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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五章】 
    
        解藥到手,女屠戶的性命得以獲救,始終處於緊張狀態的江劍臣放鬆了。 
     
      因為,憑他那躡空踩虛、一氣凌波渾元步的腳力,最多七個時辰,就能趕回華山。 
    再用一個時辰攀上蒼龍嶺,准還多出四個時辰。 
     
      他業已一天一夜水米沒打牙,反正時間很富裕,索性吃點東西再走不遲。 
     
      主意打定,但他不肯在城內吃,遂向東門外的灞橋趕去。 
     
      灞橋又名霸橋,位於長安東郊,它橫跨灞水之上,是座富有詩意的古橋。早在春秋 
    戰國初,秦穆公時期,為和東方諸侯爭雄,改滋水為灞水,就修了橋樑。後王翦伐荊, 
    秦始皇送至灞上。漢高祖劉邦西伐暴秦,攻克咸陽,還軍灞上,都是指的這裡。 
     
      出東門,到灞橋,路僅十多里,以江劍臣的腳力,轉眼即到。 
     
      就在江劍臣進入一家飯鋪,端起一碗用肥羊煮湯下的麵條時,店外一聲馬嘶,剛才 
    交給自己解藥的那位美艷婢女,騎著昨天下午岫煙郡主跨的那匹白馬,追了進來,喝止 
    江劍臣別吃。 
     
      江劍臣一怔,放下了。 
     
      美艷女婢飄身下馬,急撲而入,左手搶過桌上那碗麵條,右手拔下髮髻上的銀簪, 
    插進碗內,略停片刻,再拔出時,銀簪烏黑了。 
     
      可歎江劍臣這位一等一的絕代高人,第二次怔住的時間更長了。 
     
      江劍臣不是經受不住打擊的人,任何加在他身上的威脅和重壓,他完全能等閒視之 
    。諸如奉命臥底青陽宮,被賺劍傷二師兄,爹爹慘遭舅父楊鶴殺害,奉旨去殺妻子侯國 
    英,甚至連當面頂撞崇禎皇帝那樣的大事,他都從未皺過一次眉頭。但,今天這次變故 
    ,對他的打擊太大,甚至摧毀了他的中樞神經。 
     
      因為,類似這種極不起眼的荒村野店,他都幾乎翻了船,事前還連一點朕兆都沒瞧 
    出來,還配稱什麼當代第一人!並且,救他的,僅是一個伺候人的女婢,儘管她是親王 
    府中的,也讓他承忍不住。 
     
      趕來救他的女婢,好像吃準他會怔半天,悄無聲息地抽出腰間的佩劍,乾淨利索地 
    殺死了店主夫婦和那名十六七的店中夥計;憑江劍臣的靈敏反映和手腳迅捷,愣是沒有 
    來得及去阻止。 
     
      這一次,江劍臣不是怔,而是苦笑了。 
     
      美艷女婢肆無忌憚地挽起來江劍臣,硬把他扯到橋頭上,並轉身拍了一下隨後跟來 
    的大白馬,大概不想讓它跟得那麼緊。 
     
      美艷女婢妙目流動,緊緊傍著江劍臣,說:「去年,陪同郡主來過這裡,郡主曾經 
    對我講,唐朝人送客遠別,大多送到這座灞橋上,折柳贈別,相顧默然,故此又名銷魂 
    橋。是這麼一回事兒嗎?」 
     
      江劍臣為感對方救了自己一條性命,不得不點頭說一聲:「是!」 
     
      美艷女婢來勁兒了,嫣然一笑,接著說:「郡主那時還講,每當春夏之交,此處翠 
    柳低垂,水花飛濺,冬則雪霽風寒,沙明石露,才有『灞柳風雪』之稱,被列為關中八 
    景之一。說得是否有些玄乎?」 
     
      江劍臣的心情再不好,無奈迫於情面,只得回答說:「是真的!」 
     
      美婢的嫵媚眸光簡直晶瑩發亮了,她靠近了一點,嬌聲說:「解藥雖是郡主贈你的 
    ,其實那是我偷的,你可不能光謝郡主一個人。」 
     
      江劍臣豈是感恩不圖報的人!抬起頭來,目注美艷女婢,正色說:「江某既承郡主 
    的隆情厚恩,自也感激你冒險偷藥的大德。」 
     
      美艷女婢小嘴一嘟,語音低了許多,道:「你連人家的名字都不問!」江劍臣愧然 
    道:「請問——」 
     
      美艷女婢毫不忸怩地綻開櫻唇,輕輕吐出「梅巧倩」 
     
      三個字。 
     
      名美。 
     
      人媚。 
     
      聲音嬌。 
     
      江劍臣一凜收回目光。 
     
      美艷女婢這才悄聲說:「江三俠離開王府後,是郡主竊聽了他們的密謀,既獲知剛 
    才那座飯鋪是他們預伏的——步毒棋,還聽說他們絕不讓你走開,還說江三俠是取巧獲 
    勝的,還決定前堵後截對付你,我才隨後趕來向你提醒。 
     
