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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三章 荒漠情境】
    
      「護法神君」道「人身五行本君自知,不勞公主自費唇舌告之,那『九秘』與 
    人身陰陽的微妙之處,請先講。」 
     
      女孩輕抬纖手微拂雲鬢,秀眉蹙緊,不悅道:「神君怎地如此心急……真是的 
    。」 
     
      「護法神君」狂妄笑道:「公主請恕本君長年以來的壞習慣……凡事只想見其 
    結果,不聽繁言!」 
     
      女孩對「護法神君」不把自己放在眼裡的諸般舉措,似是不以為意,媚笑道: 
    「神君這個習慣可真是不好呢? 
     
      今日好在是當著咱家面前,要不然,在『魔宗』面前不知……神君是否還有如 
    此說法?」 
     
      目中怒氣一閃「護法神君」暗道:「好丫頭!倒抬出『魔宗』來壓我……哼… 
    …」 
     
      尋思後,再道:「本君於上代『魔宗』在世之時尚且如此,公主若聽不慣自可 
    明言。」 
     
      女孩抿嘴一笑,道「哎喲!神君可別多心,咱家心直口快,只是把心裡的想法 
    說了出來罷了,神君切莫因為此事而深感不快!」 
     
      「護法神君」對女孩如此能言善辯,談笑出招,心中大感不滿,口氣中表露無 
    遺,道「本君沒有生氣,哪來的不快之感?公主,你說是嗎?嘿……」 
     
      乾笑了一聲。 
     
      「是啊!」 
     
      女孩眉開眼笑道:「咱家就再說下去,人身有陰陽表裡五行『九秘』雖分陰陽 
    ,卻不含有五行。 
     
      換言之『九秘』是以人身經脈屬性而轉化五行之分。 
     
      然而『九秘』之特性,有相生、相剋、相沖、相客等性質,雖訴不盡,卻可歸 
    一,即是與天下各派內家真氣相抗,絕不相容。 
     
      以少林『一陽指』而言,它為至剛正陽之內家指勁,但『九秘』中無論是任何 
    一秘術,均可成為對抗它之至陰至柔的內家勁氣。 
     
      並且還可以從與對方交手的氣機變化裡,找出對手的五行屬性,因而轉化自己 
    真氣五行,使其為對手所懼、所克之氣。 
     
      其對敵時即有此類變化,若換之自己原本已習得他派真傳,則所練之『九秘』 
    就會轉而對付自己身體裡那另一道真氣,直至消滅。 
     
      若捱不過真氣暴漲,經脈斷裂之苦,必死無疑!」 
     
      「護法神君」悟然道:「原來如此,難怪本君每次對敵交戰之時,總是不斷感 
    到體內的氣息與真氣像是不斷的在變化,原來是這麼回事。」 
     
      又道:「那他……他又為甚麼會讓公主……」 
     
      「唉!」 
     
      女孩黯然幽歎,隨手一揮,抹盡身旁及頭上被黃沙塵土所籠罩之網,像是拿著 
    掃帚推掃積土,卻無任何飛揚之灰。 
     
      手落處,更是一排黃沙圍著身體半圓。 
     
      她凝瞧地上半乾紫赭黑泛現的血跡,心中百味雜集。 
     
      「公主!」 
     
      「人生失意現,何處不看天;縱令功參成,誰惜故人憐?」女孩呢喃道。 
     
      「護法神君」初聞一愕!復大喜道:「公主,你是說……」 
     
      女孩慵懶嬌弱的舒氣閒意浮現,似剛沐浴後的清新可人,眉間那股郁媚意卻濃 
    了些……如同倚偎在湖光密林中,輕風吹訴著秋天的哀愁般撩人與其惹人遐思,道 
    :「世人往往直到失去時才會珍惜,咱家得到了甚麼?一個契機?一段孽緣?與… 
    …一個失去?」 
     
      「護法神君」再度漠然不語。 
     
      女孩再道:「他…他愛我……也知道咱的來歷。早在那不該相遇的那一天起這 
    場悲劇就注定要以他的死來收場。 
     
      他不是不知道,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只是他的愛太透徹,太過分,太戲孽 
    了。 
     
