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糖醋排骨】
雞嗚破曉,旭陽初生。
莊六郎、陰動天、陰月、張就連袂趕至『醫心小築』。
瘦老頭李合與百群一見張就,急忙聯足相迎,笑道:「樓主,大夥兒都已復原
了。」
張就簡潔問道:「昨夜裡面……」
百群難以置信的表情搖了幾下。
李合歎道:「他真是個君子,你們走後沒多久,他就出去了。」
「離開!」莊六郎急問道:「沒有說去哪裡嗎?」
大門一開,玉柳濃雲發紛亂,神情迷醉的走出來。
陰動天一見,整張臉倏變得蒼白。
張就淡掃一眼,發現玉柳濃除了衣衫摺皺,雲鬢凌亂外,其他均無不妥。
以自身在風塵中打滾多年的經驗而言,初經人事的女人,或多或少會有一些徵
兆表現在外,如氣色、舉措、行動等等,絕不可能像她一樣,若無其事的行走。
除非她已非完璧,但此點又不方便向陰動天明言,故而放在心裡頭待有機會再
說。
陰月飛奔前迎,執起玉柳濃雙手,緊張問道:「玉姊,你……你沒發生甚麼事
吧?」
玉柳濃粉臉微紅,媚眼橫波迅移,輕笑道:「你想,姊姊會發生甚麼事。」
忽環首一視,問道:「他呢?」
他,風月齋!
「還沒回來。」李合答道。
玉柳濃美目暫合,微思,黯然一歎後,睜大美目道:「咱們走吧,他已不在這
兒了。」
聞者一驚!
莊六郎延頸舉踵,道:「心去難留,先生果是先生。」
陰動天不明所以,問道:「他怎麼走了?」
玉柳濃冥思默想,失望的語氣甚重,淡然道:「若昨夜柳濃能再積極一點,而
他又情不自禁的話,或許……他也不會走了。」
再幽幽低首道:「昨夜柳濃也曾挑逗過他,可是……唉……他是嫌柳濃太難看
吧……」
張就、陰動天面面相覷苦笑。
莊六郎崇拜想道:「不虧是先生,為了不使玉姑娘在眾人面前難堪,才故意支
走我們。
這是為了她的面子!但是先生卻沒想到自己會受到人家的誤會,這種偉大的行
為,六郎真是比不上啊!」
陰月眉開眼笑道:「他可能認為自己配不上玉姊,這才連夜偷溜。」
所有人聞言橫掃陰月一個衛生眼,彷彿說:「你沒事少開口。」
「不!」玉柳濃堅毅的眼神,仰天迷視,道:「是柳濃配不上他,雖然看不到
他面具下的真面目,但是他埋藏在冰冷的表面行為底下,真的有一顆能夠帶給柳濃
溫暖愉悅的心。唉……不知不覺中,柳濃的心已經被他偷走了。」
※※※※
風月齋在華陰縣內高昇客棧已住了一旬(十天),「武盟」總會是在陽陵磯,
之所以背道而行的原因,是他不想牽扯入武林的紛爭之中。
即使「武盟」被消滅了,那亦不干他的事。
今日,他坐在往常一樣,那個最靠牆角又是最裡面的位子,點了桌豐盛的酒菜
,準備大吃一頓後上路。
吃相還是一樣難看,左足踏在板凳上,狼吞虎嚥,鯨吞蠶食的,有時更嫌筷子
不便,改用手抓,嘴裡嘖聲連連,惹得客棧中好奇的人一一探頭議論。
此時進來二男一女,個個勁裝打扮,看外表裝束,是華山風劍門弟子。
風月齋只識認其中一個年紀最大,面方額寬,髭胡不修的漢子,他叫劉方,是
「華山三劍」中老大,他曾經跪在自家門口三天三夜。
