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缺德十八手李鳴一眼看去,只見飛撲而來的不是別人,正是師父收留的兩個婢女之
一,人間棄嬰迷兒。
迷兒先給主人江劍臣遞上了原來的服裝,使江劍臣回復了原來的形貌。這才和李鳴
互相見禮,侍立在一側。
江劍臣接著說道:「說實在話,黃丁香淫蕩成性,裙下之臣,何止百人,哪裡能愛
上天生駝背的耿直和其貌不揚的陶旺。因為她富有心計,知自己害人無數,結仇太多,
假意愛耿直,是為了偷學駝背神龍的那套聲威遠震的神龍大九抓;她虛情與陶旺周旋,
是為貪圖乾坤八掌給她打造特殊兵刃和奇毒暗器。被蒙在鼓中的耿、陶二人都一心報效
於她。
直到駝背神龍的『神龍大九抓』傳授已盡,而乾坤八掌陶旺也為她打造好了那對子
母陰魂抓和一百單八枚子母陰魂釘,她卻拋棄了二人,自去江湖之上,又去幹采陽補陰
勾當,為非作歹去了。
到了這時,耿、陶二人本該認明真相,釋解前仇,不料二人壯年失戀,互相仇視更
深,後來還是陶旺首先有了醒悟,隱匿黃山,躲了起來,才避免了兩敗俱傷的惡果,今
日舊仇相見,就更需要有人從中作些和解了。「等缺德十八手李鳴從師父口中得知了一
切詳情,再把眼神掃向二人時,只見駝背神龍已含怒發威,運功蓄力,高大的身軀挺立
當場,正作勢欲撲。而乾坤八掌陶旺卻收臂縮腿,宛如一支蜷曲的狸貓等待招架。
李鳴大叫一聲:「請二位前輩住手,聽我一言。」喊聲雖急,也遲了一步。駝背神
龍耿直,雙目爆睜,厲吼一聲:「打!」呼地一掌,直向乾坤八掌陶旺當頂拍去。力道
雄勁,煞是嚇人。乾坤八掌陶旺也悶聲吐氣,冷哼了一聲,右掌翻起,用坤掌迎了上去
。只聽一聲巨震,兩隻手掌硬合在了一起,兩位老人的身軀,一齊震退了三大步。
第一掌,雖然沒有分出勝敗,可李鳴早已覺察出,論真功實力,陶旺要遜耿直半籌
。他心中一急,又喊了一聲:「二位前輩住手!」
這時,駝背神龍耿直還是以居高臨下之勢,狠狠地發出了一掌。兩隻手掌第二次一
合,駝背神龍只後退了一步,而乾坤八掌陶旺還是連退三步,明顯著他是不敵了。
駝背神龍殺得性起,暴喊一聲:「打!」第三次出手,變掌為抓,他棋勝不顧家,
用上了「神龍大九抓」中的「怒龍探爪」,想把陶旺毀於一抓之下。
缺德十八手心頭一驚,有心挽救,又明知以自己的技藝絕對分不開二人的硬功掌力
,急得他轉過臉想求師父江劍臣出手,不料江劍臣卻安詳地坐在原處,一動也未動,根
本沒有出手挽救的意思,李鳴急昏了頭。
哪知連對兩掌之後,乾坤八掌陶旺改變了策略,故意作勢欲迎,吸引得駝背神龍抓
勢更形猛烈,眼睜睜已要抓到陶旺的當頂。
忽然看見乾坤八掌陶旺臉現笑容,身軀先是暴縮,使駝背神龍夠不上部位,緊接著
身形一晃,早從耿直的右肋之側穿了過去。
等到駝背神龍發覺上當時,乾坤八掌陶旺已笑嘻嘻地用手托著一個用黃楊木雕刻的
女人頭像,貼近到江劍臣所坐的大石旁側。
形勢突然一變,缺德十八手李鳴心中剛剛一緩,不料駝背神龍先發現自己上當被盜
,又一眼看見了陶旺手中所托的女人頭像,臉上顏色突然大變,厲叫一聲:「無恥老鬼
,我今天和你拼了!」接著,攻勢更猛,宛如一條怒龍,雙手攏指成抓,又惡狠狠地撲
了上來。
老駝龍怒極拚命了。
鑽天鷂子江劍臣這時才一彈而起,用分光捉影的手法,一下子扣住了駝背神龍的兩
隻手腕,和聲說道:「耿兄息怒,聽小弟一言。」
駝背神龍耿直已被江劍臣制住,不怕他再找乾坤八掌陶旺拚命,缺德十八手李鳴就
從陶旺手中,要過來那件木刻的女人頭像,仔細觀看。誰知一眼之下,就使一向遇事沉
穩、臨變不驚的缺德十八手驚叫出聲來。
原來李鳴開始把頭像要過來,僅僅是為了息事寧人,想稍解駝背神龍之怒,不料一
看之下,這個木頭女人頭像,竟然和江劍臣新收的女婢迷兒維妙維肖,就連神情風韻,
也無一處不像到了極點,他這才希奇地叫出了聲來。
在場之人,聽這麼一叫,除去駝背神龍之外,其餘的三人都把頭轉向了李鳴。
李鳴正色說道:「耿老伯所藏的這個女人頭像,和迷兒姐姐一模一樣,簡直像嫡親
母女二人。」大家都湊了過來,特別是人間棄嬰迷兒用顫抖的柔手,接過了頭像,一看
