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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霸 王 解 甲

                   【第四章 戰場無情】
    
      秦素文怎麼也沒有想到,中府別將林日咎要他埋伏的地方,竟是交地! 
     
      孫子曰:我可以往,彼可以來者,為交地。 
     
      所謂交地者,路有數道,往來通達而交錯也。 
     
      秦素文回首一望,只見弟兄們全都變了臉色,他們都知道今夜所要襲擊的對象 
    ,是上千名突厥馬賊。 
     
      以一百二十人與上千人作戰,無異是螳臂當車。 
     
      更何況此處毫無掩身之處,伏襲之地,這叫眾夥怎麼「埋伏」?怎麼「偷襲」? 
     
      秦素文濃眉深鎖,更知道是林日咎有意刁難,因為一個堂堂六品別將,可以指 
    揮調度五百名員額,而他卻只撥給了自己一百二十名員額,這擺明一件事,是叫自 
    己去送死。 
     
      然而軍令如山,軍紀似鐵,此次若不能成功狙擊這千名突厥馬賊的話,回到營 
    裡還不是以軍法問罪。 
     
      「娘的!林日咎這老傢伙也未免太狠了吧?叫我們來這個鳥不生蛋的地方『埋 
    伏』?埋個鳥蛋吧,這怎麼埋?」胡大文生氣得哇哇大叫。 
     
      陳本俗面無表情道:「成事在天,謀事在人;先盡人事然後聽天由命!」 
     
      秦素文看了一下天色,夕陽餘暉虹霞層層,然而東方之處片雲不長,今夜又當 
    是明月高掛的好天氣,想及此處不覺愁容滿面,咨嗟太息。 
     
      忽地——秦素文剛牙一咬,肅容道:「大文,你帶這孩子回營裡去,告訴林日 
    咎說這是我的主意。」 
     
      「甚麼?你這話是甚麼意思?我胡大文豈是貪生怕死之徒?我不幹!」 
     
      胡大文怒紅脖子吼道。 
     
      陳本俗冷冷道:「要你回去,自有用意。」 
     
      「啥用意啊?你說。」胡大文喝道。 
     
      陳本俗道:「今日在場諸人,除了府兵乃應徵入伍,以及你是由『武舉』 
     
      出身之外,全皆為『門蔭』子弟。 
     
      你也知道,同是『武舉』出身的林日咎,平日就時常刁難我們『門蔭』 
     
      之人,除了你以外,幾乎職稱比他低的,都吃過他的苦頭。 
     
      叫你帶這孩子回去,是因為這不僅可以救你一命,而且同時可以救這個無辜的 
    孩子一命。」 
     
      「你放屁!」胡大文罵道。 
     
      李忠道:「老胡,你還是走吧,若想為我們報仇,就做得官位比他大,然後在 
    聖上面前狠狠參他一本。」 
     
      「你……」 
     
      胡大文銅鈴般瞪眼,說不出話來。 
     
      「兵曹參軍事,聽令!」秦素文喝道。 
     
      「在!」胡大文應聲。 
     
      「我以別將的身份命令你,一定要把這孩子安然無恙送回軍營,知道嗎?」秦 
    素文柔聲道。 
     
      「是!」 
     
      胡大文雙目微濕,不知不覺中淚已流出。 
     
      「好,趁天尚未全黑,你先走吧。」秦素文揮手轉過頭。 
     
      「我不走!」月魂忽地握拳叫道。 
     
      眾人驚異的瞪視月魂,只見他臉上遍佈一種堅毅的神色。 
     
      「我要留下來,不走。」月魂再次說道。 
     
      秦素文失笑道:「不行,小弟弟……你一定要走,留在這裡是很危險的!」 
     
      「我……我不怕危險。」 
     
      月魂突然間心裡湧現一股莫名其妙的『戰意』彷彿在遠古之時,一種馳騁戰場 
    的體驗,正逐漸充斥在他的小小的身體當中。 
     
      讓他在無形之中感受到的戰意,令整個身子產生一陣陣的莫名的興奮。 
     
      一時間,他對這種感覺又熟悉又害怕。 
     
      秦素文眼光與他互相接觸,心頭大震!忖道:「好重的殺氣!我在戰場這麼多 
    年,也沒有見到過如此可怖的眼神。」心頭驀然大亂,再問道:「你……練過武嗎
    ?」 
     
