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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三十六章】 
    
        江劍臣聽罷迷兒的述說,猛地想起一件在心中埋藏了很長時間的疑問,那就是他奉
    掌門師兄之命去青陽宮臥底,被侯國英的巧計所算,硬叫他住在她的房中。 
     
      當時,自己嚇了一跳,侯國英笑著說了一句「我去和我妹抹一塊住」。以後問及此 
    事,她總是支吾其詞,也始終沒有見到過她的妹妹一面,更沒有聽聖泉夫人說起過這事 
    。從魏銀屏告訴樓兒客文芳有可能是魏閹的骨肉來看,當時侯國英所說的妹妹很可能就 
    是適巧來聖泉宮小住的客文芳了。 
     
      銀屏還說,這隱秘只有侯國英能說清楚,只是她已跳崖墜海,生死難卜。就算是倖 
    存下來,可人世茫茫,玉人何處?只怕今生今世也難得一見了。 
     
      由侯國英墜海自殺一事,引起了江劍臣對華山派的怨恨。要不是當日北上途中,在 
    黃河古渡巧遇女屠戶李文蓮,哪會有這麼多不幸的事情發生!如今又是一個神鬼不測的 
    女魔頭,盜寶栽贓,陷我江劍臣於萬劫不復的境地。自己費心了心機,也使盡了各種手 
    段,別說擒獲正主,連她是什麼模樣也沒有見到,甚至連她的窩巢也不知在什麼地方。 
     
      看起來,有些事情光憑功力高也不見得能夠辦成。有了這些想法,一貫反對使用心 
    機智巧的漢劍臣,也不由自主地動起了心眼兒。 
     
      默默沉思了好大一會,他忽然走到那個傷者的跟前,很和氣地說道:「你肯為我做 
    一件事嗎?」 
     
      那傷者見江劍臣很和藹地跟他說話,很受感動,涕淚交流地說道:「客老二殺我滅 
    口,是太爺救下了小人,我願意盡力報答你老人家。不知你老叫我幹什麼?」 
     
      江劍臣走過去,撿起了客登山和其弟客登峰二人的兩口喪門劍,又揀出了一張百兩 
    的銀票,一齊交給那傷者說:「你去把這兩口劍交給客家的人,不管是誰,告訴他這廟 
    裡發生的一切,一定說真話,不要有一點假話。你能做到嗎?辦完後,拿著這一百兩銀 
    票快回家去,不要再做壞事了。」 
     
      那傷者因為不懂江劍臣的深意,雙手亂擺說:「小人再不好,也懂得知恩報德。我 
    哪能那樣去給他們家通風報信?就讓他們逼問我,拼著一死,我也絕不會說出一句真實 
    的話來。」 
     
      江劍臣知他誤解了,又溫和地說道:「我就是想要他們家的人知道我殺了他手下這 
    麼多人,也殘傷了客文芳的父親客登山,殺死了她的叔父客登鋒,要她來贖回她父親的 
    一條老命。過了今晚,我就殺了他。」 
     
      那傷者好像還怕江劍臣一人勢單,剛一猶豫,江劍臣已連連催著他趕快去辦,越快 
    越好。 
     
      等那傷者走後,迷兒忙向江劍臣說道:「客文芳心狠意毒,無一不超過女魔王侯國 
    英。只是她隱身在暗穴裡,沒有人知道罷了。我和她的替身也只能接受她的指派,根本 
    見不到她本人。」 
     
      江劍臣問迷兒道:「難道她的父、叔、兄、弟,都不能夠直接見到她,都要從她那 
    個替身的口中接受她的傳話嗎?還有,她的替身是誰的門下?叫什麼名字?」 
     
      迷兒遲疑了一下,才下決心說:「我反正已背叛了他們,橫豎是個拼字,大不了一 
    死了結,都告訴你吧。客文芳的替身,是她的師妹柳鶯兒,外號人稱普渡慈航,極為淫 
    浪,是她師父穿腸秀士柳萬堂的獨生女兒。爺兒倆都是以毒害人的殺星惡魔。」 
     
      江劍臣忽然想起了一件極為關心的事,忙問道:「你可曾知道,有一個十四五歲的 
    俊美少年……不過,身材卻已經長成了大入,武功也很了得的青年人嗎?」 
     
      迷兒聽了江劍臣的問話,不僅沒有回答,反而凝神向江劍臣注意觀察起來。看得江 
    劍臣心中煩躁,頓時露出一臉不高興的樣子來。 
     
      迷兒對江劍臣臉上充滿了的不耐煩,好像毫不理會,突然問道:「你到底是什麼人 
    ?什麼來路?我怕是出了魔窟,又墜入鬼穴了吧?」 
     
      憑迷兒這幾句話,江劍臣迅即悟出小神童曹玉那惡鬼谷少谷主的身份,一點也沒有 
    被人識破和懷疑。他心中有了底兒,便不再追究了。 
     
      江劍臣不問,迷兒卻不放過了。她還是剛才那句話,問江劍臣道:「你到底是什麼 
    人?什麼來路。快說呀!」她簡直象審問犯人似地追問起來。 
     
      江劍臣怕她誤會太深,又見她真正背叛了七凶,遂默運神功,傾聽附近確實不會有 
    人,用手一拂,摘下了那部偽裝的虯髯,正色告訴了她自己真實的來歷。迷兒嚇得幾乎 
    蹦了起來,被江劍臣一把扯住,他又重新裝好了大鬍子。 
     
      迷兒堆金山,倒玉柱,正兒八經地又給江劍臣見了禮,垂淚說道:「我是一個無父 
    天母的棄嬰,被柳家收養。跟穿腸秀士長大。一身功夫,也是他父女所教。無名無姓, 
    主人都叫我迷兒。」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為她多年侍奉柳鶯兒,無形中受了熏染,風騷狐媚,輕薄 
    成性。但雖然如此,直到現在還沒有真正失身。這種情況,也只有迷兒自己明白。 
     
      因為她的主子穿腸秀士柳萬堂早已向她暗示,等到柳鶯兒一嫁出去,就收她為填房 
    。穿腸秀士年過半百,已喪偶多年。她雖不願,又怎敢明確表示?所以她表面上更為風 
    騷放浪,想令柳萬堂嫌棄她,改變初衷。 
     
