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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二章 溫暖大袍】
    
      男孩不醒人事後,另一頭山路上出現一男一女行來。 
     
      女的紅衣勁裝打扮,美艷不可方物,嬌體惹火,無形中帶著一種妖冶秀媚的氣 
    質。 
     
      其惹人遐思的笑容,羞澀中含有愉悅的姿態,真教人著迷。 
     
      男的年約四十,面容清奇、器宇軒昂、舉止穩重、從容不迫,且一身難掩的雄 
    偉氣度,更顯出其不凡之處。 
     
      男人問道:「月盈,他……他當真在此?」 
     
      月盈蛾眉微蹙,困惑道:「大姊臨死前曾說他是在這裡沒錯,咱也曾經與幾位 
    姊妹來這裡探視過幾次,卻仍無功而返,對那一道入谷機關,月盈實感無能為力。 
     
      本門中……深通機關秘術者,除了大小姐、二小姐、「天君」、大姊之後,就 
    唯有華老稱得上是箇中高手。 
     
      這一次,若華老也無法開啟這一道入谷機關的話……月盈也只有捨棄大小姐的 
    訓示,到『恆山爆雨門』姜門主那兒借十數顆『飛雷神火』將他甚麼『怒嘯谷』給 
    一舉炸掉!」 
     
      這話最後說得咬牙切齒。 
     
      華貴聞言一驚道:「千萬不可,若華貴真無法開啟的話,咱們再另謀對策,月 
    盈你們可別亂來。」 
     
      月盈柳眉一挑,微瞠道:「華老你不用耽心,一切事情咱『九大侍婢』一肩挑
    了,你這位宿星級長老,就請回你那二十八宿中,西方『顥天』昂星高枕吧!」 
     
      華貴不悅道:「華貴不是怕事,月盈你這話太傷人。 
     
      當年大小姐對我等『九野九天』二十八宿星有極大恩典,你『月族九婢』雖然
    常年侍奉大小姐,得以出入本門至高無上之『金匱』然而你卻不知道能夠進入『金
    匱』裡一覽本門秘典,實是我『九野九天』二十八宿長年以來最大的心願。 
     
      況且,我『九野九天』乃是旁系子弟,非能與你等『月族』嫡親所可比較,大 
    小姐給我們旁系如此破天荒的恩惠,我『九野九天』又豈是忘恩背義之人?像此次 
    大小姐故亡,少主失蹤! 
     
      我『九野九天』二十八宿諸人各自捨棄本支流派進入江湖尋找少主,難道你不 
    知道嗎?」 
     
      月盈忽然歎道:「看情形你還不知道?」 
     
      「甚麼?」華貴一愣問道。 
     
      月盈臉色微慍道:「你『九野九天』諸人除了少數幾個沒有接到本山『魔君秘 
    令』外,其餘宿星級長老早接令返回各支流派了。而你,正是那沒有接獲秘令者其 
    中一個。」 
     
      一震!華貴怒道:「是『天君』的主意嗎?」 
     
      月盈搖頭道:「令是二小姐發的,是否『天君』所為?難以知之!反正,秘令 
    也只會對你等『九野九夫』二十八宿星有著拘束與執行力,對咱們從小侍奉大小姐 
    的『月族九婢』可沒作用。 
     
      照理而言,大小姐一死,咱們九婢就該全部自盡以陪大小姐長眠黃泉,但是大 
    小姐卻又留書一封,托大姊轉告我們免除『月族九婢』一切諸務,並將咱們九婢逐 
    出本門。」 
     
      華貴心中一跳,驚道:「這麼說來……」 
     
      「是的……」月盈眼眶一紅,哭道:「即使咱們自盡也無法陪葬了……」 
     
      掩袖拭淚。 
     
      華貴黯然歎道:「大小姐是為了你們好啊……唉……」 
     
      月盈道:「咱們這些年來想盡辦法想把少主弄出本山,但是憑三個月前由本山 
    傳來的訊息證實,原來大小姐與少主並不在本山,而是住在離本山五十里地的一處 
    莊院。 
     
      咱們九婢想也想不到,原來大小姐母子二人竟…竟然就住在月族古厝中……唉 
    !太大意了……」 
     
      「世事難料……」 
     
      華貴感懷著,再道:「我怎麼也想不到他居然會拋棄大小姐。」 
     
      月盈幽然歎道:「此事擺在眼前,誰賴得了! 
     
