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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五十七章】 
    
        白額虎再次哀求給他們解藥,缺德十八手李鳴正色說道:「你們還嫌上當不夠呀?
    現在我再給藥,你們能放心吃下去麼?只要洗心革面,到時候自會送去解藥。趁早滾罷
    !」 
     
      四個人無奈,只好狼狽而走。 
     
      直到四人走出了堡門,紅薔薇雷紅英才貼近到李鳴身旁,柔聲問道:「你到底是在 
    菜裡放的毒,還是解藥有毒?糊塗死人了。」 
     
      李鳴噗哧一笑說:「我壓根兒沒有毒藥。不信你去問大哥。」 
     
      雷紅英睜大了眼睛說:「真真假假,虛虛實實,你簡直神了。」 
     
      李鳴剛想誇口,只聽影壁牆外一個冷冷的聲音說:「裝神弄鬼的下三濫玩意,也值 
    得稱讚?」 
     
      雷紅英本來崇拜李鳴達到了極點,今天又親眼看見紅衣羅漢等四個窮凶極惡的人物 
    ,被李鳴談笑之間整治得服服帖帖,心中更為佩服。當下聽到房上有人對自己的未婚夫 
    這麼冷嘲熱諷,她哪裡還能容得,剛想反唇責罵,不料這個一向膽大包天、陰損調皮的 
    未婚夫婿,竟猛地伸手掌,摀住了雷紅英的櫻唇。 
     
      雷紅英不由得一愣,開始還以為來了什麼凶神惡煞,哪知從影壁牆側轉出來的只是 
    一個二十歲左右的文弱少年。只見他面如美玉,秀眉星日,身穿紫色彩繡花袍,腳蹬紫 
    色厚底官靴,腰繫絲絛,兩手倒負,唯一能讓人看出些武功跡象的,就是肋下佩著一口 
    寶劍。 
     
      雷紅英更為驚奇了,心想:這人是誰,為什麼自己的未婚夫婿這麼怕他?她正在想 
    著,只見李鳴同武鳳樓都一齊趨前兩步,跪在這紫衣少年身前,拜見後,這秀美少年卻 
    撇下他們二人,幾步來到了雷紅英面前,上下左右仔細地打量起雷紅英來。 
     
      只羞得雷紅英面上發紅,剛想閃身避開,也不知那秀美少年用的什麼功夫,右手只 
    一揮一抓,就握住了雷紅英那柔軟的小手。雷紅英真急了,她吸了一口大氣,腳下踩實 
    ,奮力一甩,實指望把那紫衣少年甩個跟頭,給些顏色讓他看看,哪知那紫衣少年的腳 
    下好像生了根似的,連寸步也未移動。 
     
      雷紅英和父親雷震也是八卦門名家一方的健者,見此情景,方知那紫衣文弱少年的 
    功力不光比自己父女要高得多,恐怕未婚夫李鳴也望塵莫及。她心中雖然氣極,但論功 
    夫卻不是人家的對手。更可氣的是,未婚夫李鳴只站立在一旁,竟沒有出手解救的意思 
    。 
     
      看出雷紅英秀目蘊淚,那紫衣少年好像突然明白了什麼,輕輕放開了雷紅英的柔手 
    ,身影一閃,已轉移到了缺德十八手的對面。他陡然翻起手掌,拍在了李鳴的左腮上, 
    只打得李鳴「哎喲」一聲。 
     
      紫衣少年氣得罵道:「沒見過你這樣的下流痞子,缺德缺到自己老婆頭上。也不介 
    紹一下,鬧出了這麼大的笑話。」 
     
      李鳴右手摀住左腮,疼得直張嘴,卻一點火氣也不敢冒,只說:「怪侄兒一時疏忽 
    ,英妹,快給文蓮姑姑磕頭!」 
     
      一聽李鳴稱紫衣少年為文蓮姑姑,雷紅英這才知道對方是武林中的一代女屠、華山 
    神尼的唯一女弟子,江湖上有名的女屠戶李文蓮。雷紅英心想:真好厲害,連缺德十八 
    手李鳴在她跟前都舉止失措,別說其他人了。便連忙跪倒在地,甜甜地喊了一聲:「姑 
    姑。」 
     
      女屠戶最吃不得人家奉承,這一聲「姑姑」直叫得她心花怒放,指著李鳴說道:「 
    我這個姑姑不能白當,快把我給你的三粒少林大還丹給這孩子一粒。」 
     
      雷紅英一聽,不由又一怔。心想:還有這麼給禮物的,真是一個又嬌又橫的女屠戶 
    。 
     
      李鳴不敢說大還丹沒有了,要是那樣女屠戶還得揍他,他嘻嘻一笑說:「我和紅英 
    是未婚夫妻,還分什麼我的她的。呆一會,我把三粒大還丹都交於她保存就是了。」 
     
      武鳳樓強忍住笑。心想:這三粒大還丹,不知得送幾回人情呢! 
     