      自從柳鶯兒作為客文芳的替身嫁給武清侯劉國瑞以後,為了擺脫柳萬堂,她攛掇柳 
    鶯兒強要父親柳萬堂答應她帶著自己陪嫁侯府,每日裡周旋於淫蜂浪蝶之中,雖自恃一 
    身武功猶保童貞,可暗地裡卻是惶惶不可終日,只恐終究難逃厄運。 
     
      如今,一聽說跟前的大鬍子就是傳說中的五嶽三鳥之一鑽天鷂子江劍臣,她早就聽 
    說了江劍臣收胡眉為奴的美談,有此良機,豈肯放過?重新拜見之後,再也不肯起來, 
    提出了委身為奴的請求。 
     
      在她,還恐怕江劍臣不肯。不料,江劍臣竟然一口答應下來,比收胡眉時爽快得多 
    了。激動得迷兒又拜了幾拜。可她哪裡知道,她之所以受到江劍臣的殊遇,完全是為了 
    她也是一個人間棄嬰,和江劍臣有著同樣的遭遇呢! 
     
      主僕身份已定,迷兒懇切地對江劍臣說道:「主人,我認為那傷者雖有感恩之心, 
    準能把劍和口信送到客家,只怕引不來客文芳。因為她的全部精力都放在準備救走魏忠 
    賢的一切事務上。可能魏忠賢才是她的生身父親。哪裡會為了客登山這一條殘廢老命鋌 
    而走險呢!」 
     
      剛說到這裡,猛見江劍臣打了一個手勢,向她示意有人來了。她抬頭一看,只見兩 
    個三十歲左右相貌酷似的兩個矮胖漢子,滿臉悲憤痛切的神情,伴隨一個面貌瘦削、臉 
    色陰沉、年約半百的儒士打扮的人向大殿走來。 
     
      這一次,因為知道了江劍臣的真實身份,迷兒不像上次見了客登山兄弟那樣害怕了 
    。只悄聲告訴了江劍臣那年紀半百的的儒生就是穿腸秀士柳萬堂,另外兩人是客登山的 
    兩個孿生兒子客文通和客文達,並掏出兩粒丸藥叫江劍臣吞下一丸,自己也吃了一丸。 
     
      江劍臣知道丸藥肯定是能避柳萬堂毒物的解藥,馬上依言服下了。 
     
      穿腸秀士柳萬堂臉色陰沉得可怕,衝著迷兒陰笑道:「別人正為你擔心,誰知你卻 
    攀上了高枝。」說完,掃了昏迷不醒的客登山一眼。 
     
      迷兒到底是在他多年積威之下長大的,聽他一說,渾身不由自主地抖動了一下。 
     
      客文通、客文達已抽出了喪門劍,一步一步地向江劍臣逼去。他們倆要報殺叔之恨 
    、殘父之仇了。不想,卻被柳萬堂沉聲喝住。 
     
      江劍臣知迷兒還是膽怯,有心給她壯膽,一伸手,把迷兒那把短刀又交還了她,然 
    後用手把她扯得離自己近些。因為迷兒自從得知大鬍子就是當代武林第一奇才江劍臣之 
    後,再也不敢像剛才那樣靠近他了。 
     
      江劍臣在三個虎視眈眈的江湖人物面前,輕鬆自如,毫不戒備地附在迷兒耳邊,把 
    曾傳過李鳴的那二招同歸於盡的打法教給了迷兒,為了令她速成,又不厭其煩地解說了 
    兩遍,彷彿跟前沒人似的。 
     
      直至覺得迷兒已經領悟,江劍臣才冷冷地對柳萬堂道:「穿腸二字雖毒,但秀士一 
    詞卻佳。如能放下屠刀,或許可免殺身之慘。柳先生相信否?」 
     
      穿腸秀士柳萬堂陰沉沉的臉上抽搐了一下,陰聲陽氣地答道:「聽下人報道,閣下 
    身手不凡。看閣下相貌,又沒有驚人之異。既知穿腸秀士之名,閣下真的認為能活著逃 
    脫柳某之手嗎?」 
     
      江劍臣冷冷一笑說:「多謝你曾給了這位姑娘幾粒解毒藥丸,我也間接得了好處。 
    所以才決心不放手對付你。這裡沒有你的事,你走吧。以後哪裡遇上哪裡算,怎樣?」 
     
      穿腸秀士柳萬堂早已看見迷兒給江劍臣服下了藥物,心中雖然恨得要死,但表面上 
    還是絲毫沒有顯露出來。他再一次陰森森地說道:「你認為除去用毒,我就不能留下閣 
    下了?」 
     
      江劍臣目前急於尋找客文芳,追回御寶,又恐怕她真的救走了魏忠賢,因此對柳萬 
    堂這種二等角色沒工夫周旋。遂哈哈一笑說:「穿腸秀士,別說你不堪在下一擊,就是 
    你一手教出來的迷兒,只消我教她一招,你十招之內若能傷了她,我都認栽。你不是我 
    要追殺的人,還是走吧。」 
     
      江劍臣從迷兒口中獲知了客文芳神秘詭詐之後,深怕她攜帶御寶遠走邊荒。再想捕 
    獲,就難於登天了。為了防止嚇走客文芳,他決心不把她手下的爪牙宰淨。不然,早已 
    用上了血屠三斬。 
     
      穿腸秀士柳萬堂老謀深算,對江劍臣的狂態,不以為忤,一味陰森森地冷笑,虛與 
    周旋。哪知他恨迷兒入骨,早已蓄足了勢子,一彈即出,右手「金豹探爪」,左手「暗 
    渡陳倉」,活像一隻餓狼,撲向了迷兒。 
     
      常言道,鳥隨綵鳳聲自清。迷兒明知舊主穿腸秀士厲害,但她為了不讓江劍臣輕視 
    自己,雖然膽怯,還是一咬牙,按江劍臣的教誨,摔掉了一般武林人物七成護身三成攻 
    敵的陳規,一點也不顧忌自己的生死,集聚了十二成功力,迎向了敵人,而且是攻其致 
    命的一點!刀光霍霍,疾如閃電般向柳萬堂的心窩戳去。 
     