左邊那一個儀表不凡,舉止莫不含帶貴公子氣息,兼具一臉精明幹練的男子,
可能是「三劍」中的「銀劍」李玉法。
李玉法對面那個羅衣紫衫,稱得上是中等美女的女人,是「華山三劍」中年紀
最小的「玉劍」梅映霜。
李玉法入座後,隨便吩咐了幾樣可口小菜,與劉方閒聊二句後,說道:「如今
江湖上最轟動的謠言師兄知否?」
劉方「咕嚕」地吞嚥一杯酒,道:「是不是天下十美中排名第一的『青樓艷』
胡繡兒來到潼關附近。」
李玉法搖頭道:「不是這個。」
劉方貪杯再飲,道:「那是『南天貴少』左冠群準備向胡繡兒求親之事羅。」
「也不是。」
劉方窮思極想,拍掌喝道:「是否東西二帝締約結盟一事。」
李玉法歎口氣攤手言否。
梅映霜看不過去,道:「二師兄別賣關子了,你就快告訴大師兄吧?」
「怎地?你也知道。」劉方愣道。
梅映霜頷首答「是。」
劉方大笑道:「好,那就說來聽聽。」
李玉法微咳一下,面色凝重一言難盡,道:「『武盟之女』玉柳濃被人糟蹋了
,而且那個淫蟲還是住在咱們華山附近的人。」
風月齋霎時停止了動作,仔細思考著。
劉方聞言一驚!急聲道:「真的嗎?可是咱們『風劍門』弟子?那『武盟』又
做何反應?」
李玉法若無其事道:「『武盟』那邊尚未有何反應,但是已經有不少武林中人
尋至『醫心小築』準備替玉柳濃報仇雪恨。」
「『醫心小築』!」劉方愣住,忽叫道:「喂,師弟,你該不會說那個淫蟲就
是風神醫吧。」
「是的!」
「哈哈哈……」
劉方伸指直指,大笑哂之,道:「師弟,你還騙我!你若說別人,師兄或許會
信上七分,但是你說風神醫會幹下這等下流事……哈哈……那是打死我也不會相信
的。」
梅映霜心有不服,道:「師兄如何說得那麼肯定?」
而風月齋亦豎起耳朵偷聽,他為何會這麼相信自己。
「!」
風月齋發現梅映霜話才說完,自己身後同是靠牆的桌子上,那兩個死雜毛老道
正猛然運集著功力,且其氣機的運行隱然含有殺戮之意,一時間,「識」見這二人
深厚的氣機。
『娘的,江湖真是非之地,好不容易有人誇獎老子,居然還有人聽不爽!」風
月齋心裡罵道。
剎然……殺氣同時隱沒不見。
劉方狂飲一口,朗笑道:「你們想想,那風神醫在我們華山,自始至終干下多
少好事?救過多少困苦?
他每次一文錢的收費,又為甚麼?當大夫能賺者有五:一是賣藥,二是開方,
三是按摩引導,四是傷損駁骨續筋接脈,五是針炙調氣貫暢脈息。
而今,風神醫卻僅擇其一而行之,把那最好賺的通通留給別的大夫,予人家一
條生存之路。
你們知道這華山百餘里內的大夫,只要提起風神醫,誰不豎起拇指叫了聲:『
好』現在,你們說出這種毀損他的名譽的話,我會信嗎?」
李玉法面無表情道:「這件事是『武盟』的人親口告訴我的。」
「謠言!」劉方「哼」然,大聲道:「一定有問題,風神醫絕不會幹下那事。」
梅映霜忽然問道:「大師兄為何那樣深信他?」
劉方撫今思昔,心有所感道:「當年,我娘中風癱瘓,我找過多少名醫大夫延
治解救。
但是,均落得每個大夫搖頭歎息下場。後來,我找上了『醫心小築』,結果沒
見著他。