      獅王雷震也過來見禮。 
     
      李鳴知道女屠戶只要找上門來,必無好事。剛想探探口風,女屠戶早已伸出柔嫩的 
    右手,重新攜起了雷紅英的手兒,和聲問道:「剛才放走的那些小子,都是你的仇人嗎 
    ?」 
     
      雷紅英恭敬地點了一下頭。 
     
      女屠戶又問道:「那禿賊是哪座廟的?」 
     
      缺德十八手李鳴剛想示意雷紅英,叫她說不知道,但雷紅英已答應出了一句:「就 
    在離此不遠古吹台上的禹王廟。」 
     
      李文蓮說了聲:「帶姑姑看看去!」說著就扯著雷紅英,飛也似地走了。缺德十八 
    手苦笑了一下說:「看樣子,屠戶姑姑的手又癢癢了。」 
     
      武鳳樓留下看家,李鳴不得不追了上去。 
     
      女屠戶李文蓮天生性急,扯著雷紅英走得很快。在禹王廟前,正好追上了狼狽逃回 
    的徐志福等四人。 
     
      李文蓮的手是多麼狠辣,她一向出手都不講江湖規矩。離四人身後還有兩丈多遠的 
    時候,她笑著對雷紅英說:「侄媳婦,看姑姑給你出氣。」氣字沒落音,手中已發出了 
    八口回風舞柳刀。 
     
      這刀是西嶽華山慈雲大師的兩種暗器之一,和當年先天無極派祖師父無極龍的無極 
    珠,被武林譽為兩絕,何等厲害。今天女屠戶出手就是八口,還是在人家身後發出。徐 
    志福等人也是該倒血霉。四聲慘叫過後,地面上早落下鮮血淋淋的八隻人耳。四個人的 
    腦袋馬上就成了光光的葫蘆頭了。 
     
      徐志福等四人都是凶狠成性的人,頃刻間每人都被削去雙耳,雖然疼得鑽心,但身 
    上的武功,可絲毫未損。他們暴怒轉身,看出身後是個文弱少年,哪裡還能容得,齊聲 
    怒吼,各取兵刃便圍了上來。 
     
      女屠戶高興地一笑說:「姑奶奶辛辛苦苦學會的回風舞柳劍法,一直沒有派上用場 
    ,今天可該發市了。」倉地一聲,宛如虎嘯龍吟,那口殺人利器飛虹劍出鞘了。 
     
      一馬平川八百里的西方道上,誰不知道華山神尼和女屠戶的厲害。由於李文蓮改穿 
    男裝,凶僧等人開始沒有認出,如今聽出了她的口音,也認出了她的飛虹劍。他們哪裡 
    還敢動手,不光亂拋手中的兵器,還一齊高舉雙手狂喊「饒命」。 
     
      這時李鳴正巧趕到。按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何況對方又都拋下了兵刃。可女屠戶不 
    管這些,劍一離鞘,煞心一動,可就收不住手了。一招「風捲枯枝」身隨劍走,柔腰一 
    折,又一招「回風舞柳」一片血滴撒過,四隻帶腕的血手也落在了地上。 
     
      李鳴一聲短歎,知埋怨無益,剛想哄女屠戶收劍退走。突然從禹王廟內東院的三賢 
    祠和西院的永德祠上,各有一人冷哼一聲,接著宛如蒼鷹盤空、飛鳥墜地般地飛投而下 
    。 
     
      李鳴一眼就看出二人的技藝高絕,又都是年近古稀,黑瘦枯乾,面色陰冷,舉止詭 
    異,目閃厲芒。顯而易見,是兩個難鬥的角色。 
     
      李文蓮要是能說話中聽,先說明徐志福等四人的惡跡,再亮出自己的門戶,一場大 
    禍也許能得以避免,哪知她卻狠狠瞪了兩個老叟一眼,昂然問道:「怎麼,看不慣麼? 
    」 
     
      站在下首的枯瘦老者冷冷地點了一下頭。 
     
      女屠戶微笑了一下又問:「也想試試?」 
     
      站在上首的枯瘦老者也冷冷地點了一下頭,算是回答。 
     
      一連兩句,都沒有問出一句話,女屠戶李文蓮笑得更甚了。第三次問:「不後悔? 
    」問出這句話後,修長好看的纖手又握緊了飛虹劍。 
     
      這一次,兩個枯瘦老者一齊搖了一下頭,表示不後悔。把和解的餘地完全卡死了。 
     
      女屠戶剛想動手,缺德十八手可顧不得文蓮姑姑生氣了,他跨前兩步,雙手一拱, 
    很和氣地說道:「兩位朋友不要誤會,所傷四人,皆非善類,不信可以查問,咱們雙方 
    一無新仇,二無舊恨,哪有付諸武力的必要。請二位三思!」 
     
      李鳴的話說得既委婉又合乎情理,兩個枯瘦老人的氣立即消了些。正想就此收場, 
    給李鳴以面子。哪知女屠戶見兩位枯瘦老人勁頭一軟,知道架打不成,怒氣不消地向缺 
    德十八手罵道:「沒膽量的東西,兩段朽木就嚇趴你了!」其實她真不是想罵兩位枯瘦 
    老人,只是想打個比方,可這比方太難聽了。也太讓兩位枯瘦老人聽不下去了。 
     
      站在下首的枯瘦老人對李鳴說:「多謝小朋友調解,無奈人家放不過我們這兩段朽 
    木,我們只好拼著血頭撞金鐘了。」 
     
      女屠戶無事都想生非,哪容得對方冷嘲熱諷,她噗哧一笑說:「我的回風舞柳劍法 
    ,算是找著地方試啦,快亮出你們的兵刃!」 
     
      一聽女屠戶要試回風舞柳劍法,兩個枯瘦老人臉色一變,剛想問女屠戶的來歷。李 
    文蓮存心找碴,又說出了極為難聽的一句:「害怕啦?」 
     
      兩位老人再有顧忌,也只得一拼了。下首的老人雙臂一張說:「這就是兵器!」擺 
    出了迎戰的準備。 
     
      女屠戶早已等急了,還是第一招「風捲枯枝」斬向了對方。枯瘦老人雙臂一振。不 
    退反進,左掌劈向了李文蓮的右腕,右手卻抓向了李文蓮的面門,一出手也用上了狠招 
    。 
     