      「沒……有,有…有練過。」月魂撒謊道。 
     
      「嗯!」秦素文考慮著。 
     
      陳本俗策馬慢行,道:「就算他練過武,可也只是個孩子,戰場上對陣,不是 
    他這種年紀的孩子所能承受得了。 
     
      秦兄……叫大文送他走吧,血腥殘忍的畫面,他挺不住的,一旦他挺不住…嘿 
    嘿……可是一條小命呢!」 
     
      「好!大文,帶他走立刻!」秦素文毫不猶豫大聲道。 
     
      「是!」 
     
      胡大文聞令遲疑一下,環首望視眼前這一群曾經同生共死的弟兄一眼,仰天悲 
    歎,猛然驅騎。 
     
      「放開我,我不要走…放開我……」月魂在馬上大聲叫道。 
     
      「立刻佈置!」 
     
      秦素文望了遠去的塵土一眼,轉身下命。 
     
      月魂小小的身子不斷扭動掙扎著,身旁的景物倒飛如逝,他對馬匹奔馳的跳動 
    ,沒有任何的不適應。 
     
      約莫半個時辰。 
     
      月魂忽然間感覺到頭髮濕濕「奇怪了……下雨了嗎?」心裡想道。 
     
      仰首一望,胡大文臉上的熱淚滴在他小小的臉頰。 
     
      是一顆男人的淚! 
     
      這同時,月魂看到了胡大文眼中的哀傷。 
     
      那哀傷的眼神令月魂油然想起了娘。 
     
      「你哭了。」月魂傷心道。 
     
      嘶——胡大文猛勒轡繩,這匹戰馬突然驟抬馬身,將二人拋丟出去,重重的摔 
    跌在地上。 
     
      月魂翻身而坐,發覺底下這一個柔軟的墊子,竟然是胡大文的身體。 
     
      「哇……」 
     
      胡大文突然痛哭失聲,大叫哀號。 
     
      語氣中含有強烈不滿的情緒,一股腦兒於這哭聲中痛痛快快發洩而出。 
     
      慄然月魂身子狂顫不已,駭然回首遠方。 
     
      一股無法自已的強烈殺意猛然湧上心頭,腦中迅快閃過數道影像,最後停現出 
    秦素文! 
     
      「打起來了!」月魂心底叫道。 
     
      強烈的衝動使他翻身上馬,等到他回神過來,早已遠遠撇下胡大文策馬急進, 
    毫無停留之意。 
     
      「停……下……來…」 
     
      胡大文在後頭急叫猛追。 
     
      前頭黑點逐漸變小,終至不見。 
     
          ※※      ※※      ※※
    
      明月高掛,四周景象愈見清晰。 
     
      秦素文等一千騎兵一字排開於這片草原地上,每個人的表情均為肅穆與嚴酷。 
     
      地面上橫七倒八幾十個突厥馬賊先鋒探子已被解決。 
     
      之後將面臨的就是正規大軍了。 
     
      前頭層層塵煙上揚。 
     
      地表盡頭先是一個小黑點,然後不斷擴大,擴大……等到所有人全皆變色之後 
    ,眼觀算之,其軍騎不下千匹,步行者不少於千人,若以整數算的話恐怕也有二千 
    人。 
     
