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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十一章 焚琴煮鸛】
    
      白影跌落地上。 
     
      風月齋運足目力望去,是一隻異種罕見的雪山銀貂。 
     
      空氣中尚有一絲清新香味,如同處子幽香。 
     
      不由得狠狠嗅了一下。 
     
      它長得嬌小玲瓏,可愛之至,任是所有女孩見著,仍難免有一擁而抱之親之的 
    衝動。 
     
      不幸! 
     
      這貂竟遇上風月齋。 
     
      他專做焚琴煮鶴,大殺風景之事。 
     
      才吃飽的風月齋,無視那貂兒眼中乞求驚懼的神色,風月齋似蒼鷹搏兔,猛虎 
    撲羊般,虎視耽耽的緊盯著。 
     
      生怕一不小心給它逃了。 
     
      怎可放過一嘗這天下美味的機會? 
     
      腦子裡盡打轉著二個字。 
     
      「宵夜!」 
     
      陰動天策反張就後心情大悅,張就的加入,不只是為『武盟』增添了一支新力 
    軍,他笑呵呵的臂擁張就肩頭,擁著他道「張兄不必心急,那風神醫並非壞人,否 
    則早將大家全殺了。 
     
      況且,莊公子本身也侍奉了他六年,所謂不看僧面看佛面,對著自己未來的徒 
    兒,誰能不心軟幾分? 
     
      相信莊公子必能說動風神醫來解除張兄一夥人所受禁制。」 
     
      這番自信滿滿的話,可惜莊六郎沒聽見,不然必定提出反駁的話。 
     
      張就苦笑,想起風月齋那神鬼莫測的絕妙功夫,心中陣陣寒涼,那到底是怎麼 
    練的? 
     
      百餘人在片刻不到,全栽了!這訊息若真傳出武林,誰可信之。 
     
      且這份功夫,說不定那四帝聯手,天下十大高手盡出一戰,其勝負亦未可定! 
     
      印象中,彷彿只有那幾個高高在上,傳說中的人物或可與他一敵。 
     
      例如魔門『魔宗』,其『極道秘術』,傳聞已能令自己『凌虛舞空』,渡山嶽 
    如履平地,過江河同跨溝溪,蒼空攝鷹,溪岸挈魚,眼眺九淵,神穿虛冥。 
     
      而風月齋與之一比,尚差凡幾,但是終究是屬於那一級數的人物,而這正是自 
    己答應陰動天叛離『天狩閣』的主因。 
     
      思想中,莊六郎已回來,還帶個鍋鼎等煮食之料。 
     
      他就那一堆薪火,加柴添薪,並撐起支架置鍋鼎於焰上,鍋中陰月打回來的一 
    桶井水已然注滿八分,莊六郎放肉骨頭、蔥、鹽,等湯頭用品在內,煮起這一鍋肉 
    。未及半個時辰,肉香撲鼻,使人食指大動。 
     
          ※※      ※※      ※※
    
      如此有靈性之物,必非無主。 
     
      風月齋心神一動,稍微放下吃它之心,運起全身功力,靜然一聽四周動靜。 
     
      「咦!」 
     
      百丈開外的密林草叢中似有異響。 
     
      風月齋知道,那絕難不了自己,憑本身的功力若立於高山巔頂朝下一看,五里 
    內目光可及的一草一木,都避不開這炯炯靈眼。 
     
      雖然現在夜已深,視線大打折扣,不過那小小百丈距離,還放不在眼裡。 
     
      因此他看。 
     
      用盡功力去看。 
     
      那視線一丈一丈放遠,過了這塊田地,到達密林旁,更穿過那草叢,瞠及一處 
    空地。 
     
      他見到一個女人背對著自己,蹲著。 
     
      他瞧得非常清楚、仔細、透徹,那女人的屁股好美! 
     
      然後他就朝著天空噴了好大一口血。 
     
      那該死的娘們正在滴血! 
     
      而且不是普通的血。 
     
      經血! 
     
