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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 路 父 子

                     【第十五章】 
    
      師恩似海
    
        「林峰,林峰你躲起來做什麼?」 
     
      莫如兩個童子髻上飄著的紅色的鍛帶,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好奇得看著縮在牆角的林峰。 
    林峰比他大六歲,兩年前未名山莊莊主救了他一命後,他便成了少莊主莫如的貼身侍衛。 
     
      「公子,我……我闖禍了,幫個忙吧」林峰一把拉住蹲在身邊的莫如,可憐兮兮得央求 
    著。 
     
      「怎麼了?」 
     
      「我不小心,把莊主那副《雪竹圖》撕破了……」 
     
      「唉,你這孩子」莫如無比同情得看著林峰,一派師父的腔調「總是毛手毛腳,自己去 
    領責吧,還在這兒磨蹭什麼!」 
     
      林峰瞪了莫如一眼,敢情扳子不是招呼到你身上,淨說風涼話。莊主處罰眾弟子相當凶 
    狠,即便林峰已是近二十的大小伙子仍是不寒而慄。 
     
      「保重,晚上我帶最好的金瘡藥去看你。」莫如拍了拍林峰的屁股,說著站起來就要走 
    。 
     
      「公子,救救我!我、我可以到鎮上幫你買泥人。」 
     
      「不稀罕」。 
     
      「那,把我的飛鏢送一盒給你。」 
     
      「不要。」 
     
      「那,你說要什麼啊?」 
     
      「我要那個香香的荷包。」莫如擠著眼笑了,每次看林峰背著人對著荷包又看又聞的, 
    肯定是個好東西。 
     
      林峰嚥了口口水「這個嘛……」荷包是林峰的小表妹親手繡的,小表妹是他的心上人。 
     
      「不行就算了」莫如甩了甩頭髮,不經意得說「上次小雨打爛了師父的古董花瓶,也不 
    過是挨了一百大板,趴了兩個月而已,小林子你武功比小雨高多了,肯定用不著兩個月的。 
    」說著作勢要走。 
     
      「公子,我,我給你那個荷包。」林峰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後山上,莫如一身對襟短衫精幹清爽,手中一柄木劍卻舞得劍氣飛揚,四周樹葉石子同 
    劍花一起翻飛,端的是人劍合璧,誰與爭鋒。 
     
      一個濃眉大眼、不怒自威的中年人立在一旁,背著雙手凝視看著心愛的弟子練劍,不住 
    的點頭,幾多讚許。 
     
      「如兒,來,擦擦汗。」楊鼎坤招呼著剛剛收勢的莫如。 
     
      「師父,如兒練得好不好?」莫如一擰身,白衫翻飛騰空而起,如一片樹葉般輕輕落到 
    中年人身邊,一臉撒嬌得望著師父。 
     
      「好!」楊鼎坤一臉慈愛得看著莫如,輕輕擦去他額上的汗水,拿過一旁的長衫替莫如 
    披上,「如兒,這套劍法你要牢牢記在心裡,不要輕易使用。」 
     
      「為什麼呢?」莫如繫著腰間束帶,隨口問道。 
     
      「這套劍法是為破解劍神的流雲劍法而設的,我潛心研究了十幾年了。」楊鼎坤斂去了 
    笑容,複雜的看了一眼兀自陽光燦爛的莫如。 
     
      「那,我要見不到劍神,不就沒有機會用這劍法了嗎?」莫如感覺到師父口氣有變,揚 
    起臉不解得問。 
     
      「你會見到他的,如果我殺不了他的話。」話音冷冷的,眼中的寒光一閃。 
     
      「哦」,莫如似懂非懂答應一聲,這些江湖仇殺離自己很遙遠,不過林峰那個荷包倒是 
    離自己很近了。 
     
      「師父,如兒練劍練得好,可以要個獎勵嗎?」 
     
      「壞小子,打什麼主意呢?」楊鼎坤刮了刮莫如秀挺的鼻樑,一臉愁雲散開,溫和得笑 
    了。 
     
      「如兒,如兒不小心把您的《雪竹圖》給撕破了,您不要生氣,」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牽著師父的衣襟輕輕搖著,「如兒已經重新畫了一幅,比原來那幅還要好。」 
     