      他將懷有身孕的大小姐棄置於本山不顧,唉……這九年來、真不曉得大小姐母 
    子二人是怎麼過的?」 
     
      華貴道:「他知道大小姐已經為他生了一個兒子嗎?」 
     
      月盈搖頭道:「可能不知道,連大小姐被老主人廢去一身武功以後,才發覺自 
    己有了身孕一事看來……他是不可能知道的。」 
     
      華貴別有會心道:「也許他已經知道大小姐真正身份了……不然……」 
     
      月盈心中一動,怏怏不樂道「大小姐與他乃是正式拜堂完婚的夫妻……咦!這 
    裡有個孩子。」 
     
      不知不覺二人已經走到男孩身旁。 
     
      「你看!」 
     
      華貴指著男孩,吃驚道:「他的嘴巴……他,他好像餓得吃這死狗身上的蛆呢 
    ?」 
     
      「怪可憐的!」月盈同情道。 
     
      華貴從懷中掏出一個油布包,攤開一看,剩半塊餅,他走到男孩身旁,將餅放 
    在男孩手中,感傷道:「看著他…我不禁想到了少主…如果少主也像他一樣吃蛆蟲 
    維生的話……我……我……」 
     
      再也說不出話來。 
     
      月盈心中淒然,心有同感。 
     
      華貴起身,搖了搖頭,默然。 
     
      「走吧!」月盈道。 
     
      瞧見男孩的景象,在二人心中留下一個陰影,他們也是怕少主與男孩發生同樣 
    的際遇。 
     
      又三年、冬、臘月。 
     
      鵝毛般飛雪,宛若飛絮散花一般,從天而降。 
     
      潼關外的平家村裡一條暗黑小巷中,男孩瑟縮於牆邊的餿水桶旁。 
     
      背後是一間酒樓,每當有客人走後,酒樓裡老夥計總會把客人吃剩下的飯菜倒 
    進餿水桶裡。 
     
      男孩等的就是這個。 
     
      那對他而言,可是比甚麼東西都來得重要。 
     
      在男孩流浪到平家村之前,他尚不知道可以守株待兔,如此輕易獲得食物。 
     
      一直到三個月前,他為了吃一粒掉落在糞坑裡的饅頭,而跳下糞坑去,撈起饅 
    頭就食時這家酒樓的老夥計叫住了他。 
     
      那顆饅頭才吃了一半! 
     
      老夥計手上有一盤剩下三塊的『糖醋排骨』。 
     
      老夥計的名字叫做風竹山,他道:「喂!你不要再吃那個饅頭了?好髒啊!這 
    裡還有三塊『糖醋排骨』你先吃吧。 
     
      待會兒如果還有客人吃剩下的飯菜,我再拿來給你。 
     
      那顆饅頭!你就丟了吧! 
     
      不要再吃了……唉……真可憐!是誰家的小孩?他的父母真是的!」 
     
      然後他搖了下頭走進酒樓的後門。當然,那一盤只剩三塊的『糖醋排骨』 
     
      留了下來。 
     
      這糞坑,竟是在酒樓後門餿水桶邊。 
     
      男孩永遠也忘不了這『糖醋排骨』的滋味。 
     
      從那一天起,他便守在這餿水桶旁,直到現在。 
     
      今天真的很冷。 
     
      冷!男孩不是沒有遇過,之前三年的每個冬季,他哪天不是凍得死去活來。 
     
      幸虧有母親教授的呼吸吐納之法,以及那撈什子的『天醫秘』心法,他才能捱 
    過酷寒的折磨。 
     
      每一次他冷得幾乎失去意識,那古洞中『天醫秘』書中所記載的穴道便會轟然 
    地自動生起一股暖流,慢慢地走向全身受凍傷之處。 
     
      而且,娘所教的吐納之法亦會自然而然的運行起來,並也生出一道冷流,同那 
    一股暖暖的氣匯聚在一起,再相互交纏,循環全身,使自身不畏寒冷。 
     
      男孩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能捱過風雪、饑餓,全靠體內這二道寒熱不同之氣, 
    因為他也看過很多人死於大風雪當中。 
     