之下,竟哇地一聲哭出聲來。
等到駝背神龍和陶旺二人看清了迷兒的面容時,乾坤八掌陶旺身形一顫,嘴雖張開
,一個字也未說出來。
駝背神龍身心大震,一下子撲到迷兒身前,陡伸大手,抓住了迷兒的香肩,顫聲問
道:「你家住哪裡,叫什麼名字?今年多大歲數?父母親是誰?」一連串話問出以後,
臉色竟然變成了慘白,人也顯得萎縮了許多。
可憐迷兒不光遭遇到不可思議的怪事,自己的肩頭又被駝背神龍抓得生痛,花容失
色地看了主人江劍臣一眼。
江劍臣默默點了一下頭,示意她詳細對駝背神龍說明一切。迷兒心頭一慘,悲聲說
道:「我是個人間棄兒,無家無根無姓名,也無父母。被穿腸秀士柳萬堂所收養,起名
迷兒,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迷兒因為一來被事情驚呆,二來又被駝背神龍抓得生疼,恨不得一口就把身世說清
,但她卻把最緊要的一句漏掉了。
駝背神龍土聽迷兒說無家無根,無姓名,又無父母,他的臉色變得更為難看。又大
聲逼問了一句說:「你今年多大歲數?」迷兒這才想起年紀來,她戰戰兢兢地答道:「
據柳萬堂說,我今年二十四歲。」
聽迷兒這一說,駝背神龍不光右手仍抓在迷兒的左肩上,那左手手也攬向了迷兒身
後,簡直要把她抱人懷內。
江劍臣心中一動,惟恐有什麼失誤,忙示意李鳴上前相機行事。缺德十八手李鳴喊
了一聲:「耿老伯父。」
駝背神龍悚然一驚,自覺失態,連忙收懾心神,緩緩鬆開了迷兒。哪知他不放開則
已,這一放開,迷兒那一張梨花帶雨的俏臉,更使耿直看得真切,不覺心頭一慘。因為
面前的迷兒,極像當年的黃丁香楊柳瑤。迷兒也好像對駝背神龍產生了一種父女天性之
感,主動地貼到了耿直老人的肩旁。
陶旺歎了一口氣說:「一飲一啄,莫非天定。記得老駝龍和那妖婦分手的時候,江
湖上就有些人傳言,說楊柳瑤懷有身孕,大概就是此女,不過這孩子為什麼又成了人間
棄嬰,難道說這狼心的女人連親生骨肉都忍心拋棄?要真是這樣,她也太泯絕人性了。
」
缺德十八手李鳴認真道:「這件事情,只有楊柳瑤自己才說得清楚,未弄明真相之
前,我倒有個主意。只是我一個小孩子家不敢啟齒。」
李鳴的話一落音,乾坤八掌陶旺嚷道:「有好主意,你只管拿出來,江三要難為你
,我和他沒完。」他又上勁了。
駝背神龍耿直瞪了他一眼,然後向李鳴說:「賢侄有主意,只管說出,讓大家聽聽
。」
缺德十八手李鳴這才大膽他說道:「耿老怕父膝下空虛,老景淒涼;迷兒姐姐,幼
遭遺棄,孤苦伶訂,依我之見,不如讓迷兒姐姐拜在耿老伯的膝下作為義女,也從義父
之姓,正式起名,這樣豈不兩全其美。」
李鳴這主意一出口,江劍臣頭一個贊成,不過拘於師長尊嚴,不好誇讚而已。
迷兒早已哭拜在駝背神龍膝前,淒然地叫了一聲:「爹爹!」
駝背神龍一把扯起了迷兒,「乖兒」兩字還沒說完,就哽咽住了。而乾坤八掌卻悄
然離開。這時,江劍臣的另一個女婢,六怪中的胡眉正好趕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俯在師父江劍臣耳邊,悄聲說了兩句話。
鑽天鷂子江劍臣大聲叫道:「胡眉!」
胡眉連忙跑到江劍臣身前,答了一聲:「奴婢在。」
江劍臣嚴肅他說道:「我要你拜在的大哥膝前,作為義女,並養老送終,你可願意
?」
胡眉乍然一聽,不覺微怔。
江劍臣臉色一沉,追問了一聲說:「你不情願?」
胡眉這才回過神來,垂淚說道:「奴婢名列六怪,又曾作為奸閹爪牙為其張目助凶
,蒙主人破格收留,已感天外之恩,如今得拜陶老前輩為父,再造之恩,粉身難報。」
話未說完,已口稱「義父」跪在了乾坤八掌的面前。
乾坤八掌陶旺只喜得淚光晶瑩,把胡眉拉到了身邊。
看到這兩對義父女,共慶天倫之樂,幼遭孤苦的江劍臣也鼻頭一酸,首先舉步,向
天都峰趕去。
在山上,缺德十八手李鳴告訴他奉掌門師伯之命,請師父迅速趕青城山,去接應蕭
劍秋和武鳳樓二人。江劍臣點點頭應允了。
晚上這一席酒飯,只喝得乾坤八掌醉爛如泥,就連李鳴也醉得幾乎不省人事。
天近子時,缺德十入手李鳴被兩個人輕輕喚醒,他睜開醉眼,見是胡眉和迷兒二人
。忙問何事?
