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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一百五十七章】 
    
        誰都知道,能讓缺德十八手真正懼怕的,也只有江劍臣一人。所以,垂首聽過師父
    的一番話後,立即向江劍臣求道:「師父,根據你老所說,不僅成國公可疑,扈家少夫
    人更可疑,就連躺在地上的這個老小子都可疑。弟子想求師父,准我親手逼他一供。」 
     
      凡是閱讀過以上幾部《五鳳朝陽刀》第八部的諸君都知道,先天無極派的門規極嚴 
    ,除去嚴禁殺害無辜,還嚴禁濫刑逼供。缺德十八手只在河南紀公廟內逼過峨嵋三少主 
    司徒清一回供,後來還被師父狠狠罵了一頓。今天事非得已,只得請求師父恩准。 
     
      江劍臣點頭答應了。 
     
      眼看李鳴提起地上的海東青,閃進了飛雲閣側的一處廂房。 
     
      六品司儀古今同,早湊近前來,低聲說:「尊夫人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江劍臣被說得一怔。 
     
      古今同又像老大哥似的,呵呵輕笑說:「江侍衛,你再不肯告訴我,無奈尊夫人早 
    就對我明言了。依我看,她比扈少夫人還俊美。」江劍臣幾乎能氣掉眼珠子,又不知惡 
    女跟古今同說的啥,連想解釋都不敢,恨不能馬上抓住她狠狠揍一頓,遂折身回到那處 
    幽室。 
     
      惡女真夠刁蠻的,沒容江劍臣先開口,就先發制人地發火道:「江劍臣,你可真夠 
    狠心的,一走不想再回來,我都快要渴死了。」 
     
      江劍臣氣得再想宰她,也不能不怒氣沖沖地給她倒一杯茶。 
     
      接茶在手的惡女,暫不將茶湊近唇邊呷,反倒盈盈巧笑地向江劍臣說:「喂,你萬 
    萬想不到,我會對古今同說我是你的老婆。」 
     
      江劍臣心想:我還沒來得及審問她,她反而搶在前面招認了。 
     
      經此一來,江劍臣的火氣再大,再旺,還真沒法子再發作。 
     
      惡女輕抿慢呷地將一杯茶吃完,再讓江劍臣把茶杯接過去,眼圈紅紅地說:「若不 
    是想替我屈死的母妃報仇,若不是想脫出郭紫雲的牢籠,我犯得上巴結你江劍臣嗎?既 
    不必偷藥盜珍寶,也不會背父往外逃。實話告訴你江劍臣,我絕不會死乞白賴地嫁給你 
    !你什麼時候幫我殺了郭紫雲,我自會馬上離開你!」 
     
      江劍臣剛想接口說:「那敢情好……」 
     
      惡女一下改為凶巴巴地恨聲說:「但在我沒有逃脫追捕和殺死郭紫雲之前,你江劍 
    臣也別想離開我,最好一點也別想。」 
     
      江劍臣清楚,自己氣歸氣,但傷總得給她治,藥也不能不給她換。 
     
      惡女真能看透江劍臣肺腑,眨著水汪汪的兩隻大眼,下令道:「江劍臣你記住,我 
    可是身藏罕世珍寶『懷璧其罪』的人,除去你江劍臣,我是任誰都不信,咱倆絕對不准 
    分屋住!」江劍臣取出白布和刀創藥,喚差役送來一大盆滾開的水。 
     
      惡女還沒忘接了一句:「女屠戶來了咱倆也得一屋住,別拿我的小命當兒戲,」 
     
      江劍臣冷哼一聲說:「郡主千歲,是讓我給你換藥,還是讓我聽你胡嚼?反正來到 
    南京了,也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換藥了。」 
     
      惡女一把按住江劍臣伸過的手,還是用凶巴巴的口氣對他說:「我還是剛才那句話 
    ,我只信任你,想另外找人給我換藥可不成。」 
     
      氣得江劍臣一把將白布、金創藥品摔在桌上,轉身走出了靜室。 
     
      江劍臣可不是毛頭小伙,也深知她刁蠻不講理。他是一氣方才走出屋外的,並不是 
    真不替她換藥。哪知等了半天,屋內硬是沒吭聲。 
     
      江劍臣實在找不著台階下,心頭一火,向飛雲閣側的廂房走來。 
     
      正好那座廂房原本無人住,眼下雖到深秋,窗戶還是無人糊。 
     
      忽聽李鳴說:「海仁兄,你供出的東西是不少,可裡面就是缺少值錢的。別看我現 
    在心平氣和彌陀佛,動刀子我可是大行家。」 
     
      江劍臣隔窗一看,李鳴正好抽出殺人如麻千里空那把天羅化血刀,信手只一揮,嘶 
    的響起裂帛聲,上起海青天的左上胸,下到他的右小腹,幾層衣襟裂開兩尺多長的大口 
    子,膚肌上也留下一道白印。 
     
      海青天低吼一聲:「姓海的不是沒有見過刀,有種你放老子我的血!」 
     
      李鳴爽朗地一笑,說:「衝你海仁兄這兩句豪言壯語,在下也得試試你。」反手先 
    將刀入鞘,慢吞吞地拈起他的左手大拇指。 
     
      一陣刺耳的嘶嚎聲音未落,李鳴又慢吞吞地拈起他的右手大拇指。 
     
      練武的人都清楚,每隻手只要大拇指一去,就算徹底報廢了。 
     
      最善攻心的李鳴,剛才故意用本派金剛指力,先捻碎海東青左手大拇指上的骨節, 
    現在又慢吞吞地拈起他的右手大拇指。右手大拇指再被捻碎,海東青苦練二十年的劍上 
    功夫白搭了。 
     