      而今,他已經能夠自動的稍微控制一下體內二氣的運行。 
     
      現在他冷得發抖,單薄的衣衫又破又舊,對保暖而言,僅只產生一點點非常可 
    憐的作用。 
     
      所以他『希望』能夠把這二股氣給『弄』出來,好暖和一下這個身體。 
     
      『天醫秘』的氣懶洋洋的出現;另一股冷流一喚而出。二氣慢吞吞聚匯,老牛 
    推車般循經過穴。 
     
      霎時,寒意大大的驅散。 
     
      一陣馬蹄車輪聲由遠而近,馬嘶聲在巷外響起。 
     
      男孩知道又有客人來到酒樓了,因為他聽到了馬啼聲沒有遠去。 
     
      忽地後門一開,風竹山探頭而出,皺眉道:「風雪這麼大,你怎麼不找個地方 
    躲避風雪?」 
     
      額上皺紋層層浮現。 
     
      男孩聞聲苦笑道:「我……找不到地方去……」 
     
      默然,風竹山老臉一沈,咬牙道:「這樣吧,你今天便和我回去窩一宿,如果 
    我那個婆娘不反對的話你就在我那兒住下吧!反正我兩個老頭兒也缺人作伴!如何 
    ?」 
     
      男孩眼神一亮,一股溫暖的感覺飛快的傳遍全身,他苦澀的笑容,感激涕零道 
    :「謝謝……謝謝…」 
     
      不知不覺中淚流兩行,不多時又變成兩條小小的冰柱。 
     
      風竹山笑道:「你等著,有貴客上門了,才一個人而己,就點了十多樣大菜, 
    待會兒剩下來的飯菜,可有你吃的呢?」 
     
      忽瞧見他頭臉上薄薄一層雪帶著一絲白色煙氣上升。 
     
      男孩聽得眉開眼笑,不住點頭。 
     
      「你再等一會兒吧?」 
     
      風竹山縮頭、關門。 
     
      「卡」門又開了,風竹山再度探頭,兩眼游移,懷疑道:「你會不會冷?」 
     
      說話中團團熱氣從口裡噴出。 
     
      「不會!」 
     
      男孩搖頭道,可是身子不住發抖。 
     
      「唉……」 
     
      風竹山搖搖頭,拿出一件袍子丟給他,再道:「好生蓋住,凍著了就不好了。」 
     
      也沒再說甚麼,便把門關上。 
     
      男孩顫抖的小手把袍子覆蓋住身前,渾身暖和起來。 
     
      突然間——從巷外跑進來一個比男孩更壯且大不了幾歲的少年。 
     
      少年一把搶過袍子,蠻橫道:「東西給我!」 
     
      愣了一下!男孩忽起身抓住袍子不放,抿著唇。 
     
      少年一氣,劈頭用力打了男孩幾個耳光,怒道:「渾蛋東西,我叫你給我,你 
    給不給?」 
     
      男孩嘴角流血,臉頰微腫,倔強的猛搖頭,死也不給他。 
     
      少年性情兇暴,見男孩小手抓著袍子不放,肆無忌憚的對男孩施以一頓拳打腳 
    踢,怒拳雨點般落下。 
     
      男孩忽然間覺得,少年的拳頭與姨丈的拳頭相比,簡直是不成比例,少年用力 
    的揍、打、踢、踹等對男孩而言,無異於隔靴搔癢,無濟於事,也起不了啥作用。 
     
      這少年,是附近一個流氓的兒子,自從自己來了平家村之後,便常常受到他的 
    欺侮。 
     
      而今,他竟敢搶自己「恩人」的東西,男孩心中大怒。 
     
      少年倏然用力把袍子一扯! 
     
      布帛裂聲。 
     
      袍子領口處現了一道缺口,二人同時一呆! 
     