      因此他愛我,卻用了這一個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方式來表示。 
     
      也用了這一個方式來考驗!所以……那一刀咱家還是劈下,咱不能不劈……咱 
    背後還有一個門派要背,而他沒有……」 
     
      「護法神君」不理會女孩語氣中所含的無奈,追進一步,狠心地道「公主仍然 
    是殺了他。」 
     
      女孩負氣道:「殺錯了!」 
     
      「怎麼說?」 
     
      女孩靈目充斥怒意道「『天醫秘』是九秘中唯一能接續心脈,駁筋接骨,重回 
    生機的無上秘法;與本門『兵解神訣』之強脈壯骨,傷後增功,有異曲同功之妙。 
     
      縱令如今咱家已經勘破『極道』之密,但是要達到這大功圓融境地,尚須二十 
    年的時間。」 
     
      「護法神君」證實,語氣中藏不住興奮,道:「原來公主已經參透本門秘法… 
    …」 
     
      女孩霎時在他頭上淋了一桶冷水,冷道:「你以為咱家此刻就可以過得了『極 
    道初成』那一關嗎? 
     
      沒有他用『天醫秘術』在一旁護法著,誰能熬得過『心魔反噬』! 
     
      然而,他明知咱家不能夠沒有他的幫助,卻還以性命來賭這一局,神君認為這 
    代表甚麼?」 
     
      「護法神君」一震愣然! 
     
      良久才道:「真是本君錯了。」 
     
      「不能怪你,因為咱家也是在那一刀劈下去之後,才想通了這個道理」 
     
      女孩悠悠道。 
     
      「護法神君」瞪著碧青綠火般的雙眼沈思,眼中慘淡陰芒忽明忽暗,霎是骸人。 
     
      女孩強吸了口氣,硬是排除積聚在胸腹中的苦悶感,道:「先祖典籍有云:『 
    九秘正傳,唯天醫可信,然其霸王解甲卻為本門之懼』。 
     
      也就是說,在九秘當中唯一不把本門視為敵人的,亦只有『天醫秘』一派。 
     
      想本門首創之初,亦非被天下各派稱為魔門,而天下亦無魔門,這魔門一詞不 
    知從何而來?無可考據,或為西土佛門傳入所致,或是本門修練方式極不人道? 
     
      他曾與咱家秉燭暢談,言及若要光大魔門,惟有先將天下各門各派視我『極道 
    』為魔門的心病、成見去除。 
     
      這樣子『極道』一門才得以本來面目重回天下,用不著處處小心翼翼惹人眼紅 
    不快。」 
     
      「護法神君」訝然歎道:「這…可能嗎?沒想到他居然有維護本門的這般想法 
    。」 
     
      女孩搖頭,那秀髮隨其擺動緩慢飄蕩,在陽光下閃亮優逸的飛舞,她堅定的道 
    :「絕對不行!首先咱『極道』就不能不顧這麼多年來依附在本門護翼下的各大旁 
    支。咱們一倒,他們不能不亡。 
     
      再者白、黑二道亦視我『極道』為邪道,甭說接納我們,連沾點邊也怕被說成 
    魔道中人! 
     
      他們千、百年來所認定的觀念,永遠無法更改,魔門子女永遠罪該萬死的想法 
    ,根深蒂固,憑誰也改變不了。 
     
      那種與他們溝通接觸的想法,只能說說,可行不通呢! 
     