      女屠戶格格一笑,第二招「楊柳迎風」劈向了枯瘦老人的右臂。枯瘦老人心中一驚 
    ,右臂猛收,身形一退復上,那只左掌還是直劈女屠戶的右腕。李文蓮哼了一聲,第二 
    招「古樹開花」,只遞出三分之二,卻又刷地一變,劍芒大盛,改成了第四招「狂風折 
    柳」,迅猛異常地掃向了枯瘦老人的頸間。 
     
      也是枯瘦老人輕敵太甚,認為一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縱使出娘肚皮就練武功, 
    又能高到哪裡。哪知女屠戶先天秉賦極佳,又有慈雲大師這種明師教授,再加上快刀啞 
    閻羅郭天柱給她喂招指點,這一劃神妙已極。枯瘦老人看出了厲害,再想閃躲已來不及 
    。 
     
      還算他功臻絕頂,百忙中使出了「藏頭躲頸」,雖然勉強逃脫了性命危險,可挽在 
    頭上的髮髻,卻被飛虹劍削去了半邊。馬上變成了蓬頭老鬼。枯瘦老人臉色一變,頓成 
    蠟黃,左腳頓地,斜飛五尺,剛想出言認輸,哪知李文蓮劍光一閃,又欺身逼上,嘴中 
    還冷冷地說:「不讓你試個死心塌地,你也不知道什麼算是劍法。」 
     
      枯瘦老人牙關一錯,怪眼圓睜,剛想捨命一拼,挽回失去的顏面,另一個枯瘦老人 
    早已身如鬼魅似地楔入了二人中間,他出頭替下了同伴。 
     
      女屠戶又說了一句:「不如兩人同上,我也好多練幾招。」 
     
      一聽人家年輕人是為了練招才和自己動手,可把這兩個老人氣壞了。後上的這位老 
    人一聲怪嘯,如荒山狼嚎,左右兩手皆攏指成爪,對李文蓮動上了殺招。這老人的功力 
    比第一個高出不少,拚鬥五十招,竟與李文蓮不分上下,可在內力方面,女屠戶就相形 
    見絀了。 
     
      她做事向來不管三七二十一,回風舞柳劍法施展不到一半,突然攻劍為刀,用上了 
    剛跟快刀啞閻羅學會的「急風十三刀」,而且左手還暗扣了三顆沙門七寶珠,決心要收 
    拾倒一個出出氣。 
     
      以飛虹劍代替快刀,更要厲害三分!十三招快刀,只劈出三刀,就逼得那枯瘦老人 
    改攻為守了。 
     
      這急風十三刀是快刀啞閻羅得以成名的極快刀法。一經施展,刀芒亂閃,劈風發嘯 
    ,連綿不絕,一氣呵出。郭天柱以這套刀法,不知挫敗了多少武傑。 
     
      枯瘦老人雖然改攻為守,但還是招架不住。知道再不打主意,非得屍橫此地不可。 
    他趁女屠戶的前六招一完,需要再度運功,尚未發揮後七刀的威力時,瞅了一個空隙, 
    猛將身體向下一伏,借勢一個「就地十八滾」,一下子脫出了女屠戶的劍下。 
     
      哪知就在兩個枯瘦老人心情一灰,雙雙飛身竄起,一前一後向禹王廟內永德祠方向 
    逃去時,李文蓮纖手一揚,三顆沙門七寶珠化成一串銀星,罩向了斷後的枯瘦老人。 
     
      人在半空,躲閃更難,再加上女屠戶所打的暗器乃是佛門寶珠,三顆沙門七寶珠有 
    兩顆打中了一個枯瘦老人。幸得他功力深厚,又有同夥掩護,才得以逃脫。 
     
      李鳴只有苦笑,哪敢埋怨。女屠戶的氣一消,說話的口氣已減少了不少殺氣,才叫 
    了一聲:「鳴兒,我這裡有一封信,是師父寫給蕭師哥的,限你三日之內一定送交給他 
    。要不按我說的辦,小心你身上的皮!」說完,只和雷紅英一人告別,就獨自走了。 
     
      這真是半路殺出個程咬金。別看李鳴是出了名的難纏,對慈雲大師之命,他可得不 
    折不扣地遵令而行。回到風雷堡和武鳳樓一商量,兩人只好把去木蘭祠之事暫時放下, 
    決定先去嵩山黃葉觀,面見掌門師伯蕭劍秋。 
     
      紅薔薇雷紅英一直送出他十里開外,才和李鳴依依而別。 
     
      兩人到了黃葉觀,一眼就看出本派為慶賀開派百年大典忙碌正歡。在後面掌門人的 
    住處,二人拜過了三位師長,也拜見了從河北趕來主持一切事務的酸舉人竇府儒老前輩 
    。 
     
      將信送到掌門師伯手中之後,李鳴就見掌門師伯眉頭打了結,他和武鳳樓自動地退 
    了出來。 
     
      蕭劍秋先把信看了一遍,沉思一會,才遞給了二師弟白劍飛。白劍飛很快看了內容 
    ,不服氣地說:「師姑她作事偏激,又護短異常,依我看還是叫小師叔去和她交涉,不 
    然……」 
     
