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三大兵家】
莊家在華山一帶可是有名的大戶人家。
從大門口向兩旁圍牆看去,頗有牆深無盡之感。
門口石獅,咆哮雌雄對立。
門外樹蔭森森,遺然有傲世蔽隱般出塵之相。
陰動天一踏進莊家大門口,立刻被眼前這莊偉嚴正,又處處隱帶玄機的庭院佈
局所吸引。
雙列斜縱的屋舍建築,兩旁對峙後望,前方正堂高聳雲立,彷彿是箭鏃上矢鋒
一般,頭銳緣利。
若應用到兵術攻守言,它利攻而不利守,利攻一點在於兩側建物與中央正前廳
門。
要有眾多敵人圍攻時,只要守住各處隱蔽處,施以箭矢,長槍緊守其中,必保
無失。
然而最不利的一點,就是若被敵人一點突破,乘隙間進,則有接濟不暇之慮。
在戰場上,「鋒矢」陣形通常是用騎兵一點突進的方式,從中破開敵人大軍為
兩半,至衝破敵人陣勢之後,再與自家主力雙面夾擊,直到敵人潰散為止。
再瞧兩旁庭院,樹木、灌木之類層疊交錯,間有怪石嶙峋,一旦有人藏匿其中
鮮能查覺。要再配上一隊手持籐牌,大刀的兵馬,隱然又與攻守兼備的「玄武」陣
契合。
那交纏其中的八條曲徑,彎拐難辨,細小得僅可二人擦身而過,頗有一夫當關
,萬夫莫敵的豪情逸興。
再一細思,豈不是「長蛇」陣形之活用。
當年姜維便是用此「長蛇卷地陣」將鄧艾因在核心,逼得他首尾難顧,進退失
據,幸得魏將司馬望識陣解救,否則鄧艾一死,六伐中原必成。
也不會演變日後鄧艾偷渡陰平,用奇兵直取成都,逼得後主劉禪退位,使武侯
六出祁山,姜維九伐中原之辛勞,一朝煙幻。
陰動天思緒及此,感慨萬分,步至廳門,依戀一看,再吃一驚!
由門階高處注目眺視,牆後壘層有致,井然有序,間離牆旁五尺之內盡是空地
,毫無遮身之所。若有人逾越翻牆,豈非成了鏢靶子了!
這不是易守強攻,傷敵率最高的「雲龍」陣!
從門外到此,短短數十丈距離,不及片刻的時間,竟讓自己看出了這麼多名堂
,這不僅代表這座莊院的主人對兵法兵術有很深厚的研究,更表示「他」應該也是
戰陣中的天才。
因為「玄武」、「長蛇」、「雲龍」等三大陣勢,非有兵家真傳不可習得。
這天底下能如此擺佈陣式的人,目前僅出現過三人。
一個是自己父親。
另一個是當今大內第一高手,「地刀」雲歸塵。
最後一個則是退隱江湖已有二十餘年的「火拳」莊滅。
陰動天心底倏然一跳,想到了莊六郎的來歷……在他思憶時,莊六郎早領著他
們兄妹轉過側廳,步進後院,踏入「聽雨亭」。
※※ ※※ ※※
「哈哈哈……大胖豬,大胖豬…」女孩清脆的嬌笑聲從樹枝旁傳來。
「不!我不是大胖豬,我……已經變瘦了,你看,你看…」男孩生氣大吼道。
「哼!」
女孩微嘖道:「你說你變瘦了,可是咱家怎麼看你還是那麼肥!」
聽出她語氣中充滿輕蔑、不信的意味。尤其是她雙眼中那一股高傲、莫測、複
雜的神色,更讓男孩難受。
男孩訝然瞧著自身,這整個身體竟比印象中漲大數倍,福圓圓的,真成了小胖
子,霎時漲紅了一張小臉,失聲道:「啊!怎麼會……我不是已經……」
「你這大騙子!」女孩從枝頭上一躍而下,臉色悻然道。
「我不是騙子。」男孩微怒道。
「啪!」
女孩倏然賞了他一個耳光。
男孩撫著右頰愣住!