      風月齋一路上不斷詛咒,咒罵著,怎的天底下這等倒楣事竟讓自己撞上,而且 
    還用全身功力去看。 
     
      「娘的!」大罵一聲。 
     
      「那娘們的罪惡,就是吃了她這一隻貂也無法彌補。」 
     
      他怒氣沖沖的一腳踢開這個距離他『醫心小築』不到半里的獵屋大門。 
     
      此間獵屋原本是作為獵戶上山捕獸棲息之用,平常並沒有人住在這裡,只有在 
    狩獵旺季,又或大雪封山的時候才會有人進駐歇息。 
     
      這間屋子煮食器具齊備,獨缺一樣東西。 
     
      鍋鼎。 
     
      倏然怒火上沖,憤憤丟下那只氣息奄奄,無法行動的銀貂。 
     
      「渾蛋!」 
     
      他掠出門外,眼角自家『醫心小築』外隱然有焰火餘輝。 
     
      嘴角漸漸浮現一絲擰笑。 
     
          ※※      ※※      ※※
    
      肉爛湯熟,莊六郎、陰月食指大動。 
     
      陰動天嘴裡嘖然有聲,伸筷夾了塊肉送到張就口中,笑道:「張兄,這涮羊肉 
    還不錯,你也嘗嘗……」 
     
      到了嘴邊的肉,張就不吃,因為他看到了風月齋,一個想找人出氣的風月齋。 
     
      只見他目光如冰,煞氣隱現的抿著唇靜立一旁,腦袋裡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要糟!」 
     
      莊六一看他這副模樣,心頭狂跳數下,暗驚。 
     
      慌亂中訕笑前迎,輕風微拂,風月齋早穿過了自己身旁,不給任何人面子,一 
    腳將那鍋肉踢翻。 
     
      肉湯落在柴火上,嗤聲大響,青煙四起,香味散溢。 
     
      陰動天被湯汁濺到,憤然起身欲鬥。 
     
      陰月躍到他面前,戳指瞠道:「你憑甚麼這樣做?」 
     
      風月齋嘿然陰笑,道:「在別人家門煮肉湯,不先想想自己對不對,應不應該 
    ,還反客為主來指責主人不是,你這話豈不好笑!」 
     
      莊六郎出來打圓場,幫陰月解圍,賠禮道:「對不起,先生,都是六郎不對, 
    忘了規矩。」 
     
      陰月為之氣扼。 
     
      張就看在眼裡,心裡頭一陣不舒服,這風月齋也未免太不講理了。 
     
      陰動天為大局著想,敢怒不敢言,心中同時警覺,若與這種喜怒無常的人上『 
    武盟』,沿途上恐怕風波不斷。 
     
      「…」 
     
      風月齋忽仰首看天。 
     
      莊六郎神色甚急,滿頭大汗,緊搓著雙手。 
     
      「哼!」 
     
      風月齋重重一哼,貫通這整件事,必是這兩派人馬整合,才有煮肉興談之事。 
     
      莊六郎無奈苦笑。 
     
      「你幹的好事!」風月齋目中神光直貫莊六郎心中,使他心臟不爭氣振跳。 
     
      「啪!」 
     
      他重摑了莊六郎一個巴掌後!逕自飄進屋內。 
     
      「完了!」 
     
      陰家兄妹及張就齊想,這風月齋也太不尊重人了,當場打了他一個耳光上…這 
    叫他能下台嗎? 
     
      只見莊六郎愣在當地,臉色不慍反喜。 
     
      忽快步掠近陰動天身旁,張手摸著紅腫的右頰,低聲道:「成了,先生默許了 
    。」 
     
      張就聞言差一點要抬起不能動的手臂去摸他的額頭,看看他有無發燒? 
     