      所以,拇指剛被拈起,海東青就嚇得顫叫一聲:「叩請李侍衛開恩,海東青願吐真 
    情!」 
     
      缺德十八手李鳴,輕輕捻著海東青右手拇指的關節,道:「我正聽!」 
     
      事關功力被廢,他開口說:「兩位副主考是扈老駙馬府中的人殺死的!」 
     
      一句供詞入耳,不僅李鳴神色陡變,連窗外的江劍臣也被震顫了。 
     
      李鳴故意指上加力,追問:「快說出刺客的姓名,及受何人指使?」 
     
      海東青一陣顫抖道:「刺客名喚艾紫菊,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 
     
      李鳴一聲「哦」字聲未落,江劍臣早在窗外接口道:「海東青,你既知女刺客名喚 
    艾紫菊,其兄可是綽號紫竹居士的艾紫竹,和紅梅閣主是否有關係?」 
     
      缺德十八手真沒想到,南京發生的血案,竟會牽扯上死在武鳳樓刀下的紫竹居士。 
    若再連上紅梅閣主闞紅梅,範圍將會更大。看起來,海東青真被缺德十八手嚇慘了,沒 
    等再問,就主動供出:「李侍衛千萬別懷疑我往失蹤者的身上推,派刺客的是扈青雲。 
    」 
     
      李鳴突然逼問:「把扈府少夫人的閨名、出身門第、統統告訴我!」 
     
      隨著逼問,李鳴指上的功力又在緩緩增加,不容對方不招。 
     
      海東青臉色一慘,道:「小可實在一無所知,也不怕再廢一指。」 
     
      想不到李鳴不僅馬上鬆開他的右手拇指,並順手解開他的被點穴道,只再問出一句 
    :「你是如何得知刺客姓名和受誰指派的?」 
     
      海東青確實沒想到李鳴會輕易地饒了他,心頭狂喜之下,依實說道:「成國公離京 
    的時間,原比兩位副主考早,但行至鳳陽停下了。當天晚上,扈公子就趕去相會。是我 
    在窗下警衛之時偷聽的,同行者,還有飛雲閣內的那三位。」 
     
      窗外的江劍臣,陷入了沉思。 
     
      可笑那位不明底細而又熱心過度的古今同,又一次湊近江劍臣身側,道:「尊夫人 
    請你替她去換藥,也讓差役們重新送去一盆開水。」 
     
      江劍臣恨不能罵他「你混蛋」,終於還是很快地回到了靜室。 
     
      想不到一貫刁蠻的惡女朱岫霞,這一次並不忙著催江劍臣替她換藥,像個賢慧妻子 
    似的,讓江劍臣坐在床沿上,端正臉色,輕聲說:「古大人剛才告訴我,江邊堵截咱們 
    的那三個傢伙,是扈老駙馬府中的。」 
     
      江劍臣只得點了一下頭。 
     
      惡女一下子變得無比激動了,喘氣也比剛才粗多了,伸手握住江劍臣的手,說:「 
    劍臣,我知道扈老駙馬府中少夫人的底細。」 
     
      這可是天外飛來的喜訊,江劍臣高興得連惡女喊他劍臣不帶姓、輕輕撫摸他的手背 
    都不在乎了,反一個勁兒地促她趕快說出來。 
     
      惡女乘機要求江劍臣給她換藥。 
     
      江劍臣為幫徒兒查清血案線索,除輕輕抱起她,代她解下腰帶,褪下一大截褲子, 
    面對凝霜凍雪似的膚肌,細心換好藥。 
     
      換藥中間,惡女始終用異樣的眼神盯著他,久久沒有收回來。 
     
      不讓江劍臣把自己放平睡好,惡女湊近,低聲說:「扈少夫人就是五毒神砂的二女 
    兒。」 
     
      江劍臣心神狂震,忙問:「聽說郭雲璞共生兩個女兒,那一個現在何處?」 
     
      惡女伸手撫摸江劍臣的臉腮,長歎道:「你真是天下第一美男子,你要真肯施展美 
    男計,保險王母娘娘都得跟你講實話。」 
     
      江劍臣不傻,自能聽出惡女的弦外之音,有心不問,情勢又像箭在弦上,實在不能 
    不發。轉念再想:自己不光欠她兩條人命債,並且沒有一天不觸摸她的肌膚,憑自己的 
    定力,也決不會被她所迷。 
     
      眼光銳利如刀的惡女,哪會瞧不出江劍臣軟了下來!也看出此時挑逗,或許不會堅 
    拒。但她絕對不幹這種冒險傻事,因為她最清楚鑽天鷂子江劍臣是塊誰也啃嚼不動的鐵 
    骨頭。只有耐下心來,用小刀一點一星地慢慢刮,方能收效。 
     
      惡女假裝傷痛不耐久坐,躺入江劍臣的懷內,悄悄道:「據我所知,五毒神砂郭雲 
    璞確實有兩個女兒,長名郭虹裳,次名郭霓裳,得傳郭老毒五毒神砂衣缽真傳的是長女 
    ,你可還記得甜死人那浪女人的判官筆?」江劍臣見她述說到此,嬌喘吁吁,鬢沁香汗 
    ,忙輕輕將她放平。 
     