      柳萬堂做夢也想不到,世界上竟有一點也不顧自己的安危,用亡命的打法專要別人 
    性命的人。他恨得牙根發癢,但又不得不改進為退,慌忙收回雙手,暴退三尺。 
     
      迷兒笑了!因為她可以不怕柳萬堂了。 
     
      由於迷兒的嫣然一笑,百媚橫生,老色鬼柳萬堂勃然暴怒,醋性大發,腳尖猛點, 
    陡地又飛身撲上,雙手的每一中指也都套上了一支精光閃閃、異常鋒利的二寸指刀,分 
    別扎向迷兒高聳略顫的雙乳,居心險惡,手法下流。 
     
      江劍臣對迷兒確有偏愛,憐她也是人間棄嬰,決心要讓她改邪為正,走上正道,哪 
    裡容得穿腸秀士如此欺她?一聲冷哼,人已斜著切了上去。 
     
      迷兒正自又羞又恨,不料右邊香肩已被江劍臣抓住,只覺得自己身不由已地被江劍 
    臣一扯、一旋、一推,她不光已從奇險之中被江劍臣提了過來,還被他一旋一推,送到 
    了穿腸秀士柳萬堂的身後。 
     
      迷兒到底是在魔窟中長大的人,心腸不軟,右手短刀狠勁一送,已扎中了柳萬堂的 
    後心。她再一提腳,踢得柳萬堂滾向了一邊,咬牙罵道:「柳萬堂老匹夫,你想不到能 
    死在姑奶奶的刀下吧!」說著,趕上前去,卸下了柳萬堂套在中指上妁兩把指刀。接著 
    ,又是一腳,這一次,把柳萬堂足足踢出兩丈多遠,才解了恨。 
     
      也不知迷兒忽然想了個什麼主意,急急呼道:「主人,快宰那兩個畜生。我求求你 
    啦!」喊完,身子不停地衝到昏迷不醒的客登山身前,短刀一顫,刺進了客登山的心窩 
    。 
     
      江劍臣見迷兒殺了穿腸秀士之後,又去殺客登山。他一來怕客文通、客文達救父情 
    切,傷害了迷兒,二來他已動了真正的肝火,身形一旋,已一掌印上了客文通的後心。 
    嚇得客文達兩膝一軟,也被迷兒以手中的短刀從身側穿進了軟肋。 
     
      江劍臣見迷兒像瘋了一樣的殺人,好像早已洞悉了她的用心,等迷兒擦去了頭上的 
    汗珠,才冷靜地對她說道:「你好像要重入魔窟,捨身引蛇是不?這太危險了。」 
     
      迷兒垂淚說道:「主人不嫌邪惡,開恩收我為奴。多次救了我的性命,又替我除去 
    了精神上的枷鎖,使我飲復了人的初性。我實在無法報答。主人眼下受陷蒙冤,身負欽 
    案,牽連上了盜御寶的彌天大罪,就是皇上不立即加罪,主人也沒有出頭之日。迷兒為 
    了主人,願冒百死去找柳鶯兒,以報其父柳萬堂死訊為名,又有了這兩把指刀為證,不 
    伯柳鶯兒不信。她會立即報給客文芳。這條毒蛇就不能再呆在洞中了。」 
     
      江劍臣還在猶豫,迷兒猛地掏出短刀來,以江劍臣不及阻止的速度,在自己右腮上 
    劃了一刀,傷口長約四寸,鮮血直冒。餘勢不盡,短刀又劃傷了她的左肩頭,頓時也沁 
    出了鮮血。疼得她渾身一顫,幾欲跌倒。 
     
      江劍臣心神大震,連忙給她點了止血穴道,就想為她包紮一下傷口。迷兒見主人這 
    麼一臉惶急地關心自己,報恩之猜,更加沸騰,顫呼了一聲「主人保重」,竟然帶著血 
    淋淋的傷口,飛奔而去。 
     
      江劍臣由於關心則亂,沒來及巡視一下剛剛搏鬥過的現場,就向大殿外走去。在山 
    門旁那棵古柏樹上剛起下了自己那把短刀,就後悔方才因為深信迷兒不會走眼,沒有查 
    看穿腸秀士柳萬堂的屍體到底斷了氣沒有。因為象穿腸秀士這種陰險毒辣的角色,是什 
    麼鬼神都能裝出來的。 
     
      想到這裡,心中一涼,一個倒縱,又退回了大殿。只掃了一眼,頓使他激靈靈打了 
    個冷戰,渾身冒起了寒意。果真那條毒蟲柳萬堂只是詐死,乘自己去取刀的機會,暗自 
    潛逃了。 
     
      對廟中的其他屍體,他真的不能一一顧及了。一式「火花射旗門」,已經暴閃而起 
    ,接著,右肩一引,腳尖已點上了大殿西側的飛簷。極盡目力,放眼四望,哪裡還有穿 
    腸秀士柳萬堂的影子!江劍臣不禁呆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窈窕的身影突然出現在大殿另一頭的飛簷上,寒聲斥道:「憑五嶽 
    三鳥的身份,竟然還裝神弄鬼,不怕砸了招牌嗎?」 
     
      江劍臣是失先無極派中修為最高的一人,耳目極佳,聲音人耳,不光覺得口氣不太 
    陌生,就連那窈窕的身影似乎也很眼熟。 
     
      他強忍怒火,原處不動,藏刀衣底,雙手一合,朗聲答道:「五嶽三鳥,乃大海一 
    滴,一向不曾炫耀武林。姑娘何人?請明言賜教?」 
     
      那個窈窕身影的人聽了江劍臣這幾句軟中帶刺的話,一聲狂笑道:「江三爺真是貴 
    人多忘事,對一個暗中打擊過的對手,竟然忘了個乾乾淨淨。」 
     
      江劍臣再一端詳,猛然認出了這個滿腔氣憤、口出不遜的女人原來是青城山百獸巖 
    青城三豹唯一的掌殊、玉面無鹽東方碧蓮。 
     
      江劍臣這才恍然記起,當日在袁家堡東方一家三代硬逼武鳳樓答應東方綺珠的婚事 
    而遭到拒絕,東方碧蓮殺心大起,要以催魂掌向自己的徒侄猛下殺手時,為了援救武鳳 
    樓曾對這個俏麗絕代的美婦推了一掌。可那是為了救人,不得不爾,何況自己並未施出 
    全力,顧全了她的顏面。 
     
