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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十三章 糖醋排骨】
    
      雞嗚破曉,旭陽初生。 
     
      莊六郎、陰動天、陰月、張就連袂趕至『醫心小築』。 
     
      瘦老頭李合與百群一見張就,急忙聯足相迎,笑道:「樓主,大夥兒都已復原 
    了。」 
     
      張就簡潔問道:「昨夜裡面……」 
     
      百群難以置信的表情搖了幾下。 
     
      李合歎道:「他真是個君子,你們走後沒多久,他就出去了。」 
     
      「離開!」莊六郎急問道:「沒有說去哪裡嗎?」 
     
      大門一開,玉柳濃雲發紛亂,神情迷醉的走出來。 
     
      陰動天一見,整張臉倏變得蒼白。 
     
      張就淡掃一眼,發現玉柳濃除了衣衫摺皺,雲鬢凌亂外,其他均無不妥。 
     
      以自身在風塵中打滾多年的經驗而言,初經人事的女人,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徵 
    兆表現在外,如氣色、舉措、行動等等,絕不可能像她一樣,若無其事的行走。 
     
      除非她已非完璧,但此點又不方便向陰動天明言,故而放在心裡頭待有機會再 
    說。 
     
      陰月飛奔前迎,執起玉柳濃雙手,緊張問道:「玉姊,你……你沒發生甚麼事 
    吧?」 
     
      玉柳濃粉臉微紅,媚眼橫波迅移,輕笑道:「你想,姊姊會發生甚麼事。」 
     
      忽環首一視,問道:「他呢?」 
     
      他,風月齋! 
     
      「還沒回來。」李合答道。 
     
      玉柳濃美目暫合,微思,黯然一歎後,睜大美目道:「咱們走吧,他已不在這 
    兒了。」 
     
      聞者一驚! 
     
      莊六郎延頸舉踵,道:「心去難留,先生果是先生。」 
     
      陰動天不明所以,問道:「他怎麼走了?」 
     
      玉柳濃冥思默想,失望的語氣甚重,淡然道:「若昨夜柳濃能再積極一點,而 
    他又情不自禁的話,或許……他也不會走了。」 
     
      再幽幽低首道:「昨夜柳濃也曾挑逗過他,可是……唉……他是嫌柳濃太難看 
    吧……」 
     
      張就、陰動天面面相覷苦笑。 
     
      莊六郎崇拜想道:「不虧是先生,為了不使玉姑娘在眾人面前難堪,才故意支 
    走我們。 
     
      這是為了她的面子!但是先生卻沒想到自己會受到人家的誤會,這種偉大的行 
    為,六郎真是比不上啊!」 
     
      陰月眉開眼笑道:「他可能認為自己配不上玉姊,這才連夜偷溜。」 
     
      所有人聞言橫掃陰月一個衛生眼,彷彿說:「你沒事少開口。」 
     
      「不!」玉柳濃堅毅的眼神,仰天迷視,道:「是柳濃配不上他,雖然看不到 
    他面具下的真面目,但是他埋藏在冰冷的表面行為底下,真的有一顆能夠帶給柳濃 
    溫暖愉悅的心。唉……不知不覺中,柳濃的心已經被他偷走了。」 
     
