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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四十六章】 
    
        冷酷心口中所說的三狂,指的是在武林之中人緣極佳、江湖之上有口皆碑的書狂金
    似土、醫狂紀世人、卜狂周知機一盟兄弟三人。在他們三人中,只書狂家資巨萬,人丁
    眾多;而醫狂和卜狂,都終身未娶,沒有家小。故此,三人合住在小西湖畔的深宅大院
    裡。 
     
      年過花甲的書狂金似土,依然是腰板硬朗,步履輕捷,老臉之上,雖爬滿了許多皺 
    紋,但當年的英風豪氣卻絲毫未減。 
     
      和書狂並肩散步的老二醫狂為人隨和,樂天知命,再加上保養得法,雖和大哥同歲 
    ,卻臉色紅潤,滿頭黑髮,依稀當年的烏髮學士。 
     
      只有走在最後的老三卜狂,天生秉性陰沉,城府極深,又總攬了家中的所有事務, 
    加上本身就身材矮小,枯瘦如柴,雖比兩個哥哥小了近十歲,三人走在一起,不知內情 
    的人準得認為他老大。 
     
      此時正值夏初,堤岸花柳輕拂,湖中魚蝦戲水,沿堤走來,心神俱爽。 
     
      老大書狂說:「據下人密報,峨嵋派中的無垢、無塵,突然來我關王廟掛單,看來 
    不可不防。」 
     
      醫狂立即不以為然道:「我們兄弟向不犯人,別人誰會犯我?」 
     
      從出門到現在,一直沒開口講話的卜狂唉了一聲說:「二哥從來都是以君子之腹度 
    小人之心!」 
     
      卜狂說到這裡,四處觀望了一下,接著說:「大哥獲得的消息不全面,據我所知, 
    潛來許昌者何止無垢、無塵兩個禿驢?隨之而至的,不僅有掌教夫人冷酷心和娘家侄女 
    冷凝霜,還有兩個不知姓名的年輕人。看來,咱哥仨非替李缺德背一回黑鍋不可了。」 
     
      老哥兒仨嘴裡雖像閒聊,其實全副精力都集中在四周的動靜上。 
     
      不知不覺走到了北宋年間建造的展江亭畔,遙望北宋大文學家歐陽修建築的歐閣, 
    和眉山蘇氏兄弟所建的聽水亭、鼓琴台、梅花堂,始終沒發現行跡可疑的人。 
     
      最後來到文彥博治理許昌時建造的曲水園。園內亭台樓閣,曲徑石橋,風光更令人 
    心曠神怡。 
     
      武林三狂弟兄都有觀賞園林和遊山玩水之癖,神情剛一鬆懈,無情劍在前、薛子都 
    和冷凝霜隨後,恰好把三狂兄弟攔阻在一座假山前。 
     
      位居三狂之末的卜狂周知機冷哼一聲:「司徒夫人的雅興真不淺!」 
     
      冷酷心嫣然一笑道:「許昌乃曹魏故都。自東漢建安六年,曹阿瞞迎漢獻帝來此, 
    改為都城。後經歐陽修、文彥博、蘇氏昆仲建亭築台,更極一時之盛。到此一遊,豈不 
    應該?」 
     
      難為無情劍冷酷心對古都許昌的歷史往事記憶得這般詳盡,娓娓說來,如數家珍。 
    但聽在武林三狂耳中,越發覺得刺耳。卜狂周知機先是嘿嘿一笑,然後嘲道:「醉翁之 
    意果真能在酒?」 
     
      沒等卜狂的話音全落,書狂乾脆單刀直入地道:「希望司徒夫人在我二弟的面前, 
    千萬別開假藥方,他可是無人不知的一代神醫啊!」 
     
      畫皮被揭穿,無情劍自動撕下偽裝,一連欺進三步,冷笑道:「沖賢昆仲的這種暗 
    懷鬼胎,足證我家老二司徒安之死,與你們兄弟有關。趁早交出殺人兇手,免得後悔不 
    及!」 
     
      面對冷酷心這種賊喊捉賊、咄咄逼人的蠻橫勁,連一向為人隨和的醫狂也火撞當頂 
    了,淡然一笑說:「依老朽看來,·黑喪門司徒安死在誰手,已無關緊要。快快喚出你 
    帶來的爪牙,否則,光憑你們三個人,絕對不敢來啃我們這三副老骨頭!」 
     
      無情劍的為人夠多麼陰險毒辣,她既敢伸手來動武林三狂,哪能無所準備!也絕對 
    不會傻到一對一地跟武林三狂硬拚,甚至連對三狂兄弟的冷嘲熱諷都不加以理會地陰笑 
    說:「事情還真讓賢昆仲給看透了。來此的確實不止我們三人,現在我讓他們出來和三 
    位見見!」 
     
      壞都壞在武林三狂雖對無情劍所警惕,終錯認她身為峨嵋大派的掌教夫人,不會過 
    分地陰狠壞毒,所以一任她說出「現在我讓他們出來和三位見見」時,還是一無防範。 
     
      這就給事前暗奉無情劍秘令偷襲的無垢、無塵和四如狂徒以可乘之機,一從假山之 
    頂、二自假山兩側驀地躥出,撲向了武林三狂背後。 
     
      儘管武林三狂藝業高超,也不能違背江湖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的規律。登時之間 
    ,醫、卜二狂的後心上,分別中了無垢、無塵的凌厲一掌。 
     