      可是……說他是千餘人也不為過。 
     
      千零一人也是千餘人。 
     
      千九百九十九人亦是千餘人。 
     
      「餘」這個字籠統含糊,範圍太大了。 
     
      秦素文思及此處不禁失笑。 
     
      陳本俗策馬向前道:「要不要先避一避?」 
     
      「避得了嗎?」秦素文從背後扯下二節鐵間道。 
     
      諸將默然。 
     
      若論戰場搏殺,此間一百一十九騎無一不是披堅執銳的老手,其經驗自是比眼 
    前這群賊匪來得豐富。 
     
      但是,若論及驅策用馬,在場諸人可能不比這些,從小在羊群馬堆里長大的突 
    厥人來得高明多少。 
     
      敵軍不及百丈……秦素文當機立斷,喝道:「三十丈,『鋒矢』!」 
     
      敵軍倏然在八十丈前將雙翼擴展開,來看情形是要包抄夾擊他們…逼進七十丈 
    ,漸漸逼進每個人的心跳猛地加速跳動……馬啼聲震地,步行者吆喝! 
     
      秦素文猛然目中一喜,他瞧見了突厥人的後頭只有步兵沒有騎兵,其後更是一 
    片草原。 
     
      他不禁大喝道:「刃!」 
     
      「備!」眾人齊喝道,兵器不約而同朝上一揚,刃光現。 
     
      敵軍直進到五十丈開外,四十丈,三十五丈……在其距離大約三十餘丈,秦素 
    文暴喝道:「左翼!」率先軀馬朝敵人左側包抄而來的騎兵擊去。 
     
      這一字大陣立刻歪扭變形,從中間方向分裂開來,一股腦兒擠往右側前端,以 
    秦素文為首,左右是陳本俗與李忠,後頭則是使著長槍的騎兵,然後是大刀、鐵斧 
    、雙鉤……所謂「鋒矢」,即是以箭簇之名而來,且「鋒矢」之陣更是從「錐行」 
     
      陣所演化。 
     
      孫臏兵法曰:錐行之陣,卑之若劍,未不銳則不入,刃不薄則不割,本不厚則 
    不可以列陣。 
     
      是故未必銳、刃必薄、本必鴻,則錐行之陣可以決矣。 
     
      孫臏兵法又曰:鉤行之陣,前列必方,左右之和必鉤。 
     
      而「鋒矢」陣正是融合此二陣勢之特性,以前銳本厚,左右皆鉤,雙刃必利的 
    三個要點而施用。 
     
      且,此法用於勢均力敵時更有如一把利斧,能夠將敵人整個陣勢從中破開,一 
    分為二,使敵人士氣大喪。 
     
      在右側尚未形成圍困之勢的突厥騎兵,猛然見到秦素文率領百餘鐵騎正面殺來 
    ,一時間措手不及,紛然『讓路』,但是所開缺口太小,被秦素文左右二側的陳本 
    俗、李忠所領的二翼將其擊開得更大,斬死不少。 
     
      突厥馬賊首領見狀,怒罵一聲:「好膽!」會合其右翼騎兵圍掩追殺,幾名落 
    後的大唐鐵騎立刻被亂刀砍死。 
     
      秦素文策馬不及二十餘丈,猛將馬頭一轉,吼道:「卒!」乘勢殺向步行的突 
    厥馬賊之中。 
     
      但聞前頭哭喊聲不絕於耳,此雖六月烈夏之夜,然而涼風透骨,眼裡震天撼地 
    的哭聲上是從老、弱、婦、孺之口傳出。 
     
      瞬間一條血路已然殺入。 
     
      馬賊首領雙目俱紅,聲嘶力竭狂號。 
     
      秦素文右臂鐵間已經從一名老婦人頭上拎起,那名老婦人腦漿迸裂,淒厲一叫 
    ,身歿。 
     
      步行馬賊人人截住去路,場中號哭之聲亂成一團,秦素文狠下心腸,硬生生躍 
    馬揚鞭,左右砸死一名敵人,引兵逕投左方人多之處殺去。 
     
      此時賊兵各自護著各人家小,轟然鳥獸四散。 
     
      而外圍賊騎苦無對策,人人喝罵不斷。 
     
      終於,馬賊首領清醒過來,臉上涕泗縱橫,他一把抹去,吼叫道:「殺! 
     