女孩氣猶未息,張口說道:「咱雲紫袖有你這種表哥真是可恥,那麼丑胖的人
竟敢要咱嫁給你,真是不要臉……哼!無恥!」
「不……不是的。袖兒表妹,你聽我說,沒有那回事…,那是阿姨與娘決定的
……」男孩含淚解釋著。
女孩置若罔聞,尖酸刻薄道:「癩蛤蟆想吃天鵝肉!像你這種又肥,又丑,又
矮的蠢豬還想討老婆,呸!誰瞎了眼才會嫁給你。」
「啪!」
女孩氣猶未盡再度打了他一巴掌,然後跺足離去,臨走時還狠狠道:「你這個
小雜種,你爹爹都不要你了,你還留著做啥!快走,快滾吧……」
臉上指印未褪,男孩淚水已落。
沾濕猶有鞋印的泥土。
景象驀然一換。
男孩跪在床頭地上,床裡臥躺半靠著一個面色蒼白,慵弱嬌質的美麗女人。
女人輕撫男孩的頭,順著髮際溫柔輕弄,祥和的聲音使得男孩心中積鬱之氣消
退不少,她道:「是不是表妹又欺悔你了,我的孩子……」
「娘!」男孩喚道,猶豫未止,復黯然點頭。
「乖孩子,男孩子是不能哭的,知道嗎?」女人微笑的持住男孩雙手親切道。
「……嗯。」男孩仰望母親說道,心裡卻想:「娘的手好溫暖。」
突然間——女人猛然劇咳不止,似要把五臟六腑給一咳而出……「血!」男孩
失聲尖叫。
赭紅的鮮血不斷從女人口鼻之中噴濺而出,那血沾染了一床棉被、母親衣服、
母親的手,還有……男孩的臉也被噴及。
母親的血是炙熱的、滾燙的。
男孩的心慌了,也亂了。
如熱鍋上的螞蟻,他竟無法在這時候為母親做點甚麼……好強大的無力感罩在
身上。
不知道從甚麼時候起,忽然湧現了好多大人出來。
那些人顯然是為母親在奔馳走動。
但是男孩的眼裡只有一個人,在床上痛苦咳著血的母親。
他恨不得自己代替母親受那些苦!
若天上眾神答應的話。
一時間——天地忽然一片黑暗。
男孩仍然感到自己跪在母親床前。
天空中落下一道光束,探射在這對母子身上。
一些閒雜人等俱已消失不在。
女人斜依著床柱,虛弱的再次撫摸他的頭,男孩心中閃過一道不祥的陰影,再
看母親時,只覺她的氣色比方才更差了些。
女人辛苦喘息,話裡斷斷續續,睫毛上閃著淚光,她道:「乖,孩子……娘不
能照顧你了,你…你要好好保重身子……」
男孩呆望著,沒有任何回答。
女人的手在男孩頭上顫抖著,她淒然一笑道:「以後沒有娘在……要好好待袖
兒,咱們家以後就靠你了……啊!你怎麼哭了?男孩子是不許隨便哭的…」以手指
輕勾男孩的淚,而她自己的淚水亦控制不住滴了下來。
女人幽然側首拭淚再道「只可惜,不知你爹人在哪裡?不然……唉……孩子,
娘真想親眼看你長大成人,娶妻生子……」淚珠順頰滑落,像一顆顆真珠,掉進了
男孩手掌心。
男孩呆呆的瞧著手上。
呼吸一窒,女人辛苦喘息,道:「你一定要娶袖兒,別讓她……」
「不!」袖兒的尖叫聲從另一頭傳來。
男孩豁然回首,黑暗的那一端啟開一道門,表妹袖兒憤怒的俏臉清清楚楚映照
他眼眸中。
光從門外射入,表妹修長的影子一步一步靠近,男孩驚恐地回頭望視床榻上的
母親,心神卻隨腳步聲而趨緊。
娘不能再遭受任何打擊了!
緊緊瞧著袖兒,神情充滿祈求與不安。
袖兒視若無睹,眼神是冰冷的,一張臉也繃得冷冰冰的,連說話都冰冷得讓人
喘不過氣,她道:「阿姨!你恐怕要失望了,咱是不會嫁給他的,更何況他還是一
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
男孩身軀猛然一震!