      惡女環住江劍臣的脖子不放,接敘道:「甜死人的判官筆外長一尺,內藏八寸,不 
    知內情的人,必為所乘。郭紫雲那根天山實心竹杖頂端,也藏有一根淬過七種毒物的鋼 
    針。一經點中,只有三草回天丸可解!」 
     
      江劍臣做夢也想不到,她會知道這麼多秘密。這些,連李鳴煞費心血都查證不出來 
    。憐惜她不知絞盡多少腦汁,才從郭紫雲那裡搜集來的,別說自己欠過她兩條命,光憑 
    這也該好好對待她。 
     
      惡女將自己的粉腮,貼在江劍臣的臉上,磨擦說:「據說,郭霓裳是郭虹裳強硬逼 
    她嫁給扈家的,還派了一個名叫艾紫菊的女人作陪嫁。」 
     
      所有情況,完全吻合。血腥屠殺、神秘失蹤等巨大案情,快接近大白。心頭陣陣狂 
    喜的江劍臣,連惡女的櫻唇貼上自己的嘴唇,都沒有注意到。 
     
      好個又賊又滑的惡女,深知能吻一次絕對不愁第二次,只輕輕印了一下,就繼續說 
    :「郭紫雲、范紫光、艾紫菊,還有一個不知姓氏、名叫什麼蓮的女人,完全聽命於郭 
    虹裳,像是一個神秘詭異的幫會。」 
     
      江劍臣還想繼續再聽,惡女竟疲勞乏倦地閉上了秀目。 
     
      可歎被惡女悄沒聲息偷越防線、侵襲過一次的江劍臣,在對惡女的觀感上,大有改 
    變,也更確信她是為報母妃仇恨而有求於自己。 
     
      就在江劍臣代為蓋好薄被,轉身欲去時,惡女勉強睜開鳳目,向他說:「劍臣,千 
    萬別忘了有人想殺我。」 
     
      江劍臣破例轉身走回臥榻前,輕撫著惡女的玉頰,道:「此處是朝天宮,絕對不會 
    有歹徒。再說,天還這麼早,安心睡覺等著我。」 
     
      惡女表面像似極不情願地閉上了雙眼,內心卻籌劃如何殺人。 
     
      兵貴神速,江劍臣決心趁天黑前趕到扈老駙馬府,去相機抓人。 
     
      想不到雲海芙蓉馬小倩和小神童曹玉,奉武鳳樓之命趕來了。 
     
      江劍臣心想:李鳴再是自己的徒弟,一來他也收了徒弟,二來又職充錦衣衛指揮, 
    絕不能讓他幹那些敲門、遞帖隨侍自己的雜事。有心帶著曹玉,又知馬小倩執拗任性。 
    除去自己,誰也管不住她。 
     
      當下寒著臉色,吩咐馬小倩:「玉兒隨我去抓人,我要你留下看守俘虜和暗地保護 
    潞王府中一位郡主,但你絕不能與她見面。記清了!」 
     
      壞就壞在江劍臣這一句「絕不能與她見面」上,致成千古遺恨。 
     
      朝天宮門外現成有三匹坐馬,一為李鳴所乘,兩為曹玉和馬小倩所騎,江劍臣用不 
    著去朝天宮馬廄之內再□馬。 
     
      扈老駙馬府座落在儀風門內,與永樂皇帝敕建的天妃宮毗連。 
     
      同行三人中,只有江劍臣清楚,這座扈老駙馬府,是玉屏公主的父皇萬曆皇帝撥銀 
    敕建的。金碧輝煌,雄偉宏大,甚至超過冉興的府宅。江劍臣掃了一眼小神童曹玉,示 
    意他在報名求見時不要莽撞。 
     
      幹這種事,小神童是行家中的行家。 
     
      只見他昂頭闊步,直趨府前,沒等逼近身前的豪奴開口,早沉聲報名道:「大內御 
    前侍衛江、錦衣衛指揮李、兩位老人家求見!」人的名兒,樹的影兒。這一句先聲奪人 
    的報名求見,可比寫張帖子遞出去強多了,震得門前那些狗仗人勢的豪奴心頭一顫。 
     
