今廣句嬌滴 
    滴的二哥哥,又被叫得渾身酥軟了。若不是礙著無情劍,真想重新將其摟進懷內,忙不 
    迭地一連說了三句:「不打緊!」 
     
      吃準薛子都確已墜入自己的圈套後,無情劍當即單刀直入地說:「伯母不瞞你,我 
    所以不容霜兒自己作主,一口應允你們二人的婚事,其目的是想讓你為我去報殺害三子 
    之仇。何況在我被仇殺的三個兒子當中,還有你的結義盟弟在內。如今當著霜兒的面, 
    你願不願意去出這份力。」 
     
      薛子都雖明知這準是一趟要命的差事,無如一為迷戀冷凝霜太甚,二是非依賴峨嵋 
    這座大靠山不可,三見峨嵋派仍然聲勢浩大,當即點頭依允了。 
     
      無情劍這才亮出底牌說:「以本派目前的實力,要想摧毀先天無極派或秘密除掉其 
    主要人物,尚不可能。」 
     
      薛子都不無懷疑地問道:「如此說來,報仇二字豈非空談?」 
     
      無情劍冷酷心恨聲說:「我們可以先殺他們的家口解解氣!」 
     
      薛子都連連搖頭說:「伯母所言差矣!五嶽三鳥之中,僅鑽天鷂子江劍臣有家小, 
    可惜侯國英雄據遼東石城島。 
     
      其母楊氏,現由女屠戶李文蓮和生死牌尚天台保護。缺德十八手雖然父母健在,可 
    人家官居江南按察使,堂堂正正的一省司法大吏,伯母難道不懂得殺官形如造反?「對 
    薛子都的這番話,冷酷心好像似充耳未聞,冷冷一笑問:「你怎麼連最重要的一人忘懷 
    了?」 
     
      薛子都一怔問:「伯母指的可是武鳳樓?」說完好像自覺不對,又接口說:「武鳳 
    樓父母早亡,兩妻(指魏銀屏和東方綺珠)均喪,連個常住的地方都沒有,我們上哪裡 
    去殺?」 
     
      冷凝霜一看是時候了,不讓姑媽再費口舌,就搶過話頭說:「傻哥哥,我姑媽不光 
    要你替她老人家親手殺死武鳳樓的元配妻子魏銀屏,連他那不滿兩歲的寶貝女兒小燕子 
    也要一齊除掉,方可暫消我姑媽胸中的惡氣!」 
     
      只聽得薛子都茫茫然,好像進入雲霧中。 
     
      無情劍知薛子都對無腸龍女所說的話有些將信將疑,反正薛子都已死心塌地為己所 
    用,也就不怕暴露機密了,兩手一拍發出一個暗號。 
     
      工夫不大,無垢、無塵、四如狂徒屠四如三人,相繼走進樓內。 
     
      月下逍遙再不聰明,也知魏銀屏仍在人世的消息來源於四如狂徒。因此,至少有七 
    分相信了。 
     
      在掌教夫人的示意下,四如狂徒屠四如恨聲說:「別人家的師徒如父子,由徒弟接 
    傳師門的衣缽;我師父那個老東西倒好,不僅把他那口殺人不沾血的天羅化血寶刀,暗 
    地送給缺德十八手,還把第二口真武輪迥刀交給義女魏銀屏,最讓我不堪容忍的是,老 
    東西集一生精華研創的五招子午分頭斬刀法,不傳給我這掌門大弟子,反而私下傳授給 
    了魏銀屏。」 
     
      冷凝霜嫌四如狂徒說得太囉嗦,狠狠瞪了他一眼,訓斥道:「廢話少說,快把你如 
    何察覺魏銀屏尚在人間的消息說給大家聽聽!」 
     
      這真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色不迷人人自迷。憑屠四如那種殺人如草、好賭如狂、好 
    酒如渴、好色如命的一代兇徒,也對貌艷如花的冷凝霜由愛生怕。此番受了她的申斥, 
    不光不覺難堪,骨頭反倒輕了四兩似地聳肩說:「別看我背地敢叫他老東西,可他一年 
    一度的生日,我可不敢不去,事情就是從這裡引起。因為我意外地發現消魂觀音葉蘭香 
    在旁隨侍他,才引起了我的極大懷疑。經過我多方暗地偵察,方清楚老東西明著住在玉 
    笱山上的屈子詞,其真正的秘密住處乃是南嶽衡山祝融峰後。因此不光揭穿了魏銀屏詐 
    死埋名的把戲,還得知她替武鳳樓生了一個寶貝女兒。」 
     
      薛子都聽屠四如詳述到此,既證實魏銀屏確是詐死埋名,也暗暗佩服無情劍冷酷心 
    的復仇毅力和手眼通天,難為她竟連屠四如這樣的凶狠惡徒也敢羅網在麾下,說明她既 
    有自信,也有足夠的實力。看起來,自己也非得背靠這棵大樹不可了。一咬牙,就想請 
    命直奔南嶽衡山祝融峰。 
     
      想不到冷酷心突然把話頭一轉,寒聲說:「兩年前的今天,也是在這座許昌古城, 
    我無情劍可是賠了小叔子又折兵。當時為了和峨嵋決戰,我不肯多樹強敵,才硬嚥下這 
    口氣。如今我捲土重來,我要讓武林三狂三個老匹夫品嚐一下什麼叫『寧進閻王殿,莫 
    碰無情劍』這兩名口頭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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