      ※※※※ 
     
      風月齋在華陰縣內高昇客棧已住了一旬(十天),「武盟」總會是在陽陵磯, 
    之所以背道而行的原因,是他不想牽扯入武林的紛爭之中。 
     
      即使「武盟」被消滅了,那亦不干他的事。 
     
      今日,他坐在往常一樣,那個最靠牆角又是最裡面的位子,點了桌豐盛的酒菜 
    ,準備大吃一頓後上路。 
     
      吃相還是一樣難看,左足踏在板凳上,狼吞虎嚥,鯨吞蠶食的,有時更嫌筷子 
    不便,改用手抓,嘴裡嘖聲連連,惹得客棧中好奇的人一一探頭議論。 
     
      此時進來二男一女,個個勁裝打扮,看外表裝束,是華山風劍門弟子。 
     
      風月齋只識認其中一個年紀最大,面方額寬,髭胡不修的漢子,他叫劉方,是 
    「華山三劍」中老大,他曾經跪在自家門口三天三夜。 
     
      左邊那一個儀表不凡,舉止莫不含帶貴公子氣息,兼具一臉精明幹練的男子, 
    可能是「三劍」中的「銀劍」李玉法。 
     
      李玉法對面那個羅衣紫衫,稱得上是中等美女的女人,是「華山三劍」中年紀 
    最小的「玉劍」梅映霜。 
     
      李玉法入座後,隨便吩咐了幾樣可口小菜,與劉方閒聊二句後,說道:「如今 
    江湖上最轟動的謠言師兄知否?」 
     
      劉方「咕嚕」地吞嚥一杯酒,道:「是不是天下十美中排名第一的『青樓艷』 
    胡繡兒來到潼關附近。」 
     
      李玉法搖頭道:「不是這個。」 
     
      劉方貪杯再飲,道:「那是『南天貴少』左冠群準備向胡繡兒求親之事羅。」 
     
      「也不是。」 
     
      劉方窮思極想,拍掌喝道:「是否東西二帝締約結盟一事。」 
     
      李玉法歎口氣攤手言否。 
     
      梅映霜看不過去,道:「二師兄別賣關子了,你就快告訴大師兄吧?」 
     
      「怎地?你也知道。」劉方愣道。 
     
      梅映霜頷首答「是。」 
     
      劉方大笑道:「好,那就說來聽聽。」 
     
      李玉法微咳一下,面色凝重一言難盡,道:「『武盟之女』玉柳濃被人糟蹋了 
    ,而且那個淫蟲還是住在咱們華山附近的人。」 
     
      風月齋霎時停止了動作,仔細思考著。 
     
      劉方聞言一驚!急聲道:「真的嗎?可是咱們『風劍門』弟子?那『武盟』又 
    做何反應?」 
     
      李玉法若無其事道:「『武盟』那邊尚未有何反應,但是已經有不少武林中人 
    尋至『醫心小築』準備替玉柳濃報仇雪恨。」 
     
      「『醫心小築』!」劉方愣住,忽叫道:「喂,師弟,你該不會說那個淫蟲就 
    是風神醫吧。」 
     
      「是的!」 
     
      「哈哈哈……」 
     
      劉方伸指直指,大笑哂之,道:「師弟,你還騙我!你若說別人,師兄或許會 
    信上七分,但是你說風神醫會幹下這等下流事……哈哈……那是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的。」 
     
      梅映霜心有不服,道:「師兄如何說得那麼肯定?」 
     
      而風月齋亦豎起耳朵偷聽,他為何會這麼相信自己。 
     
      「!」 
     
      風月齋發現梅映霜話才說完,自己身後同是靠牆的桌子上,那兩個死雜毛老道 
    正猛然運集著功力,且其氣機的運行隱然含有殺戮之意,一時間,「識」見這二人 
    深厚的氣機。 
     
      『娘的,江湖真是非之地,好不容易有人誇獎老子,居然還有人聽不爽!」風 
    月齋心裡罵道。 
     
      剎然……殺氣同時隱沒不見。 
     
      劉方狂飲一口,朗笑道:「你們想想,那風神醫在我們華山,自始至終干下多 
    少好事?救過多少困苦? 
     