      最重的要數書狂,竟讓四如狂徒一刀掃開了軟肋,身影一晃,幾乎栽倒。 
     
      好個蛇蠍美人冷酷心,趁三名爪牙一擊得手後,低喝了一聲:「上!」偕同峙立自 
    己左右的冷凝霜和薛子都二人夾攻上去。 
     
      可歎頭一個倒斃在地的,竟是心地仁慈、濟世活人的醫狂紀世人。 
     
      卜狂周知機一見二哥慘死在地,硬用身子接了無塵和尚一掌,並把泛到嗓子眼的一 
    口鮮血嚥下去,換來一霎時機,一招懷心腿,撩入無塵和尚的襠中,與這位四大不空的 
    賊和尚一同嚥氣了。 
     
      書狂金似土一見生死與共的兩們拜弟,具皆先己而逝,後背創傷再重也不肯顧及, 
    奮力一招虎拒柴門,迫退了四如狂徒屠四如,招出神猿摘桃,正好叨住無垢向尚的右腕 
    。 
     
      適巧從側旁掩至的無情劍嬌軀一擰,反手一招流星倒瀉,扎向書狂。 
     
      書狂右臂一引,用順手牽羊正好拿無垢的龐大軀體當成了盾牌,變成為螳臂當車。 
     
      書狂金似土所以如此,是認為你無情劍心腸再黑,再狠下心來殺我滅口,總不能連 
    自己的屬下都不顧。只要搶得一步先機,我就能乘機先震死無垢,然後再和你冷酷心同 
    歸於盡。 
     
      哪裡料到,心如蛇蠍的無情劍為能乘機除掉書狂,不僅絕無收劍撤招之意,反倒斜 
    欺一步,夠上了尺寸,將手中劍一改而為趕浪推舟,噴射寒芒的青霜利劍,除將無垢刺 
    了一個透心涼外,由於劍長三尺二寸,也深深地扎進了書狂金似土的心窩。 
     
      轉瞬之間,橫屍五人。就讓無情劍再悍不畏官,也絕對不敢停留。銀牙一錯,決心 
    連無垢、無塵兩僧的屍體都不收殮,就率領冷、屠、薛等三個年輕人離開了許昌。 
     
      冷酷心是何等樣人,見三人半晌不語,知他們對剛才的事有些不以為然,故意長歎 
    一聲說:「金似土的武功,為武林三狂之冠。況他家資巨萬,樂善好施,江湖上受其恩 
    惠者不少。如容他逃出手去,遠則貽害無窮,近則危及咱們。我才不得已而出此下策。 
    現在我決定把人分為兩撥,頭撥是霜兒和子都,限你們七日內趕到湖南嶽麓山,想法找 
    到鐵血紅顏索紫鳳,好跟八爪毒龍索夢雄會合,然後同往南嶽衡山,我和屠賢侄一道去 
    召集岷山兩惡和青藏三凶,以作後援。此舉務以除掉千里空、屠去魏銀屏為目的,好能 
    讓武鳳樓這條大魚自己鑽進我張開的肉中。」 
     
      聽得四如狂徒精神一振說:「如此說來,策劃吳氏兩兄弟和瞎眼毒婆史大翠出關去 
    投靠多爾袞,也是夫人在幕後……」 
     
      不容屠四如向下再說,無情劍就說道:「不如此,江劍臣怎會徹底與朱由檢決裂! 
    」 
     
      聽得屠四如眉飛色舞,聽得薛子都暗暗吃驚,但又不敢形於詞色。 
     
      限於七天必須趕到的嚴令,連冷凝霜都不敢再行耽擱。下午趕到石榴鎮,選購健馬 
    兩匹。第三天中午,就縱馬馳入了武漢三鎮。 
     
      人雖尚能堅挺,馬早委頓不堪,月下逍遙薛子都暗暗高興。 
     
      冷凝霜無可奈何,只好找店打尖,以便重選良駒,再上征途。 
     
      共進午飯之後,一心想親近芳澤的薛子都正想伸手去摟冷凝霜,冷凝霜迫於姑媽嚴 
    諭,不得不和他虛於委蛇,秀目一眨,先拿香肩碰了薛子都一下,然後嫣然一笑說:「 
    小妹首次來漢,想藉機一覽大江風光,不知二哥可肯陪我?」 
     
      也是合該有事,薛子都迷戀無腸龍女的程度,確已到了失魂落魄的地步,對冷凝霜 
    所說的話,哪敢一句不聽!默默地隨在她身後,登上了峙立在龜禹功磯上的晴川閣。 
     
      這座與黃鶴樓隔江相望的巍巍高閣,系漢陽太守范子箴所建,為取唐代大詩人崔顥 
    在「黃鶴樓」詩中的「晴川歷歷漢陽樹」之句,命名晴川閣。因它飛閣層軒,規模宏敞 
    ,又有「層台高閣暮雲平」之贊。 
     
