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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鳳朝陽刀

                     【第七十章】 
    
        小神童曹玉攻出了電光石火般的九招十八筆,不光沒傷著馬小倩半根毫髮,反而讓
    馬小倩給一刀定住了位。他雖被制服了,可窩在胸中的那口惡氣,卻怎麼也順不過來。 
     
      從開始籌備百年大典時起,小神童曹玉就下決心要在大典之上,狠挫峨嵋派的凶焰 
    ,一震先天無極派聲威。他把這一切希望都寄托在自己記名師父南刀桂守時的大小十把 
    彎刀和那本刀譜上。暗忖要是上有三師爺江劍臣的那把短刀,中有師父武鳳樓的五鳳朝 
    陽刀,自己再擁有大彎刀,三刀一齊揚威,看他峨嵋派能有多少顆腦袋。因此,他時時 
    刻刻地盼望神劍馬太爺將刀和刀譜送還給自己。好不容易在河南安陽寶劍泉見到了三師 
    奶女魔王侯國英,曹玉幾乎磨破了嘴皮,三師奶才給他一隻小匣子,說是馬太爺的當年 
    信物,持之江湖可有求必應,並嚴令他不准透露給任何人,還囑咐他時機一到,必有人 
    持刀和刀譜去向他換回匣子。今天大彎刀他是見到了,但他卻敗在了這口刀下,怎能不 
    叫他怒火填胸。 
     
      馬小倩見曹玉默然不語,知他必然惱恨自己,決意要再來一次下馬威。她眼珠一轉 
    ,來了主意,很認真地向蕭劍秋說:「臨來時,爺爺曾一再叮囑,如曹玉確實不能保有 
    此刀,可由我一面暫為保管,一面傳授刀法,請蕭掌門當面向曹玉說明,以免他不服從 
    我的管教」。 
     
      聽了馬小倩的這一番話,小神童曹玉活活地能氣個半死。他心中暗想:好哇,你馬 
    小倩這是趁火打劫,假傳聖旨,不光刀和刀譜暫時歸你,並還借口傳授刀法,騎在我曹 
    玉的脖子上,要掌門師祖親口傳諭,勒令我服從管教。三條大路,你馬小倩都給我堵得 
    死死的,成心想拿我曹玉的大頭,我能嚥下這口氣麼?且看掌門師祖如何區處。 
     
      蕭劍秋乾脆連想都不想地就沉聲向小神童喝道:「玉兒!」 
     
      曹玉一聽就知道糟透啦,但對掌門師祖的諭令,他又不敢不從,只得「撲通」一聲 
    屈膝跪地,還應了一聲:「孫兒在!」 
     
      蕭劍秋沉下臉來諭令道:「從現在起,一切都要聽從馬師姑的安排,不准有絲毫違 
    背,否則以背叛門規論處。快去拜見馬師姑!」 
     
      小神童曹玉這一回連眼珠子都氣綠了,但藥方雖然是馬小倩這黃毛丫頭開的,藥可 
    是掌門師祖親自抓的,明知是又澀又苦的藥汁,小神童還真不敢不喝。他強忍怒火單膝 
    點地,窩窩火火地說:「先天無極派門下曹玉叩見馬女俠。」 
     
      他有意將馬師姑改成了馬女俠,拼著讓這丫頭再告自己一狀。 
     
      馬小倩對曹玉有意改換了稱呼,不光絲毫未加計較,反而破例地露出了笑容。她扭 
    過頭來對蕭劍秋、白劍飛、武鳳樓三人說:「臨陣磨槍,不快也光。我想趁峰頂僻靜, 
    試探一下曹玉的基本功力,三位暫請執公如何?」別有用心的馬小倩居然反客為主地再 
    下逐客令。 
     
      白劍飛不容掌門師兄說話,就搶著點頭答應,並向武鳳樓使了一個眼色,師徒—二 
    人先飛身走了。 
     
      蕭劍秋真不愧是忠實的長者,不光沒領會二師弟白劍飛的意思,反而怕小神童生性 
    頑皮不服馬小倩的管教,日後不好去見神劍醉仙翁,便又一次沉下臉來狠狠地叮嚀了曹 
    玉幾句,才躡著白、武二人的足跡飛身下了黃蓋峰。 
     
      二位師爺和師父一走,向來都不肯安分的小神童怎會像剛才那樣老實。他撇嘴一笑 
    說:「打人一拳,防人一掌。 
     
      古之明訓,千萬謹記!「氣了半天的小神童又開始挑戰了。 
     
      馬小倩右臂一抬,舒掌如刀,猛地向下一切說:「人在矮簷下,就得低下頭。這是 
    硬邦邦的大實話,不信還真不行。」 
     
      小神童曹玉呵呵一笑說:「世人且莫逞豪強,英雄誰能比霸王。十面埋伏兵敗後, 
    難免自刎喪烏江。依我曹玉之見,還是兩軍相逢智者勝有道理。」 
     
      馬小倩俏臉一寒,變色斥道:「掌門師祖之諭,你小神童膽敢不遵!」 
     
      小神童受了對方半天的窩囊氣,他要用缺德的高招還敬對方了,嘻嘻一笑說:「將 
    在外,君命都敢不受,何況我赫赫有名的缺德太歲!你說我曹玉不遵師祖之命,有哪個 
    見了?又有誰來作證?官司打到掌門師祖跟前,準是上面一個白字,下面加個活字。有 
    本事,留著日後管教你的小男人去吧!」這缺德小子只要一撒歡,可就真的信口開河了 
    。 
     
      只氣得馬小倩渾身抖顫,俏臉泛紫。冷焰噴射,大彎刀彈出了鞘外半尺,她一步一 
    步地逼向了小神童。 
     
      小神童也缺德到家了,幾句話愣把人家一個大姑娘都快給氣瘋了,他還嫌不夠勁, 
    又故意撇嘴嘲笑道:「馬女俠,事要三思,免得後悔,你千萬別把刀拔出刀鞘。」 
     
      馬小倩冷冷問道:「為什麼?難道我殺不了你?」 
     
      小神童曹玉這一次不瞎扯了,正兒八經地說:「馬女俠,你總不會忘了神劍馬老太 
    爺當年的那隻小匣子,現正揣在曹玉的懷內吧?就是有人再借給你馬女俠兩個膽,你敢 
    殺神劍信符的持有者嗎?我曹玉是怕你羞刀難以入鞘呀!」 
     