      男孩怔仲,心中狂跳不已,緊張的鬆手。 
     
      少年趁機將袍子完全奪去,並且穿在身上,趾高氣揚大笑道:「哈!還不是落 
    在我的手裡!」 
     
      男孩血氣上沖,忍不住踏前一步,揚掌一拍大叫:「可惡!」二道冷暖交纏的 
    氣倏然從四肢百骸注入掌中。 
     
      「啪!」 
     
      少年一個聞聲竟應手而飛,跌出巷子口動也不動。 
     
      男孩呆呆的瞧著自己手掌,異常惶恐,第一次打人就把人打死了! 
     
      「怎麼辦?怎麼辦?」手足無措的想道。 
     
      天上的雪持續的落下。 
     
      未及片刻,少年身上已盡是被雪花蓋住,斑斕異常。 
     
      男孩仍在發呆。 
     
      忽然一個大人的身形出現在巷子口,男孩嚇得曲身躲在餿水桶後,心裡頭七上 
    八下,頭靠在桶子與牆的縫後,眼睛眨也不眨,從那直直一道縫中朝巷口看去。 
     
      大人扶起少年,少年已經凍得嘴唇發紫,臉色蒼白。 
     
      男孩心中一跳!嚇得幾乎哭了。 
     
      大人微微側身,讓少年的頭靠在他的身上,探手握住少年脈膊,良久才吁了口 
    氣。 
     
      男孩見到大人從身上掏出一隻玉瓶,倒出一顆紅色藥丸在少年嘴裡,大人的臉 
    ,男孩看得清楚。 
     
      沒多久,少年清醒了,微咳了幾下。 
     
      大人扶起少年,幫其拍除身上部分積雪,道:「你怎麼會昏倒在這裡?」 
     
      少年游移的眼神落在餿水桶上,哼道:「餓昏的。」 
     
      「他說謊!」男孩心裡怒叫道。 
     
      大人再度問道:「你爹娘呢?怎麼會讓你餓昏在這兒?」 
     
      「死了!都死了!就算我死了,他們也不會管我!」少年毫不在乎地怒道。 
     
      大人微微一怔!從懷中拿出一錠五兩重的銀子給少年,歎道:「你去吃頓好的 
    吧!」 
     
      少年眼神全然發亮,道了聲「謝謝!」貪婪的接過去。 
     
      五兩銀子,足夠讓一戶普通人家過上一年了。 
     
      當時的物價,一碗陽春麵才不過幾文錢,一兩足有十貫,一貫一百文。 
     
      試想,對面前這個出手如此闊氣的財神爺,少年又怎能不和顏悅色以對? 
     
      直露出歡天喜地的模樣。 
     
      男孩在餿水桶後瞧得氣憤不已,暗暗咬牙。 
     
      大人眼眶一紅,長歎道:「可憐的孩子,沒有一個父母肯把自己骨肉捨棄。今 
    日我救了你,不為別人,只為自己。 
     
      只要我那流離失散的骨肉,若也能像你一樣,遇到一個幫助他的人,讓他不受 
    風吹雪凍,我便安心了。」 
     
      這話一完,便上了馬車駕車離去。 
     
      少年呆呆的瞧著地上二條車輪痕跡,突然褪下大袍,朝巷內一丟,高叫道:「 
    你好運,臭小子!」憤然離去。 
     
      男孩聽到大人離去之前的一番話,心如刀割,那無奈與不捨的話宛如刀割在他 
    心中挖出一個個血洞。 
     
      為甚麼別人的父親如此著緊自己的孩子,而我的父親卻不要我了? 
     
      別人的父親會為了自己的孩子而照顧別人的孩子,我的父親呢? 
     
      他又在哪裡? 
     
      他知道他的孩子如今過著甚麼樣的日子嗎? 
     
      男孩痛不欲生,怒恨到極點,跪趴在雪地上,默泣! 
     
      淚水一滴一滴掉在雪上,倏成冰淚。 
     
      突然——啟開聲傳入男孩耳中,他驚覺一震!先瞧了前頭地上大袍一眼,再回 
    首看著探出頭來的風竹山。 
     
      微微一愣!怎的他眼裡恐懼之色這麼濃? 
     