      他每次一文錢的收費,又為甚麼?當大夫能賺者有五:一是賣藥,二是開方, 
    三是按摩引導,四是傷損駁骨續筋接脈,五是針炙調氣貫暢脈息。 
     
      而今,風神醫卻僅擇其一而行之,把那最好賺的通通留給別的大夫,予人家一 
    條生存之路。 
     
      你們知道這華山百餘里內的大夫,只要提起風神醫,誰不豎起拇指叫了聲:『 
    好』現在,你們說出這種毀損他的名譽的話,我會信嗎?」 
     
      李玉法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是『武盟』的人親口告訴我的。」 
     
      「謠言!」劉方「哼」然,大聲道:「一定有問題,風神醫絕不會幹下那事。」 
     
      梅映霜忽然問道:「大師兄為何那樣深信他?」 
     
      劉方撫今思昔,心有所感道:「當年,我娘中風癱瘓,我找過多少名醫大夫延 
    治解救。 
     
      但是,均落得每個大夫搖頭歎息下場。後來,我找上了『醫心小築』,結果沒 
    見著他。 
     
      我又去等,也等不到他。最後遇見了莊公子,從他口裡曉得風神醫原來是不出 
    診的。他所以不見我,也是這個原因。 
     
      結果,我狠下心來,在他們門口等了三天三夜,你們說,我等到了誰?」 
     
      梅映霜美目一亮道:「是誰?」 
     
      劉方再度舉杯一飲,道:「是我母親,風神醫不僅將我那多年行動不便,癱在 
    床上的母親給治癒。 
     
      還讓我母親能夠親自跑來『醫心小築』叫我回來……你們要知道,當我母親站 
    在我面前罵我的時候,我心裡有多感激風神醫嗎?」 
     
      梅映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李玉法找著語病,問道:「師兄如何知道是他救的?」 
     
      劉方道:「因為我母親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這笨蛋,果真像風大夫說的 
    ,賴在他家門口,你還不快滾回家。』」 
     
      風月齋執起酒杯觸唇一飲,依稀想著劉方當時求醫的情景。事實上,他足足跪 
    在門口三天三夜,粒米未進,滴水不沾,這才使自己打破從不出診的原則,連夜偷 
    入「風劍門」中去解救他母親。 
     
      李玉法聽完劉方敘述完,忽皺眉道:「師兄可能還不知道,江湖上給風神醫取 
    了個萬兒。」 
     
      「是叫甚麼?」 
     
      「針魔!」 
     
      李玉法言之有物,再道:「據說風月齋曾在『醫心小築』將『天狩閣』、『東 
    樓』全部一百二十三人,在短短不到片刻時間全部制服。 
     
      還有川中陰家,陰動天、陰月亦在他的針術下吃了大虧。」 
     
      劉方嗤聲道:「荒謬!」 
     
      李玉法神情一整,肅容道:「三天前,我與師妹在『荊紫關』附近巧遇玉柳濃 
    及『天劍』張就、陰家兄妹等,而那些話,即是他們親口說的。」 
     
      劉方大驚發愕!良久才道:「師弟的意思……是風神醫壞了玉柳濃清白一事, 
    是從玉柳濃親口所說……」 
     
      「正是!」李玉法、梅映霜齊聲道。 
     
      風月齋在心裡破口大罵,道:「該死的小賤人,竟然用如此不道德的方法來逼 
    我回去。」 
     
      劉方如有所悟,問道:「張就真的和玉柳濃他們同行嗎?還是……」 
     
      李玉法亦一臉擔心道:「依我的看法是張就已經歸順了『武盟』,而最主要原 
    因該是在風神醫身上!」 
     
      「那就糟了。」劉方拍案喝道。 
     
      「怎麼說?」梅映不解問道:「張就加入『武盟』,應對其實力有很大幫助才 
    是,師兄為何說是糟了呢?」 
     
      李玉法歎道:「『武盟』雖已式微,但聲望仍在;這也是實力日趨越強的『天 
    狩閣』所忌憚的,如今張就一歸順『武盟』,必會造成『天狩閣』某種程度的打擊 
    ,為此之故,東方狩必會討回這一筆債,更將使這兩方原已瀕臨破裂的微妙情勢產 
    生變化。 
     
      在『天狩閣』裡對張就背叛所引發的後續問題尚未解決時,雙方或可繼續維持 
    此一關係,但是等東方狩平定了內在因素後,『天狩閣』必對『武盟』採取恐怖的 
    報復行動。」 
     
      風月齋喚住店小二,點了份「糖醋排骨」,在聽完李玉法的話後,心裡不屑一 
    顧想道:「干我屁事!」 
     
      忽然……客棧外呼、喝、吶喊與金鐵擊鳴聲連連傳來。 
     
      劉方、李玉法相覷一眼,起身丟了錠銀子在桌上,與梅映霜朝門外走去。 
     
      風月齋又叫了壺「女兒紅」,看著他們出去,心裡想道:「娘的,可真閒,盡 
    有這種好管閒事的無聊東西。」 
     
      未久,小二持酒送到,風月齋斟了一杯淺飲。 
     
      ※※※※ 
     
      劉方率「華山三劍」停佇大門口,卻見一個身著僕衣白髮蒼蒼的老頭,護著一 
    個錦衣玉帶,年約十五、六歲的公子哥兒,與一批頭系紅巾的悍漢相鬥。 
     
      老僕人身手不弱,手上功夫更是了得,他們不知從哪開始打起?那老僕人依然 
    神閒氣定,抓住一個便摔倒一個。反觀那個少年,又瘦又黑,頭髮紛亂,腳步不穩 
    ,行動呆澀,分明是一個不會武功的軟腳蝦。 
     