      初聞損壞了最喜愛的畫,楊鼎坤皺了皺眉,但見莫如如此討巧,攬了他在懷裡,「你啊 
    ,唉,長不大的孩子。」 
     
      莫如心中暗笑:「擺平了,等下找林峰要荷包去。」 
     
      書房中,莫如臨摹的《雪竹圖》墨尤未干,果然是酣暢飽滿、筆落飛揚,比原作更多了 
    一份傲世的氣息。楊鼎坤笑著搖了搖頭。 
     
      第二天莫如見到林峰走路一瘸一拐的樣子才知道林峰還是沒能躲過莊主的責罰,莊中上 
    下都知道莊主是個不可欺的主,目光犀利,心狠手辣;只有莫如不知道,因為他覺得師父是 
    世界上最溫和、最慈祥的人了,母親有時還會說他幾句,師父卻幾乎連一句重話都沒有。 
     
      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師父將莫如叫到書房,關上房門,拿出一根籐杖。 
     
      「莫如你趴下。」師父嚴厲得喝道。 
     
      莫如眼睛骨碌碌溜著那根從沒見過的「棍子」,心中有種不祥的預感,準備奪路而逃。 
     
      「莫如」,楊鼎坤看著面前這個半大的孩子一臉茫然和委屈,不由軟下心腸,歎了口氣 
    柔聲道:「如果我不在了,你怎麼辦呢?你能支撐得起這個莊子,照顧好你的母親嗎?」 
     
      莫如走上前,拉著師父的袖子輕聲問:「師父要去哪裡?帶如兒去好嗎?」 
     
      楊鼎坤沒有理睬莫如,依舊順著自己的話說下去:「你母親總說我太寵你了,把你摜得 
    不成體統,男孩子應該在嚴厲的家法中成長,這樣才能磨練心志、堅忍不拔、成為不可戰勝 
    的人」;慈愛得看著眼前一臉稚嫩的少年,「可你呢,我總覺得你還小,捨不得;你自己算 
    算,做過多少該打的事,可你都長到十三歲了,竟是一次打都沒挨過。」說罷沉聲喝道:「 
    莫如,過來,我要給你補上最後一課。」 
     
      「不要,別打,我又沒有錯。」莫如躲閃著師父揮過來的籐杖。 
     
      「還敢躲!」一聲籐杖破風呼嘯聲劃過,眼看無處可避,莫如大呼一聲「舅舅!」認命 
    得閉上眼睛。可半天也沒覺得屁股疼痛,扭頭一看,師父竟是目中含淚,籐杖垂在手中。 
     
      「師父?」莫如輕聲呼喚。 
     
      「唉,罷了。」楊鼎坤始終是狠不下心,畢竟這是他們楊家唯一的血脈,輕輕摟過還有 
    些驚懼的莫如「如兒記住,你是男人,你一定要堅強……」 
     
      第二天,師父離開了山莊。 
     
      一個月後,師父死了,死因不明,兇手不明,師父的胸口有一處致命的劍傷。 
     
      莫如慟哭失聲,全莊上下一片悲痛。 
     
      母親看到師父的屍體上的傷口時,眼中卻沒有淚水,失魂落魄得走了,從此在後山蓋了 
    個竹樓,再也不踏入山莊半步。 
     
      莫如伏在師父靈前,林峰立在身後,滿面淚水,手中持著籐杖一鞭鞭重重抽在莫如臀上 
    ,沙啞著聲音喝道:「公子,你要堅強,要堅強,要堅強……」 
     
      從未有過的劇烈的疼痛讓莫如清醒:師父真的已經去了,舅舅不在了;莫如你要堅強, 
    母親就靠你了。」 
     
      「啪啪」,籐杖在臀上掛出血痕、漸漸染紅了白麻喪服。 
     
      「公子……」林峰抖著手不敢再往下打。 
     
      「誰讓你停的,繼續打」,莫如臉色蒼白卻目光凌厲。 
     
      又一陣疾風暴雨過後,莫如身後血水開始點點滴落,莫如嘴唇咬出血洞,汗水順著臉頰 
    直往下淌,卻是一聲不哼、眉峰緊蹙、目光從未有過的堅定,心中默念「師父,你看到了嗎 
    ,莫如自己補上這課,你放心吧,你的如兒長大了,如兒一定撐起這個家,如兒一定為您報 
    仇!」 
     
      自此後,那個抓髻的頑皮少年不見了蹤影,莫如彷彿一夜間長大了,變得沉穩、老練、 
    不苟言笑;在風雨飄搖中帶領大家血洗了幾伙趁火打劫的仇家,重新鞏固了未名山莊的江湖 
    地位;同時重申山莊莊規,辣手處置了一批犯上作亂的人,血腥過後莊內一片整肅,連林峰 
    這個和莫如從小玩到大的青年都對莫如刮目相看,敬而生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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