      風竹山見回過頭來的男孩涕淚滂沱,結成冰的淚柱紛然掉落雪面,再偷眼觀及 
    棉絮四散的大袍衣領,臉色一變,問道:「你……喂…喂……不要跑……」跨步追 
    出。 
     
      卻見男孩頭也不回,痛哭失聲,飛快的跑出巷外,叫道:「哇…對不起,對不 
    起……」 
     
      強烈的罪惡感侵襲在男孩身上,使他不敢面對這一位對他有著大恩的風竹山。 
     
      風竹山並沒有責怪男孩的意思。 
     
      他見到男孩哭,大袍破,只不過是「人之常情」是要「換了種口氣」要問他到
    底發生了甚麼事? 
     
      不料,他竟哭著逃跑了。 
     
      待風竹山追到巷口,早已不見男孩蹤跡。 
     
      地上一行腳印直向村外。 
     
      風竹山搖頭歎了口氣,回去撿起了那件大袍。 
     
      失望的感覺猛然佔據整個心神。 
     
      他彷彿覺得再也看不到這個可憐的孩子了。 
     
      不禁回頭,無情的大雪漸漸把足跡淹沒。 
     
      今天真的好冷! 
     
      又過了半年。 
     
      一處寸草不生的黃沙山谷。 
     
      潔白的刀光在陽光下掠現弧形般刺眼白芒。 
     
      悶聲突響,血花炸飛噴濺。 
     
      女孩略微呆視手裡拿的彎如弦月的刀,刀柄處淌淌鮮血沿著刀身銳緣處,一道 
    一道順流至刀鋒,滴地。 
     
      她被狂風亂拂吹得如波浪般擺蕩不斷的秀髮,時而逆行風勢洋洋沾灑在清秀俏 
    麗的臉上,宛如夜叉。 
     
      面前皮膚黝黑,骨瘦如柴的男孩,胸膛上右鎖子骨斜貫過鳩尾骨,直到左腰彎 
    逐漸綻開的血線!使前半身的衣褲給赭紅的血染透。 
     
      (鎖子骨又名柱骨,橫臥兩肩一刖缺盆外。鳩尾骨又名蔽心骨,在胸下岐骨之 
    間,語出醫宗金鑒。) 
     
      男孩瞠瞪雙目,似是意想不到,她竟會殺他! 
     
      地上潺集匯整的小血泊,亦因砂土不再吸收而流向較低窪的小土坑內,劃流幾 
    道觸目驚心的小血渠。 
     
      「喀!」 
     
      「鏗鏘!」 
     
      女孩無力地握那彎刀,促使刀尖直插入沙地半寸,發出第一響,隨即刀身把柄 
    端的重量,與插進地中那一截刀尖的支撐力無法平衡,刀柄晃搖幾下便撞倒在地, 
    引起連續二聲金嗚。 
     
      且,刀尖處並把部分沙土撬翻,現露出與被風所吹乾的沙石不相同的濕土色。 
     
      男孩仰身倒跌,沒讓鮮血噴及的臉上是無限錯愕! 
     
      女孩睫毛上盈盈晶晶閃亮的水珠,是汗水也是淚水。 
     
      透過披面的亂髮柔絲,女孩臉上原本應該出現慵懶艷媚之動人神情,亦不再復 
    有。 
     
      禁止不聽話的淚水終於滾滾而落。 
     
      她撲往男孩,伏在他佈滿血跡的身子無聲悲慟。 
     
      哭不出聲音的哭又是如何? 
     