      「是『紅巾盜』!」李玉法微驚道。 
     
      「他們怎麼到這裡來了?」梅映霜張著美目道。 
     
      這瞬間,那幫「紅巾盜」覷準了那小子是老頭的致命傷,紛紛持刀往他身上砍 
    去,使得老僕人不得不為了解救他而險象環生。 
     
      「師兄。」李玉法輕叫一聲,知道了情勢危急,若不再加以制止的話,只怕這 
    主僕二人今日要橫死當場。 
     
      「住手!」劉方踏前一步大暍道。 
     
      「誰叫住手?」一個頭紮紅巾,胸繡三朵梅花的雄武大漢,開道而出。 
     
      「我!」劉方指著自己。 
     
      「你是誰?」一開血盆大口,冷道。 
     
      劉方笑道:「你在我華山地頭卻不識那『華山三劍』中的『金劍』劉方,你還 
    混甚麼江湖。」 
     
      大漢臉色一紅而怒。 
     
      李玉法出面問道:「瞧閣下的裝束可是縱橫華中『紅巾盜』首領『胡狼』言清 
    。」 
     
      「不錯,你是否是『銀劍』李玉法,另外一位姑娘又可是『玉劍』梅映霜。」 
    言清冷冷道。 
     
      李玉法謙謙一禮,道:「正是。敢問言大當家與這二人有仇?」 
     
      「沒有。」 
     
      「有怨?」 
     
      「也沒有。」 
     
      李玉法意在言外道:「小弟不明白,言大當家何以對這毫無過節的人圍而殺之 
    ,難道是為了好玩?仰或有其他原因,望言大當家金口木舌誨言不倦以示之。」 
     
      言清面無表情道:「有人出二十萬兩白銀買下這小子的項上人頭。 
     
      李玉法你也是江湖中人,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紅巾盜』在華中大寨尚 
    有幾千張口要養,這二十萬兩白銀,言清不能不拿。 
     
      你若想分一杯羹,請站一旁稍候,事了之後言清雙手奉上。」 
     
      「呸!」梅映霜怒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恥。」 
     
      言清不動氣道:「梅姑娘,黑道不同於白道,你以為言清如此低聲下氣是為了 
    甚麼?你干萬不要誤認我『紅巾盜』怕了你『風劍門』!」 
     
      「憑我本山五千子弟足以踏平這江湖上任何門派,但是言清不想,因為你我也 
    知道那將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言清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是求財,以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殺戮。」 
     
      梅映霜粉臉一紅,進身罵道:「這尖牙利口的饒舌賊。」 
     
      「你說甚麼?」言清身旁一個虯髯壯漢大吼跑出,持刀欲砍梅映霜,怒道:「 
    有種與我雲作刀鬥上一百回合。」 
     
      「作刀住手。」言清冷「哼」一聲,不怒而威。 
     
      「魁首……她簡直欺人太甚!」雲作刀氣得哇哇大叫。 
     
      這是人家地頭,咱們不能不給人家面子,否則江湖同道就會說我言清蠻橫狂傲 
    ,喪義敗道。」言清閉眼冷然道。 
     
      雲作刀怒瞪梅映霜一眼,跺足退下。 
     
      劉方一禮道:「言大當家,教下有方,劉某佩服。」 
     
      言清淡淡一笑道:「倒令劉兄見笑了。」 
     
      劉方一指身旁正在敷藥的主僕二人,仗義而言道:「今日可否看在『華山三劍 
    』面子上放過此二人?」 
     
      言清臉色微變,道:「真要強架樑?」 
     
      李玉法歎息道:「如言大當家所言,咱們白道也有白道的規矩,何況此地乃華 
    山腳下,師門離此又不足百里,我們『華山三劍』撞見此事,焉有不管之理? 
     