      若不是郡主的白馬快——老天爺,你真得被毒死在這裡。 
     
      可惜我不敢當家把馬借給你,你還是快點走吧!「江劍臣還沒走下橋頭,女婢又補 
    了——句:「千萬別忘了我和郡主!」 
     
      江劍臣不得不扭項回頭,應了一句:「江某絕不是忘恩負義人!」 
     
      美艷女婢既騙得江劍臣回過頭來,不失時機又補一句:「記住我!」只求盡快離開 
    、火速趕回華山的江劍臣,哪會想到其他方面。 
     
      半個時辰後,江劍臣來到南靠高原、北臨渭河:東接戲水的鴻門堡。 
     
      此處由於是通往新豐的古道,經過多年的雨水沖刷,形成鴻溝,北端的出口,宛如 
    門道,故稱鴻門,也是當年霸王項羽率軍全殲秦二主力軍旅,在此宴請漢王劉邦的地方 
    ,在歷史上,被稱為鴻門宴。 
     
      江劍臣剛進門道,驃悍、威猛,凶狠、狂如怒獅的五丁開1山屈恨申,緊握巨斧, 
    率領八名疾裝勁服,緊纏裹腿,腳穿灑鞋,每人倒提鬼頭大刀,死死盯著江劍臣。 
     
      江劍臣的腳下自得一停。 
     
      郭紫雲的另一心腹幫兇,號稱二龍王的水斷流,同樣率領八名彪形大漢,手中握的 
    也是鬼頭刀,鬼魅似地出現在江劍臣身後。 
     
      江劍臣不再懷疑美艷女婢所說的一切。 
     
      五丁開山屈恨申,巨斧斜舉,道:「想不到赫赫有名的五嶽三鳥,獨步武林的鑽天 
    鷂子,會投機取巧,用那種氣人的手法贏我們。」 
     
      二龍王水斷流,把手中的蠍尾雙鉤搭成十字架,恨聲狂吼:「光說不練是嘴把式。 
    沒有什麼說的,一擁齊上,宰了他小子!」 
     
      始終不想殺人,也不屑殺人的江劍臣動氣了,腳底下隨隨便便地踩成不丁不八的寒 
    鴨步,看似平淡無奇,實則內含步罡、踏斗、魚龍變幻之勢。可惜五丁開山和二龍王, 
    沒有一個能看出江劍臣腳下所踩的步式,是宇內稱神——也是女魔王侯國英的第二位恩 
    師、號稱八變神偷任平吾的獨門絕技,魚龍十八變身法的起手第一式。 
     
      說得玄乎一點,假如這群人能看出,這是江劍臣打算用魚龍十八變的身法宰活人, 
    早嚇得屁滾尿流、潰不成軍,各自逃命了。 
     
      也是該著這群人慘死,好像冥冥之中,強逼江劍;臣大開殺戒似的,齊嶄嶄地狂喊 
    :「殺!」十六口鬼頭刀、兩鉤、二斧同時揮出了。 
     
      江劍臣身化魚翻狂浪,手揮一溜刀芒,立刻四名大漢倒地。 
     
      接著一式龍掀巨波,又有四名大漢撲跌地上,再也沒動彈。 
     
      二老王驚呼:「不好!」轉身想逃。 
     
      江劍臣身似游龍,刀化狂風,硬把二龍王水斷流逼退五大步。 
     
      江劍臣身法再變為烏龍戲水,揮刀挑開四名大漢的小腹。 
     
      五丁開山到底不愧是條硬漢子,怪吼一聲:「老子和你並骨了!」 
     
      聲出,人到,七十二斤重的開山巨斧,惡狠狠地劈向江劍臣。 
     
      江劍臣再變鯉魚脫鉤,一滑而逝,刀芒刺目,變挑為切。 
     
      江劍臣的刀,快到連最後四名大漢自己都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就被鑽天鷂子剖開 
    了他們的心胸,甚至想叫都沒叫出。 
     
      來勢洶洶的十八羅漢——五丁開山、二龍王和所帶的十六名大漢,最多不過眨了幾 
    次眼的工夫,就讓江劍臣收拾掉十六個。 
     
      現在的打鬥場上,只剩下屈恨申和水斷流兩個面如死灰的人。 
     
      江劍臣握刀邁步逼向二龍王,冷然問:「剛才是你說宰我?」 
     
      二龍王嚇得撲咚一聲跪倒地上,顫聲道:「求你不要殺了我!」 
     
      江劍臣狸貓戲鼠似的吐出一句:「你可是誠心求我不殺你?」 
     
      二龍王一聽活命有望,慌得連連叩頭,說:「小人怎敢騙三爺!」江劍臣哈哈大笑 
    ,衝著五丁開山一指說:「要活,快去宰了他!」 
     
      好個貪生怕死、卑鄙無恥的二龍王,認為倒戈翻臉殺朋友,也比死在江劍臣的刀下 
    強,彈地揮出蠍尾鉤,雙剪五丁開山的脖頸。 
     
      可惜的是,沒等他的蠍尾雙鉤夠上五丁開山,早被江劍臣用一枚青銅錢,深深嵌入 
    他的背脊由下上數第二與第三的骨縫中。 
     
      隨著二龍王的慘叫與跌倒聲,江劍臣握刀對屈恨申說:「替我宰了二龍王,然後你 
    就走你的!」 
     
      想不到五丁開山屈恨申撒手拋落開山巨斧,道:「請江三爺給我個痛快,但我絕對 
    不能跟二龍王那樣,為求自己活命殺朋友!」 
     
      江劍臣古井不波地威逼道:「人的性命只一條,機會也只這一次!」 
     
      為人粗野的五丁開山,咧開大嘴苦笑說:「這樣的機會我不要!」 
     
      江劍臣故意再逼一句:「剛才他可是一點不攙假地想殺你。」 
     
      五丁開山猛地一蹦老高,大罵道:「我操他二龍王的八輩子!錯開今天有明天,以 
    後不管在什麼地方碰上他狗日的,我他媽的準會像慢工巧匠范紫光那樣,一星一點地零 
    碎活割了這老小子,或者活埋了他。」 
     