      馬小倩自幼父母雙亡,跟隨祖父終南樵隱馬慕岱隱居終南山主峰之上的南五台。這 
    南五台因有大台、文殊、清涼、靈應、捨身五座小峰而得名。《關中通志》:終南神秀 
    之區,以南五台為最,有磴道直登峰頂,南望終南群峰,如翠屏環列,芙蓉插雲;北望 
    秦川八百,莽莽蒼蒼,壯麗河山,盡收眼底。宋明以來,這裡又建造了大小廟宇四十多 
    處,佈局別緻,建造精巧。大台頂端還有隋文帝時代建的圓光寺,終南樵隱馬慕岱、馬 
    小倩祖孫二人就住在圓光寺內的一座房屋之中。馬慕岱和乃兄神劍馬慕起一樣,酷愛杯 
    中之物,加上生性豁達,名雖隱居,只不過是退出了武林而已,至交好友來訪者,始終 
    絡繹不絕。這可給馬小倩帶來了練武的好機會,來訪的人只要有一技之秘,她也非得磨 
    著學會不可,再加上兩個爺爺的親傳,不光一身家傳武功高深精絕,而且對武林中其他 
    派別也涉及甚廣。又因她輕功超群,美比花嬌,小小年紀就得了個雲海芙蓉的外號。但 
    也被縱養得蠻橫潑辣,膽大任性,誰也不敢稍忤其意。最令馬氏老哥兒倆發愁的是馬小 
    倩年已十九,縱觀江湖之上,武林之中,實在選不上一個入幕嬌客。也是天緣湊巧,神 
    劍醉仙翁在虞城花木蘭祠前見到了小神童曹玉喜出望外,雖然差了一輩,所幸不是同派 
    ,也就只好馬虎了。這就是曹玉和馬氏全家的一切前因後果。 
     
      明為送刀,實是相親的雲海芙蓉,因早從干姑媽侯國英的嘴中詳知了曹玉的刁鑽淘 
    氣,怕自己這個一貫給別人氣受的人,將來會受小神童的氣,所以一上來就以居高臨下 
    之勢,壓向了小神童曹玉的當頂。偏偏銅鍋碰著鐵刷帚,兩個人哪有不磨擦出火星的道 
    理。雲海芙蓉馬小倩一氣抽刀,按她那火暴脾氣,真恨不得殺了小神童解恨。後來聽曹 
    玉一說,才陡然想起小神童不光懷揣爺爺的神劍信物,也是二位祖父屬意的未來夫婿, 
    才隱忍了下來,幸虧刀未拔出,否則真成了羞刀難以入鞘。 
     
      小神童夠多麼刁損,一看馬小倩的神情,知道她已騎上了虎背,自己要不給她一個 
    台階,她還真的沒法下來。但她這個小缺德可不會那麼心軟,他要讓馬小倩從已經開始 
    下坡的路上,再滑下來一程。他撲哧一笑說:「怎麼樣,看起來一個人還是聽說聽道的 
    好,你要真不聽我的,愣把刀拔出來,還不得自己抹自己的脖子。」 
     
      最後這一把火,直氣得馬小倩秀目全赤。她玉齒一錯,顫聲說道:「拼著一命抵一 
    命,我也非得殺了你小神童不可。」玉腕再振,想把大彎刀完全拔出鞘來。 
     
      最會把握時機的小神童突然軟了下來,深深一揖,涎著笑臉說道:「馬大姑,你也 
    太駕不住大車了,滿滿幾句玩笑話,你就禁受不住啦!算啦,一切都怪我,我賠禮謝罪 
    還不行嗎?」 
     
      馬小倩又何嘗是真想殺他,雖被曹玉耍弄了個夠,但能得到這麼一點點台階,她也 
    真不敢再遲疑,生怕遲則有變,就趁機下台說:「算啦,我也不跟你一般見識,快帶我 
    回轉黃葉觀,我真想馬上見到我慕名已久的干姑爹。」 
     
      一聽馬小倩提到三師爺江劍臣,小神童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小缺德,可真有些心驚 
    膽顫,知道自己和馬小倩耍滑頭確實是極為不智之舉。她的後台太硬了,隨便請出一個 
    撐腰的來,都能嚇得自己喘半天。 
     
      馬小倩見小神童眼珠亂轉,怕他又在琢磨什麼鬼點子,便催他快走。她也真服了曹 
    玉這個小滑頭。 
     
      曹玉陪同馬小倩回到黃葉觀,還是沒見江劍臣、李鳴師徒二人回來,這就不能不讓 
    小神童忐忑不安了。 
     
      一宵易過。第二天一大早,鑽天鷂子江劍臣才帶著李鳴匆匆趕回,上午在高大的太 
    室闕內舉行了先天無極派開派百年的慶祝大典。一切禮儀都由釋、道、儒三聖主持,辦 
    理得莊嚴肅穆,井井有序,讓所有參加慶典的黑白兩道、各門各派的武林人物,一點眼 
    也挑不出來。大會開得風平浪靜,真不枉缺德十八手李鳴專誠拜訪開元寺,叩請了釋、 
    足、儒三聖出來。 
     
      繁瑣的禮儀結束後,所有的賀客都應邀入席,小神童好不容易找了一個機會湊到師 
    叔李鳴的身側悄悄地說:「你老人家好福氣,兩夜一白天,整整的三十個時辰都跟在三 
    師爺的身邊,夠揚眉吐氣的。宰了幾個峨嵋派的爪牙,能讓孩兒我也跟著高興高興嗎? 
    」 
     
      李鳴瞪了他一眼說:「照這麼看,你小子多會也出不了師,特別這半年以來,你是 
    光長個子不長心眼。」 
     
      小神童眼珠一轉,好像明白過來似的說:「你老人家是說,凡是該今天來顯魂的, 
    只要沒露相,就是被……」下面那「三師祖宰了」的半句話沒有吐出來,師叔李鳴已經 
    不見了。 
     
      就在這時,獨霸燕山的虎頭追魂燕凌霄從酒席座上走了出來。只聽他冷冷地向展翅 
    金雕蕭劍秋說:「聽說蕭大俠明天就將掌門之位,讓給第四代弟子武鳳樓,果有此事否 
    ?」 
     