      追雲蒼鷹白劍飛的話還沒說完,先天無極派掌門人蕭劍秋忙把話頭接了過來說:「 
    那豈不鬧翻天了?我不能這麼做。她畢竟是去世恩師的小師妹呀!」 
     
      白劍飛氣哼哼地道:「你只要這件事依了她,就等於把門開開了,以後的事多著呢 
    !」 
     
      展翅金雕蕭劍秋只有苦笑。 
     
      江劍臣早已猜出,這封信必然還是逼自己和女屠戶締婚。他根本不愛李文蓮,也不 
    是怕慈雲老尼,只是因為不敢頂撞掌門師兄而已。見此情形,剛想說出自己的心思,蕭 
    劍秋一把抓住了他的右手,為難地說道:「愚兄不是不知道你的心意,但這是勢逼如此 
    呀!咱們只要有丁點對慈雲師姑不敬,也會使恩師在九泉之下不安!」 
     
      一聽大師兄提起師父,江劍臣的眼濕潤了。他這人世間的棄嬰,要不是師父,別說 
    成為武林中第一人,說不定早已委屍江邊,焉有今日。再看到一向待自己如慈父的大師 
    兄難為成這個模樣,他只好默然了。 
     
      看到小師弟面有淚痕,蕭劍秋也有些傷感,但一慣遵禮重道,崇敬師長的他,不得 
    不違心地命令江劍臣:「司馬大叔不幸去世,嬸娘她淒苦無依,孤居承德。聖人云:父 
    母在,不遠遊。你真該回去看看她老人家去了。百年大典期間,你再趕回不遲。」 
     
      白劍飛還想勸阻,蕭劍秋已放下臉來,表明他已決定,勸也無用。白劍飛歎了一口 
    氣,轉過了臉去。 
     
      江劍臣即辭了兩位師兄,又向酸舉人告別。連武鳳樓和李鳴二人也沒有去見,先打 
    發迷兒回轉黃山,然後就孤身一人離開了嵩山。剛剛來到玉柱峰下,一眼看見從法王寺 
    中走出一群和尚,一直向自己迎來。 
     
      江劍臣雖和少林僧人交往不多,但和醉聖普渡禪師交往情深,所以對少林僧人一向 
    尊重,看出他們是向自己走來。就停住了腳步。 
     
      相隔不遠,江劍臣就看出這群和尚都是一臉怒火,逼視著自己,心中不由得一怔。 
     
      領頭的老僧是羅漢堂長老普化禪師!他來到跟前,雙手合十,口宣佛號:「阿彌陀 
    佛!老衲奉方丈之命,有事請問江施主。」 
     
      江劍臣還禮笑道:「四在近鄰,大師有話儘管明示,何必客氣。」 
     
      普化禪師說:「少林大還丹乃佛門重寶,功能起死回生。以施主功力,要它無用。 
    請還給敝寺,以便濟世救人。」 
     
      江劍臣一愣說:「我何時拿過貴剎的大還丹?大師莫非弄錯了?」 
     
      普化大師臉色一寒,聲音加重說:「江施主武林高人,怎能以謊言欺世!敝寺大還 
    丹一共有十粒,為了濟世僅用去一粒。下剩九粒,全部被女屠戶李文蓮搶走,江施主怎 
    麼還矢口否認?」 
     
      江劍臣臉一紅,只好爭辯說:「李文蓮乃華山門下,搶走貴剎寶丹與江某何干?」 
     
      普化禪師冷笑一聲說:「你和李文蓮乃是夫妻,因為你嚴重失利,她才來敝寺搶奪 
    。有道是妻債夫還,江施主還有何話說?」 
     
      逼到這個份上,江劍臣有些火了,冷然一笑說:「古時律令,還罪不及孥,為什麼 
    向我江劍臣討還此債?」 
     
      普化禪師一揮手,跟來的十八羅漢,忽地一下列成了十八羅漢陣。普化和尚冷笑一 
    聲說道:「既然江施主不肯還債,請隨老衲去見我寺方丈。」 
     
      一向吃軟不吃硬的江劍臣更來火了,他吃吃一笑說:「你以為十八羅漢陣就能請動 
    我江劍臣?」 
     
      普化禪師箭已搭好,焉能不放。他大聲說道:「請不動江施主的大駕,我普化再去 
    向方丈請罪。」 
     
      江劍臣雙眉微挑,強抑心頭怒火說道:「同山而居,大師真不念親鄰之情?」 
     
      普化禪師說道:「這要問你,既講親鄰之情,為什麼又指使李文蓮來我寺搶奪大還 
    丹?上!」 
     
      隨著他的話音,十八個僧人飄飄各出一掌,圍繞江劍臣遊走起來。 
     
      江劍臣哪裡把十八個僧人放在心上,雙手倒負,只用移形換位身法,一連幾晃,就 
    脫出了羅漢陣。回頭笑道:「有名的十八羅漢陣,原來不過如此,江某承讓了。」說完 
    ,人已飄出了數丈。 
     
      普化禪師氣得一跺腳喊道:「回寺!」 
     
      一行十九個僧人只得灰溜溜地走了。 
     
      江劍臣心想:這事從何說起。忽又一想,要不是女屠戶胡鬧,自己怎麼會得罪少林 
    僧人。這樣的老婆,如何能娶。但是他忘了,女魔王侯國英給他帶來的麻煩,比這女屠 
    戶不知要多上幾倍甚至幾十倍。從這上看,江劍臣的確只真心愛侯國英了。 
     