      要讓他們接納咱們,更有如癡人作夢!誰要真的做了,包準給那些人害了。 
     
      還有,咱『極道』是魔門最高首府,此一地位也是不能說放就放的,依了白道 
    或靠了黑道,還能有現在的超然地位嗎?咱家可不相信哩。」 
     
      「護法神君」默然,女孩所說的他並非從沒想過,『極道』一門自古以來皆是 
    我不犯人、人不犯我的做法。 
     
      但是,這天下的門派當中,早就認定了魔門殘酷陰狠的處世方針為世所不容。 
     
      舉凡江湖上有人被離奇殺死,或死狀慘不忍睹等,那罪名幾乎都落在魔門頭上。 
     
      自己就曾經被人莫名其妙的圍殺,幸好仗著高明的輕功逃離,否則早就死在當 
    時。 
     
      更加令自己慶幸的原因是,本門子弟技藝不成,不許離開本門半步,若有犯者 
    ,照門規的處罰是輕者斷去雙腿,重者處死。 
     
      所以,『極道』一門的門徒能行走江湖的,俱是有超一流的水準,這樣子才不 
    會隨隨便便在路上就被人砍死,有損師門聲譽。 
     
      女孩忽道:「神君,請先回吧!告訴『魔宗』咱會在二十年內修成『極道之最 
    』,成功了自會回去。 
     
      不然,便當做從沒生過咱這個女兒吧!」 
     
      「護法神君」遲疑稍頓了下,毅然道:「既然如此,本君便照實傳述公主之意 
    ,請公主自己保重。」 
     
      此話一完,地上裊裊青煙大現,待微風吹拂而過,他的身形早逝去無蹤。 
     
      女孩木然扶起男孩的肩頭,讓他的頭緊密偎靠在自己微隆的胸脯上,深情擁抱 
    ,跪坐的姿態,渙散在男孩頭肩的亂髮,以及那真珠般一粒一粒灑落的淚珠,震搖 
    抽搐的纖肩,沒有絲毫的哭聲,大太陽底下的風,怎麼那麼荒涼! 
     
      她那如同失去任何音調,平靜且毫無感情所注入的聲音道:「你不可能這麼早 
    死! 
     
      『天醫秘』最厲害的心法是接續心脈,駁筋接骨,重回生機。 
     
      可是,你為何會絕了生機,斷了心脈,臟腑離碎而死呢? 
     
      那不是說『天醫秘術』是騙人的嗎? 
     
      還是因為這一刀所用的是『極道』的功夫,而你無法化解這刀裡所含的生剋之 
    氣勁,所以才真的死了。 
     
      你已經沒了脈息,連身上一絲殘存的氣機俱已消逝,在咱抱著你的時候,你才 
    真真正正的死去。 
     
      但是,你死了嗎? 
     
      咱不相信! 
     
      咱不知道還能冀望甚麼?總覺得你並沒有死,那種來自蒼冥虛無的訊息著實告 
    知著咱,是盼你重生吧? 
     
      亦是甚麼原因,咱也不知道。 
     
      很奇怪……咱為甚麼對一個已經死亡的你講出這些話,咱不明白…也不敢再想 
    了……往後的日子……是難挨點,但總是要過……」 
     
      女孩左臂空出,朝背面地上一按,剎然地,爆破聲響,在掌裡真氣觸地的當時 
    ,他被她橫向移動抱離五尺,她與他的姿勢並沒有一丁點改變,唯一有變的,是女 
    孩那一張毫無表情臉上已經換上一幅帶雨梨花,殘霧連雲般的淒容。 
     
      她仍跪坐抱著懷中人。 
     
      無來由的對地一掌,竟也將她方纔所坐之地身後五尺方圓的土給壓下,像是有 
    萬斤大鐵球掉在那上面所造成的結果。 
     
      地面凹陷三尺! 
     
      這是多麼驚世駭俗的功力。 
     
      而且竟然是先發出聲響然後那地面才凹陷的。 
     
      『荒漠情境。』 
     
      女孩幽幽念出口兒,這是『極道』裡初成神功的第一重境界,與『九秘』 
     
      中「三百六十天道極奧自然訣」裡最後一關「有情天地忘情訣」恰好相反。 
     
      「忘情訣」乃是先從有情開始,對萬物執著生機之情,流漣其中,直至忘情, 
    卻不是無情! 
     
      而「荒漠情境」則對已經逝去之物纏綿依戀,無限相思,直至第二重境界。 
     
      『九秘』是上古流傳下來的傳說中的秘典。 
     
      分別一一言述了這天地間構成的九大機要,非一般武術所能比擬。 
     
      進一步言之,則當世之中絕大多數神功絕學,俱是從『九秘』裡所演化出來。 
     
      『極道』在天地間所代表的是『絕滅』二字,它修練的方式亦是朝這主旨進行 
    ,以絕入道,以減成道! 
     
      所以『極道』在江湖上所代表的是絕兇、絕惡、絕殘、絕毒、絕狠、絕詐、絕 
    情、絕義……盡絕一切諸務,以達成『滅』之目的。 
     
      是以稱之為『極道』武林稱為魔門。 
     
      極道魔門! 
     
          ※※      ※※      ※※
    
      天若有情天亦老! 
     