      小神童曹玉知道要來的事情,還是來了。他慌忙將眼神投向了虎頭追魂燕凌霄的身 
    上,雖然已經有兩年不見,他還是一點沒顯出老相。一件古銅色的半大棉袍長僅過膝, 
    白布高勒襪子,一雙鑲邊福壽履。他身材高大,再襯著紫面長髯,昂然不愧一方大豪的 
    威儀。等到他看出和虎頭追魂同座的還有八臂哪吒袁化、峨嵋二老司徒英方、司徒英奇 
    時,小神童豁然明白了,知道燕老魔是讓人家給當槍使啦。 
     
      蕭劍秋馬上答道:「燕山主說得不錯,蕭某確有讓位之意,」 
     
      虎頭追魂燕凌霄陰沉沉地先吐出了一個「好」字,然後接著說道:「老朽慶幸虧了 
    有此一問。」 
     
      武鳳樓這才前跨一步,很穩重地問:「老前輩此言為何?」 
     
      不容虎頭追魂燕凌霄開口,缺德十八手李鳴早已搶在大哥武鳳樓身前笑嘻嘻地說: 
    「我替老前輩表明心意如何?這也是有事能者服其勞嘛!」李鳴也真會出新花樣,不光 
    硬要替燕凌霄表明心意,還將有事弟子服其勞胡謅成有事能者服其勞,在座的賀客,都 
    被引笑了。 
     
      虎頭追魂燕凌霄氣極罵道:「缺透了德的小子,老夫的八個徒弟幾乎全葬送在你小 
    子之手,我今天非屠了你小子不可!」他讓李鳴一氣,忘了找武鳳樓的麻煩,反而衝著 
    李鳴來了,正中了缺德十八手的移花接木巧計。 
     
      只氣得峨嵋二老一齊暗罵燕老魔笨蛋。 
     
      李鳴挨了一頓臭罵不光沒生氣,反而恭恭敬敬地向虎頭追魂作了個大揖。眾人正在 
    奇怪李鳴怎麼這等發賤,只見缺德十八手已滿面帶笑地稱謝道:「李鳴多謝老前輩捧場 
    ,也多謝老前輩的幾位兒徒捧場。」 
     
      眾人這才回過味來,燕凌霄剛才的那句話哪是罵人家缺德十八手,分明是長李鳴的 
    威風,滅自己燕山派的銳氣。 
     
      眾人又笑了起來。 
     
      虎頭追魂燕凌霄知道要論口舌,自己再求爹娘給他添上八張嘴,也胡嚼不過李鳴。 
    反正是來尋仇的,乾脆動真格的吧。想到這裡,置李鳴於不理,揚聲喝道:「我虎頭追 
    魂從來明人不做暗事,不信別的,只信老百姓有爭執,得上公堂打官司,江湖人有冤仇 
    ,就在手下分生死。燕某今天把話挑明,我找的是武鳳樓,與別人無關。只要分了生死 
    ,我准甩手就走,請蕭掌門允准。」 
     
      缺德十八手哪肯讓燕凌霄跟掌門師伯和大哥武鳳樓糾纏,搶著哈哈一笑說:「燕老 
    前輩,你果然有出息,經過我剛才一指點,你馬上就學會了吹大氣。照你說來,只要和 
    我大哥一動手,是准贏不輸。」燕凌霄這才想起剛才的那句「只要分了生死,我准甩手 
    就走」又出了毛病,他惱羞成怒地一下子取出了虎頭雙鉤,決心和李鳴拚個生死。 
     
      別看缺德十八手嘻嘻哈哈,其實他是借談笑之機暗打主意,他也知道燕凌霄的為人 
    不算太壞,當年八魔都依附了奸閹魏忠賢,也曾多次厚禮聘他出山,都被他謝絕了。雖 
    然殺了他幾個徒弟,兩年之內也相安無事,分明已不想再結冤仇。今天他肯定是受了峨 
    嵋二老的挑撥,當了第一個槍頭子,和他拚鬥絕非上策,最好能逼他不戰自退,那樣準 
    能卡死很大一批人不倒向峨嵋。李鳴主意一定,將聲音壓得很低說:「燕老前輩,我佩 
    服你能說出來明人不做暗事,我想問你,你的八個徒弟在青陽宮中都做了些什麼事?」 
     
      一句話,嚇得虎頭追魂臉色大變。 
     
      李鳴又將聲音壓得更低說:「奸閹伏法,你的幾個徒弟還能逍遙法外?是我大哥武 
    鳳樓叩請萬歲恩准,才沒有繼續追究你們師徒的彌天大罪。燕老前輩,你要真想逛逛刑 
    部大堂,見識見識什麼叫天牢,我李鳴保險讓你滿意。」 
     
      燕凌霄的臉慘白了。 
     
      李鳴向來都是量著肚子下麵條,對虎頭追魂這樣剛烈成性的人,絕不會往絕路上逼 
    他。只聽他放大了聲音誇道:「還是燕老前輩通情達理,我李鳴先謝謝你了。」說到這 
    裡,向在座的眾人作了一個羅圈揖說:「多蒙燕老前輩不念舊惡,經我勸說,同意化干 
    戈為玉帛。日後我李鳴准去登門致謝,請燕老前輩入座。」一場不小的風波,讓缺德十 
    八手給化解得無影無蹤了。 
     
      鑽天鷂子江劍臣清楚,要想讓峨嵋派圖窮匕現,提前出場,別人還真沒有那個本事 
    。因為今天是先天無極派的百年大典,所有來人都是理所當然的賀客,只要他們不公開 
    挑釁,就讓平素結有深仇大怨,先天無極派也不准向來客尋機。想到這裡,他暗暗向李 
    鳴遞了一個眼色。 
     
      在茫茫的人世之間,李鳴只怕師父江劍臣一人,只要師父不怪罪,他李鳴準能戳塌 
    下大天來。這時他快步走到了峨嵋二老的座前,很親熱地向司徒英方和司徒英奇二人套 
    近乎道:「二位司徒老哥哥,別來無恙乎?」他還高興地拍了一下雙腿。 
     
      李鳴這個先天無極派的第四代弟子,二十歲不到的大孩子,在高朋滿座的廣場上, 
    開口就喊年近古稀的峨嵋二老為老哥哥,真好像一滴涼水落進了翻滾的油鍋,當時就炸 
    開了。 
     