      突有兩個面貌猙獰、形象怪異的麻衣老人,年紀都在半百以上,一年瘦骨嶙峋,一 
    個彎腰駝背,正好從晴川閣的頂層下來,雙方正好走個對面。 
     
      月下逍遙眼尖,認出兩老人乃是自己的兩位族舅,連忙上前,口稱「舅父」,跪倒 
    在地。 
     
      無腸龍女眼珠一轉,也隨之口稱:「二位舅父在上,孩兒有禮!」 
     
      說完,還真兒巴經地福了兩福。 
     
      開始,薛子都還真怕冷凝霜為人冷傲,看不起自己這兩個出身綠林的江洋大盜舅父 
    。見狀心頭狂喜,就想開口給雙方引見。 
     
      無腸龍女早極為恭敬地說:「如果孩兒沒有認錯的話,兩位老人肯定是縱橫湘、鄂 
    、贛一帶,素有鋼羽、鐵翎之稱的公冶前輩。」 
     
      套一句三國演義的話說,薛子都確是「燕雀焉知鴻鵠志?」無腸龍女所以這麼吹捧 
    和巴結鋼羽公冶聞音和鐵翎公冶解語,確是別有用心的。這兩個盤踞湘、鄂、贛一帶綠 
    林大豪,和江湖三殘之師赤松上人淵源極深,特別是和三殘的二師叔紫竹居士艾紫竹相 
    交更厚。兩年前恃技狂傲,曾自告奮勇替三殘兄弟去幫拳,對付化名劉月卿的侯國英。 
     
      不料,沿江追至樂山腳下,方才趕上棄舟登岸的女魔王,被她用義父神劍醉仙翁馬 
    慕起親傳的龍蛇八劍,削去老大鋼羽公冶聞音一截頭髮,並刺穿老二鐵翎公冶解語的肩 
    井和左胯,所幸女魔王臨時手軟,沒肯趕盡殺絕,就罷手收劍而去。 
     
      經此慘敗,鋼羽倒不愧為鐵骨硬漢,自認失敗;而鐵翎卻始終認為是畢生奇辱,暗 
    地起誓,非報此仇不可。冷酷心多次派人羅網,始終未見回信。今天恰巧碰上,難得又 
    和薛子都是甥舅親戚,你想聰明機智的無腸龍女,肯放過這次大好時機嗎?忽聽站在下 
    首的鐵翎公冶解語讚道:「女娃子年紀不大,招子真亮,老朽哥倆正是公冶聞音和公冶 
    解語。至於縱橫湘、鄂、贛,鋼羽鐵翎之美譽,老朽哥倆愧不敢當,愧不敢當!」 
     
      無腸龍女故意粉面一紅說:「二位老人家何必太謙!至於孩兒剛才那聲舅父,可是 
    事出有因,我和薛二哥曾經論及過婚嫁。」 
     
      鐵翎公冶解語立即贊同道:「老朽兩眼不盲,姑娘不光生得花容月貌,一身功力, 
    也委實不會低於捨甥,子都真是高攀了!」 
     
      經過這番相敘,又經薛子都代報她的出身來歷和此行的目的,雙方更是一拍即合了 
    。 
     
      無腸龍女冷凝霜,確實是誠心誠意想籠絡住這兩把硬手,一面走出晴川閣,一面要 
    求說:「我和薛二哥奉命先去衡山,正愁人少力弱,倘得二位舅父鼎力相助,何愁大事 
    不成!」 
     
      鋼羽剛想托辭,鐵翎不光一口應允,並且狂傲地說:「任他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 
    人老也不能講筋骨,何況千里空風燭殘年,早就衰邁不堪了,我準保馬到成功!」 
     
      說來也巧,公冶解語說這番話的時候,正好走完最後一道台階。 
     
      陡聽一個極為蒼老的聲音說:「今天正好刮的西北風,你小子也不怕閃了舌頭!」 
     
      有道是: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鐵翎公冶解語這個人,無風都想掀起三尺浪, 
    何況指著他的鼻子罵大街!眼光到處,只見一個身材頎長、穿著講究、舉目文雅而雍容 
    的老者,正觀看閣旁的一統石碑。若不是確信附近沒有別人,誰也不相信,類似剛才那 
    番粗野的言詞,會出自這位舉止文雅而又雍容華貴的老者之口。 
     
      公冶解語剛一遲疑,那位老者陡地轉過身來,自語道:「對一個罵不還口的人,我 
    老人家只好高抬貴手了。」 
     
      弄清那位老者確實是在辱罵和嘲諷自己,鐵翎前逼一步道:「老匹夫何人?膽敢辱 
    罵公冶二爺!」 
     
      那老者理也不理,照樣邁他的四方步。 
     
      鐵翎心頭一火,一式登門問罪,阻在那老者身前,怒聲說:「老小子,你好大的譜 
    兒!二太爺今天要撬不開你的嘴巴,把我的姓勾了。」話出入到,一招餓鷹撲食,狠狠 
    地抓向老者的前胸。 
     
      別看鐵翎表面上狂傲托大,骨子裡一點也沒敢輕視和大意,因為他知道有三種人不 
    好對付,一是出家人,二是讀書人,三是婦人女子,這三種人都是深藏不露。所以,第 
    一招就用上了擒拿手法。 
     
      哪知,對方只輕輕巧巧地用了招脫袍讓位,不僅閃避開他這凶狠的一抓,照舊邁他 
    的四方步。 
     
      公冶解語老臉一紅,翻身亮掌,一招推山填海,雙手一齊震向老者的軟肋。 
     
      這一招真要讓他打實了,雖不能震碎老者的整個心臟,但肋骨勢非全部折斷不可。 
     
      想不到那位老者身形微微一退,用的是揖讓升堂,再一次輕而易舉地化解開鐵翎的 
    撲擊。 
     
      出手兩次失利,不光公冶解語臉泛青紫,就連鋼羽公冶聞音的臉上也掛不住了,脫 
    口一聲:「朋友別走!」招出凶鷹啄食,上抓老者面門。 
     
      改撲老者身後的鐵翎,攻勢更為歹毒,竟然五指微攏,形如鋼鉤,一招大蟒吞鷹, 
    硬掏老者的後心。 
     
      那位文雅老者也真會羞辱鋼羽、鐵翎,一直等到公冶弟兄二人的指尖眼看就要觸及 
    肌膚,才突然一式火花射旗門,腳未見墊,肩未見搖,筆直地沖天而起,射入第二層晴 
    川閣內。 
     