      陰動天聽得一愕!風月齋的吼聲便又傳來。 
     
      「六郎,囉嗦甚麼!去獵屋將宵夜處理好,我要小睡一下,弄好叫我。還有, 
    用鍋鼎煮。」 
     
      風月齋話才說完,那二片大門業已無風自動碰然闔上。 
     
      莊六郎笑吟吟道:「陰兄,請稍待片刻,待六郎弄好先生宵夜……」 
     
      忽低頭細語道:「放心吧,一切順利,你等著吃……噢!來了。」 
     
      風月齋的暴喝如雷一般,從屋內轟出,震得門窗作響,他道:「渾蛋!你還廢 
    話…」 
     
      莊六郎打個哈哈,執起鍋子,往獵屋奔去。 
     
      陰月跟在他背後,喚道:「莊兄……呃……我和你去。」一張粉臉紅透。 
     
      莊六郎倒步如飛,猛搖雙手道:「噢!不行,先生他只叫我去,陰姑娘莫讓六 
    郎為難。」 
     
      「可是……」陰月欲言又止。 
     
      「妹子。」 
     
      陰動天朝陰月使個眼神,示意她最好莫再強使性子。 
     
      雖說不清楚風月齋真正的脾氣,但他暴躁,易怒卻是事實。 
     
      再從莊六郎願意放棄這與妹子更進一步親近的機會看來,最好還是不要勉強, 
    省得那個瘋子不知道又會搞出甚麼風波? 
     
      且,那一鍋已經煮好如今四散在地上的肉湯,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陰月氣唬唬回來坐在地上生悶氣。 
     
      張就道:「陰兄,做得好。」也看出如果陰月強行跟去的話,不知道會有甚麼 
    後果? 
     
