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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十章 趁火打劫】
    
      「少爺,大事不好了。」 
     
      一個年青力壯的小廝,慌慌張張氣急敗壞的跑入『聽雨亭』。 
     
      陰動天、陰月聞言相視一眼,目光移向莊六郎。 
     
      莊六郎飲啜一口新泡沖好,清香撲鼻的『碧澗茶』,朝小廝瞪了一下,不慌不 
    忙,氣定神閒道:「莊福,何事驚惶?」 
     
      莊福上氣不接下氣,喘著,擦著汗道:「少爺,有一上百人的騎士,像是幫會 
    中人,一路上浩浩蕩蕩朝風先生『醫心小築』的方向去了。」 
     
      「甚麼!」 
     
      陰動天一驚失聲脫口而出。 
     
      莊六郎閉目沈思迥想,良久才道:「可知是那方人嗎?」 
     
      莊福遲疑,看了陰家兄妹二人一眼,欲言又止。 
     
      「說!」 
     
      莊六郎冷道,不怒而威,令陰月心生異感。 
     
      莊福舔舔微乾的嘴唇,道:「依探子所言,看他們的來路,好像是『天狩閣』 
    所屬『東樓』弟子。而且,今早昏倒在院門旁的那個人也在裡面。」 
     
      「是百群!」 
     
      莊六郎目中精光暴閃,手中所持名家所鑄之茶杯,亦因受不住洩發而出的氣勁 
    而迸裂,一時之間,茶水飛濺。 
     
      莊福嚇了一跳,張口結舌。 
     
      「忘恩負義的東西。」 
     
      莊六郎大喝道。 
     
      陰月俏目流光盈轉,嬌笑道:「沒想到百群竟是『天狩閣』的人,他們的援手 
    也未免來得太快了吧。」 
     
      莊六郎冷笑道:「他們能有啥做為?」 
     
      復對莊福道:「傳令下去,全莊戒備,嚴防敵人偷襲。」 
     
      陰月訝問:「你不耽心風月齋嗎?」 
     
      莊六郎笑容可掬道:「先生是用不著別人耽心的,該耽心的是他們自己。」 
     
      陰月聽他語氣中自信滿滿,微蹙著眉道:「難道你不怕風月齋被他們殺了?」 
     
      莊六郎一笑,不回答這句話。 
     
      陰動天倏然而立,持拳絞緊,口裡念道:「『東樓』……張就……咱們也該再 
    一次相會了吧!」 
     
      嗡嗡……長緘輕嗚,在空中抖動生獰,別有怪異。 
     
      李合足下剎避不及,硬著頭皮,剛牙一咬,將錯就錯,加快腳步,衝到風月齋 
    面前,分水刺霍然突刺,他面目猙獰,狠道:「去死吧!甚麼神醫……」 
     
      忽然見到風月齋面具下那張嘴,笑笑。 
     
      猛地脖子一酸,似被蚊子咬了一口,四肢……不!是全身,整個身體在不到四 
    分之一秒的時間裡盡失力道,癱了瘓了。 
     
      兩隻眼睛盯著風月齋,這時間一時失去作用,像是緩慢,非常慢的慢動作。 
     
      將眼前的他,一寸一寸地由風月齋的下頷、衣領、胸、腹、褲、膝、足看得仔 
    細,等回過神來,感到這可恨的地心引力,他的鞋尖恰在眼前。 
     
      百群看得一清二楚,那根長針循著拋物線作用正往下掉,李合好死不死硬要撞 
    去,結果那針扎到了他的脖子,他就像滑壘般,趴下。 
     
      看起來如同是李合自己運氣不佳才有這種結果,但百群可不這麼認為,他知道 
    假使李合不衝過去,風月齋那根長針一樣會扎中李合。 
     
      因為那針是循著李合的氣機、氣勁在行動的。 
     
      所以武功比自己差上一倍的李合必然躲不過。 
     
      李合滑溜著雙眼,驚恐著,他知道這不是點穴,沒有一根針能同時握有『麻穴 
    』與『啞穴』的功用。 
     
      現在的情形是有點像中風,又不是中風,明白的查覺全身氣機倏然消失無蹤, 
    使得想要說話的嘴巴,不能張開,也無法合上。 
     
      風月齋蹲下,看著他伸手伸往自己腦後,李合急得額上暴汗,胡思亂想,眼睛 
    亂轉,想道:「他要干甚麼……」 
     
      眼神一定,被風月齋收起手的那樣東西所吸引。 
     
      長針! 
     