耳朵裡,袖兒的聲音如背誦般傳入「他怎與咱雲家匹配呢……」
男孩只聽到這裡,一雙手突然變得好冷好冷上冷是母親身上傳來的,冷得連他
心裡也布遍了寒霜,那雙溫暖親切的手不在了。
男孩並沒有哭,他已忘記怎樣去哭。
愣然呆看香消玉隕的母親,他下了一個決定。
不知道從哪裡湧出的力量,他竟能抱起母親的身體朝外頭走去。
袖兒追上來在一旁冷「哼」道:「死了倒好……哎喲!」
男孩狠狠跆起右足往她小腹猛踹,痛得她抱著肚子曲蜷在地上呻吟哀叫。
「死雜種!你竟敢打我女兒!」一個高猛威武的漢子忽然現身面前,迎面劈哩
啪啦摑了男孩十幾個耳光,打得他雙頰紅腫。
男孩走到大門,正待踏出。
等等!
回視一尋,認識的人全在裡面,百般滋味在心頭。而他那不帶絲毫感情的瞳孔
,含有強烈的恨意。
低頭一看懷中尚帶著遺憾的母親遺容,淚落。
「我好恨!」
風月齋猛驚醒,脊背均濕,那深埋在記憶中,不堪回首的往事,一幕幕浮現,
他切齒狂恨,翻身而立,卻發現多年不見的眼淚停留在頰上,窗外夕陽餘暉透過窗
邊細縫照映在地上白色的面具上,也照及他的臉。
是個清秀俊逸,討人喜歡的青年。
「咦!」
門旁有著一個反射夕陽,閃爍著金黃色光芒的一個小牌子。
風月齋運集目力瞧去、上面有三個字。
「盟君令」!
※※ ※※ ※※
「聽雨亭」上莊六郎以主人的身份,親自煮茶、溫酒,招待陰家兄妹二人。
莊六郎對泡茶頗有心得,水的溫度,茶具的溫熱,應對亭外假山潺流的水流聲
,在消閑靜意中,沖茶、泡茶、浸茶、倒茶,都顯示了另一種獨特的風格情趣。
那不是日本的古風茶道。
而是中國千年來的煮茶論道。
唐朝皮日休曾以一詩論及煮茶,詩名叫「茶鰲(這個字不會翻譯」)其文如下
:南山茶事動,鰲起巖根旁。
水煮石發氣,薪燃松脂香。
青瓊蒸後凝,綠髓炊來光。
如何重辛苦,一一輸膏梁。
其對如何煮茶、飲茶,所需候見之事,一一備述其中留待後人深思探討。
而今,莊六郎稍微講述了一下煮茶時所應該具備的細節後,便將話題轉到正事
上來說。
「是的,『盟君令』如今正落在百群手中。」
陰動天大啜一口濃茶,甘滑清香,頓感舌內生津,神清氣爽。
他已將追殺百群的前因後果盡告知於莊六郎,主因不外是替『武盟』尋回已失
多年的『盟君令』。
「這『盟君令』自上一代盟主『一光劍』言竹失蹤之後,便隨著他一同消逝於
武林之中『武盟』所屬曾多方派人打聽盟主下落,但是這十五年俱無音訊,連代表
執事的三大長老也覺得言盟主生機渺茫,因而有另立盟主的打算。」陰月歎口氣道。
莊六郎百思不得其解,道:「就另立盟主而已,此等事件有必要非得尋出『盟
君令』嗎?難道那令上還有甚麼秘密?