      『荒漠情境』正顯示了女孩地老天荒般無奈慌茫的心情。 
     
      意如荒原大漠,心底那炙烈艷陽下的唯一綠洲,也叫自己所毀了。 
     
      這,並不是絕情,是極情所以無情。 
     
      也算是絕了自己一個念頭,一個希望、一份永遠哀悲藏埋在心底的情。 
     
      一瞬間裡,她知道往後將失去更多東西。 
     
      這是命運,一個『極道』傳人所必須背負的命運。 
     
      不能讓心神有所寄托就是她現在的使命. 
     
      終於痛哭失聲……原本可以控制不令其劈下的一刀,為甚麼自己能夠狠得下心 
    來著實砍去?自己終於明白了。 
     
      是『荒漠情境』的魔力! 
     
      女孩捧著男孩澀滯不動的頭,夢囈呢喃道:「謝謝你…」 
     
      就唇濃濃一吻。 
     
      男孩瞠視的雙目眼角,猶然溢現一滴淚,血淚。 
     
      唇分時,他眼已合閉,那一滴小小的淚水,恰沾上了她欲離開的香舌裡。 
     
      血是鹹的。 
     
      女孩百感交集無以復加,這聚散無常的人世間也未免太傷人了。 
     
      黯然銷魂者,唯別而矣。 
     
      輕輕喚出「別矣」二字,眉梢忽豎,銀牙一咬,撇下椎心泣血之痛,將他平平 
    放進那坑中。 
     
      依戀探尋,其人早深刻腦海裡,微拂雙袖,捲起漫天飛沙走石,這天也給遮住。 
     
      待風息塵止,只見三尺高墳已立,女孩亦飄然無蹤。 
     
          ※※      ※※      ※※
    
      被當成死人埋在墳中的男孩,他的身體出現了驚天動地的變化。 
     
      他尚未死,只是呼吸停止,斷絕心脈。 
     
      『天醫秘』的奧義是破斷舊脈,續生新脈,駁筋接骨,重回生機。 
     
      『兵解神訣』的功用是以欲死傷之經脈,急速恢傷並擴增功力強化脈息。 
     
      所以稱神訣者,不外是死裡求生,故練此訣者,無法以死來試,它只能用於心 
    脈未斷之人。 
     
      當女孩、「護法神君」以為他『真』死去時,其實他的經脈是被『天醫秘』中 
    破斷舊脈神法的操縱。 
     
      因此,不僅是脈息俱無,甚至連口鼻呼吸都亦去絕。 
     
      難怪以這二個當世超一流的高手都毅然認定他死了。 
     
      『破斷舊脈』的時間是緩慢而綿長的,因而女孩與「護法神君」那一陣子的耽 
    擱,很有可能是在查證『天醫秘』續生經脈重回生機的奇妙功用是否屬實。 
     
      當然,二人之間的談話男孩俱一絲不漏聽進耳中,只不過苦於身不由己,不能 
    做出絲毫反應。 
     
      也因為如此,男孩才真正的逃過一劫。 
     
      被埋進土坑時,體內舊脈才完全被秘法去盡無蹤,那剛要新生的脈膊正逐步建 
    立著。 
     
      配合著有急增功力性能的『兵解神訣』他感到體內真氣一點一滴回復當中。 
     
      那原本離碎的臟腑與胸骨也迅快癒合。 
     
      一瞬間,他知道他復活了。 
     
      抨……抨枰……抨枰…消失的心跳聲重現了,而且急驟跳動著。 
     
      他試著扭動手臂,而手臂也能回應他。 
     
      剛初生的經脈是如同嬰兒般脆弱,絕對經不起任何外力的擠迫。 
     
      猛然驚駭一震! 
     
      體內『兵解神訣』癒合之力甚大,其增功之力更猛,倏然發現全身經脈急漲鼓 
    噪欲裂。 
     
      那種感覺是痛苦,又像舒服。 
     
      意識的自己,彷彿不斷變大…變大……無限的大! 
     