      耳朵裡風月齋冰涼直透入骨的聲音傳來:「你,不會死,但會聽、會看、會有 
    喜怒哀樂、七情六慾的感覺。 
     
      不過你,無法動、無法說、也無法笑,更無法親自做吃喝拉撒的事。你該享福
    了,等著讓人侍奉吧,活死人。」 
     
      話剛道完,風月齋如水中彈蝦,曲身狠退,快似迅電奔射。 
     
      東樓麾下也想不到他竟能倒著走,以背部迎向敵人,而且疾行如飛,一時之間 
    ,阻擋不及,竟被他衝破了第一層狙殺網。 
     
      這時,風月齋手中十八根針已盡行射出。 
     
      圍在第二層的一個高個兒,見風月齋輕易就閃過第一道狙擊線,探手高唱道: 
    「點子硬,大夥並肩子上!」 
     
      其他人齊心合力一吼,殺聲震天,圍掩殺來。 
     
      只見風月齋那十八根針各循著詭異的角度,或轉、或旋、或針柄大迥,或上下 
    以波動之勢飛著,或另以弧圖方位劃著。 
     
      在初退直到站定,這眨眼之間。 
     
      針頭已盡然扎中前頭十八個人。 
     
      卻仍未有人瞧見。 
     
      張就見到那十八個部下動也不動,一時未能反應,怒不可扼,大呼道:「王丙 
    、李坤,你們是怎樣了……」 
     
      風月齋猛然竄進! 
     
      比退的速度更快,有如鬼出電入,勢如脫兔。 
     
      一時之間,他那衣袍挾帶一道長尾的黑色尾巴,轉過那呆立的十八個人,定於 
    寬廣的場中。 
     
      張就瞧視清楚,看到風月齋每轉過一人,即在那人腦後取下一根針。 
     
      急忙高喊道:「小心飛針!」 
     
      風月齋一怒,朝張就惡聲道:「格老子,你當老子只會弄針!」 
     
      倏將身形一躍,背後砍下來的五柄刀子一齊落空。 
     
      風月齋人在半空,兩臂四伸,兩掌中幾縷白煙升揚,氤氳真氣含和其中。 
     
      張就、百群定眼偷視,驚恐失神,齊叫道。 
     
      「真氣聚冰。」 
     
      風月齋掌中竟然有一塊如核桃般大小的冰塊! 
     
      他竟能集聚空氣中的水氣轉凝成冰! 
     
      這種功夫,沒有上百年的修為可做不來。 
     
      張就心神一懍! 
     
      風月齋人在半空,冰已擊出,聽那張就一叫,怒「哼」道:「你倒識貨。」 
     
      冰塊猛然炸裂散射,朝底下五人的腦後,沖、轟、爆擊。 
     
      更甚者,風月齋竟能將足尖點在那反射的冰塊上,身形又是一翻,揚掌又擊四 
    冰,射向另一端狙殺之人。 
     
      「剝、剝、剝、剝,」 
     
      冰塊裡含有風月齋怪異瘋狂的真氣在裡面,它不僅只爆一次,還連鎖不停般, 
    分裂再分裂,直到那細冰可停留在雜草上的細葉般大小為止。 
     
      更厲害的竟是冰塊做反方向爆轟,像火山爆發之下的威力,它一口氣反衝風月
    齋。 
     
      可惜的是,那倒行逆施的冰塊前方還有人,是張就的部下,風月齋的敵人。 
     
      就見那散冰似受到某種莫名的氣機操控,各循著每一個人身上的真氣牽引,在 
    眨眼不及時刻,打中了那一頭所有人的後腦勺。 
     
      那些人連護體真氣還未來得及施放便已倒下。 
     
      風月齋身形落地,眼前諸人丟兵棄甲般,畏懼大退。 
     
      邪惡一笑,再蹲,狂運『隔山撞死牛』神功,盯著前方,一拳一拳的擊到地面 
    上,那真氣蘊勁,爆烈的從地底迅發電射,那些人逃不過數丈,勁風竟然從地中朝 
    上狂擊。 
     