      江劍臣秉性豁達,雖遭少林寺僧眾的阻截,他並不放在心上,大步向嵩陽書院漫步 
    走去。 
     
      這嵩陽書院,在登封縣以北約五里之處,系北魏太和年間所建,隋唐時期名叫嵩陽 
    觀,五代後周時改為太乙書院,大宋初年又改叫太室書院,與雎陽書院、岳麓書院和白 
    鹿書院並稱為中國四大書院。北宋程顥曾在此講過學。院內有漢柏三株,當年漢武帝到 
    此。見三棵樹高大茂盛,分別封為大將軍、二將軍、三將軍。二將軍最高,近十五米。 
     
      江劍臣十歲時經常奉大師兄之命來此讀書,長大後也不斷來此借書,養成了習慣, 
    後來即使奉恩師遺命,移居安徽黃山潛修武功,每年也必來此一趟。今日重遊兒時故地 
    ,江劍臣很覺高興。他站在院外西南角那塊被稱為嵩山最大之碑「大唐嵩陽觀紀聖德感 
    應頌碑」的前面,靜靜地默讀碑文。 
     
      突然,一個蒼老的聲音來自身後:「天緣湊巧,能在此處會見江三俠,是某等四人 
    的天幸了。」 
     
      江劍臣轉過身來,猛見眼前竟是執掌崑崙派門戶的一掌斷魂夏振峰,站在他下首的 
    是他的二師弟乾掌戚振乾,只不見了和戚振乾合稱為乾坤雙掌的坤掌侯振坤。江劍臣還 
    發現他們二人的身後,站著兩個猛如瘟神、凶似厲鬼的五旬左右老者,不知是何許人也 
    。 
     
      乍然和崑崙派人物相遇,江劍臣一下子被勾起了去年河南風雷堡的那場惡鬥。他孤 
    身一人和子午神抓褚武慶,一指神功郭雲亮以及江湖六怪、劍筆雙邊、崑崙四友、陸地 
    神魔等十三個江湖頂尖人物輪番惡戰,最後嚴重失利,一身功夫幾乎毀盡。當時的對手 
    當中就有夏振峰和戚振乾二人。 
     
      現在,兩下裡相隔很近,已到了一擊可及的位置。江劍臣冷然問道:「夏大掌門, 
    這次還是四人同來?莫非又想叫江某流一身臭汗?」 
     
      鑽天鷂子江劍臣這話說得太讓人下不了台,不光一掌斷魂夏振峰、乾掌戚振乾二人 
    臉色一變,站在他們身後的那兩個老者也都哼了一聲。 
     
      夏振峰強壓心火,啞聲說道:「看起來江三俠對河南一會,一直還耿耿於懷。夏某 
    此次拜訪,不過是為了想探明一事,江三俠真好意思拒之不理嗎?」 
     
      江劍臣也覺得自己把話說得太損,聽一掌斷魂的口氣不是率眾尋仇,也就緩了臉色 
    問:「什麼事情?」 
     
      夏振峰說道:「有人在河北五窯集上發現了師弟侯振坤的屍體,不知江三俠聽說過 
    此事否?」 
     
      缺德十八手李鳴在去泰山追趕武鳳樓時,路過五窯集,碰見了翠袖招魂、子午神抓 
    夥同坤掌侯振坤截殺之事,但江劍臣並不知道,因為李鳴不敢告訴師父,駝背神龍耿直 
    又不肯多說話,這事就被瞞了下來。 
     
      如今一聽夏振峰提問此事,江劍臣自然很不高興,便反問道:「難道夏掌門懷疑是 
    江某所殺麼?」 
     
      一掌斷魂夏振峰連忙分辯道:「夏某怎敢,只是等我們趕到五窯集搜查時,卻意外 
    發現,令高足李鳴在出事的那天晚上,曾在集上一家客店中投宿。我們還知道子午神抓 
    褚武慶、翠袖招魂阮如綿,頭一天也住在那家小店。所以我們不得不問一問江三俠了。 
    」 
     
      直到這裡,江劍臣才發現在場的只有乾掌戚振乾,少了個坤掌侯振坤,他們師兄弟 
    二人一向是寸步不離的。見夏振峰彬彬有禮,江劍臣消去了不少敵意,只是話音裡還透 
    著冰冷,說:「這件事不光我不知道,連我的徒弟也准不知道。夏掌門你打聽錯了。」 
     
      說完就想走開,他懶得和這些人閒聊。不料,這群人誤認為他是心中有鬼,站在夏 
    振峰身後的那位瘟神老者,突然說道:「江三俠口稱不知,我不好胡亂猜測。李鳴既然 
    當時也在,你怎麼能一口推說他也不知?」 
     
      這話問得不能算毫無道理,但一向極為護短的江劍臣卻認為刺耳了,他冷然問:「 
    尊駕是誰?也想參與審問?」 
     
      瘟神老者也冷冷回答:「我是誰,這不關緊要,在下只想請問江三俠,怎麼會知道 
    令高足李鳴沒有殺人嫌疑?」 
     
      江劍臣吃吃大笑了:「這很簡單,侯振坤要是能被我那劣徒一下子給殺掉,還配稱 
    什麼乾坤雙掌。」他這句話更難聽了,夏振峰和戚振乾師兄弟二人頓時臉紅。 
     
      另一個厲鬼模樣的老者怒聲說道:「李鳴素有缺德十八手的外號,說不定會用缺德 
    的招兒,謀殺了侯三哥。」 
     
      江劍臣心中一氣,話更難聽了:「謝謝你們吹捧我的劣徒,就算是李鳴殺的好了。 
    」 
     
      江劍臣這一突然承認,還真叫對方四人有些張口結舌,沒法收場。 
     
      問話的老者臉色大變,脫口說道:「閣下太狂了,我……」 
     
      江劍臣被大師兄硬壓制著和女屠戶締結婚姻,心中本就一團怒火。下山後又和少林 
    僧眾鬧了一場,火氣更大,再被四個人一再盤問,哪裡還能忍受得了,聽這老者的話音 
    一轉,說出了一個「我」字他馬上接口問道:「你想怎樣?」 
     