      一個也不能放過!」 
     
      赤紅著雙眼,領著騎兵衛尾殺去。 
     
      底下一個悶聲。 
     
      秦素文盡量逼著自己不要去想,剛才座下的馬蹄分明踩過一名幼嬰身上,放眼 
    看去,這片殘肢斷骸倒有絕大部分是這群馬賊的親屬。 
     
      然而事已至此,他不得不殺也不能不殺。 
     
      漢族與突厥這二族自大唐開國以來,便不斷相互的挑起爭戰,而今誰是誰非? 
    那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這片土地是目前屬於漢人的,突厥人不事農耕,只懂放牧。 
     
      每當糧食短缺,便妄自入關擄掠搶殺,其間哀鴻遍野,慘不忍睹之地,不堪凡 
    舉,此次的殺戮便當是還我漢人民族無辜百姓一個公道吧。 
     
      秦素文雖然這樣想,不過另一個念頭卻不斷滋生。 
     
      「他(她)們也是無辜的!」 
     
      冷不防一槍扎來,秦素文一個失神,右臂陣痛傳至,他看到一個與月魂年齡相 
    仿的男孩正要擊出他的第二槍。 
     
      在右側的李忠一桿子架掉那名男孩手中長槍,反手一扎,槍矢齊沒入柄,狠狠 
    在他喉嚨留下一個血洞。 
     
      李忠大叫道:「別將,你沒有事吧!」 
     
      「死不了!」秦素文冷聲道。 
     
      反手掩臂狠劈,左邊持刀而來的敵人腦袋被打得盡凹陷,連眼珠子都迸跳出來 
    ,血霧四散,漿液四溢,一張模糊不可辨認的臉,全爛了。 
     
      忽聞後頭沸騰之聲。 
     
      秦素文架開一槍,迅快轉首一看,只見馬賊首領從後頭掩襲而至。 
     
      秦素文明白,這「鋒矢」陣最弱之處就是首尾不能兼顧,頭強而尾弱,如今被 
    其一擊,有如正中要害,翻不得身,且前頭步行之人皆已遠去,用以做掩護之用的 
    人牆俱被隔離,而今所要面對的,正是名正言順的馬賊。 
     
      這當時,他大喝一聲道:「魚麗」! 
     
      那後頭唐軍騎兵,霎時個個變成「游騎」! 
     
          ※※      ※※      ※※
    
      月魂馭風急馳,心急似箭想快點趕到戰場,身上這股賁張的血氣已經漸漸控制
    不住,將近爆發邊緣。 
     
      也記不起自己究竟是怎樣「學會」騎馬的,如同是一上了馬鞍便如同著魔,自 
    然就會,毫無勉強。 
     
      這應手的快感著實刺激身上每一寸的肌膚。 
     
      霎時,他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彷彿在遙遠的年代之前,他曾經是一名馳騁沙場 
    的戰士,這一切對他來說,更有著不存在的真實感。 
     
      而,至當不移的事實就在眼前,他駕馭這匹馬的速度,遠比剛才胡大文驅馳的 
    速度更快,如今他正發現了這一點,更使他察覺到異常的驚震! 
     