且『武盟』之中能人無數,不乏才德兼備之士,難道他們也不能當盟主嗎?」
陰動天苦笑道:「莊兄有所不知『武盟』之內有資格做盟主的人,如莊兄的所
知實不缺。
然而『盟君令』有著當今各大門派其先代掌門的書記印誓在裡頭,沒有『盟君
令』的話『武盟』自然很難調動各派弟子做事。
況且,這十五年來『武盟』頻頻調度各派弟子追查言盟主的下落,但總是無功
而返,這也引發了各派與『武盟』的間隙,或有微詞不說,有的幫會還公然宣佈若
『武盟』再選不出新任盟主,找不回『盟君令』的話,便從此不聽『武盟』指揮。」
莊六郎問道:「那執行長老怎麼說?」
陰月道:「還能怎樣,就只有眼睜睜看著一個幫會一個幫會宣佈脫離呀!我們
丟令是事實,他們認令不認人也是事實。
到如今,亦只好趕快找到『盟君令』才是正事。目前為止,『武盟』轄下七十
八幫、三十四會、二十大門、六大派別其他的旗、組、合、苑、樓、谷等俱都走的
走,散的散。現在,還保留不到十五年前廿分之一的實力呢。」
她愈說愈氣,說完之後還嬌「哼」一聲。
莊六郎愣然!似是沒想到一個縱貫武林的絕大組合,竟會沒落到如此地步,雖
然沒有明顯的眾叛親離,也差不了多少。
要是照這情況下去,不出五年,『武盟』不必別人攻打,就自己滅亡了。
一個門派的興落可見一斑,絕不是打打殺殺就有結果!它必須是由裡面的崩壞
與外在的因素下兩面夾擊,才會演變一發不可收拾的局面。
腦中靈光一閃,莊六郎道:「『武盟』內部反應如何?」
陰動天沈思一下,淺飲再斟茶水,潤喉後,皺眉道:「分為數派,有一派揚言
要對脫離者施以嚴厲制裁。一派主張先找『人』與『令』回來,一派表示來去由人
,否則失卻『武盟』成立的意義。
還有一派曾說拉攏現在武林比較有名氣的門派,給些好處給他們,這樣才不怕
愈走愈多。
也有贊成『武盟』乾脆改組或解散的,不過這少數幾人現在己被趕出『武盟』
。總之,是甚麼話兒都有,在那群人裡面聽他們講的,煩都煩死了!」
「還有一派,哥你沒說出來!」陰月笑道。
「哪一派?」
陰月嘟著嘴兒道:「就是那一群整天在『武盟』裡飽食終日無所事事,連『武
盟』現在發生甚麼事也不去理會,不去干涉。終日詩吟書,讀描繪彈琴,下棋喝酒
的傢伙呀!」
陰動天失笑道:「咱們『武盟』『六君六藝劍』竟被你說成這樣,真不知道這
些話被他們聽到後會有何感想?」
「本來就是嘛。」陰月理直氣壯道,伸手取了茶杯觸口一飲。
莊六郎運智集思,沈想一會,問道:「那麼多的說法貴盟長老究竟是偏向那一
方?」
「找回『盟君令』!」陰家兄妹異口同聲道。
陰月憤憤不平,倏然站立叫道:「為了找回此令,長老們竟然對外公佈了一則
消息……」
「我知道。」莊六郎一招手,示意請她坐下,陰月恍然明白剛才衝動一點,臉
蛋一紅,復坐原位。
他臉色沈重道:「原來貴盟揚言得『盟君令』並親自交回『武盟』者乃『武盟
』之主,這則傳言並非虛構,純屬實情。
但是貴盟長老可曾想過,若此令落在魔門、黑道等子弟手中,那將會對這整個
武林造成多大的影響?」
陰動天濃眉一挑,道:「沒錯!可是莊兄可曾想過,就算是非『武盟』弟子,
若得到『盟君令』他一樣可以以令來調動各大門派弟子。
而且,若有門派因持令者的身份是魔門、黑道中人而抗命不從的話,那將會對
其門派信符產生多麼大的損害,更大的幫會更重門規!
這種違抗長輩令喻的事誰也作不了主,如今『武盟』式微,誰都樂見其毀,在
『武盟』未做出如此決定前,江湖上又出頭了多少組合多少幫會?
誰肯平順地聽從『武盟』勸阻?
沒有!都沒有!沒有『盟君令』存在的『武盟』……只不過是一個空殼罷了…
…」
陰月憂心仲仲道:「現在武林新興勢力中『四大帝王』可謂是頂尖的,單以東
帝『天狩閣』閣主東方狩所屬,就不下於『武盟』現今的實力。
且東南的南帝『水火谷』綾家也不斷招兵買馬,打算進軍中原。
加上近日江湖傳言西北的霸主西帝華貴,頻頻派人潛入東海『天狩閣』與東方
狩密談。
若經證實的話,其盟約締結不外是平分中原,到時免不了一場腥風血雨,武林
浩劫!『武盟』長老有鑒於此,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六郎明白,但是……」莊六郎欲言又止道。
「可是為了『盟君令』之事?」陰月問道。
莊六郎給說中心事,俊臉一紅,訕然點頭。
陰動天歎息道:「其實有很多人都誤會長老了,莊兄弟……」
忽然一整神色,肅然道:「接下來我所說的話你可不能告訴別人,否則你我萬
死難辭其咎!」
莊六郎不悅道:「陰兄當六郎是啥等人。」
「事關重大,咱們不得不如此,還望莊兄原諒則個。」陰動天賠禮道。
見他神色緩和下來,陰動天靠近莊六郎耳旁細語輕聲道:「本盟傳出江湖的消
息是一個騙局,長老已在歷代盟主牌位之前立誓,當『盟君令』重回『武盟』的那
一天,就是他的忌日!