胡眉悄聲說道:「主母來了,你要不要前去拜見?」
聽說師娘女魔王侯國英到來,李鳴一躍而起,跟隨著胡眉和迷兒二人出了石室,一
直來到了天都峰頂。
這天都峰,在黃山的東南部,西對蓮花峰,東連缽盂峰,為黃山三大主峰蓮花、天
都、光明頂中最為險峻的一峰。古時稱為「群仙所都」,意為天上的都會。峰頂平如掌
面,中有石室,面積極大,這就是江劍臣幽居住所。石室外有一奇石,極像醉漢斜臥,
名叫「仙人把洞門」。
峰頂極難攀登,人跡罕到,正好作幽居處所,明嘉靖年間,有地理學家洪先曾游黃
山,無法攀登,望峰興歎說:「何年白日乘鸞鶴,踏碎天都峰上雲。」說明天都峰的難
登,沒有極好的輕身功夫是上不去的。
李鳴隨二女來到頂峰,月光照耀之下,老遠就望見江劍臣負手遠眺,女魔王侯國英
與他貼肩站立。
三個人怕打擾了他們,好讓這一對先經歷憂患、後來又被拆散的夫妻多談一會,都
悄悄地停下了腳步。
只聽女魔王侯國英淒涼的說:「任他五嶽歸來客,一見天都也叫奇。你覺得此處靜
修,不怕外人打擾,我也就放下心了。」說完,就哽咽了起來。
江劍臣喟然歎道:「不料我江劍臣昂藏七尺,進不得當今寵信,退不能為本派揚威
,上不能為老母盡孝,下不能護自己的妻兒。幽居此間,虛度歲月而已。」
缺德十八手李鳴怕師父師娘再作傷感之語,口中喚了一聲「師娘」,已拜在了女魔
王侯國英的膝前。
這時的侯國英,已遠非昔日的女魔王,只見她一頭墨發,披垂腦後,一張清水臉兒
,憔悴瘦削。灰布僧衣,又寬又大,下穿白布高腰襪子,腳登麻鞋,儼然一副苦修庵中
的女尼模樣。一柄拂塵代替了她的那把殺人無數的「閻王寶扇」。
胡眉、迷兒也相繼跪倒。
女魔王侯國英逐個扶起了三人,首先對李鳴說道:「『時過才知往日非』,你是個
不可多得的好孩子,以前我有很多地方對不起你,只好以後多疼你一些了。」說到這裡
,兩隻纖手,分別握住了胡眉和迷兒的手兒,淒然說道:「我罪孽太大,坑夫害子,劍
臣的一切,我愧不能曲盡婦職,只好拜託你倆了。」說完,流下了兩行情淚。
胡眉、迷兒剛想答話。突然缽盂峰方向,騰起了一溜火花。
女魔王侯國英神情一震,流淚說道:「恩師怕我再墜情網,已發信號召我這回。」
說到這裡用模糊的淚眼盯了江劍臣一下,猛一頓足,騰身而起,剎那間,已消失了蹤跡
。
江劍臣心中懸念大師兄蕭劍秋和侄兒武鳳樓的安危,留下胡眉看家,帶著李鳴和迷
兒一齊下了黃山。
江劍臣為了隱去行蹤,不讓武林中人發覺,趕到了池州碼頭,僱舟西進。
這一日到了河北,江劍臣一行棄舟登陸,三人來到了龜山腳下。
缺德十八手李鳴非常奇怪,猜不透師父為什麼來到這個地方。又不敢多問,只好隨
在師父身後,向上走去。
這龜山,古時候名叫翼際山,又叫魯山,前臨大江,北帶漢水,威武盤踞,狀若巨
龜,和蛇山隔江對峙,形勢十分險峻,世為兵家攻守之處。相傳大禹治水到此,遇一水
怪作亂,後靈龜自空飛撲,水怪降服,治水也得成功。事後靈龜化為大山,這就是龜山
的來歷。
李鳴和迷兒隨在江劍臣身後,一直走去,不停不歇,二人更為奇怪。一直來到了龜
山尾部湖溯側畔的古琴台,江劍臣才停下了腳步。
李鳴當然知道這古琴台,又名伯牙台。相傳古時候俞伯牙在此鼓琴,相逢鍾子期,
高山流水,得遇知音。但不知師父怎麼有遊興來到了此處。
古琴台前面是彩釉瓦頂的門廳,上書「古琴台」三字,後為甬道。過了「印心石屋
」照壁,再經曲折的碑廊。三個人來到了一棟單簷歇山頂式前加抱廈的殿堂。殿堂的簷
下,有一塊匾額,上寫「高山流水」四字。
李鳴一眼看見殿堂內有一個六旬左右的道人,端坐在薄團之上,眼觀鼻,鼻向口,
口向心,正在靜修。這道人眉清目朗,花白鬍鬚,很有些仙風道骨的樣子。
李鳴心想:師父莫非和這個老道有舊,順道特來拜晤。哪知江劍臣昂立殿前,沖老
人沉聲喝道:「淫孽昭著,罪惡滔天,改頭換面,妄充清修,卞申仁。你真是狡兔多窟
呀!」
寥寥數語,直驚得殿堂中的道人神情大變,倉惶躍起。可等到他看出殿外三人,年
紀最大者不過而立,他的臉色平靜了,冷冷地斥道:「施主何人,敢擾貧道清修。」說
話之間,已站到了江劍臣三人的對面。