      別人或許能容,但身任峨嵋福壽堂左右侍衛的岳黑、封高二人卻實在不能忍受了, 
    異口同聲地怒斥:「鼠輩找死!」 
     
      凶如餓狼地撲出,各伸一掌拍向了李鳴的左右太陽穴。 
     
      眼睜睜兩隻毛茸茸的大手就要拍實,突然,一個清朗的聲音急喊道:「小心他的喪 
    門釘扎人。」 
     
      這一句話不光嚇壞了岳黑、封高,也提醒了峨嵋二老,使他們一下想起剛才李鳴拍 
    了兩下大腿,怕兩個得力侍衛被缺德十八手用喪門釘刺透掌心勞宮穴,連忙一齊彈地撲 
    出,也是各揮一掌,不過不是拍向李鳴,而是分別將岳黑、封高二人橫著打出去八九步 
    遠。 
     
      缺德十八手跌腳歎道:「這年頭,好人真難做,當年哄兒騙孫的把戲,我缺德十八 
    手早洗手不玩啦,如今還是有人不信。」他再拍了一下手掌,兩隻手中真的沒有偷扣喪 
    門釘。 
     
      又讓李鳴給當猴耍了一次,峨嵋二老傻眼了。江洋大盜出身的岳黑、封高自恃有峨 
    嵋二老撐腰,又聽出是曹玉的口音,更怒火中燒,恨聲喝道:「胡亂嚎喪的小子,給我 
    滾出來!」 
     
      越看越有意思的雲海芙蓉馬小倩,早已手癢多時,躍躍欲試,無奈找不著機會,只 
    好強自忍耐。現在機會來了,不等曹玉應聲,早已左手握刀鞘,右手攥刀把飛身出來。 
     
      看見一個秀麗的少女硬敢出頭替小神童擋橫,縱橫江湖十多年的岳黑、封高哪裡放 
    在心上,二人一碰眼神,沒理會馬小倩,一齊抽出肩後的鬼頭刀向小神童的身前欺去。 
     
      只聽那少女在身後輕聲一笑,隨之而來的是嘶嘶劈空之聲。別看岳黑、封高都是成 
    了精的江湖人物,晃肩閃身躲避哪裡還來得及,只覺身後一涼,後背兩層棉衣全被馬小 
    倩用刀給劃開了。幸喜馬小倩不願落背後傷人的名聲,才沒有切開二人的皮肉。 
     
      還是峨嵋二老有眼力,一看馬小倩拔刀和送刀入鞘的手法,眼睛一暗,馬上將「月 
    黑殺人夜,風高放火天」的兩個兇徒喚了回來。氣得小神童干跺腳向雲海芙蓉嘟噥道: 
    「好好的一台全武行,硬讓你給攪黃了。真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馬小倩出力沒討好,剛想張嘴罵人,江劍臣早已伸手將她扯到了自己的身邊,輕輕 
    地叫了一聲:「倩兒!」 
     
      馬小倩早從大爺爺神劍醉仙翁的嘴中聽說過江劍臣,現在仔細一看自己的這位干姑 
    爹,身穿一襲青衫,束髮光頭,黑色長褲,粉底皂靴,面如美玉,風度瀟灑,無論如何 
    也讓人看不出他就是獨步武林、功力通玄的鑽天鷂子。她心中暗暗懷疑:就憑姑爹這副 
    美如冠玉的風姿,比女孩子還要秀氣的模樣,能身負外人傳說的高深武功?聰明絕頂的 
    江劍臣哪能看不出馬小倩在懷疑自己,只低聲說了一句:「隨我來!」就轉身出了大室 
    闕,向登封縣城方向走去。 
     
      馬小倩不光是二馬的唯一傳人,一身功力也所學極雜,並且小心眼特多,見江劍臣 
    將自己帶了出來,以為是想試試她的武功,但從只帶她一人外出來看,又好像隱有其他 
    秘密。心想:不管是啥原因,趁著你試探我時,我也借此機會稱一稱你這位被當代武林 
    吹玄乎了的干姑爹。馬小倩打定主意,從走出太室闕起,她就開始輕身提氣,施展開終 
    南樵隱馬慕岱親傳她的幻影飄風步法。這種步法,不光是馬氏的祖傳秘技,馬小倩還是 
    在終南南五台山上學成的,功力更加精純了三分。 
     
      二人一前一後地走著,開始還顯不出什麼,五里路一過,馬小倩就覺得不對了。儘 
    管她把幻影飄風步法提高到九成功力上,但鑽天鷂子江劍臣依然是青衫飄飄,大袖擺動 
    。從容不迫地在前面走著,絲毫看不出他有奔馳的跡象。 
     
      經此一來,馬小倩發出了一股子狠勁,心想:你江劍臣只要不施展你的踏虛如實鑽 
    天奇技,我就不信追不上你。 
     
      她將真氣再聚,竟將輕身功力一下子提到了十成。一路輕點巧縱地疾追上去。說也 
    奇怪,她這裡土地爺爺揍小鬼,暗加神力的一加勁,反而被江劍臣拉得更遠了。 
     
      心高氣盛的馬小倩哪肯輕易服輸,她趁臨近登封縣城時喘足了氣。到了城南,她陡 
    地將輕身功力提到了十二成,說玄乎了已如彈丸滾斜坡,流星也似的向前追去。 
     
      再看江劍臣依舊不慌不忙,甩動大袖,飄然在前,兩下相隔的距離還是不斷地拉大 
    。 
     
      馬小倩這才真正服氣了,也真累得嬌喘吁吁體力不支了。不得已,她嬌喊了一聲: 
    「姑爹!」就想耍賴不走,突然右臂一緊,已被人挽個正著。馬小倩嚇了一跳,剛想翻 
    起左掌擊出,掙脫右臂,耳邊已傳來一個極為親切的聲音說:「螳臂當車,自不量力。 
    真是活該!」 
     
      馬小倩一聽心中又喜又羞,原來從後面趕上並挽住自己的竟是自己的爺爺終南樵隱 
    馬慕岱,她乾脆將整個身子全靠在爺爺的身上不走了。 
     
      走在前面的鑽天鷂子也一笑止步,折回身來口稱「二叔」拜倒在馬慕岱的膝前。終 
    南樵隱喟然歎道:「老夫匿居終南已近廿年,自傲殘軀頗健,晨昏登山不輟,一旦相比 
    還是不及。賢婿功力實出天授。」可笑他光顧一味誇獎,卻忘了扶起跪在面前的江劍臣 
    。 
     