      如今見她舊話重提,只得按先師無極龍和對方長輩三豹的故交稱呼道:「東方姐姐 
    ,那日之事,錯在小弟,請姐姐寬恕!」嘴裡說著,已除去了臉上的易容之物,回復了 
    本貌。 
     
      玉面無鹽也是頭一次見江劍臣的真正面貌,要不是趁江幼臣關心迷兒,疏於防範, 
    露出了身份,就連東方碧蓮這樣的武林名家也不會貼得這麼近而不被發覺。 
     
      現在,她一看清了江劍臣那美如冠玉的丰姿,不禁也為之一歎。心想:怪不得他師 
    父無極龍當日曾有遺言,不准他以真實面目行道江湖。也怪不得女魔王和女屠戶拚死苦 
    戀相追。就連我東方碧蓮之一顆枯死的心也不禁彈動了一下,大有「恨不相逢未嫁時」 
    之感。 
     
      江劍臣見玉面無鹽對自己默然不語,知道她嫁夫一年,即遭喪偶,幾十年的寡居致 
    使她性情偏激到了極點,是江湖上出了名的女煞星。自己橫禍在身,不敢再樹強敵,只 
    得強自賠著笑臉,又叫了一聲「東方姐姐。」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這才回過神來,俏臉含煞地說:「你不要和我套交情。我們東方 
    家族也攀不上你這位武林稱最的人物!明話明說,我是來請你跟我走一趟的。去是不去 
    ?你亮個底吧!」 
     
      江劍臣心下納悶:東方碧蓮叫自己隨她去哪裡?不料,就在他沉思一怔的當兒,東 
    方碧蓮玉腕一抖,一掛極細的鐵鏈已閃電般向江劍臣脖子上套來。 
     
      江劍臣知她不可理喻,正想躲開,猛聽大殿台階之上有一個極為熟悉的聲音喝道: 
    「老三,不得無禮。」一言入耳,竟是掌門師兄蕭劍秋的嚴厲口吻,他驚然了! 
     
      鐵鏈子嘩啦一聲,鎖在了江劍臣的脖頂之上。玉面無鹽倒很大方,只把江劍臣鎖拿 
    了,但她卻放開了鐵鏈的另一頭,任鏈子掛在江劍臣的胸前。 
     
      江劍臣飄身而下,正想趨前拜見大師兄,可一眼看出大師兄不光和自己一樣,頸間 
    也掛了一副鐵鏈,而且身後一字並排站著三個威猛高大的古稀老者,正是赫赫有名的青 
    城山金、銀、鐵三豹。 
     
      金豹東方木肅然說道:「老夫兄弟三人,一向極為尊重令師,往來不薄,只是愚兄 
    弟已應當今聖上之詔,忝為御前侍衛領班,職責所在,不容徇倩。對御寶被盜一案,理 
    應追緝。萬歲皇恩浩蕩,對先天無極派不忍拘捕問罪,我們可不敢輕縱大有嫌疑之人。 
    就算劍臣不是盜寶真犯,可對箋貼上貫頂的四字總該有個交代。對不起,請隨愚兄弟去 
    一趟大內吧!」 
     
      江劍臣知道迷兒為自己去魔窟捨身引蛇,穿腸秀士詐死逃脫。稍一遲誤,迷兒必遭 
    慘殺。他剛想說明自己已蒙老駙馬奏准萬歲緝賊贖罪,掌門師兄沉下臉來,默默地舉步 
    前行了。江劍臣雖然五內如焚,但他怎麼敢再行違拗?只得隨後跟去。 
     
      幸好剛剛押到午門外金水橋畔,江劍臣結拜盟兄賈佛西已手棒聖旨宣讀道:「朕誰 
    文淵閣編修學士賈佛西之奏,將與偷盜御寶有嫌之人,由其具結審問監管。欽此!」 
     
      江劍臣對於盟兄賈佛西挺身而出,感激涕零。東方家爺兒四人把蕭劍秋和江劍臣移 
    交給賈佛西後,接了聖旨,覆命而去。 
     
      賈學士帶著蕭劍秋、江劍臣二人來到文淵閣,武鳳樓、李鳴早已迎上來叩見。 
     
      賈佛西沒等眾人落座,先把手伸向蕭劍秋說:「請蕭大哥把接到的傳柬,取出來讓 
    大家看看。」 
     
      江劍臣一怔,心想:大師兄接到了誰的傳柬?就見蕭劍秋取出了一封柬貼。賈佛西 
    看了一遍,又從自己的案頭取過了另一封柬貼,一併拿在手中,遞給了李鳴。不料,李 
    鳴卻一擺手說:「伯父收起來吧,我不用看就可猜出兩封柬貼都是客文芳費時費力,替 
    我發的,留著它也許有用。」 
     
      賈佛西一笑收起。看樣子,他和李鳴的看法是相同了。蕭劍秋也默默點頭,江劍臣 
    是當局者迷,說了一聲!「鳴兒能否吃準?這可是天大的干係。」 
     
      缺德十八手李鳴站起身來,先朝賈佛西望了一眼,取得他的同意,才正色向大家說 
    道:「對客文芳的陰險狡詐,我雖然重視,但還是重視得不足。直到現在,我才真正知 
    道她手段的厲害,也才揣摸透了她的真正用心。」 
     