      頓時,打開正門,恭身相請了。 
     
      先由那位尖嘴猴腮的外總管,引到銀安殿前的高大台階下。 
     
      再經一位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內總管,引導他們進入銀安殿。 
     
      那位美絕、艷絕加俏麗的郭霓裳,早綻開滿臉笑容等候在那裡。 
     
      江劍臣掃了一眼被迫嫁給扈青雲的郭霓裳的前後左右,沒發現朱岫霞透露給他的女 
    刺客艾紫菊,當機立斷道:「我們求見的是公主!」 
     
      郭霓裳毫不猶豫地穿過屏風而去。 
     
      工夫不大,一位五旬不到、滿頭霜雪、形容消瘦、眉目神韻、和金屏公主極為相似 
    的老婦,由郭霓裳親自攙扶著,升入正座。 
     
      江劍臣跪前,李鳴和曹玉跪後,異口同聲道:「參見公主鳳駕!」 
     
      玉屏公主先吩咐三人平身,然後單獨把江劍臣喚近座前,上下端詳了一陣子,兩眼 
    濕潤喃喃道:「江劍臣,你長得真像楊碧雲!」 
     
      江劍臣垂首低聲道:「臣母叩請公主福安。」 
     
      李鳴再次下跪道:「臣系江南按察使李精文之子李鳴,有負皇恩,至今未能請回失 
    蹤多時的少公子,特來叩領公主千歲的責罰。」 
     
      玉屏公主一面讓李鳴平身,一面淒然道:「本宮不幸,婚後一年守孀,遺腹之子, 
    生性頑劣,難成大器。對他的失蹤,本宮絕對看得開。」 
     
      此際天色,快將入暮。 
     
      江劍臣突向玉屏公主請求道:「為能盡快找出少公子,臣等告退。」 
     
      玉屏公主像早能看出江劍臣不想再呆,立即應允道:「准如所請。」 
     
      退出之後,曹玉悄悄詢問師叔李鳴:「三師祖是否欲擒故縱?」 
     
      李鳴不敢回答。 
     
      江劍臣習慣性地去撫摸小神童的頭頂時,才發現徒孫長大成人了。由此再聯想到李 
    鳴剛才對自己的拘謹,破例向李鳴說:「今後,不必在我面前裝老實。」 
     
      李鳴這才敢說:「玉兒,你三師祖是在趕鳥出籠,不願在公主面前動她們。好歹郭 
    霓裳也是駙馬府的少夫人,我們下手也方便。」 
     
      先給曹玉解釋清楚後,李鳴方轉向師父,說:「弟子估計她們馬上不會出來。」從 
    來在三師祖面前不拘束的小神童,頭一個隱入府後的黑暗處。 
     
      戌時正,才有一條黑影,悄悄從高牆上飄下,落地一個翻滾,隱入一棵大樹後。 
     
      爭功心切的小神童,右手剛剛搭上冷焰斷魂刀柄的一剎那,三丈高的牆頭上,驀地 
    又飄下兩個人,落地彈起,分奔東西。 
     
      小神童雖年未雙十,也算成了精的老江湖了,不僅不追,反而鬆開了刀柄。 
     
      隨著一句「有出息」的耳語聲,江劍臣早貼到他的身後。 
     
      就在這時,一條疾如飛鳥的身影,從大牆上直射向第一個黑影的潛伏處。小神童貼 
    近三師祖的耳旁,低聲道:「好狡猾的一群東西,清一色的黑披風,誠心不想讓人看出 
    身段來。現在,連徒孫也迷糊了。」 
     