我又去等,也等不到他。最後遇見了莊公子,從他口裡曉得風神醫原來是不出
診的。他所以不見我,也是這個原因。
結果,我狠下心來,在他們門口等了三天三夜,你們說,我等到了誰?」
梅映霜美目一亮道:「是誰?」
劉方再度舉杯一飲,道:「是我母親,風神醫不僅將我那多年行動不便,癱在
床上的母親給治癒。
還讓我母親能夠親自跑來『醫心小築』叫我回來……你們要知道,當我母親站
在我面前罵我的時候,我心裡有多感激風神醫嗎?」
梅映霜恍然道:「原來是這樣。」
李玉法找著語病,問道:「師兄如何知道是他救的?」
劉方道:「因為我母親見到我的第一句話是:『你這笨蛋,果真像風大夫說的
,賴在他家門口,你還不快滾回家。』」
風月齋執起酒杯觸唇一飲,依稀想著劉方當時求醫的情景。事實上,他足足跪
在門口三天三夜,粒米未進,滴水不沾,這才使自己打破從不出診的原則,連夜偷
入「風劍門」中去解救他母親。
李玉法聽完劉方敘述完,忽皺眉道:「師兄可能還不知道,江湖上給風神醫取
了個萬兒。」
「是叫甚麼?」
「針魔!」
李玉法言之有物,再道:「據說風月齋曾在『醫心小築』將『天狩閣』、『東
樓』全部一百二十三人,在短短不到片刻時間全部制服。
還有川中陰家,陰動天、陰月亦在他的針術下吃了大虧。」
劉方嗤聲道:「荒謬!」
李玉法神情一整,肅容道:「三天前,我與師妹在『荊紫關』附近巧遇玉柳濃
及『天劍』張就、陰家兄妹等,而那些話,即是他們親口說的。」
劉方大驚發愕!良久才道:「師弟的意思……是風神醫壞了玉柳濃清白一事,
是從玉柳濃親口所說……」
「正是!」李玉法、梅映霜齊聲道。
風月齋在心裡破口大罵,道:「該死的小賤人,竟然用如此不道德的方法來逼
我回去。」
劉方如有所悟,問道:「張就真的和玉柳濃他們同行嗎?還是……」
李玉法亦一臉擔心道:「依我的看法是張就已經歸順了『武盟』,而最主要原
因該是在風神醫身上!」
「那就糟了。」劉方拍案喝道。
「怎麼說?」梅映不解問道:「張就加入『武盟』,應對其實力有很大幫助才
是,師兄為何說是糟了呢?」
李玉法歎道:「『武盟』雖已式微,但聲望仍在;這也是實力日趨越強的『天
狩閣』所忌憚的,如今張就一歸順『武盟』,必會造成『天狩閣』某種程度的打擊
,為此之故,東方狩必會討回這一筆債,更將使這兩方原已瀕臨破裂的微妙情勢產
生變化。
在『天狩閣』裡對張就背叛所引發的後續問題尚未解決時,雙方或可繼續維持
此一關係,但是等東方狩平定了內在因素後,『天狩閣』必對『武盟』採取恐怖的
報復行動。」
風月齋喚住店小二,點了份「糖醋排骨」,在聽完李玉法的話後,心裡不屑一
顧想道:「干我屁事!」
忽然……客棧外呼、喝、吶喊與金鐵擊鳴聲連連傳來。
劉方、李玉法相覷一眼,起身丟了錠銀子在桌上,與梅映霜朝門外走去。
風月齋又叫了壺「女兒紅」,看著他們出去,心裡想道:「娘的,可真閒,盡
有這種好管閒事的無聊東西。」
未久,小二持酒送到,風月齋斟了一杯淺飲。
※※※※
劉方率「華山三劍」停佇大門口,卻見一個身著僕衣白髮蒼蒼的老頭,護著一