      李鳴說到這裡,頓了一下,不接著原話說下去,卻轉向賈佛西向道,「伯父奏請皇 
    上,追回御寶的限期,到底賞限多久?」 
     
      賈佛西眉頭一皺,默默地伸出了一個食指。武鳳樓為人忠厚,不諳權術,高興地說 
    道:「這種無頭大案,猶如大海撈針,萬歲給限百日,也算體念下情了。」 
     
      賈佛西苦笑了一下,默默地搖了搖頭。 
     
      江劍臣心中一急,衝口說道:「大哥,美非聖上只給限一月?」 
     
      沒等賈佛西說話,缺德十八手李鳴已搶先說道:「師父,夠咱爺們忙活的了,大概 
    是給限十天。」 
     
      就在大家聽了李鳴的話,愕然一怔之際,賈佛西已取出一張崇禎皇帝的御筆手諭, 
    肅然念道:「憐卿以身家性命為之作保,朕給限十目,絕不再展。」 
     
      缺德十八手李鳴頓足一歎,向賈佛西說道:「伯父上了小皇帝的當了!說實話,他 
    確實知道御寶不是我師父盜的。就是沒有老駙馬千歲和伯父你們二人求情,萬歲也不會 
    真的把我師盆拘捕下監。因為這批寶物關係重大,事關他登基週年大典。把我師父收監 
    ,誰去給他追回寶物?誰又有本領能為他除去心腹隱患?就讓了能調集千軍萬馬,要想 
    剷除七凶這樣的江湖惡魔,也絕難辦到。」 
     
      不等他再說下去,江劍臣突然攔住李鳴說道:「鳴兒,廢話別說了!把揣摩透的事 
    情說個明白,我們就不會再走彎路了。」 
     
      李鳴不假思索地說道:「開始,我錯誤地認為客文芳一定是和外省外地的魏閹附逆 
    相勾結,想救出魏忠賢,和新君頑抗到底。現在從各種跡象來看,我的判斷全錯了。再 
    者,我估計魏閹掌管內宮權柄長達三朝,偷盜御庫的巨額財寶必然不會運出北京九城。 
    現在證明,我的這一判斷也全然不對。」 
     
      眾人聽得都是一震。又聽李鳴接著說道:「乍一看,客文芳像是一個深藏地下的幽 
    靈。其實,她現在是作潛逃以前的準備了。在潛逃之前,她想利用我們的手屠淨她昔日 
    的爪牙,甚至她的父、叔、兄、弟等人,以達到她減少目標,隻身潛逃的陰險毒謀。」 
     
      賈佛西是個極富韜略的人,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也為了讓大家徹底明白,他故意 
    向李鳴說道:「照你這麼一說,客文芳這個野心極大,窮凶極惡的女人,落到如此下場 
    ,與死又有何異?」眾人一聽,也覺得極為有理,一齊把眼光投向了李鳴。 
     
      李鳴的神情更為嚴肅了。他說:「大凡世人,都逃不脫酒、色、財、氣這四大關。 
    客文芳不是聖女,對這四關,豈能看破,她策劃盜御寶,就是要直接害死我師父,再間 
    接逼死她的同母姐姐侯國英,替魏閹申報刻骨之仇。侯國英一死,就沒有誰能在茫茫人 
    海中,找出她來了。」 
     
      武鳳樓剛想說:「還有一個知情人聖泉夫人客印月呢?」,李鳴好像猜透了武鳳樓 
    想要說的話,接著說道:「據老駙馬千歲昨天透給我的消息說,聖泉夫人已在軟禁她的 
    聖泉宮服毒自盡了。」 
     
      沉默了半晌的展翅金雕蕭劍秋說話了:「假設客文芳陰謀得逞。害死了你師父,逼 
    死了侯國英,氣字有了,獨吞了魏閹的全部財產。財字也有了,至於酒字,應和財字相 
    連,自然也有了。那麼,色字呢?越是野心蓬勃的女人,越需要色字來填補她那空虛的 
    心靈。」 
     
      李鳴詭譎地一笑。 
     
      武鳳樓豁然明白了!他驚得冷汗淋漓,朝指李鳴怒斥道:「該死的匹夫,為了解決 
    這個色字,你故意把我徒弟曹玉送上她的門去!」 
     
      所有在座的人,都一下子驚呆了,也一下子明白了。李鳴不是主宰萬物的萬能之神 
    ,也不是未卜先知的諸葛孔明,他所以能對這些事情瞭如指掌,原來是通過北京城的地 
    老鼠野雞溜子從小神童曹玉那裡,秘密獲得到真實可靠的消息。 
     
      面對武鳳樓的暴怒,李鳴歉然一笑說:「大哥,不能怪你生氣。我早就和玉兒接上 
    線了,但一直不敢告訴你。因為,多一個人知道,玉兒就多一分殺身的危險。這孩子也 
    真行,辦得比我要求他的還出色。現在大哥要是見到了他,恐怕都不敢相信他就是我們 
    先天無極派第四代的傳宗弟子了。」 
     
      武鳳樓默然了。 
     
      賈佛西說:「鳴兒,你今兒把所有的牌都攤開了。這件震撼朝廷的大案,十天之內 
    ,能一舉辦成嗎?」 
     
      李鳴看了一眼師父說:「只要我師娘能死而復生,十天之內,一定可以辦到。沒有 
    我師娘,這件事就不好說了。」 
     
      李鳴一句話,把先天無極派老少群俠抖落在一片濃霧愁城之中。 
     
      晚上,江劍臣正在運功靜坐,武鳳樓、李鳴偷偷地走了進來,由武鳳樓在江劍臣靜 
    坐的地方換下了他。接著,李鳴又熄了燈燭。江劍臣雙目注視窗上,果然不大一會大師 
    兄的身影在窗外停了一忽兒,又緩緩地走開了。 
     
      李鳴低低地說了一聲:「快走!」 
     
      就在師徒二人從文淵閣後東側的朝房出來,剛剛轉過殿角,正想外出時,玉面無鹽 
    東方碧蓮已阻住了去路。李鳴一頓腳道:「東方姑姑,我已多次向三位爺爺說明,你們 
    這樣做,正中了客文芳的毒計。青城、無極兩派之間,豈能內訌?請姑姑閃開,我們有 
    要事急需出去,遲則不及。」 
     
      玉面無鹽俏麗的臉龐好像罩上了一層寒霜,語冷如冰地說道:「我家蒙皇上恩寵, 
    綺珠已貴為公主。就是我東方碧蓮,也作了宮內外巡查。江劍臣嫌疑最大,事情尚末弄 
    清,聖上只恩准他在文淵閣受審監管,豈能讓他擅自外出。」 
     