江劍臣冷然一笑說:「既能一口道出你的身份,到此自非無因,只要你招出來黃丁
香現在何處,再讓我點了你一個穴道,你就能永修正果,得享天年。你掂量過後,再答
覆我好了。」說完之後,雙手倒負,把目光投向了那座四周圍有石欄的古琴石台。
直到這時,缺德十八手李鳴和迷兒才明白江劍臣到此這般的真正目的,也知道江劍
臣必定是從女魔王侯國英口中得知了這些底細,因她曾任過天啟朝代的錦衣衛總督達五
年之久,統率過五萬錦衣衛,張網全國,凡屬正、邪兩道的有名人吻,她無一不曉。
迷兒感激得淚花一現,突然發現那個老道面現凶容,忙喊叫一聲:「主人留神。」
那個俗家名叫卞申仁的道人,雙手箕張,身法詭異,已從背後撲向了江劍臣。
嚇得迷兒「啊喲」了一聲,一擰妖軀,想去阻截。哪裡料到,鑽天鷂子江劍臣早已
一個「銀龍轉身」,反而退到了道人所站之處,一剎之間二人好像是互相換了一下位置
。
卞申仁臉色一變,振聲說道:「尊駕莫非是獨步武林的江三俠劍臣?」
江劍臣從容一笑說:「既知我名,當知我一言出口的份量,你說是不說?」
(此處缺一句,大意可從上下文推出。校對者按)
江劍臣沉下了臉色,語寒如冰地說:「以你花中浪蝶的所作所為,江某本該殺之無
赦,姑且饒你一命,只想查出楊柳瑤的下落。再不識時務,就是你自尋死路了。」
花中浪蝶卞申仁戰慄了一下,顫聲求道:「在江三俠面前,卞某哪敢頑抗,只求免
點穴道,我情願有問必答。」
迷兒只求能查出生身父母的底細,也由衷地佩服和慶幸有江劍臣這樣的主人,像花
中浪蝶這種窮凶極惡的淫毒巨賊,一照面,就嚇得求生不得。她認為自己的主人會答應
卞申仁的要求。哪裡想到江劍臣卻將頭一搖,堅決地吐出了兩個字:「不行!」
花中浪蝶卞申仁驚恐欲絕,絕望似地顫說道:「申仁服罪………」罪字只吐出了一
半,猛然雙手齊揚,七料鋼丸,左三右四,一齊射向了江劍臣。
花中浪蝶卞申仁不僅暗器手法打得陰險毒辣,輕功也臻於絕頂,七粒鋼丸撒出後,
身形已彈地而起,竄身進了殿堂。
缺德十八手李鳴不由得暗自好笑,心想:卞申仁這不是魯班門前動斧頭嗎?我師父
在全部武功中,輕功特高,和大師伯、二師伯一起是出了名五嶽三鳥,擅長巧鑽十三天
的功夫,才有鑽天鷂子之譽。你垂死掙扎,只有多遭橫禍。
不料,江劍臣更為省事,只見他雙手一探,先用分光捉影的絕技,將花中浪蝶卞申
仁的七粒鋼丸抓到於手中。然後雙手一合之下,將鋼丸完全交在了右手,用倒撒滿天星
的打暗器手法,右手揚處,七粒鋼丸,化成了一溜寒芒,罩向了花中浪蝶卞申仁。
有道是光棍的眼,賽夾剪。他花中浪蝶可不是一般匪類,一口七星劍,二十四粒鋼
丸,為害江湖已達二十年之久。今日這是遇上了江劍臣,若遇到等閒人物,焉是他的十
合之敵。
乍一照面,花中浪蝶卞申仁的一雙賊眼就看出了來人的不凡,等到認出是獨步武林
的江劍臣時,他雖裝得膽怯,還總認為我打不過你,抽冷子還能跑不掉嗎?所以才使詐
偷襲,想藉機逃竄。等到七粒鋼丸像泥牛入海般落進了江劍臣之手,他才後悔自己錯看
了皇歷,對手的厲害遠遠超出了自己的想像。失魂喪膽之下,剛竄到殿內隔扇之前,江
劍臣撒出的七粒鋼丸正好打到,嚇得他雙眼一閉,聽其自然,他認命了。
不料,江劍臣撒出的七粒鋼丸,一個也沒有打進他的肉體,卻神奇地在木製隔扇上
緊貼著花中浪媒的身子,打出了一個人形來。
他知江劍臣這是手下留情,又佩服對方的武功奇絕,花中浪蝶卞申仁以膝一屈,跪
地求饒了。
江劍臣冷冷責道:「江某言出如墨,豈能失信於鼠輩,說不殺你,仍然算數,看在
你尚知好歹,快把黃丁香楊柳瑤的存身之處,告訴於我,再找個僻靜的地方,抱胳膊一
忍,庶幾可得個善修。」
花中浪蝶卞申仁張著驚恐絕望的眼睛,顫抖地說道:「我說出了黃丁香目前的下落
,江三俠能馬上放我去悔過自新嗎?」
江劍臣莊重地點了一下頭,表示同意。
卞申仁兩眼頓時一亮,慌忙說道:「黃丁香就藏匿在此山的魯肅墓中。請江三俠跟
隨我來。」說完,真的頭前帶路,走出了石琴台。
魯肅墓在龜山的南麓,相距不遠,墓周芳草青青,林木蒼蒼,清幽異常。
一到這裡,別人還好,有可能就是黃丁香親生女兒的迷兒,頭一個就撲到了墓前,
她多麼急於弄清自己的身世呀!