      五丁開山胡嚼亂罵了一陣子,才回過味來,一呆道:「我這是他媽……」 
     
      江劍臣明知五丁開山是想說:我這是他媽的死到臨頭髮邪瘋。連忙插口問道:「你 
    想不想痛痛快快地宰他媽的二龍王?」 
     
      江劍臣的這句話,五丁開山聽是聽清了,但他硬沒咂出滋味來,無精打彩地喘氣說 
    :「要說不想是瞎話,可惜這一輩子不行了。」 
     
      江劍臣不光收回自己的短刀,還指著爬在地上的二龍王,說:「屈恨申,我想叫你 
    替二龍王取出骨頭縫裡的青銅錢,你可肯幹?」 
     
      五丁開山愕然一怔。 
     
      江劍臣這才耐下心來,對他說:「屈恨申,虧你還是練家子,這枚青銅錢嵌入的地 
    方是促精穴,要不馬上挖出來,這老小子勢非死去不可,你上哪裡另換地方、另揀日子 
    、一星一點零宰活割這小子去?」 
     
      這一回,五丁開山咂出味來了,激動得怪眼猛睜,大嘴張開,顫聲說:「你老人家 
    的意思,是說我真有機會宰這個狗日的?」 
     
      江劍臣點點頭。 
     
      五丁開山恨二龍王到極點,硬是用蠍尾鉤把那枚銅錢挖出的。 
     
      二人哪管二龍王的狂嘶與慘嚎,一齊走出了這道有名的鴻溝。 
     
      五丁開山撲地跪倒,求道:「為報三爺不殺深恩,懇求三爺收留廣對五丁開山這種 
    硬漢子,江劍臣雖然用不著他,但也不忍讓他流落江湖。毫不遲疑地准許他前往遼東石 
    城島,投奔女魔王。 
     
      五丁開山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站起身來,臉紅脖子粗地向江劍臣說:「老奴和 
    三爺如今名份已定,不敢再瞞你老人家。范紫光、二龍王和我都跟郭紫雲有一腿,不然 
    誰也不肯窩在王府十幾年。別看潞王勢力大,慢工巧匠人漂亮,她郭紫雲跟小人最粘乎 
    ,三天兩頭讓我偷偷摸摸去摟她,所以我對她最忠心。」 
     
      心思慎密的江劍臣,一下子就聽出碴兒不對了,既然郭紫雲明跟潞王,暗地跟范紫 
    光、水斷流,屈恨申三人有暖昧,絕不可能三天兩頭單讓屈恨申偷偷去和她幽會。再以 
    五丁開山的粗魯和長相,也不值得郭紫雲去冒雨露不均的危險,這裡必有文章。 
     
      五丁開山見江劍臣對自己說的有懷疑,連忙指天盟誓道:「老奴所說是實情,絕對 
    不敢胡言欺主,郭紫雲確實偏看老奴一眼。」 
     
      江劍臣原不打算探討這種污七八糟的淫穢事,如今聽五丁開山一再表白,反倒品出 
    內情複雜了,示意五丁開山向下說。 
     
      五丁開山不無遺憾地歎氣說:「好是好,就是偷偷摸摸的難盡頭。」 
     
      江劍臣突然問道:「你所說的偷偷摸摸,是否一句話都不敢說?」 
     
      五丁開山點頭道:「別說一句話都不讓說,甚至連燈都不點。」 
     
      江劍臣明白了。 
     
      屈恨申還想再嘮叨,急於趕回華山的江劍臣,吩咐五丁開山暫時先去南京找李鳴。 
    他自己施展開絕頂輕功,獨循原路,飛也似地趕往華山蒼龍嶺。 
     
      儘管錯綜複雜的事情層出不窮,鑽天鷂子還是提前兩個多時辰攀過上天梯,登上蒼 
    龍嶺,趕回碧雲庵門外的台階前。 
     
      一看江劍臣面部的表情,快刀啞閻羅那顆懸著的心放下了。 
     
      饒是時間緊迫,江劍臣還是先去拜見老娘,稟知藥已討回,方匆匆趕回自己和女屠 
    戶僅僅共同度過一夕的那間臥房。 
     
      進內一看,女屠戶業已昏迷不醒了。 
     
      隨後跟來的快刀啞閻羅郭天柱,囁囁嚅嚅,似乎有話想說。 
     
      鑽天鷂子江劍臣知道,啞大叔是怕自己取來的三草回天丸有詐,關心女屠戶太甚, 
    想讓自己先在吸血郎中身上作一次試驗。儘管江劍臣關心女屠戶,比他快刀啞閻羅更甚 
    ,也真怕取來的解藥有詐。但他畢竟凜遵先天無極派的門規,決不敢做這種損人利己的 
    事——這就是正直與邪惡的分界線。 
     