      江劍臣還在猶豫,李鳴已裝作斜身奪路,意欲凋虎離山。東方碧蓮可不上這壞小子 
    的當,只守在江劍臣面前,寸步不離。 
     
      江劍臣從李鳴焦急的眼神中,已猜知事情的份量。他一狠心,身形宛如飄風,向玉 
    面無鹽東方碧蓮急襲過去。 
     
      玉面無鹽早已蓄足了功力,雙臂一抬,兩隻玉掌已透出紫色,分明用上了青城絕技 
    催魂掌力。但她的對方太厲害了,就見江劍臣左臂一晃,已用大袖抖出一股子勁風,吸 
    引了玉面無鹽雙掌交插遞出。她打算前掌破招,後掌傷人。 
     
      不料,江劍臣一個「倒擰蘿蔔」,快如飄風,已反撲到她的右肩之後。她心頭一凜 
    ,一招「翻身亮掌」,只遞出三分之一,肋下一麻,好像被指尖一劃,人已軟癱在地上 
    。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扮鬼臉說:「姑姑為聖上勞累了半宿,你老也真該歇一會了。」 
    說罷,輕吐了一聲「走」,師徒二人已閃出了十丈開外,疾如飛矢地穿出了紫禁城。 
     
      二人行至一條小巷裡,找到了地老鼠野雞溜子。劉二孬大禮參拜了江劍臣,喊了一 
    聲「三爺」,說道:「為你老賣命,劉二絕不含糊。只求你老傳我一手能救命的絕招, 
    省得被人收拾掉了,不能再為你老跑腿。」 
     
      鑽天鷂子江劍臣夠多聰明,早知這是壞小子李鳴的指點。但劉二孬也真為先天無極 
    派出了大力,得罪了一些人物。他毫不遲疑地向李鳴說道:「有空把那招『同歸於盡』 
    傳給他。」 
     
      劉二孬一聽「同歸於盡」,嚇得渾身一哆嗦。李鳴趕忙接上去說:「師父,『同歸 
    於盡』那招不好,劉二這小子沒種。賞他那招『萬戰不敗』吧。」 
     
      劉二孬一聽「萬戰不敗」,忙跪下給江劍臣磕頭。江劍臣暗自好笑,同一招數,只 
    是換了個名罷了。知李鳴是有意激發劉二孬的鬥志,也不說破,點頭答應。李鳴和劉二 
    孬咕噥了一陣子,便告辭回去,野雞溜子劉二孬帶領江劍臣來到一處小房子裡,好像是 
    他自己的秘密住處,點上了蠟燭,在床頭上取出一套衣服,給江劍臣換了,又叫江劍臣 
    變換了一下面貌,還塞給他一個大紙包。然後,才帶領江劍臣悄梢地從小房子裡溜了出 
    來,盡抄小巷向南走去。 
     
      來到東城一家字號叫高昇的客棧裡,一頭向裡院扎去。奇怪得很,竟然連一個阻攔 
    的人也沒有。一連過了兩進院子,又向東邊一個月亮門跨去。 
     
      江劍臣跟著野雞溜子剛剛走到正房門前,那一溜五間大瓦房中象開了鍋似的鼎沸著 
    。江劍臣一怔,這不是賭場嗎?心裡想著,人已隨著劉二孬邁進了門檻。 
     
      只見十幾張桌子一溜擺開,燈燭明亮,每張桌子周圍都圍著一群人吆五喝六地正在 
    狂賭。忽然一個軟綿綿的聲音響至身後:「劉二孬,帶哪路財神來的?也不給姑奶奶引 
    見一下,我也沒有綵頭可賺。往後,饞死你,也別想再喝我的私房酒。」 
     
      江劍臣冷眼一掃,見這女人年紀只有二十一二歲,好美的一張漫長臉兒。那張臉雖 
    然好看,卻罩上了一層焦黃和浮腫,一副過慣了夜生活的樣子。細細的腰肢,透著一股 
    子風騷。—身艷紅濃綠,俗氣得叫人不敢睜眼。這時,劉二孬已掏出一塊五錢重的銀子 
    塞到她的手裡,聲音放低了幾度,喚著她的名字說道:「剩茶湯,童老太爺在哪裡?他 
    老家來人了,帶了不少天下第二姓來。你給帶去見見?」 
     
      江劍臣知道劉二孬口中所說的童老太爺,就是小神童曹玉化名的童曉。心想,這孩 
    子竟充起太爺來了。至於那句「帶了不少天下第二姓來」,知道那是說自己帶來了不少 
    錢財。 
     
      就在那酸溜溜的女人慢慢偎向江劍臣時,劉二孬伸出手去,想摸摸她的粉腮。看著 
    明明能夠摸得到,不知怎麼就是摸不到她的腮邊。 
     
      江劍臣心中一沉,不由得對這個毫不起眼的女人多看了兩眼。恰巧那女人也在偷看 
    江劍臣。二人的眼光一碰,頃時激起了一絲火花。江劍臣的心又是一沉。 
     
      那酸女人趁著和江劍臣對了一下目光,一歪身形,軟塌塌地靠上了江劍臣的肩頭, 
    低聲浪笑道:「看你年紀不大,臉黑心不黑,怪會弔膀子哩!」嘴裡說著,蔥管似的手 
    指已搭上了江劍臣的脈門。 
     
      江劍臣藝高人膽大,一點也不戒備地伸出手去,好像想摟她。但那隻手剛一碰到她 
    的柔腰,就像僵住了似的。同時,身軀也好似隱隱地戰慄了一下。 
     
      酸女人笑了,佯裝輕掠鬢髮,收回了放在江劍臣脈門上的右手,眼光裡又顯露出貪 
    婪的光芒,悄聲說道:「你給太爺帶多少錢來?他可是正需要呀。給我看看好嗎?」 
     
      江劍臣心裡沒底,只好掏出那個紙包。一打開,看到那疊得整整齊齊地一疊銀票, 
    他自己也怔住了。因為銀票的票面大得嚇人,每張五千兩,這一疊不下一百張,那還不 
    是五十萬兩銀子呀! 
     