當然,那要得是在得到『盟君令』者是黑道或魔門中人,或是品德才幹均不足
以擔當盟主之位的人這二個前提下,他才會率領本盟另外二大長老,二大護法,搏
殺那人於當場,並於事後自裁以謝天下。
這誓言還有少林、華山、峨眉、武當等各大門派的掌門當見證。」
莊六郎恍然大悟道:「怪不得這消息一出現江湖,各大門派居然都沒啥反應,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好!」
「啪!」他雙掌用力一擊。
再道:「六郎可幫得上甚麼?陰兄請明講。」
人家自然不是傻子,早看出自己用心,陰動天道:「若在下所料不差,莊兄必
是三大兵家中『火拳』莊滅日之後……」
陰月聞言美目一亮。
莊六郎大笑道:「早知瞞不過川中陰家子弟,陰兄真是高明。」
陰動天謙遜二句,狂飲一杯,精光暴射道「在下想邀莊兄加入『武盟』」
莊六郎訝然失聲,道:「原來是這麼回事,六郎上了賊船可以有不當賊的理由
嗎?」
「沒有!」陰月冷道。
倏然一靜,三人面面相視,一會兒,才齊聲大笑。
陰動天伸出雙手,感動道:「陰動天代表『武盟』上下歡迎你。」
莊六郎慌忙起身,四掌相握,血流交匯,一時間他感受到這外表冷漠的漢子,
裡面流著的是熱騰騰,激昂尚義的鮮血,在此時此刻,一個念頭爬了上來,他道:
「若他能加入『武盟』,即使集當今四帝之力,咱們亦可無懼。」
「他是誰?」陰動天急問道。
「呀,難道是他!」陰月忽然想起一個人,失聲道。
莊六郎有意無意的看著陰月雙頰逐漸浮上的紅雲,道:「正是他,『醫心小築
』裡六郎尚未以大禮親叩的師父……」
風月齋。
陰家兄妹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了他頤指氣使的嘴臉。
※※ ※※ ※※
風月齋那頭亂髮更散亂了,可以安穩大睡的午覺讓莊六郎破壞後,竟又夢到兒
時的慘事。
他心情大壞,壞得想找人出氣。
才開門,便見到百群領著數十人橫列在『醫心小築』面前,運氣一聽,被圍住
了。至少有上百名高手。
每個人磨刀霍霍,大聲吆喝著。他們雖感空氣緊張,風月齋更沒有如臨大敵的
衰樣。
百群身旁一個獐頭鼠目,身材猥瑣的瘦老頭排眾而出,目空一切道:「你可是
風月齋?」
風月齋頃斜著三十度的頭,眼如寒冰,透過面具盯著他,沒有回答。
百群仰天打個哈哈,趨前一步,風月齋這才發現,先前陰動天所下的陰風之毒
,如今已被他們用新挖開的泥土所覆蓋。
百群向他笑道:「這位是『天狩閣』所屬東樓副樓主『分水虎』李合。」
風月齋姿勢不變,連動也不動。
李合本想風月齋會依江湖禮數,說甚麼「久仰」之類的客套話,沒想到他竟然
不為所動,心裡一氣怒道:「跟他說那麼多幹啥?反正事了還不是要……」
「喝!」
後方走出一個紅袍壯年人,中途打斷他未語之言,鼎立在前頭,朝風月齋拱手
一禮,道:「風神醫,吾乃『天狩閣』座下『東樓』樓主張就。」
「……」風月齋轉動著雙眼四處打量,仍然沒有興趣講話。
李合看在眼裡,氣在心裡,唳道:「喂!我們樓主在跟你……」
風月齋深深『看』了李合一眼,使得他自然閉上了嘴巴。
那一眼所代表的意味深遠,連張就、百群等在內的一群高手見及,都免不了心
中『死意盎然』,若眼神可以說話,它絕對是說,你會死,絕對會死,你絕對會死
在這裡,你絕對會在這裡死在我手上。
李合一時心悸,心臟狂跳數下,臉上陰晴不定,頭腦不知道在想甚麼?