      忽然一絲不祥陰影掠現,月魂祈求著那件事情不要發生,然而前頭慘烈的叱喝 
    聲、哀嗚聲,更令自己小小一顆心幾乎枰出心口。 
     
      他趕上了,卻見到淒絕的一幕。 
     
      「不要!」月魂吼叫。
    
          ※※      ※※      ※※
    
      唐太宗曰:「曹公有戰騎、陷騎、游騎,今馬軍何等比乎?」 
     
      李靖日:「臣按新書(孟德新書,曹操著)曰:戰騎居前,陷騎居中,游騎居 
    後。如此,則是各立名號,分為三類耳。 
     
      大抵騎兵八馬,當車徒二十四人;二十四騎,當車徒七十二人,此古制也。 
     
      車徒當教以正,騎隊常教以奇。據曹公前後及中,分為三覆,不言兩廂,舉一 
    端言也。 
     
      後人不曉三覆之義,則戰騎必前於陷騎,游騎如何使用,耳熟用此法,回轉車 
    陣,則游騎當前,戰騎當後,陷騎臨變而分,皆曹公之術也。」 
     
      申言之『游騎』之用,以後軍當前軍,前軍當後軍。 
     
      『陷騎』者,臨機應變,倏分倏合也。 
     
      「魚麗」之陣,先偏後伍,此則車步無騎,謂之左右拒,言拒御而已,非取出 
    奇勝也。 
     
      晉荀吳伐狄,捨車為行,此則騎多為便,唯務奇勝,非拒御而已……——李靖 
    兵法。 
     
      劉伯溫兵法騎戰篇:「凡騎兵與步兵戰者,若遇山林險阻,陂澤之地,疾行急 
    去,是必敗之地,勿得與戰。欲戰須得平陽之地,進退無礙,戰則必勝。法曰:陽 
    地則用騎。」 
     
      秦素文統領騎兵對敵人步卒施以痛擊之後,但見四方俱是賊騎,已方已被團團 
    圍住。 
     
      「魚麗」是自古相傳的防禦陣形。 
     
      秦素文喝聲之後,策馬向後急馳,直望「鋒矢」陣尾端而去。 
     
      長史陳本俗補上他這一頭位置,邊戰邊退。 
     
      不多時,人馬集聚,面敵形成一圓,整個陣形由高地視去恰如一片「魚鱗」。 
     
      在秦素文變陣口令下達之後,尾端苦苦抗禦馬賊首領的幾名軍騎浴血苦戰,然 
    而馬賊似是有計劃性的以三、五騎對抗一騎,企圖分化他們的力量。 
     
      才一會兒工夫,秦素文已經損失了三十餘名部下。 
     
      賊首似要下令圍觀之部下一舉發動,才剛砍倒一個人,馬上就有數名馬賊對落 
    馬之騎兵施以無情的亂刀分屍。 
     
      秦素文迎向賊首,鐵間狠擊,賊首大刀橫撞,一聲金嗚震憾全場,爆出一篷火 
    花,耀亮於陣中。 
     
      此時陣勢已然完成,秦素文、陳本俗、李忠三人各執一方,三頭鼎立。 
     
      賊首一阻素素文,雙間一擊,手中一陣酸麻,心中一驚!想道:「中原竟有如 
    此人物!」揮手喝道:「停!」 
     
      眼神與秦素文對望一下,半晌不出聲。 
     
      場中針落可聞,間偶有孤兒寡母哭聲悲叫傳來。 
     
      各騎回到自個兒陣中,相互瞪視,氣氛凝結。 
     
      忽然——賊首大笑道:「你有種!」 
     
      竟是一口標準漢語。 
     
      秦素文抿嘴道:「不敢當。」 
     
      「你的名字?」賊首道。 
     
      「秦素文。」 
     
      賊首狂笑道:「果真不出我所料,在中原軍官裡能將雙間使得如此運用自如而 
    又姓秦的人,除了大唐開國名將秦瓊秦叔寶後代,我想應該沒有任何一家的雙間功 
    夫能比得上他。你說,我這話有錯嗎?」 
     