      陰動天黯然道:「我這做大哥的苦心,只怕她不能夠瞭解。」 
     
      張就笑道:「放心吧,姻緣天注定,誰是誰的總跑不掉這天意的安排。」 
     
      「大概是吧!」 
     
      張就一心嚮往,再思而言,道:「陰兄何時與『武盟』攀上?」 
     
      陰動天要言不煩,正氣凜然道:「自二年前於川中一帶巧遇『武盟之女』『雪 
    山冰劍』玉柳濃玉姑娘,受她所托,這才與『武盟』攀上。」 
     
      「所托何事?」 
     
      「盟君令」。 
     
      「呀!」張就以眼示意道:「盟君令在他手裡。」 
     
      「是嗎?」 
     
      陰動天開始為這件難辦的事頭疼。 
     
      張就道:「如今『武盟』名存實亡,陰兄扶傾於將亡之時,情義兼重,張就深 
    感欽佩。」 
     
      「不敢!」 
     
      陰動天豪氣干雲,忠肝義膽道:「正因『武盟』式微,致使當今武林邪魔橫行 
    ,奸賊當道,偽事者眾。 
     
      動天不遺餘力,誓言匡復正義,化腐朽為神奇,重建盟威。 
     
      若盟威復,其令得行,必使綠林收斂,黑道慎行,魔門隱伏,令沽名釣譽,趨 
    炎附勢,欺世盜名之輩盡行毀滅。 
     
      以使正道之士安常處順,得一施以拳腳之機。」 
     
      張就感動道:「陰兄俠義心腸,就實不及。」 
     
      這番激昂慷慨之詞,同風月齋所傳出的難聽打鼾聲恰成強烈對比。 
     
      陰月看著『醫心小築』皺眉道:「他真是個怪物。」 
     
      張就答道:「若非是個怪物,那咱們又怎有十分的勝算?」 
     
      會意一笑,齊互相視,竟大笑出聲。 
     
      風月齋鼾聲突然中斷。 
     
      不自然一靜。 
     
      陰動天大驚!急急封住張就與陰月正在笑的嘴巴,並且緊閉己口。 
     
      三人眼中的笑意卻重未停過,反而更熱。 
     
      良久——風月齋熟睡的呼聲才再度傳出。 
     
          ※※      ※※      ※※
    
      「小銀、小銀。」一身雪衣潔裳的女子輕叫著。 
     
      在月亮光華的籠罩下,她看起來美得令人窒息,仙姿玉質,朱唇皓齒,明眸善 
    睞,滴粉搓酥。 
     
      絲裳裡,火一樣的身材,纖腰豐盈,柔若無骨,直叫人想一親芳澤。 
     
      雖雲鬢小亂,別有風情,耳墜步搖,隨首閃爍盈亮。 
     
      她站在風月齋剛才受襲的地上。 
     
      蛾眉輕鱉,耽心道:「奇怪,小銀兒跑哪兒去了?」 
     
      秀鼻中忽然聞到一股濃馥肉香。 
     
      忍不住尋味而去。 
     
          ※※      ※※      ※※
    
      莊六郎捧著一鍋肉到來。 
     
      人還未到,氣味先至。鍋上雖有蓋子,但是掩不住四溢散發的肉香,不斷隨風 
    飄送著。 
     
      濃郁中不失新清,淡淡蓮香含混其中,更加刺激到所有人的唾腺,使得不自然 
    分泌。 
     
      陰動天咽著口水,問道:「此為何肉?」 
     
      「貂肉。」莊六郎笑道。 
     
      陰月腹中雷鳴大起,道:「好香啊!」 
     
      那二片門一開,風月齋燃燭而現,冷道:「想吃的都進來。」 
     
      轉身進步,又停下道:「碗筷!」 
     
      「有準備。」莊六郎高聲道,並朝陰家兄妹使了一個眼色,快步進入『醫心小 
    築』。 
     
      那一地上所有不能動不能說話的人全都後悔起來,尤其是聞過肉香的,口水直 
    流不斷,幾乎塞住氣管。 
     
          ※※      ※※      ※※
    
      牆角下,每個人的身影被搖曳的燭火照得閃動不停。 
     
      這宵夜吃得沈悶。 
     
      沒有人在進入屋後說過片言半語。 
     
      陰月吃沒幾塊就停筷不吃。 
     
      陰動天客氣著,動作不大,更要餵那張著嘴的張就。 
     
      莊六郎態度豪放,碗碗連連,口口未斷,亦不理陰月也在身旁瞧著。 
     
      風月齋就極端不雅,甚至有點恐怖,大夥兒全坐著,單他一人蹲著。 
     
      這蹲姿是他專利,是他商標,沒有人和他搶。 
     
      他蹲著吃東西的樣子,倒有點像是魚肉鄉民的流氓地痞。 
     
      狼吞虎嚥的嘖聲,不禁使人聯想到他究竟有多久沒有吃東西了。 
     
      餓鬼,也不外如是。 
     
      湯舀至碗中,也不管它有多熱、多燙,他咕嚕咕嚕的送下肚。 
     
      肉在口裡嚼著,也沒幾口,就咽吞入腹。 
     
      只要看他吃東西的樣子,誰都會餓了起來。 
     
      半晌。 
     
      鍋中剩不到三分之一,幾近一半入了風月齋與莊六郎的嘴裡。 
     
      一陣清香傳佈著屋內。 
     
      門口,白衣美女乍現,是她! 
     
      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女,銀玉珠潤,清脆天真的聲音著實令人感從心底爽悅 
    ,她道:「好香呀!」 
     