      等眾人躥入搜尋時,那位不知姓名來歷的老者,早到了禹功磯下。 
     
      等候在那裡的一男一女,竟是石榴紅和兄長金睛神鷲石抱冰。 
     
      女殃神石榴紅一面把老者和兄長引上停在江邊的一隻小船上,一面向老者嘟噥道: 
    「你老人家也真是的,放著晴川閣那樣的三楚勝地、大江風光不遊覽,卻和兩個吃黑錢 
    的江洋盜匪窮開心,累得我們也白白過了一次江。」 
     
      那老者故作生氣地大罵道:「該死的臭丫頭!明知我老人家是盜中之魔,匪中之魁 
    ,偏偏張嘴黑錢、閉口盜匪,你這不是指著和尚罵禿子嗎!」 
     
      女殃神笑得花枝亂顫說;「闞大叔,衝著你老人家和我恩師的交情,嚇死侄女也不 
    敢指桑罵槐。我是說憑您老那塊血屠千里闞不貫的金字招牌,犯得上和公冶兩兄弟慪氣 
    嗎!真是吃飽撐得沒事幹了。」 
     
      血屠千里闞不貫,實在拿女殃神石榴紅沒辦法,只好一笑不理。 
     
      金睛神鷲石抱冰,這才有機會向闞不貫問道:「小侄實在有些不明白,千里空前輩 
    憤世嫉俗,暴烈嗜殺,被人呼為殺人如麻。您老人家好打不平,除惡務盡,讓人稱作血 
    屠千里。本應殊途同歸,因何結成仇恨,豈不讓人百思不得其解!」 
     
      血屠千里闞不貫沉吟俄頃,方才說:「還不是為了名號之爭。」 
     
      石氏兄妹皆為之動容道:「雙方為了名號,竟然結仇半生,豈不有些小題大作?」 
     
      闞不貫說:「你們兄妹雖系練武之人,終因少在江湖上歷練,對此等事,知之不詳 
    。類如六指追魂久子倫和六陽毒煞戰天雷二人,為了一個六字,相搏不下二十次,最後 
    在西嶽華山接天台惡戰一晝夜,雙雙墜落陡巖削壁下,幾乎鬧得同歸於盡。我和千里空 
    雖然尚未至此,也曾激鬥惡拼十數數。後經先天無極派第二代掌門無極龍硬行調解,才 
    相約在雙方臨終天年前,作最後一次了斷。老夫年已古稀,朝夕不保,這筆二十多年的 
    舊帳,總不能帶到棺材裡面去。」 
     
      大概是英雄所見略同。就在血屠千里和石氏兄妹敘述這番當年舊事時,另一方的當 
    事人殺人如麻千里空也正在不堪回首話當年地向義女魏銀屏說:「為父當年殺孽雖重, 
    甚至被人呼為殺人如麻,自信死在我那口天羅化血刀下的,絕無一個安善良民。雖嗜血 
    如命,尚未結有不解冤仇。唯一未了之事,只有和闞不貫的一段樑子。」 
     
      魏銀屏一面給義父捶背,一面說:「有關義父和闞不貫老人當年的意氣之爭,女兒 
    已經聽了不下十多遍。不是女兒埋怨你,闞不貫老人那血屠千里的名號,不就是重複了 
    你老人家的姓氏嗎,有什麼大不了的?就為這結成半生仇恨,也太不值得啦。」變成一 
    身荊釵布裙的消魂觀音葉蘭香,懷抱著魏銀屏所生的女兒小燕子,也走近千里空的跟前 
    說:「冤家宜解不宜結。聽說闞不貫老人的歲數,和老爺子你不相上下,當年的辛辣火 
    性,自然減去不少。」 
     
      說到這裡,尋思了一陣子又接著說:「加之他在江湖道上過早地消失了蹤跡,說不 
    定已經不在人世了。」 
     
      千里空好像也自知來日不多,深有感觸地歎道:「闞老鬼雖和我終生敵對,但我還 
    是盼望他依然健在。放眼江湖,真正配和老夫較論短長的人,畢竟不多了。」 
     
      消魂觀音一面叫兩歲不到的小燕子爬靠在外公殺人如麻的膝頭上,讓他充分享受兒 
    孫繞膝的天倫之樂,一面提醒老人家道:「以老爺子的聖明,奴婢本不應多嘴多舌,可 
    灑湖上對屠少當家的屠四如,內靠峨嵋派,外投多爾袞的傳言,愈來愈多。何況還發現 
    兩次秘密跟蹤於我,此事確乎不可不防!」 
     
      殺人如麻千里空,一把先將外孫女小燕子抱置膝頭上,然後冷哼一聲說:「要說別 
    人懷有不利於咱們之心,老夫倒能相信三分;至於孳徒屠四如,嚇死他也不敢妄存歹念 
    。你也是久歷江湖滄桑的人物了,難道『知徒莫若師』和『知師莫若徒』都不懂嗎?」 
     