      又此事如若我等置之不理,一來良心受責難免;二來師門處罰必嚴;三來江湖 
    上的朋友,又將怎麼看待我們!此三點還望言大當家有以教我。」此話中有話,臺 
    階甚明,且中肯之至。 
     
      言清吁口氣道:「有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限於今日我等看在你『風劍門』面子 
    上,暫且饒此二人一日之命。 
     
      過了明日此時,言清必率紅巾弟兄親自追殺;到時候,還望李兄等人不在現場 
    才好。」 
     
      劉方焉能不知何意,心中大喜,笑道:「劉某自知道規矩,言大當家這一人情 
    ,謝了!」 
     
      「哼!」言清哼聲,收執兵器,伸臂一呼率眾而去。 
     
      劉方回首一顧,師妹梅映霜正攙扶那個老僕人又走入客棧中,另一邊那小子抿 
    著嘴,哭得稀哩嘩啦。 
     
      牆角下風月齋那一盤「糖醋排骨」剛端上,香味四溢,使人口齒生津,他弄了 
    塊在口裡燙著,嚼得甚為可怖。 
     
      心中同時忖道:「關公面前要大刀!人家需不需要你救還不知道?你就自充好 
    人起來。娘的!待會兒必有苦頭吃!」 
     
      自己早己「識」見那一老一少身上充斥著莫名龐大氣機,尤其那小的,更是不 
    容忽視,雖說他身上隱然存有某種禁制功力的手法,一旦要禁制全去,怕也有三、 
    四百年的功力。 
     
      還有一點,即是那禁制的氣機顯示,以及那小子渾身隱伏的氣機流向,都使自 
    己感到非常熟悉。 
     
      猛然地……風月齋倏然察覺身後那二個老雜毛髮出殺氣。 
     
      二種異端極難入耳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哭一笑。 
     
      那聲音震得客棧內碗、碟、桌、椅抖抖作響。 
     
      膽小的人,早趁聲音未停之前逃離客棧。 
     
      「操!真他娘的難聽。」風月齋皺著面具底下的眉頭,懊惱大罵想道。 
     
      一聽這聲,那瘦小子神色慌張,不知所措; 
     
      而那老僕人也愕然色變。 
     
      劉方聞音知人,脫口喊道:「哭、笑道人!」 
     
      天下十大高手中,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哭笑二道。 
     
      「笑道人」怪笑連連道:「嘿嘿……華山小子,你居然還認識我們二位老人家 
    ?」 
     
      哭道人一搭一唱,悲愴道:「『兩化手』宇蒼你也真的太遜,堂堂天下十大高 
    手,竟也要靠三個小輩解救,你不覺得很沒有面子嗎?」 
     
      劉方等人大吃一驚!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竟是天下十大高手中赫赫有名 
    ,大名鼎鼎的「兩化手」宇蒼。 
     
      宇蒼一掃老邁龍鍾之態,戳指暍道:「哭笑二道,你們是沖著我們來的,別為 
    難其他人。」 
     
      「嗚嗚……」哭道人飲泣吞聲道:「放心……嗚……他們還不夠格……」 
     
      「好!」宇蒼朝「華山三劍」道:「三位小友,你們先走吧:今日之恩,容我 
    等有機會再報。」 
     
      「不!」劉方大聲道:「我怎可見死不救……」 
     
      「有骨氣!」笑道人笑口常開瞇著眼再道:「只可惜……不知死活,不自量力 
    。」 
     
      劉方為之氣結,吼道:「死則死矣,有甚麼大不了?啊……」 
     
      宇蒼突然點住了他「軟麻穴」,劉方動彈不得,朝李玉法正色道:「此二人哭 
    、笑魔功厲害非常,老朽以一敵之,其勝負尚未可知,又何況以一敵二?」 
     
      再瞧劉方一眼,道:「勸勸你師兄,別讓他這麼魯莽,這種梁子不是隨便可架 
    ,人生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們逐一開創,犯不著為了我主僕二人丟了小命;他的穴道 
    一個時辰之後自解,此為我獨門手法,你快帶著他走吧。」 
     
      劉方正想叫李玉法解開自己的穴道,但是聽了他這一說,如同是在頭上淋下一 
    桶冰水,瞬間鬥志全消。 
     
      李玉法虎目含淚,咽聲道:「玉法失禮了。」探手抱起劉方,一拉梅映霜,衝 
    出客棧。 
     
      風月齋第三杯酒入喉,火辣辣的。 
     
      這時候客棧只剩下這一老、一少、一哭道、一笑道,還有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 
    風月齋。 
     