      別看快刀啞閻羅恨江劍臣不聽自己的,暗地不得不豎大拇指。 
     
      一顆三草回天丸,經江劍臣親手捏碎外層蠟衣,塞入女屠戶的櫻口裡,然後嘴對嘴 
    地用本身的先天無極真氣為其送入腹內。 
     
      依著快刀啞閻羅郭天柱,用時也給吸血郎中金滿貴服下去。 
     
      江劍臣拒絕了。 
     
      古人云:塞翁失馬,焉知禍福。正因江劍臣的心昭日月,竟然收到意想不到的收穫 
    。 
     
      當比女屠戶晚醒一個時辰的金滿貴得知一切後,除去感激欽佩鑽天鷂子,獻出很多 
    療傷聖藥外,並決心終身報效。李文蓮深知南京血案巨大,李鳴陷入困境,對守在自己 
    床頭的江劍臣說「三哥哥,小妹劇毒已解,生命無礙。 
     
      鳴兒盼你,望眼欲穿。所謂救兵如救火,不能因小而失大。你還是稟明老娘,放寬 
    心懷走你的。「江劍臣略現猶豫。 
     
      女屠戶竟也會耐心低語地勸解說:「三哥哥,別的事情我依你,這一次你非聽我的 
    不可。我可不能讓人說你為了老婆,天塌都不管!」 
     
      江劍臣未及答言。 
     
      慈雲師太一步跨進房內,滿面慈祥地說:「從今天起,貧僧再也不信『山河好改, 
    秉性難移』的俗語了。我徒兒滿打滿算才做一夜新娘子,就從一代嬌屠改為窈窕淑女了 
    ,還是劍臣的本事大。」 
     
      幾句話羞得女屠戶扯被蒙住頭。 
     
      江劍臣也覺得不好意思。老夫人在門外接腔說:「依我看,庵主也比從前慈祥多了 
    !」 
     
      江劍臣乘機向慈雲師姑稟明南京目前發生的巨案和李鳴的處境。 
     
      想不到,乎日最恨李鳴缺德搗蛋的慈雲師太,這一回反而護短了,除讓江劍臣立即 
    奔南京,並答應李文蓮痊癒之後也趕去。 
     
      江劍臣這才毫無顧慮地直奔南京。 
     
      從西嶽華山去南京,最簡單的走法,莫過於先奔漢陽,再僱舟順流而下。既可免去 
    千里奔波勞苦,還省得暴露自己的行蹤。 
     
      主意既定,江劍臣飛騎南下了。 
     
      江劍臣胯下之馬,乃快刀啞閻羅為其挑選,馬雖無名,腳力極健。 
     
      兩天後,到達武漢三鎮。 
     
      竟想不到的是,江劍臣剛剛住進一家字號「漢江」的中等客棧時,一位美艷無比、 
    俏麗宛如畫中人的黑衣少女,手提包袱,闖進房內。 
     
      江劍臣注目看時,先是一怔,後是愕然,最後是啼笑皆非。 
     
      原來,這位毫無顧忌、不講男女有別的黑衣少女,乃是潞王府中的梅巧倩。唯一不 
    同處,是脫去女婢報飾,換上了黑色衣衫。 
     
      就因為她這一換,才使鑽天鷂子一怔,愕然,啼笑皆非。 
     
      所謂一怔,是見梅巧倩,竟敢脫去王府規定的女婢刻板服飾,膽敢換上一身烏黑如 
    墨的疾裝勁服,和同樣顏色的披風。 
     
      而那愕然,乃是江劍臣怎麼也想不到梅巧倩竟然這麼美艷,這麼俏麗,美艷得令人 
    銷魂,俏麗得令人蝕骨,簡直讓人窒息。 
     
      至於啼笑皆非,那是江劍臣截止討取解藥前,從未受過他人恩,也是說從未欠過別 
    人債。如今債主找上門,豈不啼笑皆非。 
     
      更讓他啼笑皆非的是,她毫不客氣地推門直入,毫不客氣地除掉披風,毫不客氣地 
    坐在江劍臣對面,毫不客氣地端茶就喝,更毫不客氣地揚聲喚來店小二,當面吩咐他送 
    來酒菜和飯食。 
     
      不知內情的店小二,又錯把二人當成一對年貌相當的恩愛夫妻。認為,只要伺候得 
    二人妥貼些,准少不了自己的好處。 
     
      目送店小二走後,梅巧倩先親手關上門,然後把自己提來的包袱塞到江劍臣手上, 
    以命令的口吻說:「打開看看點點數,然後好好收起來。」 
     
      江劍臣想要拒絕。 
     
      梅巧倩小嘴一嘟,說:「剛許給我的,凡有所求,無不從命,怎麼轉眼就忘了?難 
    道還想叫我亮出你的親筆保證來?快點打開!」 
     
      江劍臣雖被訓得皺眉頭,也決不懷疑有他,只得伸手解開包袱。 
     
      以江劍臣那等久經憂患、歷盡滄桑的有數人物,在取開包袱的一剎那,也不禁身軀 
    震顫,大吃一驚,甚至快要目瞪口呆了。 
     
      原來,梅巧倩那個包袱裡面所包的,竟有一顆碧綠、晶瑩的翡翠大白菜,一座美玉 
    雕刻的赤足觀音像,一隻用寶石加配兩顆火龍寶珠製成的飛天玉鼠。其中比較差的,是 
    一株紅珊瑚樹上掛一十八顆夜明珠。 
     