      「沒有!我正是他第七代孫子。」秦素文面無表情道。 
     
      「很好!」賊首怒道:「我奶媽倒也死得不冤。」 
     
      「嗯。」秦素文注目回想。 
     
      「就是剛才被你打到頭的那個婦人。」 
     
      「哦。」秦素文恍然。 
     
      賊首擰笑道:「我不會與你『一騎』(單挑)的機會,對付你這種高手,我只 
    有選擇群攻一途。」 
     
      「我明白。」秦素文點頭道。 
     
      這時,馬賊家屬已經齊聚於一個地方,其外頭尚有數百名賊騎守衛。 
     
      而秦素文也是明白賊首的心意,然而婦人、孺子無辜者多,他也是狠不下心腸 
    再對那無辜的人做一殺戮。 
     
      因而造成眼前局勢,雖僵持著,但賊騎眾多,己方不到八十騎的人數,真能突 
    破此一險境嗎? 
     
      秦素文不敢想像,他知道不能再以他們做人牆了。 
     
      「謝謝!」賊首持刀一禮道。 
     
      「不客氣!」秦素文回禮。 
     
      賊首猛然狂吸﹂口氣,暴喝道:「殺!」 
     
      群賊金戈齊揚,驚天動地一吼,四面八方攻殺。 
     
      陳本俗首先與敵交鋒,挺槍而拒,背後弟兄掩護得當,一連被他扎倒數人,而 
    他亦在右腰、右肩、左背等處留下了傷痕。 
     
      全黑色的鎧甲,皮革製成的胴、護肩、護臂等亦都給敵人的刀、槍所劃破,鮮 
    血直溢。 
     
      李忠誓死抵抗,馬賊槍尖,刀口一股腦兒朝他脖子劃去,因為有鎧甲護身,所 
    以他大槍使來比較沒有顧慮。 
     
      兼而有後方的援手,每在千鈞一髮之際,後頭的弟兄也總會替他把致命的一擊 
    架掉,使得他有充分的機會連斃數賊。 
     
      這團隊的默契,又豈是馬賊所能知悉。 
     
      賊首見自身子弟兵出擊無功,眨眼間連喪數十餘人,氣得跳腳不已,忽然腦中 
    靈光一閃,大叫道:「後方持弓!」 
     
      秦素文聞聲立即變色,雖然這「魚麗」之陣防禦之力極高,但那也只是對騎兵 
    與步卒有用,一旦遇著了「弓兵」或著是「弩兵」,也只好望「矢」而逃。 
     
      己方雖然守得宛如銅牆鐵壁,而敵方又何嘗不是圍得水洩不通,連可突陣而出 
    的破綻都沒有。 
     
      況且,一旦自己妄自改變陣勢,其損失必然加大,且新的陣勢能改變得成功與 
    否,尚不知道。可是觀看目前情勢,就算能毫髮無傷的變陣,亦於事無補。 
     