哪知就在她剛要掀開墓門的一剎那,突然一聲厲嚎:「你這個人面獸心的豺狼,快
給我滾開。要不是你這條狗盜去了我的子母陰魂抓,和一百單八枚子母陰魂釘,我何至
於落到如此的地步,我恨不得將你錯骨揚灰。」
出乎意外的這一聲厲嚎,直驚得迷兒連連倒退。
聰明絕頂的缺德十八手李鳴急呼一聲:「師父,快捉住花中浪蝶。」但是已經晚了
,狡猾如孤的卞申仁已逃得不知去向。
或許李鳴的喊聲傳進了裡邊,只聽墓中人用乾啞的嗓音問道:「外面到底是什麼人
?真打算捉卞申仁老狗嗎?」
李鳴這時也顧不得師父責怪了,連忙搶著答道:「在下李鳴,跟隨師父前來尋找楊
柳瑤前輩。」
李鳴的這一聲,使墓中人減去了不少敵意,卻又冷冷地遇問了一句:「師父是誰?
」
江劍臣知道李鳴不敢直呼自己的名字,立即答道:「江劍臣」。
驀地,墓門一啟,一個斷去右腕的蓬頭老婦。右臂下挾著一支鐵枴杖,一瘸一點地
走了出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用手一推呆然木立的迷兒,上前和氣他說道:「楊前輩,你仔細看
看,是否見過這位姐姐手中所托之物?」說完,示意迷兒把取自駝背神龍耿直腰間的木
刻頭像遞交給那蓬頭老年婦人。
迷兒趕緊把木刻頭像遞上,還揚起了臉兒,以便讓她看清自己的長相,一雙秀目緊
緊盯在老年婦人的臉上,看她有什麼變化。
那蓬頭老婦茫然地用僅有的左手接過那個頭像,只看了一眼,就如見鬼魅般顫抖起
來。等她把惶恐的目光投射到迷兒的俏臉上時,她竟嘴巴大張,兩眼翻白,摔跌在地上
。
一切都有跡可尋了。江劍臣一揮手,迷兒急撲而出,將老年婦人攙起抱在了懷內,
一陣捶背揉胸,使蓬頭老婦逐漸醒轉了過來。
缺德十八手李鳴湊到跟前,誠懇地說道:「看樣子,你老就是當年的黃丁香了,我
們是受神龍伯伯的委託,專誠前來尋找你的。」李鳴這小子也真鬼,硬把老駝背的招牌
扛出來。
這句話還真有效力,竟像一副起死回生的靈丹妙藥。
那蓬頭老婦從迷兒的懷中一掙而出,顫聲急問:「他在哪裡?」說完之後,又像洩
了氣的皮球,軟軟地又倒在迷兒的身上,淒涼地搖了搖頭說道:「他不會派人找我的,
我太對不起他了。」
性剛心慈的江劍臣,感其可憐,正色說道:「鳴兒的話一點不假,我們是來找你的
,其他的話。待一會再說。你仔細辨認一下,扶你的這位姑娘,和你當年是否相像。」
有了大名鼎鼎的五嶽三鳥之句話,黃丁香確實信了。可能由於她先看清了迷兒的長
相,聽完江劍臣的話,只說了一聲:「請江三俠和李少俠暫時背過身去。」
這一要求,若是放在別人,絕不會答應,因為在事情沒有弄清之前,對方的為人又
聲名狼藉,要依言去辦,不光迷兒落在她手中隨時都有性命危險,就連江劍臣和李鳴師
徒,也把後背要害暴露在她的控制之下。不料江劍臣絲毫不假思索地就轉過身去,緊接
著李鳴也照辦了。
這種正派人的舉動,使一向狡詐陰險的黃丁香心中一愧,急忙掀開迷兒的衣服,驗
看在她滑如凝脂的後背上,果然有三顆豆粒樣的紅色小痣,宛如三星在戶地印在那裡。
不暇及放下迷兒的衣服,黃丁香就猛地把迷兒緊摟在懷內,失聲痛哭了起來。
江劍臣師徒心中一喜。事情真也太巧了,母女失散的原因不知,相逢得是這麼突然
,這麼神奇。
迷兒的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是恨,是怨,只是任憑黃丁香用一條左臂緊摟著自
己,呆然不語。
知僕莫若主。江劍臣自然明白,迷兒自從捕緝七凶時,被自己收下,已如入芝蘭之
室,成了鳥伴良禽身價高,雖然母女相逢,但恥於生母黃丁香的往日名聲。羞於稱彼為
母。這可是江劍臣拿主意的時候了。
他沉聲吩咐道:「迷兒,母女相見,天倫團聚,人生大喜,還不磕頭認娘。」有了
主人這句話。迷兒才扶黃丁香坐在墓前的石桌上,撲地而跪,喊了一聲:「娘!」就投
懷痛哭了起來。
不料,黃丁香這時反而冷靜了下來。先用右手托起了迷兒的俏臉,用顫抖的嘴唇親
吻了一下,扯她起來,然後向江劍臣師徒說道:「天作孽,猶可違,人作孽,不可活,