      除了風月齋和張就外,所有的人聽到這句話後齊嚇一跳,側首張望。 
     
      而張就雖然身體無法動,不過那兩顆賊眼滴溜溜轉動不停,到底捺不住美音的 
    誘惑。 
     
      風月齋是第一個發現她的人,打從她走近這『醫心小築』十丈內,他就查覺到 
    她的氣。 
     
      氣,是非言語所能形容。 
     
      一般來說,流竄在身體內部,大周天、小周天循環不休的氣,叫『真氣』。 
     
      真氣依修鍊程度有深厚輕薄之分稱為『功力』。 
     
      功力達到一定程度可施放於外者稱為『風』『勁風』。 
     
      單以純力量,以技巧擊發之力稱為『勁』、『勁力』。 
     
      勁風強到可以打傷人的地步,則稱為『氣勁』、『勁氣』。 
     
      氣勁深厚到令人難以逼近,並可無形中傷人,則叫『罡』、或『煞』。 
     
      罡、煞運行,可轉化無形為有形,外表上可以看到『白練』、『紅芒』等,則
    稱為『罡風』、『真煞』,且可現光華者又稱『罡煞』。 
     
      凡人的身上一定有氣,只是有無修鍊運行,大小強弱之分,否則無氣則死。這 
    些氣,依各門派、修鍊、運行方式之不同,亦然形伏其外,稱為『機』、『氣機』。 
     
      機,可照功力程度而掌握,而收、而藏、而放、而張,或大、或小、或有、或 
    無。 
     
      並且能合其類,隱其門,加減其勁,散聚其氣。 
     
      功力深厚到可以用肉眼去瞧,以感覺來看,不必與之接觸而能洞悉其氣機者, 
    稱為『識』。 
     
      氣機若無法收斂伏藏。則必定會將平日練氣運功之門派特有的運氣方式顯現在 
    外。 
     
      當然,其人的功力深淺亦是無法遁形。 
     
      有『識』之功力的人,只要查視對手氣機就可以知其人的深淺與所屬的門派。 
     
      風月齋即是用『識』查看到她所隱藏的氣機,並知道她的到來。 
     
      氣機的收斂,並不是容易的,那必須要有絕對的功力等級才能達成。 
     
      至少在風月齋的眼裡,面前這幾個笨蛋就絕對沒有那種實力。 
     
      因此他可以放下心來同他們一塊兒吃這鍋貂肉。 
     
      莊六郎一望,腦中一轟,天下竟有如此絕色,淡妝粉飾,風姿綽約,集人間美 
    艷於其一身,真天人也。 
     
      陰動天目不轉眼,失聲道:「玉柳濃。」 
     
      『武盟之女』『雪山冰劍』玉柳濃。 
     
      傳說她有二十幾個師父,會使一百二十五門絕技,十餘種失傳絕學,為新一代 
    武林白道希望,與『魔門公主』分庭抗禮,且兼為天下十大絕色之一莊六郎記起有 
    關她的事情,正待向風月齋介紹講述時,陰月早笑嘻嘻的強拉著她對號入座,嘴兒 
    道:「柳姊,好久不見……」 
     
      卻見風月齋依然如故,埋頭狠吃,瞧他拚命的情形,那肉彷彿是他的敵人,生 
    死大敵,世仇。 
     
      他恨然咬牙切齒的嚼食。 
     
      玉柳濃有意無意的盼視一眼,蹙蛾眉。 
     
      陰月好意的親自夾了塊肉,連同碗筷送到她面前,嬌笑道:「來,柳姊,你吃 
    一塊吧,很好吃哩。」 
     
      玉柳濃受不住陰月殷勤,持筷輕咬一下,湯汁沾唇而唇欲滴,皓齒俏動而甜蜜 
    ,忽雲霞升起,香腮多顫,頂著笑意,橫開媚眼道:「嗯!很好,請問……」 
     
      她眼神盯著風月齋。 
     
      張就、陰動天、莊六郎、陰月四人,自她入席後,便把心思放在她身上,宛如 
    以她為中心。 
     
      風月齋不管,這是他家,憑甚麼做主人的一定要對客人客氣,他將心思放置於 
    玉柳濃所帶來的清新香味上。 
     
      好熟悉,又忘記在哪聞過? 
     
      莊六郎見風月齋不為所動,我素我行,不禁暗讚道:「真不愧是先生,如此絕 
    色佳麗當前,竟可如老僧坐定般無動於心。」 
     
      玉柳濃再問:「這位公子是……」 
     
      「啊!」 
     
      風月齋倏將碗筷一丟,似是想起甚麼?但是,他就算想起甚麼,也不該在吃的 
    動作停止後!對莊六郎大喝道:「六郎,那東西你處置乾淨沒有?」 
     
      這句話唐突佳人。 
     
      陰動天、陰月勃然色變。 
     
      冷不防被風月齋沒頭沒尾一問,莊六郎毫不遲疑道:「都弄乾淨了,那皮毛… 
    …」驀然連續大驚,想起眼前的這個人,是不可能沒事就會閒談的人。 
     
      他必定有某種目的! 
     