個錦衣玉帶,年約十五、六歲的公子哥兒,與一批頭系紅巾的悍漢相鬥。
老僕人身手不弱,手上功夫更是了得,他們不知從哪開始打起?那老僕人依然
神閒氣定,抓住一個便摔倒一個。反觀那個少年,又瘦又黑,頭髮紛亂,腳步不穩
,行動呆澀,分明是一個不會武功的軟腳蝦。
「是『紅巾盜』!」李玉法微驚道。
「他們怎麼到這裡來了?」梅映霜張著美目道。
這瞬間,那幫「紅巾盜」覷準了那小子是老頭的致命傷,紛紛持刀往他身上砍
去,使得老僕人不得不為了解救他而險象環生。
「師兄。」李玉法輕叫一聲,知道了情勢危急,若不再加以制止的話,只怕這
主僕二人今日要橫死當場。
「住手!」劉方踏前一步大暍道。
「誰叫住手?」一個頭紮紅巾,胸繡三朵梅花的雄武大漢,開道而出。
「我!」劉方指著自己。
「你是誰?」一開血盆大口,冷道。
劉方笑道:「你在我華山地頭卻不識那『華山三劍』中的『金劍』劉方,你還
混甚麼江湖。」
大漢臉色一紅而怒。
李玉法出面問道:「瞧閣下的裝束可是縱橫華中『紅巾盜』首領『胡狼』言清
。」
「不錯,你是否是『銀劍』李玉法,另外一位姑娘又可是『玉劍』梅映霜。」
言清冷冷道。
李玉法謙謙一禮,道:「正是。敢問言大當家與這二人有仇?」
「沒有。」
「有怨?」
「也沒有。」
李玉法意在言外道:「小弟不明白,言大當家何以對這毫無過節的人圍而殺之
,難道是為了好玩?仰或有其他原因,望言大當家金口木舌誨言不倦以示之。」
言清面無表情道:「有人出二十萬兩白銀買下這小子的項上人頭。
李玉法你也是江湖中人,雖說道不同不相為謀,不過『紅巾盜』在華中大寨尚
有幾千張口要養,這二十萬兩白銀,言清不能不拿。
你若想分一杯羹,請站一旁稍候,事了之後言清雙手奉上。」
「呸!」梅映霜怒道:「你以為人人都像你一樣無恥。」
言清不動氣道:「梅姑娘,黑道不同於白道,你以為言清如此低聲下氣是為了
甚麼?你干萬不要誤認我『紅巾盜』怕了你『風劍門』!」
「憑我本山五千子弟足以踏平這江湖上任何門派,但是言清不想,因為你我也
知道那將要付出很大的代價。
言清之所以如此,不外乎是求財,以及避免一些不必要的殺戮。」
梅映霜粉臉一紅,進身罵道:「這尖牙利口的饒舌賊。」
「你說甚麼?」言清身旁一個虯髯壯漢大吼跑出,持刀欲砍梅映霜,怒道:「
有種與我雲作刀鬥上一百回合。」
「作刀住手。」言清冷「哼」一聲,不怒而威。
「魁首……她簡直欺人太甚!」雲作刀氣得哇哇大叫。
這是人家地頭,咱們不能不給人家面子,否則江湖同道就會說我言清蠻橫狂傲
,喪義敗道。」言清閉眼冷然道。
雲作刀怒瞪梅映霜一眼,跺足退下。
劉方一禮道:「言大當家,教下有方,劉某佩服。」
言清淡淡一笑道:「倒令劉兄見笑了。」
劉方一指身旁正在敷藥的主僕二人,仗義而言道:「今日可否看在『華山三劍
』面子上放過此二人?」
言清臉色微變,道:「真要強架樑?」
李玉法歎息道:「如言大當家所言,咱們白道也有白道的規矩,何況此地乃華
山腳下,師門離此又不足百里,我們『華山三劍』撞見此事,焉有不管之理?