      腦裡轟然一響。 
     
      墳忽高隆一下,出了聲悶響,又再度平靜下來。 
     
      強行增功兼有強化筋脈的『兵解神訣』把初生的脈膊當成了受傷的脈膊,不斷 
    且毫無止境的增加功力與強化脈息。 
     
      終至不可收拾境地。 
     
      他經脈欲裂。 
     
      無法用言語形容的痛,傳遞了全身每一個細胞上,他再次感到死亡的來臨。 
     
      令其驚恐的事,是『天醫秘』續護經脈之力,竟然抵擋不住『兵解神訣』 
     
      強脈增功之氣。 
     
      在自身功力回復一般時『天醫秘』秘法居然停止了作用,而『兵解神訣』仍毫 
    無知止的把大自然的力量貫進他的經脈裡。 
     
      負載功力過量的經脈,有如在大海上載滿了人的小舟,稍有不慎便會舟覆人亡。 
     
      而今,那強大的力量終是讓初生的經脈抵受不住而爆裂開來。 
     
      盈滿的真氣從四肢百骸衝散了出去,激起了這座新立墳的第一次震隆。 
     
      『兵解神訣』倏然停住功用,它無法對一個心脈斷絕的人產生多大的幫助。 
     
      『天醫秘』秘術又開始它奇妙的破舊生新神奇的治癒術。 
     
      又一次丟除那破斷的經脈。 
     
      同一時間裡,男孩知道了功力已經增加一倍,更明白下一次的『新生脈息』秘 
    法開始時,若自己無法有效的控制『兵解神訣』的話,他將要面臨的是比剛才要痛 
    上十倍的苦難。 
     
      七天後的一個中午。 
     
      一隊百人騎兵策騎經過了這座山谷。 
     
      領兵的是名別將,身著全黑鎧甲,濃眉大耳,神態中別有一番霸氣,他叫秦素 
    文,是個門陰子弟(後述)憑藉祖、父餘蔭,入仕至今,在短短十年不到,從八品 
    隊正,一路直升旅帥、校尉、兵曹參軍事、司馬、長吏,直到正六品下的別將。 
     
      (注,唐代選官制度,簡略言之可分為舉士、銓選、薦舉、辟署、門蔭五種。 
     
      舉士即為科舉,一般的範圍是指布衣平民。 
     
      銓選只有在『有出身』及『前資官』的前提才能當官。 
     
      薦舉起於魏晉南北朝時期九品中正制度,其帶有『唯才是舉』之意,到唐朝中 
    期後則變了質。 
     
      辟署本為觀察使,到後來成為地方長官,又有一個時期稱為使官,其主要人選 
    為在職官員、前資官(曾任官職)出身(由各種途徑取得身份地位的人)、布衣等。 
     
      門蔭就是藉其先人之功,循例而得官,此多為出身世族子弟。 
     
      唐代『牛李黨爭』以由科舉進士出身的牛僧儒與門蔭當官的李德裕,各自通過 
    各選官制度如薦舉、銓選拚命的拉『自己人』且排擠異己,造成唐朝衰落的其中一 
    個主因。 
     
      另,唐朝的社會階級意識高漲,門第問題亦大,可分為三。 
     
      一、山東士族。 
     
      二、良民,即士、農、工、商。 
     
      三、賤民『官賤民』與『私奴婢』其人價值等同畜產,其男奴女婢可以贈與友
    人,亦可買賣。 
     
      且『官賤民』中有『番戶』亦稱『官戶』身份比『官奴婢』高,婚姻限於同等 
    身份。 
     
      『私奴婢』中有『部曲』為保護私人的奴兵,不同畜產不可買賣,可以轉事他 
    主,身份比『私奴婢』高,亦可與良民通婚。 
     
      『官賤民』中身份最高者為『雜戶』,不可娶嫁良民。 
     
      『私奴婢』中身份最高者為『隨身』系雇賃關係,憑其契約期限服侍主人。 
     
      唐代置全國為十道,有六百三十四府,共六百三十四個折沖府,練民為兵,是 
    為府兵。 
     
      全國折沖府均隸屬十六衛(南衙十六衛,為野戰部隊)府兵上府一千二百人, 
    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 
     
      且,堂堂一個別將,上府與中府就差了一級,中府與下府則又差了一級。 
     
      而且一個折衝上府別將是從五品下,與下府之別將正六品下,足足又差了二級 
    。) 
     
      在軍隊裡面,差了半個階級也是很要命的事。 
     
      更何況他此刻是在『趕路』! 
     
      秦素文必須在天黑之前,趕到中府別將林日咎所指定的地方要處埋伏,否則他 
    將當受軍令。 
     
      而所謂的軍令,不外乎是——死! 
     