      千里空的這番話,要是放在以前說給消魂觀音聽,嚇死葉蘭香也不敢再吭聲;可現 
    在他們早就親如一家人,所以消魂觀音葉蘭香膽敢再次進言道:「正因為他是老爺子唯 
    一的徒弟,所以才更為可怕。」 
     
      殺人如麻微然一怔,沉吟道:「你是說他對咱更能知己知彼?」 
     
      見千里空為自己的言語打動,消魂觀音趁熱打鐵說:「屠四如對咱們知己知彼,並 
    不可怕,可怕的是峨嵋派和多爾袞。」 
     
      千里空雖然年邁體衰,畢竟是成了精的老江湖,對葉蘭香的言下之意,哪能聽不出 
    來,臉色一變沉聲道:「你是說司徒平夫妻和多爾袞等人,啃不動先天無極派那塊硬骨 
    頭,退而思其次地認為咱爺們的骨頭好啃?」正替義父捶背的魏銀屏,撲哧一笑說:「 
    衝著你老人家這份火辣脾氣,一旦碰上血屠千嚅闞老人,肯定還得拚個你死我活。蘭香 
    姐的意思,是怕屠師哥萬一將咱們的行蹤洩露給峨嵋派或者多爾袞,不僅重新掀起無邊 
    風浪,也破壞了女兒詐死埋名的這番苦心!」 
     
      一句話,好像突然提醒了殺人如麻千里空,左手攬著極為逗人喜愛的小燕子,右手 
    一翻,抓住義女的一隻手腕,把她扯向身側斥責說:「從開始我就堅決反對你這詐死埋 
    名的餿主意,後因女魔王侯國英似乎也贊成這種辦法,為父才隱忍未發。如今,東方綺 
    珠既已被刺身亡,我兒還不乘此機會夫妻團圓,父女相認,難道你真忍心讓小燕子沒有 
    父親嗎?」 
     
      魏銀屏雖然柔腸寸斷,心如刀剜,但她還是強忍悲哀向義父說:「女兒所以詐死埋 
    名者,其真正的根源,並非絕對關於東方綺珠,而是在於當今萬歲。女兒一日不死,他 
    們君臣之間的深厚情誼,就永遠不會恢復。況且武氏三代,世受皇恩,豈可因女兒一人 
    而背叛朝廷。請義父別再逼我了!」 
     
      哪知魏銀屏不說這番話倒好,就因為如此一說,才釀造出一番血淋淋的大禍。 
     
      殺人如麻千里空嗜武如命,終身未娶,除有賀蘭雙鷹兩個外甥之外,別無一個親丁 
    。自從把魏銀屏認作義女後,一直視為親生。何況魏銀屏生下女兒小燕子後,一不令她 
    姓武,二不讓她姓魏,卻給孩子起名千里燕,去承繼義父千里空的後代香煙,豈能不感 
    動得殺人如麻五內翻騰,熱淚盈眶!所以,聽了魏銀屏的那番話後,為讓武鳳樓能聞訊 
    趕來,夫妻團圓,父女相認,一改剛才為了避免麻煩、另遷別處的打算,故裝睏倦,微 
    微閉上了雙目。 
     
      魏銀屏無奈,只好親手接過女兒小燕子,和葉蘭香悄悄退出。 
     
      護主心切的消魂觀音急忙說了:「看老爺子的用意,恨不得峨嵋派和多爾袞的爪牙 
    馬上來,好能大開殺戒;但他老人家卻忽略了人老難提當年勇,倘有不測……」 
     
      魏銀屏扭轉螓首,看出離義父的住屋已遠,這才放低聲音,悄然說:「蘭香姐之言 
    ,只說對了一半。義父他老人家的當年雄風,雖然仍在,但他老人家的真正用心,卻不 
    在此……」消魂觀音到底不愧為久歷江湖、聰明機智的一代英雌,秀目一眨,立即恍然 
    道:「原來老爺子是故意把事情鬧大,傳出風聲,好讓武掌門能聞迅趕來,跟主人和小 
    燕子團圓。好主意!」 
     
      魏銀屏立即斷然說:「義父用心雖苦,可風險太大。 
     
      我寧願挨罵,也必須立即尋住處。「消魂觀音極為敬重魏銀屏,對她的主意,也一 
    貫順從。不等魏銀屏的話音全落,立即自告奮勇說:「主人決心既下,奴婢正好以出山 
    採購用品為借口,一來打探一下江湖上的動靜,二去尋找可供遷居的處所。」 
     
      一連兩句主人,氣得一貫溫柔典雅的魏銀屏,玉面泛成了紫色,頓足道:「讓你葉 
    蘭香和我平班論輩,姊妹相稱,可不是魏銀屏一個人的主意,連我義父都親自向你交代 
    過。難道你還要我傳箭發帖,遍請武林同道,當眾公開向你喊聲葉大姐,你才肯免去『 
    奴婢』二字嗎?」 
     
      說來也是,魏銀屏從打第一次和葉蘭香會見到如今,光懇切要求她和自己平輩論交 
    、姊妹相稱就不下十數次,後來又讓義父出面打招呼。葉蘭香終因自慚形穢,堅不改口 
    ,才惹得她發出真火。 
     
      葉蘭香自知難再堅持,除五內沸騰、滿懷激盪,決心以死相報外,只好含淚依允了 
    。 
     
      反正葉蘭香有的是早年偷來的金銀珠寶,隨便帶上一些,瞞著千里空,悄悄地離開 
    了南嶽祝融峰。 
     
      別看消魂觀音葉蘭香對魏銀屏服服帖帖,執禮甚恭,那是她從心眼裡崇敬和欽佩她 
    的為人所致。可她在江湖道上,卻是赫赫有名的一號,舉凡一切江湖門檻、黑道秘訣, 
    她不光行行精通,樣樣熟悉,特別是在刺探機密、跟蹤躡跡上,更是另有專長。所以, 
    剛剛進入岳麓山,就盯上了月下逍遙薛子都。 
     