      梅巧倩偷偷瞟了一眼江劍臣,聲音仍壓得極低,說:「用你那久居大內的特設侍衛 
    眼光看,能算是舉世罕見的珍寶不?實話告訴你,這四件珍品,不光是先皇祖萬曆賞給 
    我父王千歲的,也是潞王府的全部家當。你應不應該親眼點清查明,親自代我保存?我 
    不信你能不懂得『懷壁其罪』四個字!」 
     
      江劍臣臉色巨變,左腕陡翻,死死地扣在梅巧倩的右肩上。 
     
      玲瓏剔透的梅巧倩,神色絲毫不變地「唷」了一聲:「疼死了!」 
     
      江劍臣幾乎是從牙關中崩出:「你究竟是誰?」 
     
      梅巧倩說道:「你先放開我好不好?世上只有你敢抓疼我!」 
     
      江劍臣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語音更沉地問:「你到底是誰?」 
     
      梅巧倩:「你先鬆開,讓我喘口氣!」 
     
      江劍臣堅持己見不鬆手。 
     
      梅巧倩耍賴道:「酒菜馬上就送來,你不怕別人說你揍老婆?」 
     
      江劍臣像被蠍子螫了一下似地鬆手了。 
     
      她算計得真準,江劍臣剛剛鬆手,那個誠心巴結他們的店小二,早同一個打雜的將 
    酒飯送來了。 
     
      梅巧倩重新掩上房門,說:「告訴你江侍衛,我可是塊滾熱燙人的烤山竽,如今捧 
    在你手心。你不認命都不行,除非你敢殺了我!」 
     
      江劍臣第三次逼問:「趕快說出你是誰,否則我就殺了你!」 
     
      梅巧倩絲毫不為所動地滿滿斟上兩杯酒,再把江劍臣按坐下。 
     
      江劍臣還想再問,梅巧倩嬌笑道:「美酒,嬌娃,深室獨對,你的艷福不淺!」 
     
      江劍臣實在忍耐不住,站起就想離開。 
     
      江劍臣的這一著,算是下對了。 
     
      梅巧倩急忙伸腕抓住她,嫣然說出:「反正我不叫梅巧倩。」 
     
      江劍臣再次問:「你是誰?」 
     
      梅巧倩甜甜一笑,道:「虧你還是稱奇、稱絕、稱最的第一人,就不能從我既敢偷 
    三草回天丸、又能跨御苑良駒大白馬,還敢當家作主送給你!撇開這些都不說,光憑我 
    一路通行無阻就能把你送出府,還敢縱馬趕到灞橋去救你,難道真想不出我是誰?」 
     
      江劍臣遲遲疑疑地說:「你難道……」 
     
      沒容他往下說。 
     
      梅巧倩正兒巴經地對他說:「我就是正枝正葉的郡主朱岫煙,所以才敢說出,世上 
    只有你敢抓疼我!」 
     
      江劍臣恍然若悟地問:「依你說,我在玉泉院、華清宮以及在王府幾次見到的那位 
    郡主……」 
     
      朱岫煙郡主憤然插口截住話頭,恨聲說道:「她也能配稱郡主!說穿了,她是我父 
    王和那不要臉的壞女人郭紫雲暗地生下的私孩子,對外說是我父王的乾女兒,我恨死他 
    們母女了。」 
     
      說到這裡,怒氣不息,端起桌上那杯酒,抿了一大口,重新放回桌上,說:「我母 
    妃就是被那環女人活活氣死的,她硬能霸住父王不再納王妃。父王也被她們唆使得不疼 
    我,我才想借你江侍衛的手殺她們。」 
     
      江劍臣垂首似在作考慮。 
     
      朱岫煙郡主接著說:「我也知在王府殺她們不容易,所以我才橫下心來,盜寶外逃 
    尋找你,引誘郭紫雲母女二人來追我。」 
     
      江劍臣這才抬起頭來,說:「你敢斷定他們母女真能追到此處來?」 
     
      朱岫煙像極有把握地冷笑說:「郭紫雲意狠心毒手底下黑,她女兒貪婪成性又狠毒 
    ,為想除掉我這顆眼中釘,不僅大舉隨後追殺我,還會通知官府搜捕你。因為她們知道 
    我不光幫你偷了兩丸藥,還到灞橋救過你。」 
     
      江劍臣心想:你是幫過我,也救過我不假,給我帶來的麻煩也不小。 
     
      聰明絕頂的朱岫煙,像能看透江劍臣的肺腑,面有得意之色道:「我給我自己這一 
    手起的名叫『一石擊三鳥』,你看恰當不恰當?」 
     
      氣得江劍臣衝口說:「憑這也配稱一石擊三鳥,你別自吹自擂了。」 
     
      朱岫煙心中想要的,就是江劍臣能放鬆心情,縮短二人之間的距離,馬上瞪眼抬槓 
    道:「不怪你自己沒見識,反倒說我是自吹自擂。你想,我這麼攜寶一潛逃,我爹再不 
    疼我也得關心我,這是擊中的一鳥;郭紫雲捨不得這批奇寶必來追,本郡主也就有機會 
    殺了她,這是擊中的二鳥;我像塊滾燙的山芋粘上你,讓你甩都甩不掉,我又冒死替你 
    偷過藥,還在灞橋救過你,你還親筆給我寫過承諾,我叫你順水推舟去宰郭紫雲,你一 
    定心肯意肯替我干,這是我擊中的第三鳥。你說,我不是自吹自擂吧?」 
     