      馬小倩撲哧一聲嬌笑說:「爺爺,你還有完沒完,我姑爹可跪了老半天啦。」 
     
      終南樵隱這才忙著扶起了江劍臣。 
     
      馬小倩由衷地欽敬道:「姑爹是倩兒十九年來最最最最最佩服的人,你可要多指點 
    指點我這個小可憐啊。」 
     
      馬小倩一句撒嬌的話,把江劍臣和馬慕岱都給引笑了。 
     
      江劍臣很動感情地向馬慕岱謝道:「為了先天無極派,不光多次驚動義父他老人家 
    ,這次還蒙二叔親自修書派人趕赴峨嵋金頂,約來了三尊之中的司徒賢。只要對方能捐 
    棄前怨,不再到處煽風點火陰謀顛覆我們,全先天無極派的上下無不感激你老人家的恩 
    情!劍臣在這裡先行叩謝了。」 
     
      說完又深深地施了一禮。 
     
      終南樵隱馬慕岱說:「須些微勞,何值常掛齒間,只是峨嵋派的實力貴派實在難以 
    抗衡,司徒平二十年苦行僧的形象,也早印入整個武林人士之心,單就你們在武功造詣 
    上來比,鹿死誰手還真不好斷定。最讓我們不放心的是,你們是寡不敵眾呀。」 
     
      馬小倩這才明白,江劍臣所以單獨帶自己出來,是和爺爺事先就約好的,怪不得江 
    劍臣師徒直到今天早上才一齊回到黃葉觀,就是不清楚約峨嵋派的人在哪裡相見。 
     
      終南樵隱見孫子一臉迷茫的神情,不忍讓她悶在鼓裡,用手向東南一指說:「相瞧 
    熱鬧,就快去前面的觀星台。」 
     
      馬小倩高興了,一晃嬌軀貼到江劍臣的身旁,撒嬌耍賴地伸出了柔手。終南樵隱剛 
    想說:「該打!」江劍臣已牽住馬小倩的手兒,帶著她行雲流水般地馳向了前方。 
     
      馬慕岱所說的觀星台,是古代規模最大的天文觀測建築,地點在登封縣城東南的告 
    成鎮。它北望中岳嵩山,正南面臨箕山,建於元代初年,當時由王恂、郭守敬主持。台 
    為磚石混合結構,平面呈方形,上小下大,高近兩丈,連同台頂的小屋,共計高有二丈 
    五六尺左右。台北設有兩個對稱的踏道口,可以由此登台眺望,台頂北部有瓦房兩間, 
    就是受終南樵隱之約來此和江劍臣會面的司徒賢寄身之處。 
     
      馬小倩陪同江劍臣來到離觀星台二十丈遠近時,才一眼看出九個黑衣大漢和一個華 
    服少年正死死地堵守在觀星台的踏道道口。 
     
      馬小倩心中一怔,慌忙扯住姑爹江劍臣的手臂,兩人並肩停步了。 
     
      這時,終南樵隱馬慕岱也隨後趕來,見此情景,剛想喝問:「峨嵋三尊中的司徒賢 
    何在」,那華服少年已躬身行禮道:「晚輩司徒清奉三太爺之命,在此恭候馬老前輩。 
    」這小子有意漏掉鑽天鷂子江劍臣不提,想激其發火。 
     
      終南樵隱馬慕岱怒聲喝道:「老朽乃深山老林的衰老樵夫,身份底下,怎敢擔當三 
    少主的前輩尊稱!快請司徒老三出來見我。」對司徒賢的自尊自大、傲然失禮,馬慕岱 
    怒發如雷了。 
     
      峨嵋三少主司徒清對馬慕岱的怒斥,好似充耳不聞,還是不緊不慢地說:「對不起 
    馬老前輩,三太爺午睡未起,晚輩不敢驚動,請你老人家多加擔待。」 
     
      生性潑辣的馬小倩,哪裡肯喝這種半開不開的陰陽水,玉手陡地往彎刀把上一搭, 
    她要提前大開殺戒。 
     
      江劍臣先示意她不可莽撞,然後向司徒清笑道:「司徒三先生真的午睡未醒?」 
     
      峨嵋三少主昂然答道:「一點不錯!」 
     
      江劍臣將頭一搖,冷冷地說:「既成朽木一段,還跑出來丟人現世。」 
     
      司徒清聽江劍臣開口就罵他的三太爺,雖氣得要命,但可不敢招惹江劍臣,他外強 
    中乾地喝道:「你姓江的膽敢污辱我的三太爺,四棍弟兄,給我上!」 
     
      四個威猛的黑衣大漢將四條烏黑油亮的鑌鐵大棍「刷」 
     
      地上舉,活像豎起了四座小小的山峰,一下子將江劍臣和馬小倩圍了起來。江劍臣 
    又一次搖了搖頭說:「想不到光棍老了都會霉,以堂堂的峨嵋三尊竟然會這麼下作,真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聽了江劍臣的這番話,馬氏祖孫二人才豁然明白,不是司徒賢午 
    睡未醒,而是想先用車輪戰的卑鄙手段,先消耗江劍臣的內力,然後司徒賢再出頭毀去 
    先天無極派中的這位第一號厲害人物。這老小子居心的奸詐、手段的卑劣,令人髮指, 
    馬慕岱臉上真變色了。 
     
      江劍臣昂立當場,向司徒清呵呵一笑說:「青城山的巡山八猛雖向來都是倚多為勝 
    ,利用八方風雨棍傷人,但八猛的為人尚不失剛烈正直,而貴派的四棍八錘一條槍等九 
    人,不光奸險詭詐,心黑手狠,連個姓名都沒向人通過,必定是一夥風高放火、月黑殺 
    人的江洋巨盜。我現在把話說在前頭,只要這九個不睜眼的匹夫敢阻三老子一步,我還 
    是老規矩,殺無赦!」話一說完,重新用左手挽住了馬小倩的膀臂。 
     
      常言說得好,打人不打臉,罵人別揭短。一貫聲威震武林的峨嵋四棍八錘一條槍九 
    條好漢,讓江劍臣給貶低得一文不值。 
     
      峨嵋四棍不答應了,領頭的首棍暴喝一聲:「打!」四條鑌鐵大棍宛如四條黑色的 
    惡蛟掀翻了千層巨浪,「陰風四起」、「四面楚歌」、「四壁合圍」、「四方八位」, 
    一棍化成四棍,四棍化成十六棍,最後化成六十四棍。漫天空中現出了一片棍影,地面 
    之上捲起了縷縷黃沙,聲勢之兇猛,有如地動山搖。 
     