      酸女人噫了一聲,貼在江劍臣身上的身軀磨蹭了幾下,又拋給他一個媚眼,倏然伸 
    出手去想揭起一張來。江劍臣是何等身手?刷的一下子又把那疊銀票藏回懷內。看樣子 
    ,是不忍讓酸女人難堪,順手從懷裡取出一塊五兩的錠子,放到那女人的手中。 
     
      酸女人溜了他一眼說:「怪不得敢讓你帶這麼一大包巨款,敢情你很有兩下子呢! 
    走,我帶你見童老太爺去。」 
     
      酸女人在前,江劍臣在後,從屋後的小門出去,又過了一進院子。江劍臣默默記下 
    了,這已經是第五進院子了。這哪裡像是客棧呀! 
     
      一進了這片院子,耳目為之一新。但見花木掩映,亭台有致,金池魚躍,假山鳥鳴 
    。酸女人引他到一個很精緻的三間小廳門口,身軀一側,看樣子是讓他掀簾入內。江劍 
    臣心下暗笑,坦然不疑地神手去掀門簾。 
     
      就在這時,猛然一根柔指點上了他的腰眼。江劍臣早有防範,肌肉突然內陷。那酸 
    女人不測深淺,正自悔失策。江劍臣已回頭一笑,一式「黃泉鬼影」,欺身到酸女人的 
    右側,五指一攏,故意抓向她的乳泉穴。 
     
      那酸女人放心了。左邊蓮足挑起,把江劍臣踢入簾內。沒等江劍臣挺身站起,一口 
    利劍已指向他的眉心。江劍臣故作失聲地喊了一聲「少谷主!」 
     
      這時,那個用劍指著江劍臣眉心的女子哼了一聲,說道:「這裡沒有什麼少谷主。 
    」 
     
      江劍臣一激靈,連忙改口道:「少谷主就是那位你們稱之為童老太爺的假小老頭。 
    」他雖然急於挖出敵人的底牌,捕獲盜去御寶的真兇正犯,但為了不降低自己的身份, 
    所以才把自己的徒孫曹玉說成了「你們稱之為童老太爺的假小老頭。」 
     
      那個女人收回寶劍,讓江劍臣站起身來,說了聲「跟我來」,就放心地捲起東牆壁 
    上的一幅巨大山水畫,用手一捺,牆上頓時現出了一個小門。那女人回頭一笑,就率先 
    走進,江劍臣毫不遲疑地也跟著走了進去。 
     
      進了小門,下面是一個暗通道,大約有兩丈左右的光景,又升上了地面。原來是一 
    座很大的花園裡面的假山。出了假山,就是一座水上亭閣,由九曲橋上蜿蜒地走了過去 
    。剛到亭閣門前,那個女人就讓江劍臣自己進去了。 
     
      江劍臣知道,亭閣內就是那神秘不測的女人客文芳的住處了。他輕輕地走了進去, 
    竟然沒有人阻攔。原來,閣的正中擺放一張很大很豪華的案子,四周亂糟糟地圍滿了人 
    。從衣著上看,不光有王孫公子,豪門大族,竟然還雜有一些現任的王公大臣。再從花 
    園的園林之勝、亭閣的建築精美、府第的宏偉龐大這一切情況來看,這地方就太不一般 
    了。 
     
      猛然一眼看見那張大案子後面坐的就是他的寶貝徒孫小神童曹玉,不管什麼人,只 
    要看一眼他那身穿著打扮,都會捧腹彎腰,忍俊不禁地笑出眼淚來。只見他頭戴一頂員 
    外巾,上繡壽字,身穿一件開襟員外氅,梅開五福,鑲金嵌玉。隔著案子,看不清腳上 
    穿的什麼靴子。這時,他那張稚嫩俊美的臉上充滿著老氣橫秋的神色,正全神貫注地推 
    著牌九。身側,站著一個妖艷的女人給他捶背。 
     
      江劍臣悄悄地貼近了案邊。只見小神童曹玉喘了一口粗氣,煩躁地推開了那個給他 
    捶背的艷麗女人,恨恨地說道:「都是你這臭女人不好,給我的牌運帶來晦氣,害得太 
    爺輸得一塌糊塗。」 
     
      嘴裡罵著,右手拇指一頂,八張骨牌滑了出來,並且神奇地分到了四首,都是兩張 
    緊靠在一起。他搓了一下骰子,還哈上了一口長氣。猛喝了一聲:「下注!」接著,把 
    兩顆骰子拋了出去。 
     
      江劍臣雖然沒有賭博過,但對賭牌九這種玩意兒。還是略知一二的。只見上、下、 
    天門三方,注都下得很大,合在一起不少於十七八萬兩銀子,說明賭博者很豪富大方。 
    這是一群揮金如土的王孫巨富。 
     
      小神童的骰子擲出的是個五點,他低唸一聲:「五自首,天門跟三手。上、下兩家 
    抓牌。」他一面念著,一面右手已把第一副牌抓到了手內。就在他縮回手來時,神不知 
    鬼不覺地已和天門的牌換了一張。手法之巧妙,動作之迅速,除非江劍臣這種目力極佳 
    的人,是絕不會發現的。 
     
      江劍臣正自暗笑,場上已見了輸贏,小神童曹玉面前,疊起了小山一樣的一堆銀票 
    ,而那些賭博的豪客卻個個汗出如漿,臉色煞白。大概是輸光了屁股,一個個垂頭喪氣 
    地走了。 
     
      小神童曹玉一眼看見江劍臣,就想過來招呼。帶江劍臣進來的那個女人已湊上前來 
    ,一面叫捶背的女子清點銀票,一面很有節奏地拍打小神童的週身關節,諂笑著說道: 
    「老太爺真行,這一票又贏了不下五十萬。大概再有三天,就差不多湊夠整數了吧!你 
    老累環了。」 
     