      江劍臣壓低聲音,更正道:「不是一群東西,是一群女人。頭一個可能是那位少夫 
    人,或許是女刺客艾紫菊,我要親自留下她。」 
     
      果然沒出江劍臣所料,江劍臣最後一字方吐出,大牆內又凌空拔起一條黑影,身法 
    靈活美妙,半空中一式巧燕翻雲,向正東射去。 
     
      三人配合得很默契,事先隱伏樹後的兩人,一射正西,一向二人伏身之處撲來。 
     
      江劍臣脫口說:「撲來的這個交給你!」左臂猛展,一枚未開口的青錢,射向逃往 
    正東的那條黑影,身化金風趕蟬,撲向西逃的那黑影。 
     
      江劍臣的輕功絕妙天下,號稱武林第一,接著一式踏波渡水,欺近前逃黑影身後。 
     
      沒等江劍臣的鷹撲燕剪出手,前逃黑影自知不敵,陡地旋回身軀,一頭撞向江劍臣 
    的前心。 
     
      類似這種不要命的撒潑耍賴打法,稍一不慎,就讓你武功再高,也會為其所乘。如 
    再自亂方寸,手足無措,非慘死對方手下不可。 
     
      江劍臣本可躲避和閃開,因恨她過於陰狠毒辣,又防她藏有五毒神砂,索性卓立如 
    山,任其施為,再用本身先天無極真氣重創她。 
     
      撞向江劍臣的,正是少夫人郭霓裳。開始,她還抱有幻想,認為不一定是江劍臣追 
    來,反正敵方共三人,不管撞的是李鳴或曹玉,自己注定能脫身。 
     
      幸虧她驚慌未失神,沒等撞近,早從對方淵停嶽峙的身影上,認出他是江劍臣。急 
    中生智,顫呼一聲:「江侍衛!」變撞為跌了。 
     
      江劍臣畢竟不是嗜殺成性之人,多少還關連著玉屏公主,只求刺客入網,解除李鳴 
    的困境,自有刑部處決她,自己何必再沾血腥。 
     
      基於此念,反怕她狂跌之下擦損了如花嬌容,連忙身化游龍戲鳳,硬從身後用分雲 
    捉光抓住對方雙臂。 
     
      江劍臣本可乘機封閉她雙臂上的曲池穴,但他還是馬上鬆開了。 
     
      顫抖一下,郭霓裳方才站穩嬌軀,膽祛祛地看了江劍臣一眼。 
     
      江劍臣毫無表情地道:「跟我走!」 
     
      郭霓裳再度抖顫一下,道:「江侍衛,我非得跟你走不行嗎?」 
     
      江劍臣道:「看來,只好如此了。」 
     
      郭霓裳勇敢地抬起頭來,說:「我要真把一切供出來,你能……」 
     
      江劍臣遲疑一下,道:「那要看你能說出多少,以及本身的罪責。」 
     
      郭霓裳道:「我早說過,我的父、母、叔、兄與你作對,不僅極為不智,而且純屬 
    找死。可我姐就是不聽,甚至不惜逼我……」 
     
      江劍臣接口說:「逼你嫁給扈青雲。」 
     
      郭霓裳面色一喜,說:「確是如此。」 
     
      江劍臣道:「我相信這是真的,也希望你告訴我的都是真的。」 
     
      少夫人澀聲道:「殺人真兇叫艾紫菊。」 
     
      江劍臣:「我知道。」 
     
      她頗感意外地道:「你也知道艾紫菊?」 
     
      江劍臣道:「她的兄長艾紫竹。」 
     
      少夫人低聲道:「真艾紫菊早死了。」 
     
      江劍臣有所恍然道:「現在的艾紫菊,是令姐冒名頂替喬裝的。」 
     
      少夫人失聲讚道:「你真聰明。」 
     
      江劍臣:「令姐大概不在你們五人內?」 
     
      少夫人點了一下頭。 
     
      江劍臣思路一開,道:「扈青雲不是失蹤?」 
     
      少夫人又點點頭。 
     
      江劍臣順著思路,推測道:「扈青雲可能和令姐郭虹裳在一起。」 
     
      聽江劍臣一口說出姐姐的名字,雖更頗為意外,但也像被觸到了痛處,臉色頓顯扭 
    曲地啞聲道:「你竟能想到他們在一起。」 
     
      江劍臣兩眼一亮,搓手道:「因為令姐才是扈老駙馬府的少夫人。」大片烏雲遮住 
    了一彎新月,天空像潑滿了黑墨,雨意極濃。 
     
      江劍臣斷然道:「只要你說出令姐的匿跡處,可以考慮放你走。」 
     
      郭霓裳垂淚道:「我再不滿姐姐的行為,但也不忍送她上斷頭台。我用冉公子的囚 
    禁處與我姐姐和成國公勾結的經過來代替如何?」 
     
      江劍臣點頭答應了。 
     
      滿滿只片刻功力,缺德十八手和小神童押著四個女婢過來了。 
     
      江劍臣正愁無法分身,想不到四名女婢這麼快就全部落網,也切斷了她們和郭虹裳 
    的聯繫,先令曹玉押四名女婢回朝天宮。 
     
      又將郭霓裳透露的消息密告徒兒。 
     
      李鳴舉一反三地向師父請示:「徒兒認為郭犯可能窩在天妃宮。」 
     
      江劍臣先用贊同的目光,瞟了一眼巍峨雄偉的天妃宮,意思是叫李鳴去查看。 
     
      李鳴隱入暗影后,郭霓裳接著供出:「為保失敗後有條件討價還價的活路,我姐姐 
    用萬曆皇帝賞給玉屏公主的那幅百壽圖,買通了龍宮之王水東流。」 
     
      江劍臣打斷對方話頭,凜然道:「可是那件永樂年間鄭和下西洋時帶回的、用一顆 
    顆拇指大紅、藍、黑三色寶石串綴成的百壽圖?」 
     
      她默默點了一下頭。 
     
      江劍臣切齒道:「你姐姐真有膽子偷,水東流也真有膽子要!」 
     
      明顯看出,郭霓裳的嬌軀,在瑟瑟寒風中一個勁兒地顫抖。 
     
      江劍臣親自走去三丈開外,彎腰撿起她甩脫地上的黑披風,回來遞給他。 
     
      郭霓掌是以極端怪異表情接過披風的,接口再說:「冉公子是在鳳陽俘住,押往龍 
    宮的,對付好色如命的成國公,只要有女人……」 
     
      江劍臣追問:「那女人也是你姐姐?」 
     
      郭霓裳輕搖螓首,更正道:「不!那是我的嫡親姑媽郭紫雲!」 
     
      所有線索,統統接連,惡女的所說和她的供詞意外吻合,震驚朝野的副主考被殺, 
    神秘怪異的兩家老駙馬公子失蹤,真相大白了。 
     
      江劍臣失聲稱讚:「江某十二歲踏入江湖,揚威武林二十年,掌擊數不清的黑道怪 
    傑,刀屠查不完的綠林豪客,令姐是其中狡猾難鬥的第一人。」 
     
      想不到她再一次搖頭道:「不!我姐姐奸險有餘,智計不足。」 
     
      江劍臣愕然一怔:「難道這一切的一切,都是令姑母策劃的?」 
     
      她還是搖了一下頭。 
     
      如入五里霧中的江劍臣,駭然後退半步,吃驚地問:「她是誰」 
     
      披上黑色披風,好像獲得極大溫暖。她竟大膽得有些出格,輕輕扯起江劍臣的衣袖 
    ,引他到一塊長條石上坐下來,說:「此事說來話長,這得從當今登基一週年大典時說 
    起,江侍衛應該明白。」 
     
      江劍臣暗暗咬指驚心,道:「我明白了。當今萬歲是在週年大典之後,方才開始清 
    除魏閹餘孽的。令尊乃魏忠賢心腹死黨,兩手沾滿血腥,被當今萬歲欽筆列為附逆第二 
    名,定罪為本人鞭屍,全家抄斬。」 
     
      她借掩面掇泣的機會,靠近江劍臣一些,哽咽道:「我爹的罪孽再大,我們全家也 
    不肯伸頭挨刀,特別是我們姐妹剛滿雙十年華。」 
     
      江劍臣插嘴道:「還有你那身居潞王府內總管的姑媽郭紫雲。」 
     
      她點頭說道:「對!就因為我姑媽始終沒嫁,按大明律也應在抄斬之列。不料在全 
    家驚慌失措、逃生無望的緊急時刻……」 
     
      江劍臣情不自禁地問:「那位智計超絕、心黑意狠者,應該出謀劃策了。」 
     
      郭霓裳用佩服的目光狠盯他一眼,道:「誠如江侍衛之所言,在那位智計超絕者的 
    策劃下,在欽命查抄川陝閹黨欽差大臣成國公到達長安的當天晚上,我姑媽就用床上妙 
    術迷住了好色的朱純臣。」停了好大一會子,郭霓裳才臉紅心跳地悄悄補充:「據說, 
    我姑媽是用『青龍三吸水,黃河九轉彎』的床上淫功,讓朱純臣死心塌地的。」 
     