      「唉!」 
     
      一道低沈幽寂的歎息在她身後響起。 
     
      女孩渾然一震!迷茫的雙眼霎時變得煞氣逼人。 
     
      她忽然轉首,表情竟又轉化得婆娑淒涼。 
     
      見眼前這人,一身黑袍,頭罩黑巾,氣勢雄奇,不可測度,身形威狂無法禁止 
    ,那一身呼之欲出的強大真氣,彷彿能在他頭巾不能遮及的眸中看出。 
     
      女孩暗吁口氣,拭淚輕叫道:「護法神君」 
     
      「護法神君」如迅電般閃爍的碧青茫焰,從頭巾裡的魔眼透射而出,迥沈的魔 
    音在四空來回,令人不寒而慄。 
     
      他道:「公主,你情動了?」 
     
      女孩聞言螓首黯然道:「怎不動情?這多日惜護之意,咱又怎能忘卻?」 
     
      「護法神君」有意提起她的傷痛,冷道:「但!公主仍是殺了他。」 
     
      女孩呼吸一窒,鼻中一酸,忍著悲意微怒道:「咱能不殺他嗎?咱不下手,你 
    們依然會下手!死在咱家手裡,或許他可屍骨俱全。 
     
      要是落在你們手上,往後咱家要想來他墳上一祭,亦會因為不能保全他的屍骨 
    而痛苦。」 
     
      「護法神君」默然無語。 
     
      女孩忽道:「他可以不必這麼早死。」 
     
      「護法神君」搖頭微哼道:「誰叫他是本門對頭門派的傳人。本君是『體諒』
    公主才會讓公主親自下手。 
     
      再說本門至高無上秘法『極道』一訣,自本門始創千餘年來,練其大成者,屈 
    指可數。 
     
      公主乃我最高魔門『極道』嫡系裡,被公認具有成就『極道』奧秘之人,本君 
    若非怕影響公主入世修鍊,又何嘗會出此下策,以『魔君秘令』秉報『魔宗』裁示。 
     
      幸而『魔宗』聖明,知道公主此刻萬萬不能情動而讓自身基業全毀,故而發出 
    『魔滅令』與魔門各大旁支,務必格殺此人。」 
     
      女孩含怒道:「那麼咱家應該向神君道謝羅?」 
     
      「不敢當!」 
     
      女孩美目一厲,恨聲道:「你可知壞了大事?」 
     
      「護法神君」愣然!不明她此話何解? 
     
      女孩面無表情道:「咱們『極道』雖貴為魔門正統,非旁系魔門支流所能比擬 
    。然,本門修行之路,其艱困苦難處亦是旁支所望塵莫及。」 
     
      「護法神君」心有同感點頭稱「是」 
     
      女孩再道:「縱令旁支得到本門任何秘術神岌,也是不敢練就是否?」 
     
      「護法神君」困惑著,不明白她此話是何用意?答道:「是的,因為旁系就是 
    旁系,嫡傳就是嫡傳。 
     
      在我們魔門之中『極道』之所以能頂立各大旁支派別之上,就是因為本門秉持 
    著千餘年來的魔門正傳者的身份,最重要的更是本門乃『極道』一脈中的血緣嫡系。 
     
      除了嫡系一脈能修練『極道』秘術外,任何不帶嫡系血緣者習練『極道』秘術
    ,不是經脈俱毀身死,就是走火入魔發瘋殘廢下場。 
     
      這千年來的血之流傳定律,造就本門至今能夠在魔門眾多派系中一領風騷的原 
    因。」 
     
      女孩傲然道:「本門自創始以來,歷代先賢莫不對『極道』奧秘做血的詛咒, 
    其中『幻變經脈』『排斥的血緣』乃是保護本門的秘術。還有那『千年遺留大法』
    『隔世大傳功』等秘術亦早被本門『魔宗』所探知。」 
     
      「護法神君」頷首道:「『魔宗』確為近百年來魔門最高首領,竟能查知『幻 
    變經脈』與『排斥的血緣』乃第一代創始者——『極道魔宗』所施行之咒術。 
     
      若非本君曾隨『魔宗』做過試驗,以各門派子弟們分別授與本門不同之絕技, 
    最後只有數人能完全練成,其他的人,不是經脈爆裂而亡,就是走火入魔。 
     
      況且那通過測試的人,經本門不斷追尋根源出生處以及其上代的蹤影,均發現 
    與本門有關連,也就是說練成本門絕技者,全是本門血緣。」 
     
      女孩道:「血緣遺傳乃本門承續之秘密,子承父精母血而造化生焉,其子身上 
    與其生父、生母之性格、長相、體材、氣質、習慣、血緣等皆有一定之聯續。如滴 
    血認親,非同族血親則血水不融。 
     