      小神童曹玉呸了一聲,唾了那女子一臉,頓著腳罵道:「你們光知道錢,錢,錢! 
    老夫的腰都快累彎了。再不上真菜,光拿這些剩萊湯敷衍我,老夫不幹了!」 
     
      那女子脾氣也真柔,像哄小孩似地說道:「老太爺別亂嚷嚷,這裡可是有尺寸的地 
    方呀!」 
     
      一句話惹惱了小神童,啪的扇了她一個耳光。大聲怒罵道:「什麼龜孫有尺寸的地 
    方!想嚇唬太爺是不?太爺偏偏就是不吃這樣菜。大不了是個武清侯爵位,這還不是靠 
    著姑媽劉太后的老面子給糊弄來的。想壓我逢人大三輩的童老太爺嗎?」 
     
      鑽天鷂子江劍臣心裡明白,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怪不得這裡如此氣派森嚴,富麗 
    豪華,原來是武清侯劉國端的府第。難怪自己費盡心力,踏遍全城,也查不出一絲線索 
    ,這條根扎得太深了!虧了李鳴的這一著棋,把個搗蛋鬼曹玉塞了進來。不然的話,就 
    讓你把北京九城掀它個底朝天,也不會找出底細來。 
     
      書中暗表,這個豪華巨第的主人,果然就是當今聖上崇禎皇帝的表兄,姓劉名叫劉 
    國瑞,官封武清候之爵,是劉太后唯一的娘家侄兒。崇禎的生母太昌皇后早亡,由東宮 
    劉妃撫養他長大成人。後來天啟皇帝不喜歡這個聰慧的幼弟,奸鬮魏忠賢又多方陷害, 
    幸虧劉娘娘以太妃之尊加以保護。所以,這劉妃和崇幀比親生母子還要親密三分。崇禎 
    登極後,把劉娘娘封為皇太后,每日必去問安,很盡孝道。 
     
      姑媽貴為皇太后,劉國瑞的勢炎幾欲熏天。崇禎也很偏寵這位表兄,請想誰敢來觸 
    他的霉頭。狡猾的客文芳,就是借這棵大樹來遮風擋雨,怎不叫江劍臣大吃一驚。 
     
      正在江劍臣驚異不止的當兒,猛聽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埋怨道:「好好的又發脾氣, 
    我總不能一天到晚陪著你呀!」 
     
      話一落音,一陣香風外面而來,一個美得叫人心跳,媚得讓人魂飛的二十歲左右的 
    絕美少婦已悄俏地貼到了小神童已長成大人般的懷前。 
     
      曹玉也早已像饞極了的貓兒一樣,扭股糖似的纏住了那個絕美少婦。 
     
      那少婦也美目流盼地盯注著小神童俊美的面頰。互相偎依了起來。 
     
      二人溫存了好一陣子,曹玉還是戀戀不捨。那少婦卻慢慢地推開他,一眼看見了江 
    劍臣,一怔說道:「你是什麼人?」 
     
      江劍臣昂首望向天花板,好像對他們那過分的親熱劫兒看不慣似的,默不作答。 
     
      小神童曹玉卻說:「這是我的三叔爺。」 
     
      江劍臣心中一震,暗怨曹玉這娃兒毛嫩,怎麼喊出這麼個明顯的稱呼來。 
     
      果然那美婦驚異地重複了一遍說:「你的三叔爺?」 
     
      曹玉一臉正經地說:「我義父的本家族叔!排行數三,不叫三叔爺叫什麼?我再是 
    童老太爺,也不能不要尊長。」 
     
      江劍臣這才恍然大悟,暗自稱讚這小鬼頭真真假假,虛虛實實的辦法妙絕。因為有 
    些事情,看起來像要暴露,反而更不會引起人們的疑心。正想著,又聽曹玉說道:「惡 
    鬼谷的人雖然都擅長截腸催魂掌法,但只有我這位三叔爺最得其中三味。送上門來的那 
    個叛徒,讓我三叔爺伺候,我看準能撬開她的嘴巴。」 
     
      江劍臣聞聽,知道曹玉所說的那個叛徒就是自己最為關心,最為同情的可憐迷兒。 
    心想,這小子有意叫我救她,莫非一切就緒,今晚就能動手?不然,玉兒絕不會把我給 
    推了出去。 
     
      不料,那美貌少婦對此竟然沒有什麼反應。 
     
      小神童曹玉是缺德十八手李鳴精心調教出來的小缺德,鬼心眼有多機靈,故意把小 
    嘴一噘,負氣地說:「怪我不自量力,我都不一定讓人家真正信任,何況我的三叔爺! 
    」說到這裡,話鋒陡轉,向江劍臣一伸手說,「三叔爺,我娘給我帶多少錢來?」 
     
      江劍臣知道小神童說的娘,是指君山惡鬼谷鬼母陰寒月說的,有意幫襯說:「你小 
    子算吃誰了你娘的脾氣。為了這筆錢,她和你爹幾乎鬧翻了天!你娘要你馬上回去。」 
    嘴裡說著,右手已掏出野雞溜子塞給他的那包銀票,遞了過去。 
     
      曹玉接過紙包,看也不看,隨手拋給了那個少婦,一把抓住江劍臣的手,說了聲「 
    走,我請三爺到外面吃花酒去。」說罷,拉著江劍臣向閣外走去。 
     
      剛走到亭閣門裡,江劍臣一眼看見一個女人的身影剛轉過亭閣的左側,那背影很像 
    劉二孬所呼叫的剩菜湯,他的心不由得猛然彈跳了一下。 
     
      這時,身後突然伸過來兩隻柔細的纖手,把爺兒倆同時拉住了。 
     
      三人坐回到原處,那少婦一招手,進來一個獨目老者,身材瘦長,相貌兇惡,一襲 
    黑衫,形如鬼魅。他的身後跟著一個黑衣大漢,肋下夾著一個半死的少女。那黑衣大漢 
    把肋下的少女拋在了地上,就垂手退了出去。 
     
      江劍臣從美貌少婦對獨眼老者態度極恭,小神童神色一凜這一微妙的變化,看出這 
    獨目老者絕非善與之輩,也猜出那拋在地上的少女必是迷兒無疑。 
     
      他正在緊張地考慮對策,那獨目老者突然疾馳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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