      他還嘖嘖有聲,以他特有吃東西的姿勢,一邊搖著上半身,一邊晃著另一隻腳 
    ,旁若無人的吃他的「糖醋排骨」。 
     
      瘦小子好奇的看著他的背影。 
     
      笑道人捧腹大笑道:「兀……你這傢伙,怎還留在這裡,你想死嗎?」 
     
      「哼!」風月齋理都不理,甩也不甩,連看也不看,冷聲一哼,如是在說:「 
    你最好不要惹我。」 
     
      霎時,第四塊「糖醋排骨」入口。 
     
      哭道人忽朝笑道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發出魔音貫耳殺技。 
     
      瘦小子臉色倏然蒼白得毫無血色,難過得幾乎吐血。 
     
      所幸宇蒼在一旁照料,揚掌抵住他背心,運足功力,緩緩輸入,瘦小子才感到 
    快活了些,那一道熱烘烘的暖流真讓四肢百骸舒服透了。 
     
      笑道人的笑聲,如清晨林鳥爭鳴,喚醒一枕春夢。忽而高峰入雲,清流見底; 
    忽而兩岸石壁,玉色交輝;忽而曉霧將歇,猿鳥亂鳴;忽而日夕欲頹,池鱗競躍。 
     
      轉眼間,那生生不息,幾分春色,近在眼前。 
     
      而哭道人之哭聲則又不同,彷彿幽境陰開,寒淒蕭索,勢隱蛇嬗,雲滅入迷。 
     
      時而半懸高涯,影回縹緲;時而濃夢鬱林,醒難持據;時而狂號連雨,烈焰焚 
    寒;時而暈酣神斂,煙色迷離。 
     
      霎時裡,幾乎或脫於現世之中,猶有離隔陰陽之判。 
     
      瘦小子受魔音觸動幻覺,而深迷其中。 
     
      風月齋絲毫不受影響,舉杯狂飲,對那二人的「唱腔」他甚至還拿著筷子敲擊 
    著碗,發出他那五音不全的聲音,跟其附合,大開酒興。 
     
      哭笑道人一見,氣色一變!盡全力發出魔音……「啪!」 
     
      「啵!」 
     
      四周桌子上的碗、碟,與桌面、椅架等,紛紛受不住魔音貫透之勁而破裂。 
     
      「哇!」宇蒼內力消耗太多,忍不住噴了口血,右掌仍抵住那小子背心,功力 
    源源送進。 
     
      「啊!沒酒了,小二……」風月齋高叫。 
     
      眾人聞言一驚! 
     
      宇蒼更因為哭、笑道人將注意栘轉於風月齋身上,頓覺壓力大減。 
     
      風月齋起身罵道:「他娘的,都死光了不成?開店不做生意,真是渾蛋!」 
     
      哭笑道人魔音未斷。 
     
      風月齋旁若無人般伸了個懶腰,打一下哈吹,大剌剌的逕自從哭、笑二道面前 
    慢步走過,到櫃台前自取三壺酒,丟了錠碎銀子後再走回來。 
     
      經過哭、笑道人面前時,還張牙咧嘴一笑道:「你們二個唱得還真好聽,可是 
    京裡有名的戲子?」 
     
      這句話可真比殺了他二人還要令他二人難過。 
     
      宇蒼盯著風月齋的面具,倏然想起一個人……哭、笑二道亦是。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骨鯁在喉,不得不吐。 
     
      今日風月齋這一搞,笑道人與哭道人面面覷視,齊瞧見對方眼中怒意,矛頭一 
    轉,魔音盡朝風月齋襲去。 
     
      宇蒼再吐口血,又覺得壓力減輕很多,心中暗自感激風月齋伸手相助。 
     
      風月齋桌上那盤「糖醋排骨」猶剩二塊,他伸筷趁熱再吃,更順手斟了杯酒飲 
    下肚去。 
     
      桌上的盤子不斷跳動著,連桌子也抖顫不已。 
     
      風月齋決定將這一盤「糖醋排骨」吃完,就馬上離開。 
     
      突然……「啪!」 
     
      好大一聲響,風月齋眼睜睜看著面前那一張桌子從中散裂開來,連剛伸出去的 
    筷子都來不及救起那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更甭說是酒壺了。 
     