      出奇的是被漫天棍幕網織在內的江劍臣,竟好像一葉小舟漂浮在風口浪尖上,一任 
    它巨浪掀天,漩渦激盪,都處之泰然,絲毫沒有傾覆的危險。 
     
      這可樂壞了雲海芙蓉,她大聲喊道:「倩兒求求姑爹,暫時別宰這四個小子,好讓 
    我多玩一會兒,真有趣極了。」 
     
      堂堂的峨嵋四棍幾乎拿出了吃奶的力氣來圍攻既不還手、又牽著一個女孩的江劍臣 
    ,不光絲毫得不了手,反而讓人家看成了耍猴,峨嵋四棍不禁怒火飛揚了。 
     
      領頭的首棍一聲短促的呼哨,四個人一下子變成了單手提棍,圍住江、馬二人四方 
    環走,看樣子他們真的惱羞成怒要捨死拚命了。 
     
      手疾眼快的江劍臣趁機將左手一抖,先將馬小倩推送到終南樵隱的身邊,去掉了負 
    擔,然後將右手暗暗地探向了衣底。 
     
      馬慕岱壓低聲音向孫女說道:「你姑爹要還擊了。」 
     
      話音未落,峨嵋四棍齊嶄嶄地縱起,半空中一層棍幕烏雲壓頂似的向江劍臣的頭上 
    壓來。只聽江劍臣一聲冷笑,右手從衣底電閃甩出,一片金鐵交鳴之聲,夾雜著幾聲淒 
    厲的驚嚎,人影一分,除去江劍臣手握短刀、刀尖指地地穩立當場外,峨嵋四棍每人的 
    胸前都被劃傷了一道大口子。這還是江劍臣手下存了厚道,否則峨嵋四棍準會橫屍在地 
    。 
     
      司徒清怕八錘一槍被江劍臣這一手給嚇住了,急忙怪吼一聲:「三太爺口諭,拚死 
    也要屠了江劍臣。給我都上!」 
     
      發號施令後,他還暗暗地打了一個手勢。 
     
      隨著司徒清的號令和暗示,八柄軋油鐵錘和一條渾鐵點鋼大槍一齊撲向了江劍臣。 
    這一次他們五個人精明了,為防備江劍臣挨個劈殺,採取穩打穩扎的辦法。前面四人八 
    錘雁翅排開,兩頭撲擊,中間掩護;中間襲擊,兩頭佯攻。 
     
      藏在八錘之後的那條大槍,只要得手就頻頻出槍暗襲,再加上抽冷子暗發峨嵋釘夾 
    攻的三少主司徒清,活像一群餓紅了眼的凶狼死死纏住了江劍臣。 
     
      馬小倩氣得玉面飛紅,抽刀欲上,被爺爺給伸手攔住了。他低聲勸道:「這一群峨 
    嵋鼠輩絕不是你姑爹的對手,你何必再上,讓劍臣變成因人成事。」 
     
      馬小倩一想也對,就打消了撲出的念頭,默默地在旁觀陣。 
     
      有狡滑奸詐的司徒清指揮,再加上四棍的前車之鑒,八錘一槍的打法更陰險了。江 
    劍臣不得不主動出招,打蛇打頭,擒賊擒王了。 
     
      二十招,四十招,八十招,一百招過後,江劍臣才找到了破綻,硬用一口短刀撕開 
    了八柄軋油錘的聯合屏障,陡出左手抓住了刺來的鐵槍,右手緊跟一招「推波逐浪」削 
    斷了使槍人的兩指,他沒想給這伙兇徒以更多的殺傷。贏雖贏了,但江劍臣自己也耗去 
    四成以上功力。 
     
      馬小倩正在勸姑爹江劍臣調息復功,觀星台上傳來一陣呵呵的笑聲說:「下人們久 
    慕江三俠的神妙功力,早就磨著老朽要尋機領教。謝謝江三俠讓他們開了眼界,快請登 
    台奉茶,快請登台奉茶!」 
     
      明明是精心密謀的車輪戰術,讓司徒賢這麼一說,倒成了武林同道之間的以武會友 
    。峨嵋派的險惡卑鄙,看起來已是上下皆然,勸說司徒賢之心,江劍臣只好放棄了。 
     
      終南樵隱在前,馬小倩居中,江劍臣殿後,三人一齊登上了觀星台。這台的面積極 
    大,光一個用三十六方青石接連起來的量天尺,就有六七丈長。 
     
      終南樵隱冷哼了一聲說:「司徒老三,你我多年相交,我馬慕岱自信尚無愧對朋友 
    之處,咱們是君子絕交不出惡聲,你們事有事在,只怪我太自不量力了,愣把無力別拉 
    架,無勢不圓場的古訓給忘了。一切怪我多事,劍臣、倩兒咱們走!」馬慕岱勃然大怒 
    ,馬上就拂袖而去。 
     
      老奸巨滑的司徒賢賠著笑臉向終南樵隱說道:「不是愚兄不講交情,只是二哥司徒 
    聖曾當眾起誓要得到大小十口彎刀和那本刀譜,如今誓成騎虎,欲罷不能。我和他同胞 
    手足,又怎能漠然不管,望賢弟念多年至交,拉老哥哥一把如何?」江劍臣心想:這倒 
    好,硬的不行來軟的,乾脆給他個軟硬不吃。馬慕岱縱聲一笑說:「司徒三兄的話,慕 
    岱聽不明白。 
     
      刀和刀譜乃先天無極派之物,我何來拉你一把的力氣?可笑!「司徒賢被終南樵隱 
    兩次搶白,臉色都一點不變,他再一次向馬慕岱勸說:「只要賢弟真的有心玉成,一點 
    都不難。 
     
      你讓先天無極派獻出刀和刀譜,我保險本派會消除對他們的成見化敵為友,這豈不 
    是天下武林之福!更何況刀和刀譜早不在五嶽三鳥之手,還請賢弟俯允。「江劍臣雖然 
    藝高人膽大,但為人卻異常機敏,聽號稱峨嵋三尊的司徒賢竟講出這等形似訛詐和不顧 
    羞恥的話來,不由得心中一動,暗道司徒賢再不濟也屬於三尊中的人物,等閒之下,絕 
    不會說出這等不知羞恥的話來,莫不是看出大彎刀在倩兒的身上起了強取豪奪之心?我 
    倒要看看他們能擠出多少膿來。 
     