      儘管她不認識薛子都,憑她那銳利的眼力和靈敏的嗅覺,早品味出有些異樣。同時 
    也看出他是第一次來此,對路徑明顯地不熟。 
     
      要說她的膽量也確實夠大的,明明瞧出月下逍遙的路數不對,她竟敢貿然現出,公 
    開挑起簾子,面對面地撞了過去。 
     
      岳麓山古稱衡山,周圍八百里,四雁峰為首,此山為足,故名岳麓。 
     
      由於此山碧嶂屏開,秀如琢玉,層巒聳翠,山澗幽深,所以才吸引了歷代文士名人 
    來此建院築亭,極盡一時之盛。 
     
      也是合該出亂子,剛和冷凝霜分頭去打聽岳麓書院路徑的薛子都,一眼瞄上了葉蘭 
    香,就被她那婀娜多姿的身材、貌艷如花的長相吸引住了。 
     
      如論年紀和長相,消魂觀音葉蘭香自比無腸龍女冷凝霜稍遜一籌。但出現在月下逍 
    遙薛子都眼前的,一個是冷面冷腸,拒人千里,一個是俏麗絕倫,明艷照人。特別是在 
    落日餘輝的閃射下,消魂觀音葉蘭香越法顯得杏眼柳眉、粉面桃腮、瑤鼻通梁、櫻口菱 
    角、軟綿綿的水蛇細腰、高聳聳的隆胸豐乳,直把個薛子都誘惑得心旌搖搖,不克自持 
    了起來。 
     
      葉蘭香也真不愧被人稱為消魂觀音,面對如醉如癡的薛子都,故意嫣然一笑,嬌媚 
    橫生地問:「閣下有何要事?天氣快黑進山,今晚可有下榻的地方?」 
     
      可歎薛子都原系出身正道,不該交友不慎,被峨嵋少主司徒明扯下了渾水,一度和 
    黑衣仙子沙桂英結成了露水孳緣;偏偏在多次向無腸龍女求愛不得之下,巧遇絕代尤物 
    消魂觀音葉蘭香,焉能不色與魂授,依實相告說:「在下薛子都,奉命皆同未婚妻冷凝 
    霜前來拜見居住在岳麓書院的白振飛前輩。」 
     
      有了薛子都的這寥寥數語,恩路敏銳的消魂觀音葉蘭香,馬上就懷疑這是為魏銀屏 
    而來。秀目一眨,俏生生地貼近到他的身側,端詳說:「閣下英姿飄逸,丰神如玉,實 
    乃人中之龍鳳。今日相會也算有緣,能否為我引見一下你的那位未婚夫人?」 
     
      這真是哪壺水不開,專提哪一壺。可憐他從開始迷戀無腸龍女到如今,始終是搬著 
    梯子都夠不到冷凝霜的臉,哪敢把嫵媚誘人的消魂觀音引見給無腸龍女冷凝霜,臉色自 
    然一變。 
     
      心中更加有數的葉蘭香,嗲聲笑道:「閣下既不肯從中引見,那就讓我先指給你去 
    岳麓書院的路徑吧!」 
     
      可笑的是,消魂觀音嘴中雖然說是去岳麓書院,其實腳下卻是往麓山寺的方向,和 
    無腸龍女冷凝霜所處的位置越來越遠了。 
     
      葉蘭香之所以絕然把他帶往麓山寺,是因為她對這座建在岳麓山半腰的古寺極為熟 
    悉,知道它建於晉代,是長沙最早的一座古寺,地處僻靜,萬樹環抱,是向薛子都逼供 
    的最好地方。 
     
      煞星照命的月下逍遙,直到跟隨葉蘭香來到白鶴泉附近,方才發覺有些不對,剛想 
    停止下腳步時,葉蘭香早柔腰一扭,手起指落,點中了薛子都前胸的紫宮、血阻兩要穴 
    ,並探臂將其挾入肋下,弄進了樹木密處。 
     
      為了盡快獲取真實口供,葉蘭香開始就用上跟千里空學來的截脈斷經手法,選逼他 
    一五一十地盡吐了口供,然後毅然點了他的死穴。 
     
      請不要埋怨葉蘭香心狠,她這是為了魏銀屏母女的安全,不得不殺人滅口。 
     
      幸好經過這一番耽擱,消魂觀音才有幸竊聽到所有的機密。 
     
      原來等葉蘭香悄悄掩入岳麓書院時,恰好窺見一個極為冷傲的秀麗少女和一個白衣 
    如雪、身材修偉的中年秀士,正對立在月光下,互相打著招呼。 
     
      早從月下逍遙薛子都口供中洞悉內情的消魂觀音葉蘭香,自會一眼認出男的是九爪 
    金龍白振飛,女的是無腸龍女冷凝霜。 
     
      只聽冷凝霜說:「晚輩此次奉命叩謁,一代姑丈和姑母向前輩問好,二向前輩打聽 
    八爪毒龍索大當家的行蹤,望前輩不吝賜教!」白振飛說;「拙荊和司徒夫人手帕訂交 
    ,我和司徒教主也相處甚好,多謝他們惦記。如想打聽妻弟八爪毒龍的行蹤,最好讓拙 
    荊代為回答。」話尚未落音,忽然傳來一句:「誰在打聽八爪毒龍的行蹤?」 
     