      瞬間——馬賊箭矢上弦,各自守在外圍賊騎之後聽命行事。 
     
      突地,賊首喝道:「撤!」 
     
      群賊四散。 
     
      機不可失!秦素文心知肚明,一旦要是讓這群圍狙自己們的馬賊,逃回外圍那 
    一道堵殺網的話,在場諸人將沒有一個可以逃脫弓矢之下。 
     
      因此,秦素文叫道:「陷騎!」 
     
      這七十餘名軍騎聞令,轟然四散,窮追群賊,意圖以其掩護自身,殺開一條血 
    路。 
     
      賊首見狀,微愣!忽又大吼道:「圍斬!」 
     
      那第一道堵殺網賊騎馭馬前衝,奔逃者反身與軍騎拚鬥,一時間,殺聲震天, 
    響徹四野。 
     
      賊首再叫:「弓擊!」 
     
      連弓騎亦策馬前衝,在各個不同角度裡,從賊騎身後將箭矢彈射出去。 
     
      不少軍騎顏面中矢而落馬,立刻引來十餘個賊騎亂刀砍殺。 
     
      那哀號聲,此起彼落,連堅硬的護臂也被劈得連肉帶骨拋飛,轉眼間殘肢遍地 
    ,血流成河。 
     
      秦素文眼見弟兄們一個個死去,那份無力感可真非筆墨所能形容。 
     
      剎間,背後、前胸、肩肘各部火辣辣的感覺傳來,他中了十數支箭,而他仍然 
    屹立不搖,無動於衷,奮勇殺敵,彷彿這一身的箭是打在別人身上。 
     
      忽聞李忠悲吼大叫:「別將……」 
     
      秦素文瞠視李忠的六陽魁首給一名馬賊割切手執,那名馬賊還咳了一聲,吐了 
    一口痰在李忠臉上。 
     
      秦素文號叫一聲,策馬向那名賊兵奔去,忽地眼前毫光乍現,前頭一片黑暗, 
    竟然給一根箭矢橫向劃破眼珠子,使其雙眼俱盲。 
     
      那疼痛感令他整個身軀微顫不已,而他卻還憑著聽覺舞動雙間,浴死抗戰。 
     
      一個失神,秦素文落下馬來,胸口倏感一陣冰涼,隨即後背、左肋骨、右季肋 
    亦傳來相同感覺,那刺骨的疼痛一陣陣痛向全身,他嘔出一口鮮血。 
     
      冷風刺骨。 
     
      秦素文舉步唯艱,雙手握緊雙間,盔落,神情狠烈。 
     
      這當時,場上再也沒有任何搏鬥的聲音,真靜——所有人又呆又愣的瞪視著他 
    ,如同是見著了鬼! 
     
      忽地——賊首狂笑馭騎速馳旁若無人,他大刀揚、臉猙獰、眼兇殘,瞬間追到 
    秦素文身後,雙手握刀,劈! 
     
      「不要!」 
     
      秦素文聽到了月魂這一叫,不自覺笑了一笑,鬆動的手使雙間掉落地面! 
     