      勢成騎虎,那老者發眉一張說:「想要你還個公道!」 
     
      江劍臣冷聲斥道:「憑你也配向江某人討還公道?我的工夫不多,以四聲為限,我 
    從一數到四,列位要拿不出點什麼,我可要走了。」 
     
      這更不像話,簡直把對方四人都看作只有接他一掌的功力,太令人承受不住了。 
     
      就在江劍臣脫口數出個「一」的時候,那惡如厲鬼的老者擰身前撲,一隻大手黑如 
    木炭,特別是手心部位黑得更甚,掌掛風聲向江劍臣拍來。 
     
      江劍臣一眼就看出對方練有奇毒掌力,即使自己的功力通玄,也不能和他硬對一掌 
    。這就是他敢豁上了自己的本錢,心中暗笑,便故意揮掌迎去。 
     
      原來這惡似厲鬼的老者名叫陳士佩,外號人稱黑煞手,和硃砂手陳士欽是同胞兄弟 
    ,合稱為灤河二手。他是坤掌侯振坤的姑表兄弟,倚仗兄弟二人皆練有毒掌,才和一掌 
    斷魂夏振峰相約,前來為表哥報仇。如今見江劍臣用掌來迎,意外一喜,心想:就算你 
    鑽天鷂子掌力再狠,我寧願折了一隻手掌,也要讓你中毒身亡。他掌力加勁,直撲過去 
    。 
     
      哪知就在兩隻手掌快要合在一起時,江劍臣卻猛地變招為「牽龍引鳳」,用極大的 
    先無無極真氣,吸引住對方手掌,但又讓他沾不上自己的手掌。黑煞手陳土佩剛想喊聲 
    「不好」江劍臣已一個「銀龍轉身」修長的身軀一轉,再一招「天龍抖甲」,正好拍在 
    了陳士佩的後背上。別看江劍臣只用了四成功力,也打得陳士佩一聲慘叫,直搶出去七 
    八步遠,才勉強收住了身勢,嗓眼一腥,吐出了一口鮮血。他只此一招,就敗在了江劍 
    臣手下。 
     
      常言道,「打虎還是親兄弟,上陣還須父子兵」。胞弟受傷,身為親兄的硃砂手怎 
    能退卻,陳士欽運足了功力,一隻右手紅光隱現,掌心內已泛出了硃砂顏色之時,江劍 
    臣已穩立如山地喊出了個「二」字。硃砂手像脫弦之弩,猛然撲上,一招「推山填海」 
    ,那只毒掌早奔了江劍臣的前胸。有了兄弟前車之鑒,硃砂手陳士欽提高了警惕。 
     
      哪知他變,鑽天鷂子也變了。江劍臣迎著陳士欽的手掌,不退反進,直搗中宮,兩 
    指一併,點向了陳士欽的手掌。 
     
      硃砂手陳士欽心想:你江劍臣大不了用指力點穿我的掌心,可你卻非中了我的毒掌 
    不可。心中一狠,用硃砂掌硬向江劍臣二指迎去。哪知江劍臣卻將右臂一沉,伸出的兩 
    根手指仍然不改,陡地一下敲中了陳士欽的腕間寸關尺。陳士欽右臂宛如觸電一般,那 
    只運足了功力的手掌也頹然下垂了。 
     
      一霎間,江劍臣以一掌兩指,擊傷鬥敗了河北灤河二手,驚得一掌斷魂夏振峰和乾 
    掌戚振乾心頭大震,張目失措! 
     
      江劍臣不願趕盡殺絕,他有意不再喊出「三、四」二字,轉臉向夏振峰說:「夏掌 
    門,對侯振坤之死,我一定還你個公道。再會了!」說完,也無心再進嵩陽書院,就越 
    過石碑走了。 
     
      陳士欽臉色一紅,向夏振峰說道:「陳某無能,又為貴派增添了新恥,我們兄弟這 
    口惡氣難消,早晚必有一報。」 
     
      一掌斷魂夏振峰為人持重,倒還罷了。乾掌戚振乾心想:你們二人開始吹得多大, 
    一照面,叫人家江劍臣只兩句話的工夫就全給擊敗,其中一人還被打成了內傷,吐出了 
    鮮血。你們能用什麼辦法去報仇?別大言不慚了。 
     
      正在戚振乾暗暗哂笑的當兒,突然一個嘶啞的聲音,恨恨地說道:「不剷除先天無 
    極派,江湖上將一片焦土矣!」隨著話音,又走過來兩個人。 
     
      陳士欽驚喜地招呼道:「兩位賀兄,從何處而來?聽二位話音,好像和江三小兒也 
    結有怨仇。咱們變成了同仇敵愾啦。」 
     
      說來也巧,出現的這兩個人,就是剛被一代嬌屠李文蓮在開封禹王廟給以重創的那 
    兩位老者。 
     
      前文表過,這兩位老人的為人本來不算太壞,只是無意之中被女屠戶打傷,也間接 
    和先天無極派結了大仇,因為這裡面又牽進了李鳴。他們二人也是嫡親兄弟,和灤河二 
    手又是同鄉近鄰,都是河北人氏,家住雙塔山,年輕時被譽為塔山雙傑。老大叫鐵翅神 
    鷲賀文璋。老二叫八臂人猿賀文煥。 
     