      這時,從用作測量日影和子午方位的兩間屋子內,一左一右地走出了兩個人來。走 
    在下首的就是二十年來挖空心思奪刀和刀譜的鬼刀司徒聖,上首的竟然是峨嵋派的太上 
    掌門、峨嵋三尊之首司徒玄。 
     
      峨嵋三尊齊集觀星台的居心,已不須再加細猜了。只氣得馬慕岱青筋暴起,兩目赤 
    紅,切齒罵道:「司徒老大,你以峨嵋太上掌門之尊,做出這種下三濫都不好意思做的 
    事來,就不怕天怒人罵、神鬼共憤嗎?」 
     
      鬼刀司徒聖哈哈哈一陣子狂笑說:「姓馬的,挨了扁擔千萬別埋怨上面有釘子,誰 
    讓你馬老二這麼熱心腸!事情明擺著,要不是決心奪取刀和刀譜,我們老哥兒仨也絕不 
    會同下峨嵋山。只求東西到手,丟人現眼,我們一概不管。簾子已經捲起,我也就不藏 
    不掖了。先天無極派上有江劍臣的特製短刀,中有武鳳樓的五鳳朝陽寶刀,再讓小缺德 
    曹玉持有大小十口彎刀,我們峨嵋派還能往哪擺!這就叫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對不起 
    馬二爺你了!」聽了鬼刀司徒聖的一番話,終南樵隱恨不得自己扇自己的嘴巴,他做夢 
    也想不到峨嵋三尊能卑鄙到這種地步,自己一片好心想從中化解,不料竟成了東郭先生 
    ,還連累江劍臣和孫女馬小倩也同陷虎口。 
     
      初生牛犢不怕虎的馬小倩,香肩微塌,玉手輕拾,「嗆啷」一聲,首先將大彎刀亮 
    了出來,迎著日光,那刀更顯得寒芒進射。 
     
      鬼刀司徒聖詭異地一笑說:「好孫女,將刀遞過來吧,這是由不了你的,不信問問 
    你爺爺,二十年前武林中有沒有流傳過這樣三句話:三尊現身,鬼神驚心;三尊一出, 
    鬼神皆哭;三尊一現,天昏地暗。別小小一點年紀,就自送無常啊。」雲海芙蓉馬小倩 
    可不是一嚇唬就認輸的人,更何況還守著江劍臣這座高大的靠山。她嬌斥一聲:「無恥 
    的老鬼!」 
     
      大彎刀挾著一道冷芒,纏頭裹腦地掃向了鬼刀司徒聖。 
     
      馬小倩的功力固然厲害,可一碰上鬼刀司徒聖,可就是小巫見大巫了。只見鬼刀司 
    徒聖偏頭一躲,右手攏指成爪,硬抓馬小倩的大彎刀刀背,出手又快又準。 
     
      馬小倩玉齒一錯,手腕陡翻「樊噲屠狗」,大彎刀猛穿司徒聖的軟肋。 
     
      鬼刀司徒聖一聲怪嘯雙手齊出,右手還是抓拿馬小倩的掌中彎刀,左手一招「畫龍 
    點睛」直指雲海芙蓉的人中要穴,逼得馬小倩不得不後退一步。 
     
      馬小倩兩刀落空,雖自知不敵,可她哪能就此罷休,冷哼一聲,手中的大彎刀第三 
    刀「腦後摘瓜」,平著削向了鬼刀司徒聖的六陽魁首。 
     
      峨嵋三尊中的鬼刀一向自詡為面前無三合之將,今天讓一個女孩子連連襲擊,氣得 
    他臉色一變,剛想立下殺手,江劍臣早已飄身而至,一把將馬小倩扯到了自己的身邊。 
     
      鬼刀司徒聖不好再向馬小倩趕盡殺絕,卻把一腔怒氣完全傾注在江劍臣身上,怒聲 
    喝道:「江小兒,拔你的刀吧!」 
     
      說完抽出了那口殺人如麻的鬼頭短刀。 
     
      江劍臣未和鬼刀動手之前,先向終南樵隱馬慕起說道:「峨嵋派自恃人多勢眾,一 
    貫強行霸道,凡我江湖中人無不受其凌辱。掌教司徒平早有獨霸武林之心,所遲遲不敢 
    者,忌劍臣師兄弟三人而已。今日之事,實與二叔絲毫無關,劍臣要憑一人之力,獨自 
    挑鬥峨嵋三尊,勝者揚眉敗者死。叩請老人家成全。」說完又深深施了一禮。 
     
      鬼刀司徒聖剛想反唇相譏,終南樵隱身軀一顫,澀聲說道:「老夫一時失聰狼羊不 
    分,致有今日之危。衝著你的這份膽量和豪氣,二叔決心拼出祖孫兩代的性命,不屠盡 
    這三個老匹夫,誓難消此心頭之恨。」 
     
      江劍臣正色勸道:「識時務者為俊傑。今天的事,峨嵋早有預謀,再從峨嵋三尊齊 
    下金頂來看,我敢斷定,這還是峨嵋掌教司徒平親自策劃。事實明擺著,沒有他的赤金 
    令符絕對請不動太上三尊。」 
     
      終南樵隱馬慕岱這才恍然大悟,張目罵道:「卑劣下作至於斯,只要脫過這一劫, 
    我馬慕岱一定要柬邀天下武林同道,當眾抖露出這一醜聞,揭穿苦行者司徒平的偽善面 
    目。」 
     
      江劍臣一上來就有意激峨嵋三尊說出和做出更多的不光彩的事來,所以才借和終南 
    樵隱對話之機,盡搗峨嵋的軟肋,最後聽馬慕岱說出要「柬邀天下武林,抖露峨嵋醜聞 
    」,他立即搶過話頭阻止道:「二叔慎言,須知禍從口出,提防他們殺人滅口。」 
     