      耳聽朱岫煙娓娓詳述她的一石擊三鳥妙計,江劍臣像是面對一個怪物似地死盯著她 
    。真配稱艷如桃花、毒過蛇蠍,如論她的心計深沉,陰狠惡毒,別說女魔王、女屠戶無 
    法與她比擬,就連號稱無情劍的蛇蠍美人冷酷心,都難望其頸背。 
     
      明顯看出,業已唬住了江劍臣。朱岫煙來軟的了,疑步輕盈貼近了江劍臣,鳳目赤 
    紅地幽幽道:「反正我是破釜沉舟鐵心了,大禍我也闖下了。除去靠你這條路,也實在 
    沒路讓我走,別怪我死皮賴臉硬粘你。」 
     
      江劍臣萬般無奈道:「理由讓你說完了,我想不管也不行!」 
     
      朱岫煙爬在江劍臣的肩上,哽咽說:「你可千萬不要拋下我不管。」 
     
      這才是朱岫煙最狡猾、最陰沉、也最明智的地方。她對江劍臣這個人研究得最徹底 
    、最詳盡,幾乎達到事無鉅細,無微不至。 
     
      應該說,她才配稱是江劍臣的真正知音。就拿最後這一幕來說吧,假如她投懷送抱 
    ,挑逗勾引,別看她美如天仙,艷如蕩婦,碰上江劍臣這位最不好色的洵洵男子,準會 
    棄之如遺離開她。 
     
      倘若她把戲演得太過火,諸如高興得痛哭失聲,或者信誓旦旦地許以重報,就和她 
    以上的言行不一了,也必引起江劍臣的警惕和懷疑。 
     
      也只有像剛才所敘述的那樣,才真能算是達到了恰到好處。 
     
      以江劍臣的心胸和為人,對一個既有大恩於自己、又破釜沉舟地靠自己,除自己這 
    條生路再無活路可走的人,他不僅不能不管,也不會胡亂猜疑。 
     
      他不無同情和憐惜地拍了拍朱岫煙的柔肩,說:「別傷心了,我又沒說不管你。還 
    是快擦把臉來吃飯吧,我這回可是真餓了。」 
     
      她竟能再一次恰到好處地馬上離開江劍臣的肩頭,並還陰雨轉晴天似地吐出一句: 
    「我才不會傷心哩!」探腕撈出盆中的熱手巾,雙手一擰,絲毫不著痕跡地拋給鑽天鷂 
    子江劍臣。 
     
      江劍臣「唉呀」一聲:「不敢當!」 
     
      屋內的氣氛馬上融和了。 
     
      朱岫煙的吃相文雅優美,和她剛才大馬金刀、潑辣刁鑽的作風極不相同,酒是一小 
    口一小口地淺抿著,萊是一星、一絲、一丁點地細嚼爛嚥著。 
     
      從小就跟師父無極龍,師兄一齊居深山,吃粗食的江劍臣,時至今日,也沒錦衣玉 
    食過。儘管他娶的是女魔王,並還出任過明宮大內御前特設侍衛,如今讓朱岫煙這種要 
    吃不吃的樣子,氣得毫不客氣地低叱道:「你就不能吃快點吃多點?」 
     
      朱岫煙讓他嚇得一哆嗦,失手脫落筷子,說:「我……我從來……沒和人……一同 
    ……一同吃過飯……從來沒……不騙你……」江劍臣沒理她。 
     
      朱岫煙極為耐心地解釋說:「這是天璜貴胄、親王皇族的臭規矩,郡主從來不准和 
    男人一塊吃,我指的是未招郡馬以前的郡主。」接著又囁囁嚅嚅地說:「除非同吃的男 
    人是郡馬!」 
     
      江劍臣既好笑又生氣地說道:「乾脆,以後咱倆分開吃!」 
     
      朱岫煙連忙搖頭擺手,道:「那可不行!別說咱倆不能分開吃,睡覺都得在一間屋 
    子裡,反正可以一人一張床。否則,我準會嚇得睡不著。」 
     
      朱岫煙嘴裡說著,伸手拾起筷子,果比剛才吃得快多了。 
     
      江劍臣越發搖頭苦笑了。 
     
      吃完飯,朱岫煙自報奮勇前去僱船,解釋的理由極為充足。 
     
      她說:「第一,論腳力,我的馬在王府中數第一,郭紫雲暫時絕對追不到;第二, 
    在武漢保險沒人認識我;第三,盡量防止別人發現你的蹤跡,以免驚走了郭紫雲母女, 
    破壞了我一手策劃的誘而殺之妙計。」 
     