      江劍臣不敢再問再聽了,只追問:「到底誰是精心策劃者?」 
     
      想不到她答出:「我姑媽的私生女兒朱岫霞。」 
     
      江劍臣霍地站起身來,自語道:「原來是她,真讓人想不到。」 
     
      可惜武功蓋世、聰明絕代的江劍臣,卻把真郡主當成了朱岫霞。更可歎的是,又陽 
    錯陰差地把身邊的惡女,當成了正牌郡主朱岫煙。 
     
      驀地,身前人影一晃,缺德十八手早把金玉其外、敗絮其內的紈挎子弟扈青雲,狠 
    狠地摔在師父江劍臣和郭霓裳的腳跟前。 
     
      江劍臣急問:「郭虹裳不在天妃宮?」 
     
      被摔在地上半天沒爬起的扈青雲,搶著說:「天黑前跟她姑媽走了。」 
     
      江劍臣暗吃一驚,情知郭紫雲是追來殺人、奪取四件珍寶的,趁著身傍的郭霓裳不 
    提防,猛出一指點倒她,百忙中只向李鳴說:「先把他們找個安全的地方囚起來!」就 
    向自己存放馬匹的地方撲去。 
     
      江劍臣縱馬狂馳,馬腹幾乎貼地。 
     
      好在夜靜無人,拐過一道街,就可回到朝天宮,狂跳的心方才見緩。 
     
      忽從前方拐彎處,閃出來一條黑影,施展的是一氣凌波身法。 
     
      江劍臣的心又狂跳了。 
     
      因為,一看身法,江劍臣就知是小神童曹玉,朝天宮肯定出了大事。再聯繫到天黑 
    前,郭氏姑侄二人的失蹤,心頭哪能不跳!?真是怕啥有啥。沒等江劍臣的馬放緩,迎 
    面撲來的小神童早彈地躥起,拿捏得時間準極,一個雲裡翻,正好飄落在師祖身後。 
     
      沒容他在身後坐穩,江劍臣就火燒火燎地問:「朝天宮出事了?」 
     
      從來大丈夫有淚不輕彈的小神童,悲聲說:「稟三師祖,小倩遭人暗算了。」 
     
      一聽馬小倩慘遭暗算,再聽曹玉那悲哭聲,江劍臣幾乎跌下馬來。 
     
      並不是江劍臣經受不起打擊,因為這個打擊太大了。 
     
      可憐神劍醉仙翁馬慕起和終南樵隱馬慕岱老哥倆,膝下只有馬小倩這一根獨苗,原 
    是讓曹玉入贅馬家,藉以延續馬家的後代香煙。 
     
      馬到朝天宮前,江劍臣跳下馬來,飛身進入宮內後,先不忙著去查馬小倩的死因, 
    竟首先撲往那處座落極為偏僻的靜室。 
     
      這可不是江劍臣輕馬小倩而重惡女,他是急於查看惡女的生死凶吉。惡女如果一沒 
    遭毒手,二沒有充足的原因,應列入頭號嫌疑。 
     
      此時,烏雲早就退去,彎月重掛碧空。 
     
      江劍臣來到靜室前,剛抬腿跨上台階,靜室外間就火光一亮。 
     
      江劍臣推門進入,發現點燃燭火的,卻是古道熱腸的古今同。 
     
      古今同打著哈欠,埋怨道:「江老弟,我古今同再官小職微,若不看在你是賈老西 
    的盟兄弟,犯得上伺侯你們兩口子嗎?你倒好,甩手一走大半夜,而你那位有傷的小妻 
    子,又膽小不敢一人在屋內……」 
     
      心亂如麻的江劍臣,毫不理會古今同的瞎抱怨,一把奪過燭火,閃入內室。迎向江 
    劍臣目光的,是雙目灼灼、抿著櫻唇、暗暗偷笑的惡女。 
     
      所有的一切,無不爭著替惡女洗清嫌疑。一是身上有傷,二是外間有古今同睜眼替 
    她打更值夜,三是她臉色自然,屋內也極為平靜。 
     
      饒是那樣,江劍臣還是先將蠟燭放好,假借安慰,握住惡女的纖腕。 
     
      江劍臣現在的功力,已達三花聚頂,五氣朝元,放諸平實,還我自然,反虛生明, 
    潛移默運的至高境界。觸腕就能覺察出她的脈搏平穩,毫無起伏現象。心中對她抱愧的 
    江劍臣,竟主動吻了她一下。 
     
      惡女是借用雙臂環緊江劍臣的脖子,藏起粉面偷偷暗笑的。 
     
      可惜江劍臣沒法看得見。 
     
      迅疾脫出惡女那宛如靈蛇似的兩條玉臂,江劍臣快步趕到雲海芙蓉馬小倩出事的地 
    點時,更知自己懷疑錯了朱郡主。 
     
      因為,和馬小倩一起慘遭暗算的,還有成國公府內的侍衛海東青,更能促使他往剛 
    剛失蹤的郭紫雲、郭虹裳二人身上想。 
     
      接著來的怪事,是查驗出馬小倩、海東青二人身上,既沒有一星一點傷痕,也沒有 
    絲毫中毒的現象,更讓江劍臣茫然不解。 
     
      沒過多久,武鳳樓、李鳴、小秦傑,也聞訊相繼分別趕來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聽完小神童的稟報,就頹然跌入身後的座椅中。 
     