      就聽老二賀文煥恨聲說道:「要不是有五嶽三鳥撐腰,女屠戶李文蓮和缺德十八手 
    李鳴能敢這麼橫。」接著把禹王廟之事,詳細地告訴了眾人。 
     
      乾掌戚振乾為人陰險,馬上挑撥說:「老虎也有打盹的時候,我不信江劍臣就沒有 
    失神的地方。」 
     
      賀文璋說:「辦法不是沒有,就是怕武林人物恥笑。」 
     
      黑煞手陳士佩因被江劍臣打成了內傷,對先天無極派痛恨更深,連忙追問道:「辦 
    法安出,請大哥一道真詳!」 
     
      鐵翅神鷲賀文璋說:「江劍臣本是人間棄嬰,蒙恩師無極龍收留養育。其母楊碧雲 
    乃老將軍楊森的女兒,舅父楊鶴因反對楊碧雲嫁給司馬文龍,被江劍臣所殺。楊碧雲現 
    仍住承德楊府,只要我們買通了楊鶴族弟楊鳴,密切注意江劍臣的動向,事情就好辦。 
    楊鳴一來是三邊總督楊鶴的中軍副將,二來又被江劍臣抓殘一臂,他現在升任了總兵, 
    駐兵承德,只需調鐵甲三千,殺江劍臣還不易如反掌。」 
     
      陳士佩躬身一拜說:「但願如此,只要能除掉江劍臣,不光先天無極派會瓦解冰消 
    ,也出了江湖人物的一口惡氣。我們這就趕回承德,著手準備。」在場這些人無不和先 
    天無極派結有深仇,自然會同心協力。 
     
      按下這夥人千方百計要害江劍臣不提。且說江劍臣離開了河南,就一直奔向京師。 
    見了老駙馬冉興,知崇禎帝對處理武鳳樓之事隱有悔意,冉興打算和文淵閣編修學士賈 
    佛西相機再向萬歲求情,從中調解這對君臣兼兄弟的敵對情緒。 
     
      江劍臣謝過了老駙馬千歲,才趕往承德楊府。 
     
      從北京到承德,近八百里。以江劍臣的腳力,只消五日。只是大白天,不敢放開腳 
    步走路而已。就是這樣,下午未裡已到了楊府,拜見了母親楊碧雲。 
     
      老夫人一見他歸來,就撫兒痛哭。可憐她因胞弟楊鶴反對,年輕時和丈夫司馬文龍 
    勞燕分飛,兒子又被胞弟私下拋棄。後來雖得和丈夫、兒子團聚,但丈夫又被胞弟害死 
    。而兒子江劍臣為報父仇,又手刃了舅父楊鶴,演出了外甥殺舅的慘劇。就連老夫人的 
    暮年老父楊森也氣憤之下暴病而卒,到如今她還是一個人寡居。 
     
      江劍臣心中難過,正在勸解母親不要傷心,突然李文蓮從門外一跳而進,搶先勸著 
    道:「三哥哥回家,親人團聚本該高興,娘反而傷心,豈不是自己糟蹋自己。我頂怕看 
    娘哭,最喜歡娘笑,請娘看在兒媳孝順的份上,你老人家就笑一下吧。」 
     
      說也奇怪,女屠戶這一撒嬌,老夫人還真地掛著淚痕笑了。 
     
      江劍臣雖然反感女屠戶滿嘴喊娘,自稱兒媳,可一看母親破啼而笑,他怎敢大煞風 
    景,只好默然。 
     
      哪知老夫人卻大聲責備他道:「蓮兒這孩子心性仁厚,對娘孝順,很得娘的歡心, 
    今後你只要敢有一星點兒錯待她,我與你絕不善罷甘休。給你說清楚,我寧願不要你這 
    兒子,也不能不要我的這個賢德的兒媳婦。」 
     
      江劍臣不光默然,也發冷發顫了。因為他面對女屠戶不能不想起癡心苦戀著自己的 
    侯國英,也想起他和侯國英所生的兒子江楓,更不能不想起侯國英為了自己而改換女尼 
    裝束,茹素苦修的堅毅決心。但他怎敢向老娘說出來呀。 
     
      看見兒子始終默然,老夫人知道,江劍臣一時還不能忘情於女魔王侯國英,心中雖 
    然有氣,但也不好過分逼他。 
     
      後來還是李文蓮強忍心中的悲痛,裝出滿臉笑容對江劍臣說:「三哥哥一路勞乏, 
    先陪母親休息一會,蓮兒去為你準備酒飯,難得在一起吃頓團圓飯啊!」說完,悄悄地 
    流著眼淚走了。 
     
      老夫人楊碧雲寒著臉訓道:「劍臣你也太不像話了,看文蓮是怎樣待你的,你卻始 
    終寒著一張臉,幾乎能刮下三層霜來。叫她如何能下得了這個台。」 
     
      江劍臣怕李文蓮隱在外面偷聽,又不忍心頂撞母親,還是默默不語。 
     
      老夫人歎了一口氣,流下了淚水,淒然地說:「你父慘死,娘早該隨之於地下。因 
    你從小被棄,未得過娘的疼愛,娘捨不了你,才過著白天強顏歡笑,夜晚以淚洗面的淒 
    涼日子。盼望著兒子、媳婦和孫子能承歡膝下,樂敘天倫,可你就是忘不了那個害你不 
    淺的侯國英。」 
     