我當年為害江湖,該有此報。雖和耿直生下了一女,但我無意從一而終,後結識了花中
浪子,戀他年輕英俊,一狠心,既拋棄了駝背神龍,也拋棄了親生骨肉。不料花中浪子
朝三暮四,竟勾搭上了我的師姐紅玫瑰,醋海風波,三次死拼,各帶重傷。
狼心犬肺的卞申仁,假意服待我養傷,先盜走了我的子母陰魂抓和一百單八枚子母
陰魂釘,後引來了紅玫瑰,我雖死戰得脫,但斷去了一手,逃跑墜落時,又跌折了一條
腿,無奈才藏在這魯肅墓中。狠毒,陰狠的紅玫瑰,又指使卞申仁前來,企圖奪去我的
『神龍九抓』口訣。不是江三俠來此,我早晚難脫賊手。
幸得上天垂憐,使我在臨死之前,既得知耿直仍不忘懷我這個無恥的女人,又獲得
母女相見,我知足了。只求江三俠為我報仇。「仇字未落音,她左手從懷中掏出了一紙
口訣,拋給了迷兒,猛地將頭向墓前石碑上碰去。
江劍臣師徒欲攔不及,可憐萬點桃花殘,鮮血灑一地,黃丁香以血自洗了。
事出突然,連一向機敬過人的李鳴事先也沒覺察出一點跡象,師徒二人淒然一歎。
迷兒哭得死去活來,祓李鳴勸止後,迷兒先將神龍九抓口訣收好,三個人才挖了一
個大坑,將黃丁香的屍體掩埋了,還留下記號,作為以後遷移的標記。
江劍臣站在墳前鐵青著臉說:「縱放花中浪蝶逃逸,皆劍臣一時失策。我今指墳宣
誓,必剷除紅玫瑰、卞申仁等輩,追回陰魂抓和陰瑰釘,以慰死者之靈。」說完,率先
走下了龜山。看出江劍臣的臉色陰沉得可柏,李鳴和迷兒都不敢吭聲,只好尾隨其後走
著,這樣反而奔行迅速。
由於接應大師兄心切,江劍臣只叫迷兒置些食用的東西,一路行來,並不落店往宿
,很快就來到了老君山下。
這老君山在神農架主蜂約三十里左右,傳說古時候太上老君常在此煉丹,加上每到
冬季山頂皆為冰雪覆蓋,山腰又時常雲霧繚繞,恰如銀鬚白髮的老翁端坐雲中。
最令人欣賞的是由頂到底有十條山粱,渾如蒼龍下撲,九條曲折溪流簡直像銀帶飄
垂,古樹密佈,藥草鋪陳,野果滿枝,異獸隱現,極有一股子神秘色彩,是道家常臨之
地。
江劍臣率一徒一僕,一直攀上峰頂,方停足遠眺。東看沃野千里,碧連無際;西望
群峰爭拔,直通巴蜀;南眺滾滾長江,銀蛇飛舞;北覽林海茫茫,青樹接天。
不料就在這時,一個斷了一條右臂,少了一隻左腳,拄著一根精光霍霍的鋼拐,頭
髮蓬鬆,聲威懾人的四旬上下漢子,從一顆大樹後面轉了出來。一見江劍臣,就爽朗地
大笑說:「這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三爺,咱們可是久違了。」
江劍臣一看地人,原來是塞外黑鳳峽峽主吳不殘的兒子吳覺仁。他的那只腕,還是
為自己追緝七凶。找回御寶時所斷。劍臣是個重感情的人,滴水之恩尚且當湧泉相報。
何況人家殘去了一手,趕忙前跨三步,一把握住吳覺仁的那只殘臂,動情地說道:「荒
山絕頂,劍臣不虛此行了。」
吳覺仁和李鳴、迷兒見面後,高興他說:「覺仁乃江湖粗漢,得識三爺,畢生大幸
。請問三爺,因何到此?」
江劍臣暫不把去青城山之事告知吳覺仁,先從袋中取出了一個薄薄的小本子,上面
寫著「為酬前情,特獻薄技」等字樣,親手交到吳覺仁的手中,說道:「這是我瞎琢磨
的七十二式拐法,吳兄不嫌,請收下笑閱。」
原來當初,為追御寶,中途阻截劉太后的鑾駕,吳覺仁中計受害,抽刀自斷右腕時
,曾無意中說過一句:「壯士斷腕,何足掛齒,大不了拜在三爺門下。傳我一套左手拐
法。」這在當時,本是吳覺仁怕劍臣難過,特意說的笑話,不料江劍臣竟真的鑽研了一
套拐法,贈送給覺仁。這種純真的友情,使吳覺仁這真正的鐵血漢子激動得淚花隱現,
拿著小冊子的左手顫抖不已。
江劍臣這才把有關前往青城山的事,告訴了吳覺仁,也詢問他因何來此。
吳覺仁淒然一歎說:「記得我斷腕時曾告訴過三爺,我有一小妹,因為先天殘疾一
手,名叫吳守美,去年偷偷離開了黑風峽,去尋找我們師兄弟四人,至今下落不明。為
此我父親也離開黑風峽出來找她,只是直到現在,還是渺無音訊。」說完,又重重歎了
一口氣。