張就更感悚然,在己方原來的情報上,這風月齋應該只是一般世俗大夫,何以
會有如此功力?能以眼蘊殺氣懾人心神。
先前聽百群所言,自己尚不相信。而今,卻讓自己瞧見了百群所說他那深不可
測的實力。
百群心虛的退了二步,幸好他沒有留在最後看到風月齋打出『隔山打牛』
的真功夫,否則必定死也不肯再回這『醫心小築』一步。
其實風月齋那一手『隔山打牛』的功夫,並非是『隔山打牛』那是一種比『隔
山打牛』還要高上數籌的功夫。
對他而言『隔山打牛』只不過是幫牛抓癢,那根本殺不死牛。他那一招名叫『
隔山撞死牛』這可比『隔山打牛』來得高明,來得厲害。
一拳下去,連皮那麼厚的牛都會被震飛的泥巴、石塊所撞死、震死,那麼皮肉
比牛薄的人又怎能擋得下呢?
雙方霎時沈默。
張就首先打破僵局,早定下心神,冷道:「風神醫,本樓主前來此處是為了…
…」雙眼突然一呆。
他看到了「盟君令」!
風月齋從懷中摸出,將它丟在張就前方地面,寒聲道:「滾!」
所有人不由一愣!
張就大喜蹲身拾起,詳細查驗著,約過半盞茶時間,才露出一絲微笑,道:「
真貨。」
李合喜上眉梢,舉步寸進,在張就耳旁低聲道:「要下手嘛?」
「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燎原燒未盡,盛夏仍助長。」這江湖上的二
大滅口鐵則,一是不令報仇,一是禁斷消息。
張就久歷黑道十餘年,焉有不識之理?此時一聞李合建言,倏然頷首大笑而退。
百群與他們同夥,自知其作風,面有難色的朝風月齋雙手一拱道:「得罪了…
…」
風月齋微揚著頭,目光中含著詢問之意。
李合那張醜惡的嘴臉,互映著他猥瑣難看的身子,見他大笑踏前,戳指風月齋
道:「你這白癡,貨你不交出來,也許你還能活久一點,現在……哈哈哈……老實
告訴你吧,免得你向閻王爺哭訴說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咱們閣主的口喻是……凡知
道『天狩閣』得到『盟君令』者!死!」
「殺!」上百人齊心一喝,殺音震天,步音震地般掩攻而來。
風月齋白色面具下方緊抿的嘴唇,露出一絲不易見之的笑容,是戲譫,是輕蔑
,是狎玩。
在他眸中狂暴的睛焰之內,甚麼都是多餘,彷彿這因果一切都盡在掌握。
慢斯條理,緩舉雙手,一個字一個字的說出自從看見他們以來的第一句話,他
說:「共,一百二十三人,誰都別想逃。」
張就自聽到這一句「共一百二十三人」時,渾身一震!這不是己方現在全部的
人數嗎?
百群跑沒幾步,就看到今生他最不願意見到的東西。
風月齋手上的針!
他瞳睛暴縮,驚駭欲絕,叫道:「針!小心他的針!」
儘管認為或許要收拾風月齋是要犧牲很多人,但是百群絕對不會真正的去做那
眾多犧牲者中其中的一個。
李合是第一個看到風月齋亮針的人,他算得清楚,風月齋每隻手上均攤開著九
根針,且其長短不一,粗細不同,各有其特色。
尤其是那一根最有特色,最長且細的長針從風月齋手上「自己」跳出來的情景
,他幾乎可以判定那根針……七寸長針。
專門用來治療深邪麻痺,解腰脊節之病,兼有跳穴、透穴之功的長針。
它竟是『活』的。
風月齋的身體並沒有動,指頭更沒有動。
那根針就彎彎曲曲上下起伏,如似做暖身操般,蹲身一躍彈出了風月齋掌中。
李合眼裡所看到的就是這樣。
所以他說那『針』是『活』的。
李合已經無法退了,只因他沖得太快,一下子便衝到風月齋面前不到三尺的距
離,袖中隱藏的分水刺還未亮出刺去,便已感到害怕。
他看到了剩餘十七根針,全部朝著他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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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魚夢幻曲>Scan by : lucky_m OCR by : 劉騙騙﹐如要轉載請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