      隱身旁側的消魂觀音閃目一看,只見虎威生生、雄如怒獅的索夢雄,陪著一個身穿 
    紫色衣衫的中年美婦,朝白、冷二人所立處緩緩走來。 
     
      八爪毒龍和胞姐鐵血紅顏索紫鳳的突然出現,不僅驚得消魂觀音葉蘭香胸中一震, 
    也讓艷如桃李、冷賽冰霜的無腸龍女嬌軀陡顫。早幾天她向薛子都說的那番話不假,當 
    今武林之中,能讓她垂青的男子漢,第一個是先天無極派的現任掌門武鳳樓,可惜仇深 
    似海;第二個就是峙立月光下的索夢雄了。 
     
      有些事,說來也許讓人難以捉摸。薛子都那麼癡心迷戀冷凝霜,她卻從來未對他假 
    以絲毫詞色;她暗地傾心索夢雄,而八爪毒龍竟對她也視如不見。 
     
      有道是:旁觀者清,當局者迷。隱身一旁的葉蘭香見從八爪毒龍一出現,無腸龍女 
    一雙妙目就始終沒有離開他。她自己也情不自禁地隨著無腸龍女的目光,向八爪毒龍望 
    去。 
     
      哪知一看之下,竟讓她這曾經滄海難為水而又閱人甚多的消魂觀音,也為之嬌軀顫 
    抖,怦然動心了。 
     
      因為峙立月光之下的八爪毒龍,身高八尺開外,猿背蜂腰,面色雖然略黑,相貌卻 
    極英俊挺拔。特別能讓她動心的,是索夢雄那凜凜神威,粗獷英姿,任何女人看了都會 
    心顫不止。 
     
      無腸龍女俏臉一紅,向八爪毒龍叫道:「小妹冷凝霜和薛子都二哥一同奉命來此, 
    不知索大哥肯與賜教否?」 
     
      八爪毒龍雖對司徒平夫妻二人的行為不滿,終歸還得念及和薛子都、司徒明一拜同 
    盟之誼,雙手一拱,正色說:「冷姑娘說哪裡話來,索某一介武夫,怎配談賜教二字! 
    既和子都一道前來,為何至今不見他的蹤影?」 
     
      聽八爪毒龍這麼一說,無腸龍女才陡地想起和薛子都分手的時間不短了,急忙說出 
    :「大概他一時把路走岔,耽擱了一些時間,可能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忽聽有人接口道:「可惜他永遠不會找到這裡了!」 
     
      隨著這一句話,四如狂徒屠四如宛如鬼魅似的出現在眾人面前。 
     
      冷凝霜雖極卑視月下逍遙,畢竟是和他同道來此,聞言芳心一震,急問道:「難道 
    他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竟能遭受了什麼不測?」 
     
      四如狂徒幸災樂禍地說:「茲事何等重大,四如豈敢信口開河。薛子都不僅橫屍在 
    白鶴泉畔,死前並還被人用截脈斷經手法逼取過口供。」 
     
      對江湖上各門各派秘傳絕技特別熟悉的九爪金龍白振飛,頓時神色一變,說;「截 
    脈斷經乃殺人如麻千里空前輩的獨得之秘,令師的行蹤莫非來到岳麓山?」言下之意, 
    大有談虎色變之狀。 
     
      四如狂徒屠四如恨聲說:「老鬼一生,只收屠某一個徒弟,對他那截脈斷經絕技, 
    焉能不熟知其詳!經我仔細查驗,施之於薛子都身上的截脈斷經手法,最多只有老鬼功 
    力的三四成,顯然是練成不久。據我估計,能獲取老鬼此項絕技者,只有魏銀屏一人。 
    諒她不會離開岳麓山,只要把網撒大些,準會撈到這條大活魚!」聽完四如狂徒的這番 
    話,潛藏一旁的消魂觀音真恨不得一頭撞死在此。恨自己光顧急於獲取薛子都的口供, 
    一時大意,忘了敵人能從截脈斷經手法上,想到老主人千里空身上。如今又被四如狂徒 
    屠四如這惡徒誤認為是魏銀屏干的,這可糟了。 
     
      葉蘭香正六神無主,忽聽鐵血紅顏索紫鳳道:「武林中誰不知岳麓院乃白家的禁地 
    !別說是她魏銀屏在此殺人,就讓換上她的干老子千里空,我也得鬥鬥他,夢雄,隨我 
    來!」儘管八爪毒龍一身鋼筋鐵骨,是出了名的錚錚硬漢,甚至連峨嵋教主司徒平的帳 
    都不買,卻特別凜懼姐姐索紫鳳。因為她不僅是他八爪毒龍的長姊,還是被她從小拉扯 
    長大的。一聽姐姐喚他前去捕捉魏銀屏,心裡雖不情願,也不得不隨之奔出。 
     
      暗地窺探到此,葉蘭香清楚形勢糟到不可收拾了。由於四如狂徒的兩次跟蹤,業已 
    證實魏銀屏確係詐死,也准查出現在隱居之處。何況此次公開尋仇者,不止峨嵋一派, 
    還牽連上了九爪金龍和鐵血紅顏一家。如因薛子都之死,再引出白衣文君薛鳳寒,別說 
    自己和魏銀屏母女難逃一死,就連老主人千里空也得毀於此役。 
     
