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父子較量
傍晚,蕭倬凡帶著莫如回到府中。
管家丁義接過老爺的官帽,忙不迭吩咐下人打水伺候老爺更衣,驚訝得看著老爺領回來
的少年,白衫幾乎都被血跡染紅,一路風塵僕僕,衣衫上褐色、紅色的血跡與汗漬層層疊染
,一片狼藉;可少年依然驕傲得揚起頭,堅定的目光凌亂的髮髻下格外清晰。
「來,孩子過來洗洗吧,這是怎麼了?」丁義心疼得看著少年,親自絞了一塊帕子遞過
去。
「丁義,你別管,我和他的帳還沒算完呢。」蕭倬凡換了一身輕便的袍服沉著臉走了出
來。
莫如伸出準備去接帕子的手僵在空中。
「這……」往常蕭倬凡也時常帶些孤兒小乞丐回來住,總是和顏悅色,好飯好菜的招待
,今天老爺怎麼了,對個受傷的孩子不依不饒。
「老爺,要不我先給他換身衣服,吃了飯您再問?」丁義皺著眉頭不死心得又問一句。
蕭倬凡也不搭理丁義,逕直看著滿是血跡的莫如:「怎麼?不服氣?」
「孩兒不敢。」莫如淡淡回答。
丁義驚得長大了嘴,睜大眼睛看著面前的少年。
「不敢?」蕭倬凡嘲諷道:「還有什麼事是你不敢的?哼?在我的地面上給我演戲,演
了一場又一場,跟老子我玩心眼,你他媽還嫩了點!」一掌拍在桌上,茶杯應聲而碎。
莫如蠕動了下嘴唇,沒有吭聲。
「你不是拂袖而去了嗎,怎麼又回來了?你以為蕭家是什麼地方,你大少爺想來就來,
想走就走嗎!」
莫如驚恐得抬起頭,蕭倬凡臉色冷得能掛上一層冰,聲色俱厲得凝視自己。
不顧傷口撕裂的疼痛咬牙跪下,「莫如錯了,爹爹教訓的是。」
「教訓?還沒開始呢!」蕭倬凡輕輕捏起一片破碎的瓷片。
夜靜闌珊,秋風習習,夜晚的蕭瑟的北風讓人倍感寒意。
蕭倬凡在書房裡謄抄公文,通篇的鍾王小楷一絲不苟。寒風掃過,將幾張剛謄寫好的文
書卷起吹落到地上,倬凡放下筆正要起身,腿一軟又跌坐回去。
「唉,又快到冬天了。」倬凡揉著酸軟無力的膝蓋,每年的冬春相交之際,膝蓋上的舊
傷都無情折磨著他。
「吱呀」書房門開了,丁義走了進來。
「老爺,一炷香快燃盡了,您還有什麼……吩咐!」丁義有些結巴,不知道還要怎麼折
磨這可憐的孩子。
蕭倬凡緩緩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中跪在牌位前莫如清俊的背影。
烏黑的發一綹綹無力得搭在肩頭,單薄的衣擺在秋風瑟瑟中翻飛,衣衫上早已風乾的血
跡在夜晚孤燈下顯得格外淒涼;褲腿高高挽起,膝蓋碾壓在一塊粗糙、冰冷的青磚上,身子
跪得筆直。
「是不是覺得我心狠?」蕭倬凡緩緩問。
「是!」丁義毫不掩飾對蕭倬凡的不滿。
蕭倬凡默默閉上眼,「他是韻竹的孩子,是我唯一的親生兒子,這麼多年我欠他們母子
的太多了,我怎麼能不心疼他……」半晌,轉過頭看著丁義,一字一句道:「你看他一副委
屈的樣子可憐他了;你知道他殺過多少人嗎?他的手下從來沒有留過一個活口,我不過是挫
挫他的銳氣。」
丁伯驚訝得看著那個彷彿若不禁風、一臉沉靜的少年,抖著嘴唇無言以對。
已經三更了,一陣陣的更鼓由遠而近,又由近而遠。
蕭倬凡睡意全無,撥了撥燭花,取出一本《戰國策》隨手翻著,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滿腦子都是莫如月下清俊的背影。
剛才丁義過來回話:「老爺,少爺上過藥已經休息了,您不要擔心。」
「哦」,倬凡一臉不屑,「我哪有擔心他,這小子自作自受。」
丁義一邊往炭盆裡填炭,一邊笑瞇瞇得看著倬凡:「沒有嗎,誰讓我把那瓶珍藏了多年
的『冰玉膏』給他敷傷口的?你當年那麼重的傷也沒捨得用,這孩子一點皮外傷你怎麼捨得
了?」說罷從懷裡摸出「冰玉膏」還給倬凡。
蕭倬凡接過那個青瓷小瓶小心翼翼納入懷中,有點不好意思:「阿義,他說什麼了嗎?
」
「讓我想想」,丁義拿腔拿調得吊足了蕭倬凡的胃口,好半天才慢吞吞說「清洗和上藥
他一直很配合,不像某人每次上藥都捂著屁股又躲又藏」瞟了倬凡一眼,老蕭忙掩飾著咳嗽
兩聲。
「少爺很客氣得問了我府上的情況,老爺有幾房夫人,老爺當知府多少年了,老家在哪
裡……真有意思,都傷成這樣了還有心思問這麼多閒話,這孩子。」想到莫如一副好奇的樣
子,丁義忍不住笑了。
「還有什麼?」
「哦,』冰玉膏』他沒有用。我剛擰開蓋子,他就讓我收起來,說是別『暴殄天物』…
…」
「這孩子啊」倬凡好一陣子回過神來,才發現腳下的炭火已經熄了。
「丁義,加些炭來。」倬凡輕喚一聲。
紅紅的炭火燃起來了,然而來添炭的人並不是丁義。
莫如一身單薄的秋衫,雙手捧著燃起的炭盆輕輕置到倬凡腳下,又起身將倬凡手邊的團
花茶杯端起,換了一杯熱茶恭謹得遞上:「爹」。
蕭倬凡一臉愕然得看著莫如,他揉了揉眼睛確定這不是幻覺。
「你怎麼來了,討打嗎?」蕭倬凡一瞬間恢復了嚴父的神態。
莫如恬靜得看著他,抿了嘴一言不發;望著莫如清澈的目光,蕭倬凡竟是教訓不下去,
長歎一口氣,黯然問「我如此待你,你不恨我?」
莫如輕輕搖了搖頭,幽幽道:「那天的街頭,您黯然離開那對鬧事的父子時,我就知道
在客棧分別後您一直沒有忘記莫如」;
頓了頓,凝視著蕭倬凡的眼睛接著道:「軍帳之中,您的鞭子再遒勁,都毫無例外堪堪
避開孩兒受過傷的肋骨,您以為莫如身上吃痛就不會察覺嗎?院中罰跪時您明明看見丁伯作
弊,挑了根最短的香點上卻並未阻止,難道不是心疼兒子身上的傷口和膝蓋?您一個多月前
就讓丁伯收拾好了這處跨院,房內的擺設和如兒山莊的房間幾乎一摸一樣……」莫如沒有說
下去,眼中卻溢滿淚水,父親原來一直都在等自己回家。
蕭倬凡聽著莫如一點一滴娓娓道來,心下酸楚,原來這個孩子什麼都知道,之所以以退
為進,不過是要自己再多心疼他一些……這個嚴父的臉再也拉不下去了,一把拉過莫如,珍
寶般緊緊摟在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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