      不然那話不會出口。 
     
      風月齋有技巧性的往玉柳濃行一大禮,邪笑道:「方才風月齋多有得罪,還請 
    姑娘原諒則個。」 
     
      莊六郎立知事情不妥,風月齋在此六年,從未向人賠禮過,以方才的情形觀來 
    ,怕不早就說出二句尖酸刻薄的傷人話。 
     
      而今,竟為這一個點小事道歉,真是破天荒,破題兒一樁大事呢。 
     
      這暗中必有隱情,不曉得是哪兒出了岔。 
     
      陰家兄妹臉色稍緩。 
     
      玉柳濃一頭霧水,摸不著頭緒,含笑道:「哪裡,或許是柳濃亦有過有失,說 
    甚麼原諒!」 
     
      「這雌兒真刁鑽!」風月齋暗忖。 
     
      風月齋目中煞氣一現,執意道:「不,風月齋方才確有失禮之處,姑娘肯諒解 
    嗎?」 
     
      玉柳濃語笑嫣然,娓娓動聽道:「既是公子執念在心,柳濃還『不』原諒公子
    嗎?」 
     
      她這一說,眾人全以為她原諒了風月齋。 
     
      「該死的騷狐狸,賤貨!」 
     
      風月齋心中破口大罵,聽出她的語病,便順著她的病語道:「這麼說,你是原 
    諒風月齋方纔的過失了。」 
     
      玉柳濃訝然,自己話中另意他竟可看出,可不容小視,遂柳眉一挑,小嘖道: 
    「公子要柳濃原諒甚麼?何妨明說……」 
     
      「哼!跟老子玩心機,臭娘們你還差遠了。」 
     
      風月齋暗中尋思,訕笑著道:「就是剛才那一件過失,那一件失禮的事,風月 
    齋本為主人,但是為了吃而怠慢姑娘,得罪姑娘,這點還請姑娘原諒。」 
     
      「噢!」 
     
      玉柳濃恍然巧笑道:「原來是剛才的小事,公子不用如此多禮,柳濃不會放在 
    心上,算原諒你吧。」 
     
      深明風月齋個性的莊六郎知道玉柳濃被誆了,風月齋絕對不會為了那種事賠禮 
    道歉。 
     
      況且,這還是他的家,在他家裡,他就是天,他就是地,他是個人王,誰也沒 
    法叫他低頭,那門外砸鍋的涮羊肉,活生生的例子還在,怎的一干人等全忘了。 
     
      殊不知風月齋所說的『剛才』是指他為了吃銀貂才犯有『過失』看到她秘密,
    才知自己『無禮』。 
     
      根本與回不回她的話,招不招待她又是另外一回事。 
     
      風馬牛不相干。 
     
      此事唯有天知、地知、風月齋以及那只死的貂兒才知。 
     
      風月齋那可恨的奸笑再度浮現,他道:「好,很好。呵呵……不關我事了,你
    已經原諒我了……啊!請慢用,你看看這肉,真很好吃,你應該多吃一點,多吃一
    點才更能體諒我的心意。」 
     
      邊走邊退出門外。 
     
      莊六郎高聲問道:「先生,您不用了嗎?」 
     
      風月齋讓人聽得毛骨悚然的邪笑聲傳來,道:「呵呵……我只要想起『剛才』 
    的情景,便再也沒有胃口,六郎,你若不想礙到人家,就儘管吃吧。呵呵呵呵……」 
     
      莊六郎心頭一陣不舒服,才夾塊肉入嘴嚼著,耳中陰月的嬌聲傳來,她道:「 
    柳姊,你那只平時片刻不離的小銀貂兒呢?怎麼這次沒有帶出來,是不是放在『武
    盟』?來,再吃一塊肉吧,真的很好吃呢。」 
     
      「唔!」 
     
      莊六郎猛然嗆了一口氣,將口中嚼爛的細肉噴在碗裡,心頭大震! 
     