      張就看到那一個個沒有義氣,叛令逃生的下屬,一人接著一人,『飛』 
     
      上半空中,然後再重重摔下來。 
     
      尤其是百群,更慘。 
     
      他不只鼻青臉腫,還滿頭包包,且包上加包。 
     
      一顆一顆腫大的瘤像葫蘆般,腫得滿額皆是,像如來佛祖。 
     
      張就與剩下十四人可笑不出來。 
     
      面對如此可怖的敵人,為何江湖上一直沒有關於他的傳聞? 
     
      從動手迄今,未及片刻,東樓精英就倒了百餘人,看他們動也不動,話也未聞 
    ,八成是死了。 
     
      張就好生不住後悔,心想自己不應該在得了『盟君令』後還想殺人滅口……突 
    然一個計上心頭! 
     
          ※※      ※※      ※※
    
      莊六郎、陰動天、陰月三人步出莊家大門。 
     
      殘陽西逝,綺裳魚紅,天際處鱗鱗片片,映彩著院前深林密菁,鷹翔蟬嗚。 
     
      陰月目眩神迷,瞧著剛飄過頭上的一片紅雲,感歎道:「好美的景色。」 
     
      莊六郎適時表現出迷人的風度,道:「陰姑娘日後若有時間,盡可與陰兄一道 
    來寒舍小住。」 
     
      陰動天笑道:「看來是有這個機會。」 
     
      說得這二人一齊臉紅。 
     
      陰月連忙岔開話題,訕然道:「莊……莊兄,咱們還是趕快到『醫心小築』去 
    吧……」 
     
      莊六郎微搖著頭,道:「先生的脾氣不好,咱們若硬要去幫他,只怕他會生氣 
    。說不定……會連我們一塊兒打。」 
     
      陰動天愣道:「竟有這種人!」 
     
      莊六郎露出一絲苦笑,道:「先生是不能用常理去推測的人,依六郎看,咱們 
    還是慢一點過去吧。」 
     
      張就掏出『盟君令』,強運著指上真力。 
     
      風月齋冷眼側望,抿嘴道:「你很聰明。」 
     
      「哪裡哪裡。」 
     
      「哼!」 
     
      「看來……這一切都在你的算計中。」 
     
      張就語氣生澀道。 
     
      「哼!」風月齋再度重重一哼。 
     
      張就指住自己,唉聲歎氣道:「我實在很笨……」 
     
      「……」風月齋不回答。 
     
      激動著,張就看著『盟君令』高聲道:「我竟沒想到,像這樣的寶物,絕不可 
    能有人會平白無故送人的。」 
     
      「我餓了。」 
     
      風月齋嚥了口水,狠盯著他,再道:「讓你們氣餓的。啥東西老子不管,『盟 
    君令』在老子的眼裡,還不值一碗香噴噴的陽春麵! 
     
      老子在這裡六年,名呀利的都拋往一邊,鳥蛋!你想老子還奢求個啥? 
     
      況且,那東西不是我想送你,而是那另一個白癡掉在這裡的東西,路不拾遺是 
    件美德,非己之物勿取勿用,這小道理,老子還比你清楚。 
     
      又幹啥搞殺人滅口這種勾當。你運氣衰,碰上老子是你倒楣,老子碰上想殺老 
    子的人,從來不會輕易放過。 
     
      你等著吧!最後一個一定是你,拖延老子用餐時間,罪可不輕。 
     
      那撈什子你若要毀去,請快點吧,老子等著呢!肚子正餓著。」 
     
      張就一呆!連最後可以用來要脅他的法子都不管用了,洩氣的將牌子丟向風月 
    齋。 
     
      風月齋張手一接,眼角張就的身影倏然暴退。 
     
      餘下十四人掩身持刀砍來。 
     
      風月齋怒「哼」,右足猛踩地面,他身旁周圍的泥土,轟然上竄。 
     
      十指開張,疾彈十四,土迸泥濺。 
     
      心念一動,已然失去蹤跡。 
     
      現場裡,十四個人一個一個的倒下,每個人額上『印堂』均有一團泥印。 
     
      張就跑不過數丈,脖子一酸,天地倒轉,這青草地泥土的芳馨給嗅著了,也吻 
    著了,竟不知道如何被他制住? 
     