江劍臣為友熱心,扭頭對李鳴說:「傳我的話。凡先天無極派門下,從現在起,協
助尋找吳女俠,不得有誤。」
哪知話剛出口,陡然從遠處傳來了一聲冷笑,荒山絕頂,笑聲陰森,膽小的人會嚇
得毛骨悚然。
江劍臣是何等人物,幾時遭受過別人的譏笑,身未見晃,已拔地而起。
但以他的功夫和眼力,巡視一周,竟然蹤跡皆無,不禁默然。
吳覺仁道:「雞鳴狗盜之輩,藏頭露尾之流,也值得一較短長。」
迷兒氣哼哼地說道:「青城山歸來,非得搜遍此處,找到他龜縮之窩不可。」
按說,江劍臣應該責怪迷兒語氣太狂,出口傷人,哪知江劍臣一來因為二人同是人
間棄嬰,一向偏愛迷兒,二來自己又護短太甚,不光不責怪她,反而爽朗一笑說:「好
丫頭,我未下令,你倒先給我發出了戰書。」說完,朗笑不止。
缺德十八手默然了。
大家在山頂上,吃過了迷兒購買的食物,吳覺仁戀戀不捨地走了。
下了老君山,不久就進入了巴蜀,三人沿途之上,盡量隱去形跡、很快就到達了四
川灌縣。
青城山位於灌縣西南三十多里處,山上層巒迭嶂,古樹參天。因為先天無極派掌門
人蕭劍秋已留下話,要江劍臣一入青城山,先去天師洞待命。所以江劍臣就按掌門師兄
的吩咐,暗暗來到了青城山腰。
天師洞,原是東漢時代天師張道陵講道之所,在山腰混元頂下的峭壁之間,塑有張
道陵的神像,沿壁有走廊可通。隋朝稱為延慶觀,唐朝改為常道觀。觀前有銀杏一棵,
據說是天師張道陵親手所植。
三人一到,觀中住待雨石道人就接引入內。擺上了素席款待。
懸念大師兄安危的江劍臣,哪裡吃喝得下,右手一按桌角,沉聲說道:「雨石師兄
,掌門人已去百獸崖幾日了?」
雨石道人無法,只好依實說道:「掌門師兄已攜武鳳樓走了三天。」
晴天一聲霹靂,直震得江劍臣身心皆顫。他情不自禁地重複了一句:「走了三天!
」一時情急,那張八仙桌子已被江劍臣按塌了一角。
雨石道長臉色變了說:「要不是我奉命在此接待三弟,也早已去了百獸崖。」
聽了這句話,兄弟情深的江劍臣,哪有還能按捺得下。衝著缺德十八手李鳴和迷兒
喊了一聲:「走!」話落。人已向外走去。
雨石道人驀地一驚,突然想起一件事來,急忙喚道:「三弟且慢,這裡有掌門師兄
給你留的書信。」說完,從身上摸出一封信來。
鑽天鷂子江劍臣一把搶了過來,拆開看時,只見上面寫道:「字諭劍臣,聽從鳴兒
之言,召你來此,實屬不智之至。你的性情和功力,均不適合處理青城山之事,來到之
後,嚴禁輕率前來。候劍飛到來再作去處,切切!」下面是蕭劍秋的名字。
看罷了大師兄的留言,幾乎把江劍臣氣死。他埋怨大師兄為人太為懦弱,青城派多
次相逼,已令人忍無可忍,直到現在,大師兄還是責己之心不忘。看來,這趟青城山之
行非吃大虧不可。他一向俱怕大師兄,不得蕭劍秋允准,還真不敢前去青城,直急得他
搓手頓足,一籌莫展了。
缺德十八手李鳴把信看了一眼,悄聲獻計道:「師父莫急,我有辦法。」
江劍臣瞪了自己徒弟一眼,含怒斥道:「你大師伯嚴令禁止輕率前往,你又能有什
麼辦法?」
李鳴笑嘻嘻說道:「我的辦法多得很,只請師父再把信上的第一句話,再讀一遍,
就知道了。」
江劍臣兩眼一亮。李鳴說道:「這封信,是大師伯留給師父一人的,可沒有禁止徒
弟我前去呀。我這就去青城山暗中探查,還不是一樣。」
江劍臣歎了一口氣說:「不管怎麼說,我是不好前去呀。」
李鳴噗哧一笑說:「那還不容易,只要雨石師伯說一聲,信沒有來得及交給你,師
父去了,就不算違背掌門師伯的諭令了。」
江劍臣開心地一笑說:「怪不得你大師伯每事都和你商量,敢情你小子還真有幾個
鬼主意。你先走一步吧!」
聽到師父第一次親口讚揚自己,李鳴樂得連骨頭都輕了三斤,一聲「徒兒遵命」,
人已躥出了常道觀。
這百獸崖,在丈人峰的側面,附近也有一道觀,名喚建福官,古稱丈人觀。共有兩
院三殿,是青城三豹經常盤桓的地方,院內有樹木假山,景致異常幽雅。觀前小溪,終
年不涸,四周林木蒼翠,濃蔭蔽日,雖到盛夏,也感清涼。李鳴輕身越過了山澗,來到
了溪水邊上,看了一看地勢,溪面寬有丈餘。過了溪水,便到了建福宮附近,翻過高牆