      消魂觀音到底不愧為女中英雄,毫不遲疑地抄近路馳向白鶴泉。 
     
      俗話說:「棋高一著難對奕」。儘管葉蘭香抄的是近路,但比起輕功高她太多的索 
    氏姊弟,還是晚了一大步。 
     
      鐵血紅顏索紫鳳一貫驕狂自大,哪把消魂觀音葉蘭香看在眼內!大咧咧地陰聲喝斥 
    道:「就憑你,也敢替魏銀屏前來淌渾水。」 
     
      決心以死報主的葉蘭香,答非所問地說:「白夫人咱們可是久違了。」 
     
      索紫鳳心中更加火冒三尺,道:「賤婢找死,竟敢拒不回答我的問話!」 
     
      消魂觀音先脆生生地吐出一句:「我不是賤婢,是姑娘!」然後悍然無畏地抗聲說 
    :「我葉蘭香雖然兩截穿衣裳,你索紫鳳也是三綹梳頭髮,還不是和我一樣睡在男人的 
    身底下!至於橫屍地上的薛子都,是為了垂涎姑娘我的姿容,被姑娘一怒處死的。」 
     
      鐵血紅顏索紫鳳怎麼也想不到,過去一直被自己卑視為淫賤不堪的消魂觀音葉蘭香 
    ,今天不光敢當面辱罵自已,還敢一口承認殺死了薛子都,簡直是太陽從西方出來了。 
    暴喝了一聲:「葉蘭香,你想找死我不攔,可你配練截脈斷經手法嗎?」 
     
      誠心想激怒對方的消魂觀音,故意蕩然一笑說:「你索紫鳳要是真的不相信,那就 
    躺在地上試試看!」 
     
      氣得索紫鳳粉面泛青,嬌軀顫抖,出手就是一招凶鷹抓兔,五指微攏成鉤,抓向葉 
    蘭香的面門。 
     
      葉蘭香嘴上說得雖狂,內心可絲毫不敢掉以輕心,一式霸王卸甲,連退三四步,方 
    才閃避開鐵血紅顏索紫鳳的凌厲一擊。 
     
      索紫鳳舒指成掌,第二招怒蟒翻江,惡狠狠地插向葉蘭香的軟肋。 
     
      消魂觀音忙將嬌軀一扭,化為海鷗翻浪,才險險避開這一招。 
     
      一連兩次落空,激怒得鐵血紅顏沉喝一聲:「拿命來!」一招怒卷垂簾,抓向葉蘭 
    香的小腹。 
     
      機會來了,消魂觀音這才驀地將雙臂一展,左手用的是截脈手,硬截對方抓向自己 
    小腹的手腕脈門。右手用的是斷經指,直點索紫鳳的肋下魂門穴。 
     
      直到這時,索紫鳳不光證實消魂觀音確是練有截脈斷經功力,也更信「鳥伴良禽鳴 
    聲高」這句古語,原先的凌人傲氣不禁頓時一斂。 
     
      索夢雄乘機插入二人中間,戟指葉蘭香逼問道:「薛子都確是你殺的?」身處險境 
    ,時刻都會喪命的葉蘭香,毫無懼色地昂然點頭承認道:「是的!」 
     
      索夢雄再次欺前一步道:「薛子都真的是垂涎過你的姿色嗎?」 
     
      消魂觀音玉面一肅,雙目直視八爪毒龍憤然說:「信不信由你!」 
     
      想不到八爪毒龍索夢雄竟然說道:「我相信!你可以走了。」 
     
      氣得鐵血紅顏粉面轉青,喝阻道:「夢雄!賤婢之言,焉能相信。你可不能白白地 
    讓這賤婢殺死了你的盟弟,還不趕快將她拿下!」 
     
      索夢雄正色說:「薛二弟確實犯過淫行,女方就是淫亂不堪的黑衣仙子沙桂英。葉 
    蘭香明知不是你我姐弟的敵手,彼如悄悄溜走,你我豈奈她何!既敢出頭承認兇手,分 
    明抱定必死決心。姐姐請想,一個連命都不想要的人,還有說謊欺人的必要嗎?」 
     
      對幼弟索夢雄的脾氣,身為長姊的索紫鳳當然熟知,情知真要出手料理了葉蘭香, 
    說不定會引起姐弟二人反目。當下狠狠一頓纖足道:「我不聽你的胡說八道,就是我不 
    親手碎了她,也會有人來宰她,我這就叫你姐夫來處理這檔子事!」 
     
      索紫鳳怒沖沖地說完這番話,頭也不回地向岳麓書院馳去。 
     
      索夢雄剛想隨後追去,面前人影一閃,葉蘭香阻住他的去路問「你真相信我聽說的 
    是實話?」 
     
      八爪毒龍說:「我相信!」轉身又欲走。 
     
      葉蘭香怕他轉身就走,忙將雙臂一伸,再次阻住去路問:「你為什麼相信我?」 
     
      夢雄不得不再次停下來,回答說:「是你那雙眼睛讓我相信的!」 
     
      葉蘭香雖然沒有讀過多少詩書,但對孔聖人的那句「胸中正則眸子嘹焉」還是知道 
    的。一股知遇之情油然而生,芳心一酸,情不自禁地流下兩行清淚,深深福了一福,嬌 
    軀一扭,就想離去。 
     
      突有一人,疾如飛隼似地縱落在消魂觀音的面前說:「殺了人還想甩手走,恐怕沒 
    那麼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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