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父慈子孝
清晨,第一縷陽光灑在蕭府門前的石獅子上時,蕭倬凡已準備出門,他喜歡穿過熙熙攘
攘的街道,聽著賣早點此起彼伏的吆喝聲,看著學生們夾著書跳躍著跑向學堂,夥計們一塊
塊下著門板期待一天的好生意;自己的百姓豐衣足食,對於他是一種欣慰。
遠遠看見自己府門前立著兩個人,蕭倬凡揉了揉眼,沒有錯,白衣勝雪隨風而舞的是正
是莫如,旁邊是青衫軟靠,一身利落的小雨。
莫如一手托著腰,腰間沒有束玉帶,也沒有扎腰帶,衣擺翻飛,不是故作瀟灑倜儻狀,
實在是腰際腫痕高隆,幾次都無法將腰帶繫上。
見到蕭倬凡一身官服迎面走來,莫如笑了,燦爛的笑容映在金色的陽光下,格外迷人:
「爹,這麼早。」
很隨意的問候,很青春的笑臉,蕭倬凡一下愣住了,彷彿忘記了這孩子昨天還挨了一頓
痛打,忘記了他本是個孤傲冷絕、武功蓋世的少年,面前這個笑得眼睛彎彎的孩子不過是個
花季少年,自己乖巧懂事的兒子。
蕭倬凡心中一陣愛憐,卻繃著臉轉向小雨:「小雨,你是怎麼伺候主子的,傷成這樣也
讓他下地;早上寒氣重也不說多加件衣服,他要是凍病了惟你是問。」
莫如笑得眼睛更彎了。
小雨撅著嘴一臉委屈:「老爺,你講講理好吧,您家這位少爺啥時候聽過人的勸啊,倔
驢子似的,恐怕也就你說的他還能聽進去些。」
「說我是驢?」莫如瞪了小雨一眼,臭小子居然仗著有人撐腰敢當面罵我!真是造反了
!
小雨見一道冰冷的目光掃來,突然意識到自己失言了,嚇得後退了半步。
「別逞強了,回去歇著」蕭倬凡自然知道小雨是不敢違逆莫如的,莫如想做什麼他哪裡
攔得住,轉向莫如嗔怪一句。
「爹,如兒沒事,出來透透氣罷了。」莫如放下扶了腰的手,提了內力走了兩步:「您
看,沒事吧。」
倬凡看著一道水漬順著莫如的鬢角淌了下來,皺了皺眉,這孩子果然像倔驢。
「別動,我背你回房!」蕭倬凡俯下身。
小雨瞪大眼睛怎麼也不相信公子肯在清醒時被人背著走,但莫如現在正老老實實趴在蕭
倬凡肩頭,還扭頭朝他擠眼睛「天啊,公子是不是傷得太重,精神失常啊」小雨暗自咋舌。
莫如將頭埋在父親寬寬的肩頭,隱隱能聽到遒勁有力的心跳,收起笑臉,一滴熱淚悄然
滑落……華燈初上,莫如小心得端著熬了一天的參湯走進蕭倬凡的書房:「爹,您歇歇,如
兒幫您謄。」
莫如放下參湯,費力得跪到書桌前的蒲團上,接過蕭倬凡遞上的狼毫,順著蕭倬凡的意
思將一封奏章寫完,吹乾墨跡遞還過去。
意思清晰,筆法幹練,端正踏實的小楷一絲不苟,字跡雋秀,蕭倬凡驚喜得看著面前的
兒子,一種無與倫比的幸福與驕傲溢滿心頭。
「嗯,還好。」倬凡不露聲色得遞過一封邸報,「按這個意思給祥符縣寫個回函……」
窗欞上映出父子二人伏案疾書的身影,如此和諧。丁義幾次想進屋來倒茶,都不忍破壞
這一刻的溫馨,放下茶壺悄悄退下了。
有了莫如的協作,很快如山般堆積的公文就分門別類一一處置妥當。
「爹,丁伯說您腿不好,讓兒子看看。」
「沒什麼,別聽老丁咋呼,你也累了半天早點去休息吧。」倬凡很是不捨得莫如帶著一
身傷躬身伺候他,卻又打心眼裡享受兒子的孝順。