      江劍臣剛想作幾句申辯,突然新任總兵的楊鳴走了進來。江劍臣臉色一變,正想起 
    身走去,老夫人楊碧雲開口說道:「劍臣,楊鳴原是你外祖父的身邊侍衛,以後才去三 
    邊作了中軍副將,如今又升任了此地總兵。你不在家,他可沒少跑腿,你去上前謝過。 
    」 
     
      江劍臣心中再不情願,但母親之命怎好不遵,只得作勢欲拜。那楊鳴怎敢受江劍臣 
    的禮,慌忙用那只獨手攔住了江劍臣說:「末將怎敢受少爺的大禮,只求少爺不再怪罪 
    於我,楊鳴就感激不盡了。」說完屈了一膝,反而給江劍臣見了一禮。 
     
      江劍臣這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分。昔日楊鳴化裝成楊鶴,使真楊鶴得以從三邊重地 
    逃回了京城。但他一個中軍副將,怎能不服從頂頭上司之命,再說他還被自己一時發怒 
    失手抓殘了一臂。如今他雖已升任總兵,還能不念舊惡,替自己照顧老娘,其為人也就 
    算很不錯了。心念一轉,當下也還了楊鳴一禮。 
     
      略坐片刻,楊鳴就告辭而去。 
     
      整個下午,江劍臣都偎坐在老夫人楊碧雲的身旁,兩隻手輕輕地為母親捶背,還對 
    她講些江湖見聞。一直到掌燈時分,才吩咐下人端上飯來。 
     
      楊氏夫人白天太高興了,連躺都沒躺一下。吃過晚飯後,實在乏極,就提前休息去 
    了。 
     
      楊氏夫人長期居住在楊府後院的一座小樓上,樓下的擺設宛如一座佛堂,相當幽僻 
    。義女鄔念慈已回原籍修墳墓去了,平常只有她一人獨居。後來雖有凌雲在此陪護,但 
    老夫人怕耽誤了他的藝業,一月前就打發他去了天山。 
     
      見她老人家倦極睡去,江劍臣怕李文蓮糾纏,便想回前面書房裡去,可是,李文蓮 
    突然阻住了他的去路,淒然地說:「三師哥,你就不能陪我一會嗎?」說完,這個被武 
    林人物視為煞星的一代嬌屠,竟然流出了兩串淚水。 
     
      江劍臣知道自己對她太顯薄情,但為了侯國英,他又不得不強自狠下心腸。今晚見 
    她這般淒苦,心中頓覺一軟,不由得慢慢轉過了身來。 
     
      燈光下,只見李文蓮臉色蠟黃,身軀搖晃,扶著椅背的一隻纖手也顫抖起來。 
     
      江劍臣認真地說:「小師妹,你何必為了我這個不幸的人自尋苦惱。想我江劍臣幼 
    遭遺棄,不識父母,團聚之日,父親遭舅舅殺害,外祖父悲憤而亡。為了去青陽宮臥底 
    ,既獲罪於師門,更不容於朝廷。我心中早沒有兒女情長,只有英雄氣短而已。以小師 
    妹的麗質,何愁不得意中人?我今生只好辜負你了。」說完,也流出了淚水。 
     
      李文蓮歎了一口氣說:「我何嘗不知道三哥哥意不在我,但蓮兒自黃河古渡一見, 
    就身陷情網不能自拔。何況師父既一力主婚,母親又決意成全,夫妻之份公認,婆媳之 
    情已成,真使蓮兒六神無主啊!趁著婆母已入睡,又沒有外人,我只求你答應我一件事 
    ,別無奢望,你看可好?」 
     
      江劍臣默默點了一下頭,表示可以。 
     
      女屠戶李文蓮悄然說道:「我要你在婆母、恩師和蕭師兄面前,承認我李文蓮是你 
    的妻子。」 
     
      她剛講到這裡,江劍臣臉色一變,剛要搖頭回絕,女屠戶玉手輕搖,又低聲說道: 
    「三哥哥莫慌,我只是說,要你在這三人跟前承認我是你的妻子,但這不等於就是你真 
    正的妻子呀!」 
     
      江劍臣奇怪地問道:「這是什麼意思?我不明白?」 
     
      女屠戶的俏麗臉龐上突然現出了一絲笑容,緩緩說道:「只有這樣,才能一不傷婆 
    母之心,二不激恩師之怒,三可解大師兄的困境。至於蓮兒……」 
     
      江劍臣這才聽出了女屠戶的本意,心中不由得也得淒然。但心想,除此之外,又有 
    什麼法子可想呢?當聽她說到了「至於蓮兒」這半句話時,他插口問道:「你想怎樣? 
    」 
     
      李文蓮收起笑容說道:「我的今後,不要你管,只求你承認我是你的妻子,使我有 
    個台階可下,也好在人前有個交代。其實我也只是借用你一個『江』字而已。請相信, 
    我女屠戶絕不會再死皮賴臉地硬沾你。一個人是生死由命的,我死之後,再借你江家三 
    尺土地,堆一孤墳,就萬事全消了。」 
     
      江劍臣本是鐵血男兒,聽了她這番淒楚欲絕的話語,心中一慘,剛想勸慰,女屠戶 
    突然臉色一變說:「外面有人!」 
     
      江劍臣的應變本能是何等迅速,腳下一點,已躥到樓窗之下,朝外一看,只見小樓 
    四周已圍滿了不少弓弩手和長槍手,附近房頂上也潛伏了不少兵將。情知大事不好,這 
    是有人要暗害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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