又此事如若我等置之不理,一來良心受責難免;二來師門處罰必嚴;三來江湖
上的朋友,又將怎麼看待我們!此三點還望言大當家有以教我。」此話中有話,臺
階甚明,且中肯之至。
言清吁口氣道:「有道強龍不壓地頭蛇,限於今日我等看在你『風劍門』面子
上,暫且饒此二人一日之命。
過了明日此時,言清必率紅巾弟兄親自追殺;到時候,還望李兄等人不在現場
才好。」
劉方焉能不知何意,心中大喜,笑道:「劉某自知道規矩,言大當家這一人情
,謝了!」
「哼!」言清哼聲,收執兵器,伸臂一呼率眾而去。
劉方回首一顧,師妹梅映霜正攙扶那個老僕人又走入客棧中,另一邊那小子抿
著嘴,哭得稀哩嘩啦。
牆角下風月齋那一盤「糖醋排骨」剛端上,香味四溢,使人口齒生津,他弄了
塊在口裡燙著,嚼得甚為可怖。
心中同時忖道:「關公面前要大刀!人家需不需要你救還不知道?你就自充好
人起來。娘的!待會兒必有苦頭吃!」
自己早己「識」見那一老一少身上充斥著莫名龐大氣機,尤其那小的,更是不
容忽視,雖說他身上隱然存有某種禁制功力的手法,一旦要禁制全去,怕也有三、
四百年的功力。
還有一點,即是那禁制的氣機顯示,以及那小子渾身隱伏的氣機流向,都使自
己感到非常熟悉。
猛然地……風月齋倏然察覺身後那二個老雜毛髮出殺氣。
二種異端極難入耳的聲音同時響起。
一哭一笑。
那聲音震得客棧內碗、碟、桌、椅抖抖作響。
膽小的人,早趁聲音未停之前逃離客棧。
「操!真他娘的難聽。」風月齋皺著面具底下的眉頭,懊惱大罵想道。
一聽這聲,那瘦小子神色慌張,不知所措;
而那老僕人也愕然色變。
劉方聞音知人,脫口喊道:「哭、笑道人!」
天下十大高手中,焦不離孟,孟不離焦的哭笑二道。
「笑道人」怪笑連連道:「嘿嘿……華山小子,你居然還認識我們二位老人家
?」
哭道人一搭一唱,悲愴道:「『兩化手』宇蒼你也真的太遜,堂堂天下十大高
手,竟也要靠三個小輩解救,你不覺得很沒有面子嗎?」
劉方等人大吃一驚!沒想到這貌不驚人的老頭,竟是天下十大高手中赫赫有名
,大名鼎鼎的「兩化手」宇蒼。
宇蒼一掃老邁龍鍾之態,戳指暍道:「哭笑二道,你們是沖著我們來的,別為
難其他人。」
「嗚嗚……」哭道人飲泣吞聲道:「放心……嗚……他們還不夠格……」
「好!」宇蒼朝「華山三劍」道:「三位小友,你們先走吧:今日之恩,容我
等有機會再報。」
「不!」劉方大聲道:「我怎可見死不救……」
「有骨氣!」笑道人笑口常開瞇著眼再道:「只可惜……不知死活,不自量力
。」
劉方為之氣結,吼道:「死則死矣,有甚麼大不了?啊……」
宇蒼突然點住了他「軟麻穴」,劉方動彈不得,朝李玉法正色道:「此二人哭
、笑魔功厲害非常,老朽以一敵之,其勝負尚未可知,又何況以一敵二?」
再瞧劉方一眼,道:「勸勸你師兄,別讓他這麼魯莽,這種梁子不是隨便可架
,人生還有許多事等著你們逐一開創,犯不著為了我主僕二人丟了小命;他的穴道
一個時辰之後自解,此為我獨門手法,你快帶著他走吧。」
劉方正想叫李玉法解開自己的穴道,但是聽了他這一說,如同是在頭上淋下一
桶冰水,瞬間鬥志全消。
李玉法虎目含淚,咽聲道:「玉法失禮了。」探手抱起劉方,一拉梅映霜,衝