莫如單膝跪在倬凡身前,撩起父親的褲腿,膝蓋上幾道並不顯眼的舊傷隱約可見,莫如
下手迅疾按著膝蓋周邊穴位,眼睛盯著父親的反應……「外傷加凍傷!您沒有及時將寒氣逼
出。」莫如說著從懷中摸出特製的金針「如兒幫您推宮迫寒吧。」
「沒有及時將寒氣逼出。」蕭倬凡苦笑一聲,能活下性命已是萬幸了,何況只是膝蓋留
下隱疾。這麼多年了,想起那一晚上的驚心動魄,蕭倬凡仍是不寒而慄。
莫如揉按著穴位,金針慢慢扎入,一股暖流從膝蓋間緩緩遊走,莫如指尖一股純厚的內
力送入,引導著暖流順著各個穴位流動。蕭倬凡身上暖洋洋的,很是受用。
「這樣再過七七四十九天,就能治癒了。」莫如收起金針,抬起袖子擦了一下額上的汗
水,扶著几案慢慢起身。
「如兒」蕭倬凡伸過手攙了莫如一把,望著燈光下愛子蒼白的臉「過些天再說吧,你傷
都沒好還亂動,不怕落下疤嗎?」
「那怎麼行?」莫如誇張得皺起眉,「過些天就入冬了,無法在『小雪』前把寒氣迫淨
就前功盡棄了,爹爹您可要配合醫生治療啊,您不想如兒白白耗掉這多內力的吧?」偷偷瞟
了一眼還在尋思的倬凡,調侃道「落下疤有什麼不好,下次您就不捨得再打如兒了……」
「威脅我!」蕭倬凡本想伸手在莫如頭上敲一記,手到頭頂卻停住了,狠狠把莫如整齊
的髮髻揉亂,還不懷好意得嘿嘿笑著。
「爹啊!」莫如果然捂著髮髻四下躲閃著,一副可憐兮兮欲哭無淚的摸樣。
夜近三更,莫如立在院子裡背著手看著滿天星斗,回復了一貫的冷峻和堅毅。
剛才林峰前來回報,已經將消息傳遍江湖,恐怕近期就會有些幫派去蕭家刺探。
莫如冷靜得告訴林峰:「我已決定放棄利用蕭倬凡進入蕭家的計劃,我自己去。」
林峰張大了嘴說不出話,在他的記憶裡,公子還從來沒有為任何人、任何事而改變計劃
。何況沒有蕭倬凡引路,闖入蕭家無異于飛蛾撲火,林峰勸誡道:「公子,蕭家不但高手林
立,而且機關重重,聽說蕭毅智謀過人,至今為止從來沒有人能成功潛入蕭家。倘若有蕭倬
凡在就不一樣了,以您的身份……」
莫如擺了擺手阻止林峰說下去,「不用說了,我知道。」
林峰仍是不死心:「公子,先莊主說過『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為何要放棄這天賜良機
呢?我們已經準備了這麼久,您也終於得到了蕭倬凡的充分信任,在這個節骨眼上為什麼…
…」
「我意已決,你去準備吧。」莫如決絕的眼神和語氣讓林峰不敢辯駁,黯然退下。
莫如當然知道自己的抉擇意味著什麼,九死一生?莫如冷笑,即便是死又有何可怕。父
親又怎能算是「小節」?林峰,你能將父親看做一種理所當然可以用來捨棄的東西,我做不
到,父親同師父一樣,是莫如這一生最珍視的人。
莫如抬起頭繼續望著璀璨的星空,「爹,有些事是注定不能改變的,如同每顆星星必須
沿著自己的軌跡運行……」
隔了半晌歎了口氣:與其讓您在如兒和蕭毅中痛苦抉擇,如兒寧可您什麼都不知道,這
樣您就永遠不會為難了,原諒如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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