      風月齋一腳將他踢個翻身,怪笑道:「逃得了?你這可憐的白癡,還不是普通 
    的蠢。放心吧,看在你比他們身份高的面子上,老子將給你最特別的優侍。你,還
    能說話。」 
     
      張就惘然一歎,霎時知道原來那群手下還沒死。 
     
      忽然看到蹲下身子的風月齋伸手在自己懷中摸索。 
     
      張就又驚又怒道:「你……你幹啥麼?」 
     
      風月齋吃吃一笑道:「白癡,你看不出我在效甚麼……啊!有了。」 
     
      從他懷裡掏出一個錢袋,風月齋惦著重量,打開算著銀兩。 
     
      張就怒紅著臉,破口大罵道:「王八羔子,不要臉的東西,你竟敢趁火打劫!」 
     
      「罵得好,好久沒給人罵了,聽一聽真是舒服。」風月齋不以為意,奸笑詭笑 
    再道:「喲!二千兩銀票,你還真有錢,不知道其他的人是不是也像你一樣有錢… 
    …」 
     
      「住……住手。」 
     
      張就叫道。 
     
      風月齋已經邁步朝另一個人走去。 
     
      在逐漸昏暗的天色下,風月齋的影子像是個可惡的惡魔。 
     
      入夜,天色俱墨。 
     
      莊六郎、陰動天、陰月才趕到『醫心小築』。 
     
      三人皆練有『夜視』故能於暗中視物。 
     
      放眼一望,整個庭院上躺滿一地,橫七倒八。個個眼睜得碩大,盡眨著。尤其 
    怪者,是每個人的上半身,凌亂不雅,兼有赤膊者。彷彿被人摧殘施暴過。 
     
      「這…這,怎會這樣?」陰動天驚道。 
     
      陰月走近其中一個人身旁,施以解穴的功夫,在他身上拍了幾下,見其毫無反 
    應,叫道:「不是被點穴。」 
     
      莊六郎恰好走到張就身旁,看到了地上一隻錢袋,蹲身拾起,入手甚輕,再環 
    眼四處,一個個被掏空的錢囊,舉目皆是,不由得搖頭苦笑。 
     
      陰動天到陰月身旁,陰月正檢查其人脈膊,良久,才搖首一歎。 
     
      「怎樣?」陰動天問道。 
     
      陰月皺眉道:「非是中毒。」 
     
      「這是先生特有的手法。」 
     
      莊六郎的聲音傳了過來。 
     
      陰動天、陰月二人再吃一驚! 
     
      這天下竟有如此奇妙能掣制氣機,促使對外來真氣不應!於裡內息不轉,單純 
    定之制之的神奇手法。 
     
      「你是誰?」 
     
      在莊六郎身邊的張就突然開口問道。 
     
      莊六郎訝然道:「你……你怎會說話?」 
     
      陰動天聞言趕至,運集目力朝張就臉上一瞧,失聲道:「東樓張就……」 
     
      張就睜眼如盲,只因全身氣機俱被控住,無法運作,憑入耳熟悉的聲音知道他 
    是誰,便苦笑道:「陰動天,你我三年未見,今日一會,張就狼狽之色令其見笑矣 
    。」 
     