      反映靈敏的曹玉臉色一變。 
     
      江劍臣早輕歎一聲道:「來不及了。」 
     
      後來經過證實,果沒出江劍臣師徒二人所料,俘自扈老駙馬府中的四名女婢,也中 
    曹玉離開時被人滅了口,死狀和馬小倩一樣。 
     
      目睹三師叔的臉色慘白如紙,既是徒侄、又是本派掌門的武鳳樓,不能不搶先挑重 
    擔。轉臉先吩咐秦傑,連夜帶人買幾具棺木來。 
     
      再請准三師叔,馬上打發小神童前往石城島去請女魔王。因為除了女魔王侯國英, 
    誰也不敢去南五台報信,江劍臣也不敢。 
     
      最後,武鳳樓才拉著李鳴,一齊跪在江劍臣面前,請求道:「五毒神砂郭雲璞的餘 
    孽再狠辣、狡猾,終會被我一網打盡。死者已矣,悲哀何用!為解師叔憂傷,一切由李 
    鳴師弟主持,請你老人家養尊幾天。」 
     
      江劍臣強自苦笑道:「身為武林中人,刀頭舐血已慣,我不會放在心上。只恨從沒 
    栽過跟頭的我,反而栽在姓郭的幾個女流手上。」瓦罐不離井沿破,大將難免陣前亡。 
    誰也保不住一輩子不栽觔斗,包括江劍臣、武鳳樓和李鳴。更要命的是,那個讓他江劍 
    臣栽了大跟頭的人,正是他江劍臣日漸不加防範、日漸改變觀感,甚至日漸發生好感和 
    信任的惡女。江劍臣扶起二人後,除令徒兒李鳴去注意加強扈青雲和郭霓裳二人的安全 
    外,並把冉伯常目前被囚的地方告訴武鳳樓。 
     
      武鳳樓何嘗不知道三師叔的意思!更知道在整個先天無極派中,受老駙馬冉興恩德 
    最重的,應該數他武鳳樓。 
     
      而被郭虹裳握在手內打算討價還價的冉伯常,恰恰又是老駙馬冉興的獨生子。自己 
    拚死也不能讓冉公子死,可惜自己又實在不放心三師叔。 
     
      江劍臣見暗示不成,乾脆直截了當地下令說:「樓兒,救人如救火,何況去救的又 
    是我們全派的大恩人,我要你現在就動身。」 
     
      武鳳樓不敢違背了,只好再次跪下,說:「孩兒遵命,師叔也須寬懷。」 
     
      目送武鳳樓離開了朝天宮,江劍臣方才無精打彩地來到住處。 
     
      剛剛跨進所住靜室的跨院門,就聽見朱郡主的刁蠻吵嚷聲。 
     
      江劍臣實在怕老好人古今同再埋怨自己,趕快飛快回到屋內。 
     
      這一回,古今同倒沒抱怨他,只愁眉苦臉地對江劍臣說:「我手下滿打滿算一個廚 
    師倆差役,你夫人硬逼我喊四人來抬她。」 
     
      惡女一見進來是江劍臣,瞪了古今同一眼,道:「你也不要再訴苦,更不必再去喊 
    人。我要你老老實實去睡覺,快去睡,聽懂沒有!」 
     
      聽說讓自己去睡覺,六品司儀古今同恨不能跪下磕頭謝恩。 
     
      江劍臣送走他,眉頭悒結走向床前,說:「你讓我省一點心好不好!」 
     
      惡女一把握住江劍臣的手腕,嫣然說:「劍臣,光聽古老頭那句『你夫人』,再看 
    你對我這表情,我忽然覺得自己真變成你的小妻子了。」 
     
      江劍臣氣得一甩手。她不僅不氣,反倒柔聲細語地幽幽說:「劍臣,請你不要發火 
    好不好?現在我也想開了,只要在你氣頭上,我一定乖得像小貓。」 
     
      江劍臣聽她說得可憐,也只好忍下氣來,道:「我哪能那樣對待您!剛才我也不是 
    故意的,是我的心情實在不太好。」 
     
      惡女一面招手讓江劍臣近前些,一面怯生生地說:「我是聽古老頭說朝天宮內剛被 
    殺死六個人,才想讓他們抬我去看看。」江劍臣唇邊肌肉牽動道:「沒有什麼好看的, 
    你也最好藏嚴點。」 
     
      惡女硬是咬牙忍痛,自己爬起來,臉色一下子變得好怕人,玉齒狠錯,冷聲說:「 
    如此說來,我更不能不看了,我可跟吸血郎中學過醫。」 
     
      江劍臣思索一下,還是輕輕抱起她。 
     
      惡女無限憐惜地伸出手,愛撫著江劍臣的臉腮,道:「時近丑正,你快一天一晚沒 
    喘一口順氣了,驗完屍,我要你好好睡一覺。」 
     
      惡女的心機和城府,確實超過冷酷心,甚至超過女魔王。明明是來臥底對付江劍臣 
    ,硬能說出這種脈脈含情的語言來。 
     
      江劍臣當然不願再讓馬小倩的屍體裸露,所好四名女婢的死因和她相同,江劍臣一 
    直抱著惡女來到四名女婢的停屍處,方才放下。 
     
      江劍臣先令跟隨李鳴前來南京的錦衣堤騎脫除一具女屍衣服,再抬到惡女身前,讓 
    她一寸寸膚肌、一處處骨節地查驗。 
     
      惡女也真能狠下心來熬受痛楚,四具女屍幾乎用去了一個時辰,冷汗沁透了她的衣 
    襟,櫻唇也咬出了鮮血。江劍臣看著不忍,幾次伸手阻止,愣是攔不住她。最終還是讓 
    她發現了死者的隱秘,是被人用薄如紙片的小刀扎入要害,鮮血流入內腑致命的。 
     