      江劍臣只好答應了。 
     
      明知江劍臣不會跟蹤她,朱岫煙也不能不防江劍臣暗地跟來保護她。所以,離店首 
    先去江邊。 
     
      在碼頭上,她以一百兩銀子的嚇人高價,雇了一隻既有內外艙、也有廚房和有水手 
    居住地方的中型快船,並預先交了五十兩銀子,讓船老大代購美酒、佳餚、精點、好茶 
    等物,方才離開江邊,折回到熱鬧的城區。 
     
      直到確信江劍臣沒有隨後跟來,朱岫煙方才閃入一條僻靜街道內。 
     
      僻靜街道路東,第三個小門閃開了。 
     
      讓人不可思議的是,從閃開的那個門內走出的,竟是潞王府中的內總管郭紫雲。目 
    光灼灼,眼巴巴地望著快步入內的朱岫煙。 
     
      更讓人極端不可思議的是,一個時辰前,朱岫煙郡主還咬牙切齒地罵郭紫雲是不要 
    臉的無恥女人,還在籌劃對她誘而殺之。時至一個時辰之後的如今,她竟然口喚「母親 
    」,投入了娘懷。 
     
      這種情景,真要落入鑽天鷂子江劍臣的眼內,準會認為眼花了。 
     
      實際上,連江湖經驗極為豐富、人情世事相當達練的江劍臣,都認定是正牌群主的 
    朱岫煙,恰恰正好不是朱岫煙郡主本人。 
     
      實際上,這位冒充朱岫煙郡主的少女,才是被她自己咒罵為貪婪成性、內心狠毒、 
    私生孩子的朱岫霞。 
     
      朱岫霞也確像她自己所罵的那樣,貪婪愛財、意狠心毒、天生涼薄、極端自私,說 
    玄乎點,除她自己外,她連她的生母都不愛。 
     
      至於以上發生在江劍臣身上的那些事情,拆穿了,完全是她親手編織的圈套。 
     
      真正年方十三、在崇禎帝登基週年大典上私心欽佩愛慕江劍臣的,是那個在驪山腳 
    下飛騎追上江劍臣,當面訴說衷情的郡主朱岫煙。 
     
      可惜真正一心一意幫助江劍臣的朱岫煙,在剛剛冒險偷出兩顆三草回天丸時,就被 
    潛隨身後的朱岫霞,出指點中腦後風府穴,形如癡呆,神智不明,所有以後的事情,就 
    由她冒充了。內中最惡毒的三條是:第一,在灞橋頭上的那家飯鋪裡,是她把毒藥預先 
    藏在自己長長的指甲內,臨時下到碗內的,為防暴露,又心黑手狠殺了老闆夫婦和小廝 
    ;第二,鴻門堡設伏堵截江劍臣,也是她唆使母親派去的,其目的,既借江劍臣的快刀 
    ,屠盡那些早晚必會洩露機密的知情人,也使江劍臣背上殺戮王府侍衛的滔天大罪;第 
    三,臨離開王府,順手盜去先皇萬曆皇帝賞給潞王的四件異珍,既能肥了她的私囊,又 
    能使它訛詐江劍臣。 
     
      頂頂毒辣的,是她只要獲得江劍臣的信任,今後不管誰慘死在她朱岫霞的刀下,江 
    劍臣決不會懷疑她,甚至還會袒護著她。 
     
      母女二人相偕進入院中三間上房。 
     
      郭紫雲的寵愛面首,實際是朱岫霞生父的范紫光也陪同前來了。 
     
      范紫光閃動慈愛的目光,望著他的親生骨肉,說:「想不到跺跺腳,整個武林都得 
    亂顫的鑽天鷂子,會栽在孩子你手下。」 
     
      說完,還高興地豎起大拇指。 
     
      惡女朱岫霞可絕對不喝這一壺,鳳目一瞪,怒叱:「范紫光,我看你是在找死!憑 
    我這天璜貴胃的郡主,會認你這種東西作生父?」 
     
      戀姦情熱、私心偏袒慢工巧匠的郭紫雲看不下去了,嚴肅認真地說:「霞兒,她確 
    實是你爹!」 
     
      惡女朱岫霞先是面色寒得能刮下兩層霜,然後推開親娘,道:「今天我可把話講清 
    楚,誰也別想朝我的光上澆髒水。真要為了大家好,咱們還是分清郡主、總管、范侍衛 
    ,你們站著,我坐著。」 
     
      郭紫雲還想再爭,虎毒不食子的范紫光,長出一口悶氣,道:「紫雲你就別爭了, 
    誰不都是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我范紫光從來都知足。」 
     