出客棧。
風月齋第三杯酒入喉,火辣辣的。
這時候客棧只剩下這一老、一少、一哭道、一笑道,還有披著黑袍戴著面具的
風月齋。
他還嘖嘖有聲,以他特有吃東西的姿勢,一邊搖著上半身,一邊晃著另一隻腳
,旁若無人的吃他的「糖醋排骨」。
瘦小子好奇的看著他的背影。
笑道人捧腹大笑道:「兀……你這傢伙,怎還留在這裡,你想死嗎?」
「哼!」風月齋理都不理,甩也不甩,連看也不看,冷聲一哼,如是在說:「
你最好不要惹我。」
霎時,第四塊「糖醋排骨」入口。
哭道人忽朝笑道人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發出魔音貫耳殺技。
瘦小子臉色倏然蒼白得毫無血色,難過得幾乎吐血。
所幸宇蒼在一旁照料,揚掌抵住他背心,運足功力,緩緩輸入,瘦小子才感到
快活了些,那一道熱烘烘的暖流真讓四肢百骸舒服透了。
笑道人的笑聲,如清晨林鳥爭鳴,喚醒一枕春夢。忽而高峰入雲,清流見底;
忽而兩岸石壁,玉色交輝;忽而曉霧將歇,猿鳥亂鳴;忽而日夕欲頹,池鱗競躍。
轉眼間,那生生不息,幾分春色,近在眼前。
而哭道人之哭聲則又不同,彷彿幽境陰開,寒淒蕭索,勢隱蛇嬗,雲滅入迷。
時而半懸高涯,影回縹緲;時而濃夢鬱林,醒難持據;時而狂號連雨,烈焰焚
寒;時而暈酣神斂,煙色迷離。
霎時裡,幾乎或脫於現世之中,猶有離隔陰陽之判。
瘦小子受魔音觸動幻覺,而深迷其中。
風月齋絲毫不受影響,舉杯狂飲,對那二人的「唱腔」他甚至還拿著筷子敲擊
著碗,發出他那五音不全的聲音,跟其附合,大開酒興。
哭笑道人一見,氣色一變!盡全力發出魔音……「啪!」
「啵!」
四周桌子上的碗、碟,與桌面、椅架等,紛紛受不住魔音貫透之勁而破裂。
「哇!」宇蒼內力消耗太多,忍不住噴了口血,右掌仍抵住那小子背心,功力
源源送進。
「啊!沒酒了,小二……」風月齋高叫。
眾人聞言一驚!
宇蒼更因為哭、笑道人將注意栘轉於風月齋身上,頓覺壓力大減。
風月齋起身罵道:「他娘的,都死光了不成?開店不做生意,真是渾蛋!」
哭笑道人魔音未斷。
風月齋旁若無人般伸了個懶腰,打一下哈吹,大剌剌的逕自從哭、笑二道面前
慢步走過,到櫃台前自取三壺酒,丟了錠碎銀子後再走回來。
經過哭、笑道人面前時,還張牙咧嘴一笑道:「你們二個唱得還真好聽,可是
京裡有名的戲子?」
這句話可真比殺了他二人還要令他二人難過。
宇蒼盯著風月齋的面具,倏然想起一個人……哭、笑二道亦是。
不過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骨鯁在喉,不得不吐。
今日風月齋這一搞,笑道人與哭道人面面覷視,齊瞧見對方眼中怒意,矛頭一
轉,魔音盡朝風月齋襲去。
宇蒼再吐口血,又覺得壓力減輕很多,心中暗自感激風月齋伸手相助。
風月齋桌上那盤「糖醋排骨」猶剩二塊,他伸筷趁熱再吃,更順手斟了杯酒飲
下肚去。
桌上的盤子不斷跳動著,連桌子也抖顫不已。
風月齋決定將這一盤「糖醋排骨」吃完,就馬上離開。
突然……「啪!」
好大一聲響,風月齋眼睜睜看著面前那一張桌子從中散裂開來,連剛伸出去的