      而本門正是承延此理而發揚,以血脈承傳之理,將首代『極道魔宗』發明之『 
    脈血綿承』加以活用,施其術於自己之身,逆常理而修鍊其道,終於在第九代『魔 
    宗』奠定了『極道』根基,並於當時焚毀上八代試驗所書之冊卷,另行寫下『極道 
    』一書,稱初代『魔宗』為原『極道』之創始者。」 
     
      「護法神君」聞言愣道:「公主怎知此事?」 
     
      女孩掩口一笑,沖淡因男孩之死所帶來的傷感,道:「本門至今已有千餘年歷 
    史,如今第一百五十三代『魔宗』掌理本門,其歷任『魔宗』皆須自創一門絕技, 
    以延承『極道』。 
     
      當然,非只限於一技而已,若是天賦高、資質好,創個二、三項絕活只是小事 
    一件。但是,其所創立之技還有所限制。」 
     
      「甚麼限制?」 
     
      女孩道:「就是能符合我『極道』嫡系所用之絕技,若是不能夠只讓本門子孫 
    學習,而毫無血緣者亦可練之的話,其技不僅對本門有害,還須加以毀之、保存之 
    、收藏之。總之,是不可流傳於世便是。」 
     
      「若是被旁系魔門所獲,又將如何?」 
     
      女孩眼神閃現殺氣,冷笑道:「本門流傳於旁系支派之絕技,其先天上必不能 
    對本門子弟有任何傷害,否則縱令旁系坐大則本門危矣。故,有所出,必有所破。 
     
      不然,即算將其派門殺光絕盡,亦不能掩傳技之失。 
     
      是矣,我『極道』一門非一朝一夕所立,其嫡傳血緣之特殊血脈也非別派所能 
    探知。所以,本門之絕技縱使流傳江湖,亦不虞被人所用,胡亂練就如同尋死。」 
     
      「但是公主尚未說明如何得知此事?」 
     
      女孩傲道:「本門『金匱』自有答案。」 
     
      「哪一本?」 
     
      「散見各書、冊、卷、記、帖之中。神君若有空閒,自可逕行到『金匱』 
     
      裡那上萬冊之典籍中一探究竟。」 
     
      「護法神君」怒『哼』一句,他當不會一本一本的去看那些書籍,更何況他也 
    沒有她從小過目不忘、一目十行的能力。 
     
      要讓他在那近萬冊的書中找一、二句話,就如同是在大海撈針般,一樣的難。 
     
      而最重要的,是己身最討厭看書,因此才以怒哼來回答她。 
     
      腦筋一轉,快嘴問道:「那這又與他有何關連?」 
     
      女孩深邃幽遠如深海般鬱悶而隱藏無限睿智的眸子,浮閃一絲淒光,在陽光籠 
    罩下,更顯得動人心弦,道:「他雖與咱們『極道』不同派門,但是神君也不能妄 
    將他認為是本門對頭子弟。」 
     
      「護法神君」藍焰似的眼珠暴現紅芒,微怒道:「公主是責怪本君!」 
     
      「非也。」女孩歎息,盈盈飄然跪坐在男孩身側,伸手撫著那張毫無氣息的俊 
    臉,像是珍惜著一件寶貝般那樣地輕柔摸觸,慢慢道:「他是『天醫秘』正傳。」 
     
      「護法神君」一震!氣勁震動之烈,竟將周圍三尺地上之黃沙吹得漫天飛舞, 
    連大粒一點如拇指般大小的碎石也給激飛,可知他的功力之深厚是多麼駭人。 
     
      女孩在男孩身旁,這滾滾黃塵也不能飄進小小的二人世界當中,她周圍彷彿罩 
    有一層看不見的帳幕,塵沙離她身上三尺處堆積起一個半圓形的薄沙罩。 
     
      罩子裡她安祥平靜得凝視著他,臉上盡是愛意。 
     
      塵落塵息。 
     
      「護法神君」黑袍上肩頂各處散見黃沙。 
     
      當他看到女孩身上所罩的沙網時,才明白女孩的功力竟已達到罡氣護體的境界 
    ,心裡暗自吃驚但不形於外道:「他也是『九秘』傳人?」 
     
      女孩握住男孩冷得如冰一樣的右手,雖然他體溫失卻,但她心裡面卻湧起一股 
    暖流。 
     
      只因為剛才那一刀劈下去時,他並沒有顯露出慌張或閃躲的動作,只是他臉上 
    一絲錯愕,那並非表示沒想到自己會殺他,而是表示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下手。 
     