      慢工巧匠不敢以生身父親自居。 
     
      一心為了維護自己地位的惡女,還是找碴道:「既然你范紫光口口聲聲說知足,就 
    該尊稱我娘為總管,然後自己稱屬下!」 
     
      好一個奴顏婢膝的范紫光,果真答出一聲:「屬下以後記住了。」 
     
      最後,還是郭紫雲實在不忍讓他受委屈,示意他暫時退出去。 
     
      惡女的臉色方才見和緩。 
     
      郭紫雲問:「如今既已取得江劍臣的信任,乾脆乘機宰了他!」 
     
      惡女朱岫霞冷斥道:「你少出這樣的餿主意,我可不會那麼傻。」 
     
      郭紫雲著急道:「武鳳樓藝高人機警,江劍臣刀快經歷多,再加上李鳴、秦傑師徒 
    的足智多謀,現在不殺江劍臣,真怕你連命都得搭上。」 
     
      惡女極為不屑地冷笑道:「怕江劍臣刀快的,是他的敵人不是我。我是江劍臣唯一 
    的恩人加債主,我不光要在江劍臣的眼皮底下宰活人,還要他江劍臣信任和保護我。 
     
      我要先殺外圍的,後殺核心的;先殺次要的,後殺重要的。在我所列的殺人名單上 
    ,頭一名就是女屠戶,第二名才輪到馬小倩。「嚇得郭紫雲臉色大變,阻止道:「這兩 
    個凶神似的姑奶奶,你可一個也殺不得。別說馬小倩的爺爺咱們萬萬惹不起,就連女屠 
    戶的師父咱也不能去得罪。你這張名單趕快燒掉,事情咱們還是從長商議看。」 
     
      惡女連不屑的顏色都沒有了,上下打量她娘一眼,好像不認識似地,沉聲說:「起 
    誓給舅父、表兄報仇的,從來是你不是我。」郭紫雲神情一默,流淚道:「先天無極派 
    屠殺了娘的兩位兄長和大嫂,外加兩個娘家侄兒,郭氏一門香煙斷絕了。我想殺光屠淨 
    整個先天無極派,但我總不忍讓我親生自養的女兒去送命。」 
     
      生性從來涼薄的朱岫霞,讓生身親娘感動了,但她馬上又忘得一乾二淨,低聲說: 
    「我從來都不做傻事,沒十二成的把握我不幹。只有殺女屠戶一人是例外,因為有她活 
    著,我就絕對不能貼近江劍臣。」 
     
      郭紫雲倒吸一口涼氣,說:「你趁早給我打消這主意,江劍臣可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我看你不光殺不成他,九成九得被他迷邪了心!」 
     
      惡女秀目掀動,冷笑道:「常言都說,知女莫若母。 
     
      難道你忘了,我自小生性涼薄,只知為自己,從不顧他人。不怕你老人家聽了傷心 
    ,我可從來都沒把你這號親娘放心上,你竟然擔心我會迷上江劍臣。「隨手塞給母親一 
    個字條。 
     
      這番話,真把郭紫雲的心給說涼了,再也講不出什麼話來了。 
     
      惡女的臉色,比西北風變得還快,剛才還橫眉冷對范紫光,臨到離開時,指名讓慢 
    工巧匠送她,並主動挽住了慢工巧匠。 
     
      別有用心的惡女,一面專挑僻街小巷走,一面神情淒然地向范紫光說:「你和我娘 
    都糊塗,總認為你們的私情潞王不知道。須知,世上的男人沒有一個不吃醋,若不是我 
    讓潞王堅信是他的骨血,敢說他早就殺掉你們了,最少也得殺掉爹爹你。」 
     
      人常說:一句好話三冬暖。惡女的這聲「爹爹」,至少要比一句好話暖上幾十倍, 
    幾乎沒把慢工巧匠范紫光喊出淚水來,嫡親的女兒到底喊他一聲爹爹了。 
     
      惡女貼得更緊了,悄聲問:「爹知道我把王府四寶偷來了?」 
     
      范紫光點頭說:「知道!」 
     
      惡女朱岫霞問:「要把它變成金銀,夠不夠咱們享受一輩子?」 
     
      范紫光雙目一亮:「夠!」 
     
      惡女問道:「女兒想問爹一句話,請你認真回答我,比方說,你要不再回王府,娘 
    是跟你去流浪,還是回到王府是去享福?」 
     
      好個又陰又毒的朱岫霞,幾句話就把范紫光的白臉給說黃了。惡女明知范紫光心中 
    有數,嘴上不敢說出來,故意將聲音拉長,慢慢道:「要是咱們亮出四寶給娘看,情況 
    會不會變好些?」 
     
      范紫光的兩眼更亮了,這小子被郭紫雲迷得一時三刻也離不開,又苦於不敢明跟潞 
    王爭,郭紫雲跟他再貼心,也不肯跟他去過苦日子。 
     
      惡女朱岫霞就是吃準吃透了這一點,才故意掛塊肥肉引老鴉。 
     
      范紫光貪心大動,說:「你算把你娘的脈搏摸透了,苦日子她是一天不願過,只要 
    我兒肯亮出東西給她看,我敢說,你娘馬上就會跟咱們走。」 
     
      烏鴉引上鉤,惡女不說廢話了,單刀直入地說:「咱們攜寶遠遁的障礙是江劍臣, 
    娘的報仇心又切,不殺他,娘准不肯走。寶物現在江劍臣住的客店內,必須殺了江劍臣 
    。」 
     
      范紫光深知江劍臣的厲害,剛想勸說,惡女胸有成竹道:「殺江劍臣的道路,孩兒 
    早就鋪平墊穩了。只要爹爹肯狠下心腸劃我一刀,我十拿九穩能殺江劍臣。」 
     
      說罷,又附在他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陣子。 
     
      世上的事情,有時就會這麼怪,原來畏江劍臣如虎的范紫光,僅僅聽了朱岫霞如此 
    這般了一陣子,不光勇氣鼓得足足的,還一勁兒稱讚:「此計甚妙!此計甚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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