      江劍臣看她實在支持不住了,安排提騎勇士去抬四具棺木來,好和馬小倩一起盛殮 
    。然後,指定兩名勇士,用座椅抬起惡女。跟隨自己,回到所住的靜室,並令他們送些 
    熱水和開水。 
     
      過度疲勞的惡女,不需借用任何理由,也能得到江劍臣的同情憐惜和細心的服侍。 
    從而,也消除了江劍臣的所有疑慮和猜測。 
     
      最能吃透欲擒故縱真諦的惡女,反倒不再糾纏他江劍臣了。如此一來,江劍臣更相 
    信惡女只為尋求保護而絕無其他用意。 
     
      看來,江劍臣注定要遭此大劫。等那兩名勇士按吩咐送來熱水和開水時,他一反常 
    態、變為耐心、細心地泡好茶水,輕輕給惡女換藥包紮,而對凝霜凍雪般的白嫩膚肌, 
    也不覺得射眼刺目了。 
     
      最要命的,是江劍臣親手餵過她茶水後,她把臉貼在江劍臣的手上,幽幽道:「劍 
    臣,原諒我得失之心太重。 
     
      大概是我太瞭解你,瞭解你心硬腸軟,瞭解你不近女色,瞭解你一諾千金,瞭解你 
    不畏權勢。像我這私離王府、攜帶國寶、遭人追殺的小女孩,除去死皮賴臉、軟磨硬沾 
    地貼靠你,世上沒有人敢收留我。劍臣,你說是不是?「誰都知道,千穿,萬穿,馬屁 
    不穿。可世上誰也招架不住,甚至連獨步當代武林的江劍臣,都被她說動了心。 
     
      心機用盡,火候已到。兩眼賊亮的朱岫霞,自動放開江劍臣的那隻手,強迫江劍臣 
    在另一頭睡下蓋好,她反而面壁躺下睡了。 
     
      江劍臣確實疲乏了,他幾乎從打漢口上船就沒睡好睡足過。加上惡子把話說開了, 
    看樣子不會再來糾纏他,也就安穩地睡去。 
     
      一覺睡醒,時間已近中午。江劍臣張目一看,她仍然貼壁而臥。唯一不同的是轉過 
    身來了,一見江劍臣睜開眼,衝他苦澀地一笑。 
     
      江劍臣忽然悟出,她為何笑得那樣苦澀了。 
     
      原來,惡女的傷處在右胯下,三間靜室的臥房在東頭,惡女本來只能臉朝外,甚至 
    連仰臥都困難。昨晚,大概是想讓江劍臣能安穩睡,她才強忍傷痛面壁而臥的,笑得哪 
    能不苦澀。其實,惡女早就轉過身來了。 
     
      目前的江劍臣,不光集感恩、憐惜、抱愧於內心,並還加上一層負疚。 
     
      差役敲門,送來精美的午餐,也是惡女吃得心情最舒暢的一餐。 
     
      偏偏好景不長。傷癒隨後趕來的女屠戶,在李鳴的陪同下,找到了朝天宮。 
     
      說也可歎,以李文蓮那樣凶橫、刁蠻的一代嬌屠,聽江劍臣說,養傷的就是冒死偷 
    藥救她性命的朱郡主,馬上極為感恩地盈盈下拜。 
     
      按惡女原來的計劃,第一批刺殺的三人名單中,就包括李文蓮。另外兩名,一是已 
    遭她殺害的馬小倩,二是李鳴之父李精文。 
     
      可眼下的她,伸手扶起床前的女屠戶,反到消除了惡念。原因是,見被燒之後的女 
    屠戶,確已醜怪不堪,不配與美艷絕倫的她比高低。 
     
      晚上的一餐飯,是李鳴親自為文蓮師姑操辦的(其實應該喊師娘)。掌勺的廚師, 
    也是李鳴從江南按察使衙門裡挑來的。 
     
      缺德十八手李鳴,為想彌補以往重女魔王輕女屠戶的過失,坐在女屠戶的身邊,既 
    介紹每道名菜,又親手為女屠戶斟酒布菜。 
     
      賦性惡狠。又最不能容人容物的惡女朱岫霞,內心又妒嫉冒火了。 
     
      深知惡女生性為人的江劍臣,早窺出她內心嫉妒。原想拼著跟惡女鬧翻,自己也和 
    女屠戶同室而住,哪怕會火上再澆油。 
     
      不知內情的女屠戶可並不這樣想,她既感謝惡女冒死偷藥救自己,更感激惡女在灞 
    橋救了丈夫。又知惡女無時無刻不遭人追殺,加上馬小倩的剛被害,反正靜室是三間, 
    不如分住兩頭,既能保護恩人,又能不使江劍臣失信惡女。女屠戶的堅持是勝利了,但 
    卻引出一片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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