,就可進入腹地。
這時,天色微暗,夜幕已然張開,正是夜行的良好時機。李鳴仔細巡視了四周,確
信無人在側,就稍一作勢。猛然躥出。
不料他剛剛縱起,突然附近有人喊道:「有人跳溪啦!」
李鳴陡然大吃一驚,一口氣未提住,「噗咚」一聲!竟然真落入了水中,成了落湯
雞。
這時從建福宮中凌空拔起於一條瘦彤,宛如飛鷹掠空。撲了過來。
李鳴眼快,早已看出掠空這人是青城派中最蠻橫毒狠的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嚇得他
心中一涼,只好向水中一蹲。
哪知就在此時,自己身後遠處,卻突然現出一條高大人影,扭轉身形,向丈人蜂方
向逃去。
玉面無鹽東方碧蓮嬌叱了一聲:「膽大鼠輩,你逃不出姑奶奶的手心!」一邊叱罵
,一邊尾追而去。
停了片刻,聽附近一點動靜都沒有,缺德十八手李鳴這才把身子鑽出了水面,捋了
一把臉上的水,低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心說老天爺保佑我人見愁,有人暗中助我。
否則我李鳴還真招架不了東方寡婦的惡毒摧魂掌。
就在李鳴剛剛湊到山牆附近要想躥上去時,一隻怪手從背後伸出,正好扣在了他的
右邊肩井穴上。出手之快,認穴之準,都表明偷襲人的武功難測。
李鳴心中雖然一驚。但他可不是臨變昏頭的主兒,剛想掙扎,猛聽身後那人悄聲說
道:「敢冒壞水,我掏淨你的牛黃狗寶。」一聽是秦嶺一豹許嘯虹的聲音,缺德十八手
李鳴的精神來了。故意啞聲埋怨道:「沒見過你大頭二叔這樣胡鬧的,我只須用一招仙
人摘茄子,恐怕你老人家的菜園裡連條黃瓜都保它不住。多危險哪!」
秦嶺一豹許嘯呼氣得怪叫一聲:「壞小子找死!」嚇得李鳴剛想說「二叔留神」,
建福宮內已傳出了一聲冷笑:「哪路朋友,光臨敝處。」緊接著,人影昂處,八個青衣
大漢,各提一棍,已圍了上來。
秦嶺一豹許嘯虹吃吃一笑說:「半夜客來,茶酒兩樣都可。」嘴裡說著話,右手已
扯著水淋淋的李鳴迎了上去。
別看青城八猛本性皆傲,可一見到許嘯虹,卻嘩啦一列成了兩隊,雙手舉棍表示歡
迎。因為許嘯虹是和他們三位老主人同被武林中人譽為宇內四豹的。
青城山巡查人走在前面引路,秦嶺一豹許嘯虹和李鳴走向建福宮山門的時候,悄聲
向缺德十八手說道:「前天國英在天都峰上,被我和大哥久子倫用信號喚回。是她聽說
劍臣和你前來青城,恐怕你們人單力孤,央求我們二人趕來相助,你師娘待你,可夠一
百二呀,以後你小子要不孝順,我可真能撕了你。」
缺德十八手這才知道,現身引走玉面無鹽的是自己的六指大爺,他更放心了。
剛進山門,青城三豹已完全迎出,只是一眼看見了李鳴,三人都不由得一怔。
李鳴哈哈一笑說:「三位東方爺爺不要發愁,別看你們老三位和我大頭二叔同稱宇
內四豹,有著兄弟之親,我李鳴是先叫後不改,仍然尊稱你們老三位為前輩。我李鳴這
人見愁的外號,可不是沖青城山起的。」
這壞小子滿口胡謅,只樂得秦嶺一豹心中好笑。也氣得東城三豹直翻白眼。
鐵豹東方森的脾氣最為暴躁,性如烈火,向秦嶺一豹說道:「許賢弟,咱們雖不是
一門同派,可一向交誼深厚,先天無極派污辱我們太甚,青城派決心全力對付,希望賢
弟不要趟這汪深水。」
許嘯虹剛想辯白,李鳴連忙向他暗使眼色,搶先嘟噥道:「你大頭二叔為朋友熱心
,將李鳴擊落溪中,又押來此地請功,還遭受人家的懷疑,這就是抱粗腿的報應。」
許嘯虹知李鳴這小子是用苦肉計的方法,將自己硬塞進青城派中,留作內線,心中
雖不情願,又不能揭穿,只好冷冷一哼,裝出受了委屈的樣子。
鐵豹東方森後悔不該錯怪好朋友,突然見三條怪影,從大殿上飛落。東方森臉色一
喜,長吁出一口氣說道:「你們到底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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