      峨嵋三尊之首司徒玄實在聽不下去了,老臉一紅,厲聲喝道:「江劍臣,你不過是 
    無極龍的一個小徒弟,竟敢對老夫這等不恭,不怕後悔嗎?」 
     
      果真撬開了凌駕在峨嵋掌教司徒平之上的太上掌門司徒玄的嘴巴,江劍臣的目的達 
    到了。他輕藐地一笑說:「江某和你既不是一派同門,你對江某又沒傳一招半式,雖有 
    年齡之分,哪有長幼之別。人必自重然後人重之,人必自尊然後人尊之,賢昆仲三人真 
    不配峨嵋三尊的稱號。」 
     
      峨嵋太上掌門司徒玄一向拙於詞令,被江劍臣一席話羞辱得幾乎要尋條地縫鑽了進 
    去,他剛想反手抽劍,鬼刀司徒聖陰險地獻計道:「江劍臣鑽研過冷焰刀譜,精通了一 
    刀三斬,以兵器相拼誠屬下策。乾脆借口以武會友,切磋技藝,先讓三弟拼它個難分上 
    下,我再狠狠地挫其鋒芒。兩陣下來,最多給江劍臣留下三成功力,大哥出去最多三掌 
    ,一定能追去江小兒一條性命,峨嵋獨霸武林的大業,豈不就可實現了。」 
     
      一個人最怕的是利令智昏,在峨嵋三尊中司徒玄的為人最好,任掌門教主期間,也 
    真幹過幾件體面事情。如今受兄弟、子侄等人的唆使,變得年老貪心,真的夢想獨霸武 
    林。 
     
      聽二弟說得有理,就後退兩步向三弟司徒賢吩咐道:「江劍臣狂妄自大,不敬尊長 
    ,雖不是本派門下,也應替無極龍教訓教訓他,讓他知道並不是所有的老人都可欺!不 
    過最好別動用凶器。」他真按鬼刀的詭計下令了。 
     
      峨嵋三尊的這種拙劣伎倆,怎能騙得了鑽天鷂子。一看司徒聖的神情,江劍臣就洞 
    悉了其中的奸謀,更何況當年虎牢關的前車之鑒至今尚歷歷在目。當下,他雙眉一軒, 
    故意耍他們的活猴說:「聽三位的口氣,還念和先師的香火人情?真的想用長者的身份 
    管教於我?也真不是磨刀霍霍追魂奪命?」 
     
      江劍臣一口氣追問了三句,逼得峨嵋三尊不得不將頭輕點。他緊接著說:「既然如 
    此,就請三位前輩讓給我作晚輩的一個便宜,空手接我江劍臣幾刀如何?」話剛落音, 
    衣底下刀光暴閃,一尺二寸長的特製短刀已握在江劍臣的手中。 
     
      看見峨嵋三尊凜然一愣,鑽天鷂子江劍臣縱聲狂笑了。 
     
      峨嵋太上司徒玄知道受了江劍臣的戲耍,氣得變色喝道:「江小兒找死!老三,放 
    手一搏。」他又一次授江劍臣以柄了。 
     
      司徒賢抽出了自己的長劍,左手一領劍訣作勢欲攻時,半天沒說話的馬小倩撇嘴嘲 
    道:「根本不是彎肚子,硬吞人家的鐮刀把,打腫臉充胖子!」 
     
      司徒賢聽了,暴然一怒,握在手中的那口長劍陡然一顫。別看這是一個極難讓人發 
    現的動作,卻被目光銳利的江劍臣捕捉到了。他頓時心中一凜,知三尊絕非一般的江湖 
    人物可比,今天這一戰,較之兩年前虎牢關旁褚店子那次凶險多了。 
     
      司徒賢的長劍第一招看似「指點江山」指向了江劍臣,不光劍招普通,遞出時也極 
    為緩慢,別說用來對付獨步武林的江劍臣,就讓對手是個殘廢,也準能躲閃得開。 
     
      可是反過來再看江劍臣,可就令人不解了。他對這招稀鬆平常的劍法,卻極為慎重 
    地將兩腿分開,用短刀指地,聚精會神地緊緊盯住司徒賢的雙眼,好像司徒賢的手中的 
    長劍倒不能傷人,只有他那兩隻眼睛才能殺人似的。 
     
      雙方就這麼峙立著,一變也不變地一個劍指對手,一個短刀指地。足足有半個時辰 
    ,司徒賢陡然將右臂一抬,雖然仍舊面對江劍臣,可手中的長劍卻斜伸出去指向了自己 
    的右上方。 
     
      江劍臣還是一動不動地卓立著,唯一和剛才不同的是將兩道銳利的目光從對方的眼 
    睛移至肩頭,仍然不去看對方的長劍。 
     
      又是半個時辰過去了,江劍臣依然故我,司徒賢好像失去耐性了。他突然一個怪蟒 
    翻身,將自己整個的後背完全賣給了江劍臣,手中的長劍也垂了下去,不過劍尖卻並未 
    抵地。 
     
      再看江劍臣,還是冷靜沉穩地站立著,兩眼還是直盯司徒賢的肩上,不過神情比剛 
    才更嚴肅了。 
     
      二人第三次相峙時間很短,不到片刻功夫,司徒賢就身形旋起,同時右臂抖處掌中 
    的長劍竟發出嘶嘶的嘯聲,晃眼之間,刺出了三劍。 
     
      穩如泰山的江劍臣短刀一揮,「噹!噹!當!」接連三聲巨響,將司徒賢疾襲而來 
    的三劍磕出了圈外。 
     
      司徒賢鬚眉一張,功力猛聚,騰身而起,半空中一片劍芒冰雹似的點向了江劍臣的 
    全身。 
     
      江劍臣還是沉穩如山,半步不移地揮刀上迎,一片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響過,被 
    攻者鬢邊沁汗,攻襲者也氣喘見粗了。不可一世的峨嵋三尊、享譽三十年的武林英豪, 
    兩次襲擊竟然沒有動搖一個年未而立的後生晚輩,他幾乎瘋狂了。 
     
      鋼牙一錯,深提丹田真氣,手腕一振,將掌中劍顫成了一條靈蛇,寒芒亂躥地襲向 
    了江劍臣的全身上下。 
     
      江劍臣的短刀也好像長了眼睛,司徒賢的長劍刺向任何部位,都被它一一擋退,一 
    串爆豆也似的響聲震破人耳。 
     
      馬小倩怕江劍臣有失,再次將纖手搭上了彎刀刀把時,猛聽得一聲輕嘯夾雜著失聲 
    的驚呼,場中搏鬥的雙方乍然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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