      發出二道聲音。 
     
      這一刻,他似乎有一種奇異的感覺,臨死前神奇的感應,他感覺到才剛認識的 
    月魂,好像會為他報仇,而這笑容也恰讓月魂瞧見。 
     
      脖子一涼。 
     
      秦素文那顆腦袋被劈得飛跌數十丈外,滾動數下。 
     
      月魂,竟不知何時進入了戰場中央,秦素文那顆人頭恰好滾落在他的腳下。 
     
      只見他雙膝一跪,捧起人頭緊擁懷中!渾身猛顫大抖。秦素文嘴角未了的微笑 
    ,清楚映在月魂血紅的眸中。 
     
      誰也不知道,一股瘋狂血腥的殺意正強烈的侵蝕他的心神,群賊還以為他是傷 
    心得哭了。 
     
      馬賊首領在十餘丈外說道:「殺了。」便逕行反身馭馬向眷屬行去。 
     
      「哇……」 
     
      兇然的一聲慘號持續不停叫著。 
     
      賊首觀及前頭己方人馬,個個目瞪口呆地望著身後,他不禁大驚回首,油然倒 
    抽一口冷氣。 
     
      見月魂兇芒外露,披猖揚厲,獰笑。 
     
      他將一名比他大上一個身子的賊騎扯落馬下,左掌深陷於那人頭骨,右掌控進 
    那個人後頸脊髓,指陷肉中。 
     
      慄然,他緩慢地,一寸一寸將那個人的脊椎骨殘忍歹毒抓剝,抽離開他的身子。 
     
      那脊髓,每現一寸那個人便不由自主痙孿顫抖一跳,被剝翻的血肉裡,是如湧 
    泉般不斷冒出鮮血的血洞。 
     
      那皮肉,更像是被撕裂的抹布般凹凸不平。 
     
      駭然,月魂扯斷馬賊脊髓之骨,並沒有立刻將其丟掉,獰然將脊骨就口,狠然 
    猛吸,一道腥膻之氣進入了月魂口中。
    
      「哈哈哈……」倏開血盆大口號笑,舐舔髓骨。 
     
      空氣中瀰漫一股緊張氣息,所有人腳底發涼,寒心。 
     
      突然——
    
      「殺!給我殺!」賊首狂怒大叫,戳指月魂道。 
     
      所有的賊騎湧向前。 
     
      而月魂仍然毫無所覺,倏然心神一震!他神智略微清醒一些,全力運功,血液 
    、真氣急然以數十倍速度運轉不休。 
     
      這整個空間倏然幾乎停頓下來,那馬兒的奔馳,敵人的揮刀,俱都以幾十倍很 
    慢的速度慢慢動著。 
     
      月魂殘狠狂嘯,跳到了左手邊一個賊騎身上,他右手微伸,扯爛豆腐似的,將 
    其心臟自他背後整個挖了出來。 
     
      但覺一陣扯破喉嚨失叫,月魂特意把真氣放緩許多,以便自己能夠不用再等那 
    麼「久」再去享受殺人的快感。 
     
      突厥馬賊們還不曉得這是他的奸謀,全然湧進了這五十餘文的空間裡。 
     
      那魔性血氣再度狂湧,今夜正是十五月圓時。 
     
      月魂全身的肌肉被真氣激揚得壘碩起來,微一晃身,躍進了賊群最多的那堆。 
     
      底下槍尖扎來。 
     
      月魂不避不閃,氣運全身,如同游魚自然,槍尖竟給真氣彈抖開來,右足速度 
    未減,持槍者瞳睛嘴巴不斷張大,狂駭!「波」的一聲,像踩扁的蟑螂,顏面泥爛 
    ,頭扁血噴。 
     
      背後風聲倏嗚。 
     
      月魂張臂一擋,鏗然! 
     
      那個人持刀不穩且反震之力極猛,倒跌下馬,他急忙想翻身爬起,卻瞧見月魂 
    整個身子壓了下來,驚號! 
     
      見月魂膝蓋頂在那人脊背,骨裂聲節節剝響,倏然向左側彈跳,左臂豎掌為刀 
    ,向那名賊騎筆直劈下。 
     
      在眾人眼裡,終於現露出驚惶的懼立息。 
     
      他現在已經不是人,是魔! 
     
      噬血的妖魔! 
     
      那名賊騎的半側身體連同底下那一匹馬,都給他一劈兩斷,從中斬裂。 
     
      已經有不少賊兵反向而逃,眼裡都是驚駭。 
     
      此時,月魂狂性大發,終於喪失了一絲神智,全身血氣憤然怒張,功力運至最 
    高點。 
     
      他無法感覺到甚麼地方異常,所有人全像是一尊尊石雕像全等著他來宰割。 
     
      他使出了「玄陽大槌」「鎖喉剪」「絕命爪」等一些不知名的武功,像是一名 
    屠夫,無情、殘忍地奪走這一群羔羊的寶貴生命。 
     
      賊首想逃,不只是他想逃,連同在這場中的每一個人都想逃走,也包括那一堆 
    看得手酸腳軟的賊眷想逃。 
     
      然而,一切都來不及了。 
     
      此刻的月魂,凡是可以喘息的都成為他的狙擊目標,他腦中早就忘了秦素文的
    事。 
     
      他一昧的殺、殺、殺,到每一匹馬都死掉,每一個人都斷氣為止。 
     
      這殺戮,還不到一個時辰就已經結束。 
     
      這一片修羅屠宰場上,而今只剩下他一個活人。 
     
      只見他跌撲在地上,全身皆血,猛烈喘息不休,胸膛上極為劇烈的喘息。 
     
      而百丈之外的胡大文跪在地上,不敢相信的直視方才倒地的那個男孩——月魂。 
     
      約莫半個時辰。 
     
      他聽到月魂的哭聲,心中一酸,忍不住熱淚盈眶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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