      且,不但是他,連這一隊一百二十個弟兄也將受其連累,任務不成均將問斬! 
     
      他還不知道一切的事情,從今夜要全部改觀了。 
     
      「停!」秦素文勒馬高叫道。 
     
      「別將!別耽誤了時辰,咱們還有六十里路要趕呢?」兵曹參軍事胡大文口沫 
    橫飛道。 
     
      「你看!」秦素文指路旁渾身是血的男孩說道。 
     
      「哎!是個孩子。」校尉李忠道。 
     
      「他還有呼吸?」秦素文冷冷道。 
     
      胡大文看男孩一身血黑,又髒又爛、『咕嚕』吞了下口水道:「還是別管了, 
    只不過是個賤民!」 
     
      「住口!」秦素文厲聲道:「咱們軍人職責不就是保家衛國,如果連一個孩子 
    都無法救活,那我們當甚麼兵?還不如回家種田算了。」這番義正辭嚴的話,令面 
    前一夥人羞愧低頭。 
     
      胡大文嚇得一個寒顫,冷不防掉下馬去。 
     
      「休息半刻!」 
     
      秦素文大喝,翻身下馬,筆直朝男孩方向行去。 
     
      背後校尉李忠,長史陳本俗,以及一臉不高興的胡大文跟在後頭,恐防其失。 
     
      「水……水……」男孩呻吟道。 
     
      秦素文扶起了男孩,檢視他身上的傷勢,卻發覺並無不妥,只不過他前胸那一 
    道刀疤可真嚇人,直叫後頭站著的三個大男人全都傻了眼。 
     
      胡大文吃驚道:「誰會對他下這種毒手?」 
     
      陳本俗微笑的遞給秦素文一瓶自己帶在身上的水壺,回頭朝胡大文道:「他醒 
    了你不就可以問他了!」 
     
      男孩如獲甘露,不斷張口喝下秦素文倒進他口裡的水,漸漸的他回復一絲力氣 
    ,慢慢地張開眼睛,虛弱的說道:「謝…謝……」 
     
      秦素文眼神一緩,微笑道:「要不要吃點東西?」 
     
      「吃東西!」男孩目光一睜,似紫電橫射天空,淒厲得駭人,他全身似又活了 
    起來,猛不住點頭。 
     
      眾人被他那突如其來,一閃而逝的凌厲眼神嚇得心頭一震!隨即看到他猛不住 
    點頭的傻樣,而忍不住失笑。 
     
      「你吃吧!」胡大文掏出身上僅有的肉乾放在男孩手上。 
     
      「哇!你餓了好久了?」陳本俗見男孩一張嘴裡盡是肉乾,不禁說道。 
     
      眾人一愣。 
     
      只是男孩突然漲紅了臉,搗著脖子,兩手直朝天空猛抓不已。 
     
      他噎住了! 
     