      陰動天心神一定,問道:「怎麼回事?」 
     
      張就雙目噴火,切齒道:「那個卑鄙小人……」 
     
      風月齋走進山下村落的一個小麵攤裡,擇桌而坐。 
     
      攤子旁二盞迎風飄逸,燭光閃爍不停的風燈,映照著一定範圍內某種程度的光 
    亮。 
     
      燈罩上還書著一個斗大墨字————面。 
     
      風月齋摸摸懷中搜括所得的五千三百兩銀票,以及八百七十二兩銀子,甚感志 
    得意滿,不虛此空著一餐之苦。 
     
      他笑了一笑,朝麵攤老闆道:「一碗麵,一壺酒,一盤滷菜。要快點,我餓了 
    。」 
     
      麵攤老闆飛快應了一聲,手裡忙著,笑著對這一位老主顧老常客道:「風先生 
    ,咱這兒還有半片燒鵝,您要不要?這是俺特地留給您的。」 
     
      「燒鵝!」風月齋咽吞一口口水,應著道:「快切上來。」 
     
          ※※      ※※      ※※
    
      張就將事情始末盡行說了,陰動天也在他身上用盡天下間各種「解穴」的方法
    ,但是張就仍然不動。 
     
      莊六郎看不過去,忍不住道:「沒有用的,陰兄。這手法不是你我所能解……」 
     
      陰動天聽出他話中有話,心中一動,反問道:「莊兄此話何解?」 
     
      張就看著莊六郎,道:「這位是……」 
     
      陰月乘機介紹,笑道:「火拳,莊滅日之子,莊六是也。」 
     
      張就吃驚道:「原來是三大兵家之後,莊公子請恕張就不能親自以禮拜之。」 
     
      在另一處地上躺著的百群,心裡也正是百感交集,沒想到看來一個毫不起眼的 
    人,竟然是天下十大高手兼天下三大兵家——『火拳』莊滅日之後人。 
     
      而風月齋他居然能夠像呼喝著狗兒般支使其人。 
     
      這樣看來,風月齋還真不可以等閒視之。 
     
      莊六郎謙遜一句,回答陰動天的問題,道:「六年前,敝莊與風先生產生一點 
    誤會,觸怒了先生,使先生跑到本莊大鬧…當時,莊內的護院武士在受到先生的攻 
    擊後,便是像此刻躺在地上的人的樣子。」 
     
      陰動天問道:「難道莊前輩解不開嗎?」 
     
      莊六郎苦笑道:「無法可解!」 
     
      陰動天心中再動,又問道:「那前院中的陣勢擺佈……」 
     
      莊六郎語調異常,誰都聽得出來,見他訕然道:「全部沒有用…」 
     
      陰動天震駭不已,同時想到自家陣勢亦攔他不住。 
     
      莊六郎面無表情,眼神惘然道:「先生破陣之後第一句話便是武侯所說過的: 
    『為將而不通天文,不識地理,不知奇門,不曉陰陽,不看陣勢,不明兵勢,是庸 
    才也』。因此,六郎便認定先生必然懂得這天地奇妙之術,才捨其身就侍先生,以 
    學玄妙。」 
     