筷子都來不及救起那最後一塊「糖醋排骨」更甭說是酒壺了。
他豁然站立,兩眼死盯地上那一塊肉,轉也不轉。
終於尖叫道:「我的『糖醋排骨』?天啊,只剩一塊……」
風月齋捧頭尖叫的聲音蓋過哭、笑二道所發出的魔音,令哭、笑二道不得不停
止出聲,轉而運功抵抗。
宇蒼被風月齋這一叫,叫得連噴鮮血。
風月齋眼露兇光,披猖揚厲把頭一偏,瞪向二道!他舌劍唇槍道:「怎麼不唱
了?再唱呀?老子還沒聽爽呢!」
「嗤!」瘦小子失笑。
哭、笑二道漲紅著臉說不出話來。
風月齋怪態獰笑,朝哭、笑二道大步晃行,笑得眾人毛骨悚然,道:「只剩一
塊……娘的!只剩一塊『糖醋排骨』你們都不讓我吃完……」憤然將筷子往地上一
丟。
哭、笑二道瞳孔暴縮,不自覺後退幾步。
宇蒼舉袖輕拭唇血,譏諷道:「想不到聞名天下的哭、笑二道居然會怕……」
笑道人聞言暗嘲自己,膽氣忽生,大喝道:「你是何人?報上名來。」
風月齋仰首飲下余剩半杯酒,朝後擲杯道:「風月齋。」
笑道人心中一懍!果然他是風月齋,再劃蛇添足道:「你就是『針魔』風月齋
?」
風月齋露出潔白牙齒,狂傲一笑道:「他娘的,甚麼『針魔』?風月齋就是風
月齋;喂!你們兩個死雜毛,今日若不賠老子一盤『糖醋排骨』。老子叫你們笑臉
變哭臉,哭臉變笑臉。」
笑道人如沐春風道:「那倒要看看你的本事!」飛快的向哭道人使了一個眼色。
風月齋微怒,再道:「賠不賠?」
「哼!」笑道人悶聲一哼,與哭道人全力戒備。
風月齋再踏前一步,寒聲道:「最後一次再問你們,真的不賠我?」
哭、笑二道仍不為所動。
風月齋怒極反笑,道:「很好!害我沒有胃口了,真是很好!這下子咱們沒完
沒了。」右手一亮,掏出二根針。
「!」
「小心……」宇蒼叫道。
二道霎時迅動,左右兩方包抄夾襲,配合著對方武功,施展出一種聯合攻擊的
獨特功夫。
這時候,宇蒼突然瞧見風月齋在笑,正確的說法是那二根針不停地在跳躍抖動
著。
「!」
突變!
猛烈爆響!
左牆轟碎,磚石橫飛,灰塵盈舞,目不可辨,一道人影從那破開的大洞中急掠
而至,挾其雷霆萬鈞掌勁,破空罡氣,一舉炸向瘦小子。
他大驚失色!驚駭欲絕!
宇蒼瞳睛暴縮,情急下將身體擋在他面前,再運集不到六成的功力,以成名絕
技「兩化手」迎向來敵。
「兩化手」勁氣發散,一左一右、一陰一陽,宛然如太極圖,分化旋轉;那空
中塵灰也被這凝聚的勁氣所吸引。
霎時間,雙掌中泛起一紅、一青毫光暈輝,那散塵亦被無形的罡□所堆置於三
尺光圈外。
那道人影見狀哼道:「『兩化手』果然不凡!」
眨眼間……勁氣反擊,氣勁散溢四射。但是仍沒有阻止另一處在戰場上的三個
人。
風月齋歎口氣道:「希望你們不要後悔,老子實在很不喜歡麻煩。」
這話一完,二根針倏然各以怪異的弧度分別擊向哭笑二道。
這時,那道人影又再打出一掌罡氣。
不同的是,此掌一出,連風月齋都聞到了一種不該有的黃落白藏,菊傲荷枯,
楓冷柳凋的「秋收」之意,秋收則葉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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