      他豁然站立,兩眼死盯地上那一塊肉,轉也不轉。 
     
      終於尖叫道:「我的『糖醋排骨』?天啊,只剩一塊……」 
     
      風月齋捧頭尖叫的聲音蓋過哭、笑二道所發出的魔音,令哭、笑二道不得不停 
    止出聲,轉而運功抵抗。 
     
      宇蒼被風月齋這一叫,叫得連噴鮮血。 
     
      風月齋眼露兇光,披猖揚厲把頭一偏,瞪向二道!他舌劍唇槍道:「怎麼不唱 
    了?再唱呀?老子還沒聽爽呢!」 
     
      「嗤!」瘦小子失笑。 
     
      哭、笑二道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風月齋怪態獰笑,朝哭、笑二道大步晃行,笑得眾人毛骨悚然,道:「只剩一 
    塊……娘的!只剩一塊『糖醋排骨』你們都不讓我吃完……」憤然將筷子往地上一 
    丟。 
     
      哭、笑二道瞳孔暴縮,不自覺後退幾步。 
     
      宇蒼舉袖輕拭唇血,譏諷道:「想不到聞名天下的哭、笑二道居然會怕……」 
     
      笑道人聞言暗嘲自己,膽氣忽生,大喝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風月齋仰首飲下余剩半杯酒,朝後擲杯道:「風月齋。」 
     
      笑道人心中一懍!果然他是風月齋,再劃蛇添足道:「你就是『針魔』風月齋 
    ?」 
     
      風月齋露出潔白牙齒,狂傲一笑道:「他娘的,甚麼『針魔』?風月齋就是風 
    月齋;喂!你們兩個死雜毛,今日若不賠老子一盤『糖醋排骨』。老子叫你們笑臉 
    變哭臉,哭臉變笑臉。」 
     
      笑道人如沐春風道:「那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飛快的向哭道人使了一個眼色。 
     
      風月齋微怒,再道:「賠不賠?」 
     
      「哼!」笑道人悶聲一哼,與哭道人全力戒備。 
     
      風月齋再踏前一步,寒聲道:「最後一次再問你們,真的不賠我?」 
     
      哭、笑二道仍不為所動。 
     
      風月齋怒極反笑,道:「很好!害我沒有胃口了,真是很好!這下子咱們沒完 
    沒了。」右手一亮,掏出二根針。 
     
      「!」 
     
      「小心……」宇蒼叫道。 
     
      二道霎時迅動,左右兩方包抄夾襲,配合著對方武功,施展出一種聯合攻擊的 
    獨特功夫。 
     
      這時候,宇蒼突然瞧見風月齋在笑,正確的說法是那二根針不停地在跳躍抖動 
    著。 
     
      「!」 
     
      突變! 
     
      猛烈爆響! 
     
      左牆轟碎,磚石橫飛,灰塵盈舞,目不可辨,一道人影從那破開的大洞中急掠 
    而至,挾其雷霆萬鈞掌勁,破空罡氣,一舉炸向瘦小子。 
     
      他大驚失色!驚駭欲絕! 
     
      宇蒼瞳睛暴縮,情急下將身體擋在他面前,再運集不到六成的功力,以成名絕 
    技「兩化手」迎向來敵。 
     
      「兩化手」勁氣發散,一左一右、一陰一陽,宛然如太極圖,分化旋轉;那空 
    中塵灰也被這凝聚的勁氣所吸引。 
     
      霎時間,雙掌中泛起一紅、一青毫光暈輝,那散塵亦被無形的罡□所堆置於三 
    尺光圈外。 
     
      那道人影見狀哼道:「『兩化手』果然不凡!」 
     
      眨眼間……勁氣反擊,氣勁散溢四射。但是仍沒有阻止另一處在戰場上的三個 
    人。 
     
      風月齋歎口氣道:「希望你們不要後悔,老子實在很不喜歡麻煩。」 
     
      這話一完,二根針倏然各以怪異的弧度分別擊向哭笑二道。 
     
      這時,那道人影又再打出一掌罡氣。 
     
      不同的是,此掌一出,連風月齋都聞到了一種不該有的黃落白藏,菊傲荷枯, 
    楓冷柳凋的「秋收」之意,秋收則葉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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