      武侯,漢丞相諸葛亮也,此言出於草船借箭後與吳軍魯肅之會談。 
     
      「呃!」 
     
      風月齋酒足飯飽,摸著漲然小肚,打了個一嗝,邊剔牙邊看這滿天星鬥。 
     
      良久————一抹流星劃錯天際逝向西方。 
     
      「啊…」 
     
      伸個懶腰,打下哈欠。風月齋悠哉游哉,逸興瑞飛,自顧自言道:「該去料理 
    那群白癡了。」 
     
      柴火堆置,焰烈轟雄,陰月在『醫心小築』院前升火。 
     
      陰動天朝莊六郎一使眼色,扶起張就,拿出囊中尚餘的酒對著張就的口倒了一 
    倒。 
     
      「好……好酒。」張就道。 
     
      陰動天聞言笑道:「咱們好久未曾如此同飲了。」 
     
      張就黯然道:「是啊。」 
     
      再感歎道:「咱倆各為其主,雖私交甚篤,但是主命不可違。今日雖落入陰兄 
    之手,乃天意也,張就安敢有何怨言。」 
     
      陰動天道:「張兄莫要胡思亂想,今日咱倆還是朋友,不是敵人。」 
     
      「唉……」張就長歎。 
     
      風月齋投閒置散,漫步在這新月的殘光潔影之下。 
     
      一步一步拖著鞋子,瞧視這籠罩在月亮光華中的各處田間景緻。 
     
      他感到心神俱暢,連午睡時那最不愉快的夢亦給拋開了。 
     
      突然——路邊竄出一道白影,狠猛無匹的偷襲風月齋。 
     
      「哼!」 
     
      風月齋愣然!隨即大怒如狂,喝道:「找死!」 
     
      隨手擊出一道兇暴的罡氣迎向那道影子。 
     
          ※※      ※※      ※※
    
      張就前思後想,揣測其意,開門見山道:「陰兄請明說。」 
     
      陰動天聞言而知其意,明知此刻乃大好良機,但是小不忍則亂大謀,卻依然用 
    旁敲側擊的方法,道:「張兄在『天狩閣』也有很長的一段日子吧?」 
     
      「這話是甚麼意思?」張就暗忖。 
     
      張就警覺心倏生,小心翼翼回答道:「十五年。」 
     
      陰動天意在言外,要言不煩道:「未知張兄對其主東方狩的為人處事,有何看 
    法?」 
     
      「這……」 
     
      張就心中一跳,這話似說中他的痛處,遂閃爍其詞,支吾以對道:「陰兄,當 
    知為人下屬便不可妄論其主是非,這話……有失厚道。」 
     
      陰動天看他臉色不悅,便換了另一道題兒,問道:「那張兄對於『天狩閣』的 
    規矩……」 
     
      「住口!」 
     
      張就大怒道:「陰動天,明人不做暗事,汝何以貧嘴薄舌,匪言是非。有話就 
    明著說,幹嘛隱隱諱諱期期艾艾。」 
     
      「慢…」 
     
      陰動天抱拳賠禮,正色道:「如此請恕動天放肆!張兄快人快語,動天若不將 
    心中誠意道出,恐張兄見怪。」 
     
      張就氣色稍緩,不耐道:「說!」 
     
      陰動天言簡意賅,道:「張兄以『天劍』一技名震八方,望眼江湖鮮有敵手, 
    以張兄之才能應為一方之主,又何以屈身人下,處『天狩閣』 
     
      中,當個小小的東樓之主?望張兄有以教我?」 
     
      張就不是傻瓜,一聽即明,氣道:「陰動天,你少在那兒造謠生事,離間我們 
    。」 
     
      陰動天明知故問,再道:「離間也好,造謠也罷!張兄瞎子吃湯圓,自個兒有
    數著,用不著動天明言。 
     
      但是,以張兄的本領而言,與動天該是不分軒輊,甚而更上幾分。 
     
      三年前你我一戰,即可證明,動天確是輸了一招。 
     
      然,動天如今卻能在川中一地,打出一份屬於自己的天空。 
     
      以張兄為人,本非久居人下者,何以不脫離『天狩閣』另創一個基業?」 
     
      張就漲紅著臉,道:「你懂甚麼?」 
     
      陰動天再指東話西,轉著題意道:「是不懂。對了,張兄,聽說『天狩閣』的 
    四樓之上還有『三堂』『二牌』是吧?」 
     
      「哼!」 
     
      陰動天緊迫盯人,再道:「聽說那『三堂』、『二牌』好像是這些年才設置的 
    ,而且傳言其堂主、掌牌之人,好像都是一些後生小輩。」 
     
      張就忍不住問道:「你怎會知道?」 
     
      陰動天不答反問道:「這是真的還是假的?」 
     
      張就歎氣道:「你早就探聽清楚,為何問我?」 
     
      陰動天笑道:「張兄守口如瓶,動天不得不查。」 
     
      「真的。」張就垂頭喪氣道。 
     
      「即是真的,動天更加不解?」 
     
      陰動天先困惑表示,再藉題發揮,道:「張兄對『天狩閣』拚死拚活十五年, 
    其功無人可比,其勞無人可及,舉凡『天狩閣』大半領地,可說是張兄等一班老將 
    拚著血汗換回來的,可是那東方狩給了你甚麼? 
     
      還是原來的東樓樓主!」 
     
      這話像針,正扎中了他心中的痛處,張就啞口無言以對。 
     
      陰動天不平則嗚,滔滔不絕的說出心裡話,道:「動天實不明白,何以『天狩 
    閣』會將創閣之一班元老功臣置放在一群小輩足下? 
     