      秦素文倏地運掌朝男孩背上猛拍不已,校尉李忠忽然扳開男孩嘴巴,用食指勾 
    出他塞滿在嘴裡的肉。 
     
      男孩掙扎不休,眼見就快要氣絕當場了。 
     
      陳本俗腦中靈光一閃,飛快的雙手抓住男孩的腳,將他倒提著並且叫道:「再 
    拍!再拍看看!」 
     
      秦素文會意,拍得更用力些。 
     
      「哦!」 
     
      男孩口中掉出了一團肉泥,其中夾帶大量的胃液與血塊。 
     
      「好了,好了,總算是救活了。」胡大文拭汗笑道。 
     
      陳本俗放下男孩,吁了口氣道:「剛才還真嚇人,連跟那群突厥人打仗也沒有 
    像剛才那般緊張。」 
     
      「是啊工」胡大文答道,卻見李忠手指淌淌鮮血不斷滴下,驚叫道「老李,你 
    的手……」 
     
      「沒甚麼,過二天就沒事了。」李忠吶吶道。 
     
      男孩清醒過來,知道自己又從鬼門關前走一趟來回了,默默看著面前威風凜凜 
    的將官,眼淚不由自主掉下。 
     
      「啊!你怎麼哭了?」秦素文慌道。 
     
      陳本俗和顏悅色道:「小弟弟,你叫甚麼名字?你的家人呢?」 
     
      男孩聽到這句話,不由自主想起那個拿刀砍他的女孩子,一陣傷心,當時他告 
    訴她,他的名字叫做「風情」。 
     
      其原因是女孩對他的好,與風竹山這位老好人一樣,所以他要姓「風」,而「 
    情」字是因為他要永遠記得這一段恩情。 
     
      「風情!」 
     
      「你要永永遠遠記住風竹山的恩情。」男孩在心裡這樣想道。 
     
      但是,當他在受傷之後聽到女孩與「護法神君」的一番話之後,得知「風情」 
    這二個字如今已成洪水猛獸『極道』魔門可不是個小門派,它可是有著二十八個大 
    支派縱橫領導的上千魔門支流所組成的天下第一大魔門。 
     
      如果他現在報上了「風情」二個字。 
     
      不出三天,必定會有一大群魔門殺手來殺他。 
     
      男孩呆呆的看著高掛上空的太陽,一點兒也不覺得刺眼,他想起了母親,也記 
    起了母親的姓氏,他開口道:「我姓月……魂……」 
     
      「月魂!好奇特的名子。」秦素文皺眉道,不禁又念了二聲,再道:「你的家 
    人呢?」 
     
      「死了。」月魂黯然啜泣,道:「我沒有家……」 
     
      「哇!這該如何是好?放著也不他不管又怪可憐的……」胡大文有口無心道。 
     
      「是很可憐!」秦素文瞪了他一眼,怪笑道:「既然你看他這麼可憐,我便把 
    他交給你了。」 
     
      「甚……甚麼?」胡大文大驚道。 
     
      「是啊!胡大哥,你人比較好,就先照顧他一下吧!待會兒到了那一處,你也 
    不用出戰了,好好看著他吧。」 
     
      李忠指著月魂笑道。 
     
      「怎……怎麼會這樣?」 
     
      胡大文哭喪著臉,因為那一句話,他就要帶著這一個包袱去打仗,天啊! 
     
      這如何是好? 
     
      「小弟弟,你要和我們在一起嗎?」秦素文道。 
     
      「好!」月魂點頭笑道,他覺得他一輩子裡最幸運的就是今天。 
     
      素素文點頭而立,李忠一把抱住月魂走到胡大文馬前,將他放置鞍上,笑道: 
    「轡繩要抓好,雙腿要夾緊,可不要掉了下去哦!」 
     
      「嗯!」月魂用力點了一下頭。 
     
      「哼!」胡大文一臉不高興道:「你是在懷疑我的騎術?」 
     
      「哈!我可不敢!」李忠搖手道。 
     
      長史陳本俗笑罵道:「老胡,別為難老李了。」 
     
      「我可沒有為難他!」胡大文翻身上馬不悅道。 
     
      「但是……看你的臉色……好像是不太好喔!老胡。」陳本俗別有用心道。 
     
      「去你的,你就長得好看。」胡大文氣道。 
     
      「好了,別鬧了,咱們還有要事呢?」 
     
      素素文策馬向前,又看了下天色道。 
     
      胡大文神色一整,暗叱自己差點忘了正事!倏然將月魂小小的身子抱了起來, 
    使他轉了一個方向。 
     
      看著月魂呆呆不解的眼神,胡大文毗牙裂嘴道:「你會不會騎馬?」 
     
      「不會,我……沒有騎過馬!」月魂嚅嚅道。 
     
      「待會兒你就緊緊抱住我,記住!要抱得緊緊的」胡大文疾言厲色道。 
     
      月魂渾身一震,嚇得快哭出來了,點頭不已。 
     
      「大文,你為何嚇他!」陳本俗喝道。 
     
      胡大文毫不在意道:「我只不過是怕他抓不穩,摔了下去,才叫他要抱緊我一 
    點。哎!你幹嘛那麼緊張?」 
     
      「哼!我緊張他不行嗎?」陳本俗臉色一變道。 
     
      「行!誰叫你官階比我大,又有『門蔭』罩……」胡大文口沒遮攔,忽又想到 
    這句話影射到某人,急忙閉嘴。 
     
      「老胡……」秦素文吼道,再觀及他猛朝自己苦笑,不禁搖了下頭,回視整裝 
    待發諸人,大喝道:「走!」率先策馬奔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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