      想道:「該不會是那一隻我親手殺的銀貂吧!」 
     
      他前思後想,左推右測,將整件連貫在一起。 
     
      剎那間,他知道他犯了一個不可彌補的過失,貂是他殺的,皮是他剝的,肉是 
    他煮的,所有的罪恐怕自己是扛定了。 
     
      「天啊!怎會這樣。」 
     
      雖心頭狂喝,但他不得不巧言令色,故作豁達大度,優然起身,心虛乾笑道: 
    「為了咱們『大事』六郎現在去找先生商量,請各位稍待。 
     
      啊!對了,這山產得之不易,等閒莫可一嘗,你應該多吃一點,六郎先出辭了 
    。」 
     
      莊六郎在步出『醫心小築』下了一個決定。 
     
      毀屍滅跡,死無對證。 
     
      陰動天見莊六郎走後,與玉柳濃各自提了一些瑣碎小事。 
     
      當他把張就介紹給她後,又再度向她說出了莊六郎的來歷,與風月齋那一身幾 
    近無敵的功夫。 
     
      玉柳濃聽張就親口說出風月齋如何把這一百二十三人放倒時,她眼中泛出異彩。 
     
      由於最礙眼的人走了,這些人也不再那麼拘謹、緊張,紛紛執興長談。 
     
      陰月也忘了繼續追問那只銀貂的下落。 
     
      玉柳濃亦似乎忘了回答。 
     
      莊六郎一出大門,便直撲獵屋,他用他最快的速度,企圖在眾人查覺前淹滅證 
    據。 
     
      一個失神,與風月齋錯步而過。 
     
      他手上不正拿著那貂皮嗎? 
     
      他還朝著『醫心小築』的方向趕去。 
     
      「天啊!他到底在想甚麼?」 
     
      莊六郎心頭大驚!卻不得不回身追去,擋在他的面前,一副笑臉垂涎道:「先 
    生。您……您提這貂皮是要幹啥?」 
     
      風月齋狡檜道:「還人。」 
     
      忽以另一種語氣反問道:「難道你不明白嗎?這貂皮是誰的?」 
     
      「還她!哇呀,天啊!不會吧!那麼漂亮的美女怎可受到這種打擊!」 
     
      莊六郎倏然面無血色,滿腦子胡思亂想,人不是他殺的,他當然不打緊。 
     
      但是最要緊的是,自己從幫兇變成了真兇這倒是事實。 
     
      便苦笑道:「先生,可否把它交給我六郎。」 
     
      風月齋悖然大怒,兇狠道:「六郎,我的事你也敢管。」 
     
      莊六郎噤口寒蟬道:「不…不,六郎不敢。」 
     
      風月齋獰笑道:「那好,隨我一道去。」 
     
      「代志大條啦!」 
     
      莊六郎張口結舌,嚇得說不出話來。 
     
      風月齋逼供似的,吼道:「怎麼,你不願意。」 
     
      莊六郎慌道:「不…只不過……」 
     
      「甚麼?」 
     
      風月齋雙目一瞪,不怒而威。 
     
      莊六郎愈說愈錯,道「這時候拿這樣東西進去,只怕會使大家…」 
     
      突然悚然一驚!暗道:「啊!我怎會說出這種話,先生的處世是無法用常理去 
    推測,那他…」滿身大汗。 
     
      風月齋本待破口大罵,但聽見他這話後,不但不生氣,反而笑嘻嘻的道:「很 
    好,六郎,有長進!還知道以禮待人,這東西拿進去之後,真的恐怕沒人吃得下去 
    ,白白糟蹋了上好湯頭。 
     
      那好!咱們就等到他們吃完肉,喝完湯,再進去給他們一個驚喜。 
     
      你的心意,我會好好告訴他們,讓他們感謝你!」 
     
      當風月齋拍著莊六郎肩頭把話說完時,莊六郎那張黝黑色的臉,竟然變得比剛 
    升上天空的月亮還要白! 
     
      白得帶青。 
     
      青得發綠! 
     
      「這天底下還有比他更可惡的人嗎?」 
     
      莊六郎終於在心中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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