      雖然或有才知、武藝不凡之人,但仍無可抹殺張兄這十五年來在『天狩閣』的 
    地位與辛勞! 
     
      動天見東方狩如此對待敵人、兔死狗烹、鳥盡弓藏,實感寒心! 
     
      故……三年前張兄薦請動天入主『西樓』動天不允,以致你我兄弟情誼決裂而 
    戰。」 
     
      「啊!」張就失聲。 
     
      莊六郎這才知道,為何在『聽雨亭』時,陰動天聽到張就的名字後會有那種反 
    應。 
     
      張就忽道:「你當時何不明說?」 
     
      陰動天苦笑回答,道:「非不說也,乃情勢使然!張兄可否言明,當時力邀動 
    天加入『天狩閣』是否是為對抗那新來之寵?」 
     
      「不錯!」 
     
      張就坦誠回答。 
     
      陰動天道:「但是事實證明,動天不加入是正確的。」 
     
      張就以目光詢問。 
     
      陰動天道:「若動天真的進那『天狩閣』中,若無法如張兄之願,成為『西樓 
    』之主,試問?張兄如何自處?」 
     
      張就心中大震!答不出話。 
     
      陰動天單刀直入,蕩氣迥腸,再道:「且當時『三堂』、『二牌』早已置立, 
    動天加入於事無補,更有令張兄遭妒之嫌。 
     
      還有,東方狩如此現實不義,動天早感不滿。看看他對付故舊的殘暴手段,比 
    起刑部惡吏委實狠上萬分。 
     
      人不可能不犯錯,他竟可為了一點小事,將創閣元老施以『萬剮極刑』,一刀 
    一片地割下皮肉,叫人活活痛死。 
     
      還弄甚麼連坐法,一人犯過,全員受殃!東方狩那顆腦袋,動天可不知道有多 
    少人想要,張兄明叫動天一道加入『天狩閣』動天前思後想,與其遲早被他害死, 
    不如海闊天空活得自在得好。 
     
      張兄,你說動天這話可對否?」 
     
      「唉……」張就歎息,更加無言以對陰動天這文情並茂之言。 
     
      「離開吧,張兄。」陰動天誠心道。 
     
      「這……」 
     
      張就遲疑,舉棋不定。 
     
      陰動天見他心意已動,再加把勁道:「現在時機已至,張兄該把握得住,重新 
    為自己打算。」 
     
      一旁默不吭聲的莊六郎適時說道:「張兄何不想想,此間行事早已敗露,回去 
    難免一死!有道是良禽擇木而棲,張兄慧敏,當知誰是明主」 
     
      陰月也幫腔道:「是啊,張兄當早下決定,免得自誤誤人。」 
     
      陰動天聽這話中含有脅迫意味,忙瞪了陰月一眼,不悅道:「妹子,怎可如此 
    無禮?」 
     
      張就苦笑道:「可是,張就怎能丟棄隨我多年的部下不顧呢?」 
     
      三人一聽,俱鬆口氣。 
     
      莊六郎笑問道:「這些……可是你東樓的人。」 
     
      張就一歎道:「我東樓所屬全在這兒了。」 
     
      莊六郎心中一動,「哼」然道:「沒想到『天狩閣』竟然如此無義!」 
     
      張就一愣!說道:「此話何解?」 
     
      莊六郎開門見山,喝道:「今時今日之景,張兄還看不出來嗎?那東方狩擺明 
    兒是叫東樓做替死鬼!試問一句,此次尋『盟君令』是否西樓俱出,獨留那『三堂 
    』『二牌』?」 
     
      在場者聞及此話,齊心頭一震! 
     
      莊六郎口氣一轉,道:「東方狩的態度很明顯,存心把舊人汰換掉,我想此時 
    『天狩閣』裡必然有四個實力與張就相仿的高手在裡頭。」 
     
      張就的瞼色一時之間變得很難看。 
     
      他激動大叫,道:「老匹夫『東方狩』你也太狠了吧!」 
     
      陰動天拍著他肩膀道:「張兄,事實擺在眼前。」 
     
      莊六郎笑容可掬道:「前後都是死路啊,為何不開路?」 
     
      張就眼中殺氣未減,道:「願與陰兄共事,報此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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