      其主要原因是,自己早在三天前就告訴他自己的來歷以及師門要殺他的原因。 
     
      沒想到他死心眼,硬不肯走! 
     
      思緒綿伸至此,女孩悵然一歎,道:「『九秘』中人,世不多見,或百數十年 
    一傳,咱們『極道』雖貴為『九秘』之一,但世代接續從不間斷。 
     
      不像其他秘術一般,全靠因緣承續,每一世代之承傳者死亡,下一任秘術得主 
    就要憑其運氣,去獲得上一代承傳者所遺留下來的『秘冊』習練。 
     
      而且!不同屬系秘術絕對無法合修或者同練,否則必會因自身五行大亂而亡。 
     
      是故,縱使自己原本早已習練他派功夫,若得到『九秘』之卷亦無法練之,是 
    有緣無分。」 
     
      「護法神君」問道:「何謂五行大亂?」 
     
      女孩道:「『九秘』不外陰陽,各自涵藏這世間九大秘機,武功有陰陽之別, 
    人身之內亦分陰陽五行。 
     
      武功之陰陽化生可為金、木、水、火、土五行,陰陽表裡之用,合蓋人身五臟 
    六腑陰陽表裡。 
     
      如肝為木,五臟屬陰;膽亦為木,六腑屬陽。 
     
      心屬火,五臟陰火;小腸亦屬火,為六腑陽火。 
     
      脾為土,五臟陰土;胃亦為土,六腑陽土。 
     
      肺為金,五臟陰金;大腸亦屬金,為六腑陰金。 
     
      腎為水,五臟陰水;膀胱亦屬水,為六腑陽水。 
     
      括合經脈當中,則為足厥陰肝經,足少陽膽經。 
     
      手少陰心經,手太陽小腸經。 
     
      足太陰脾經,足陽明胃經。 
     
      手太陰肺經,手陽明明大腸經。 
     
      足少陰腎經,足太陽膀胱經。 
     
      與手厥陰心包絡經,手少陽三焦經共為十二正經,周流復始,日夜不休,循環 
    全身。 
     
      且,手有三陰三陽,足亦有三陽三陰。其溢流之氣復入奇經,轉相灌溉,內蘊 
    臟腑,外濡腠理。 
     
      奇經八脈者『陰維』『陽維』『陰蹺』『陽蹺』『任』『督』『沖』『帶』是
    也。 
     
      『陰維』者,諸陰之交。 
     
      『陽維』者,諸陽之會。 
     
      『陰蹺』者,脈之關。 
     
      『陽蹺』者,起動之本。 
     
      『任』脈為陰脈之主。 
     
      『督』脈為陽脈之令。 
     
      『沖』脈為經脈之海,又稱血海『帶』脈總束諸脈,使不妄行。 
     
      故『任』『督』通則陰陽調和,使人氣暢力達,其真氣之運行得陰陽二氣之助 
    而更形猛迅,如同增加功力。 
     
      而八脈暢則神意靈,以真氣能於週身上下隨意流行,兼而自體各部之行動,能 
    將真氣自主收發,令一身感覺更加靈敏快捷。 
     
      以技言之,如『化功大法』是一觸敵身則頓然收起與敵接觸之處的真氣,使其 
    產生收攝之力,功力愈高,吸力愈大。 
     
      且將敵方真氣藉奇經八脈擴散於自身百骸之中,再以另一道真氣帶其走向十二 
    經脈,逐漸融合轉化為本身功力,所以此法屬陰,為五行之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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