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蕭毅何人
崇山峻嶺的南部邊陲,因其地薄人稀、物產匱乏,從來都不是兵家必爭之地,而是朝廷
流配犯人之所。通常被判流放至此的犯人無異於被判了死刑,唯一不同的是多了段絕大部分
人犯都走不到頭的漫長而險惡的旅途。
這裡,紅色的泥土種不出糧食,只有蕃薯和油菜勉強果腹;人民生活儉樸而艱辛,一件
新衫往往就是最大的奢侈。這樣貧瘠的土地,卻養育著最質樸、最善良的百姓,在這樣的窮
山惡水間竟居住著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武林傳奇。
他,二十歲上狂傲得目中無人,單人獨劍一個月內連挑江南六大門派;三十歲時劍鋒所
指天下無敵,在天下群雄嫉妒與厭惡的眼光中坦然封劍退隱,自此後幾十年閉門不出,隱居
在這天塹般的山巒之間,隔絕塵世。
這個傳奇,就是蕭毅。
碩大無朋的夕陽緩緩垂向雪山之巔,暈紅一圈山腰上的雲朵,炫目的金光直射在蕭家熱
火朝天的演武場上,照耀著近百蕭氏子侄和眾弟子精赤的上身,整個演武場呼喝震天、塵土
飛揚,那一個個健實、棕金色的身軀彷彿一頭頭下山的豹子充滿了青春的意氣和無畏;無論
使的是劍、棍、槍,還是用掌、拳、指,個個都可算得上江湖一等一的高手,每個子弟拼盡
全力、一絲不苟,將武功發揮到極致,因為他們知道師父此刻正立於高高的點將台上甄選著
蕭家劍法的傳人。
點將台拔地三丈,位於演武台之南,背靠高聳入雲的雪山,台上數十個護衛柱子般持刀
而立,整整一個時辰沒有任何人移動分毫。一個烏髮長髯,背負雙手的老人用鷹隼般銳利的
目光凝視著點將台下正在練功的一干子弟,夕陽照在他堅毅而稜角分明的臉上,神像般令人
不敢直視。粗布皂袍的青年恭立身後,濃眉大眼,剛毅不阿,目光炯炯卻屏氣凝神不敢有絲
毫差錯。
蕭毅看罷多時,皺緊了濃密的眉頭「這就是你調教出來的弟子,嗯?」
「兒子不才!」蕭倬雲忙低下頭等待老爺子雷霆般的怒火。
「哼!」蕭毅不滿得沉哼一聲,又向演武場中掃了一眼,「小彤呢!」一道寒光射向倬
雲。
倬雲驚愕得張著嘴,不明白父親此話何意。
蕭彤是蕭倬雲唯一的兒子,質樸善良、沉穩踏實,是同輩子弟中的翹楚和領袖,也是蕭
毅傾力傳授的弟子,怎奈何天有不測風雲,半年前因頂撞蕭毅被一頓慘烈的家法打傷了腿,
傷癒後只能靠著枴杖才能勉強行走。
「腿瘸了可以不用練功嗎!」蕭毅冷冷道。
一怔過後,倬雲即刻躬身施禮:「是,我這就去喚他過來。」他的頭埋得更低,不敢讓
蕭毅看見他目中打轉的淚水,拳頭緊握,指甲深深摳進肉裡。
「回來!」蕭毅轉過頭,眉頭緊蹙,蕭彤腿瘸後總是退避三舍,實在躲不開自己,就擺
出那副一成不變的淡漠,「冤孽啊!」蕭毅重重歎了口氣。
突見一隻雪白的鴿子遠遠飛來,悠閒得在蕭毅面前停下,挑釁般得乍了乍翅膀,咕咕叫
著,歡快得在點將台上吃起了散在灰塵裡的玉米粒。
靜靜看著鴿子無拘無束得閒庭信步,蕭毅暫時放下了堵心的蕭彤,沉醉其中;卻忽然想
起了什麼,俯下身撿起一粒散落的玉米,聲音低沉而威嚴:「什麼人竟敢糟蹋糧食,去查!
」
「是!倬雲明白。」
蕭倬雲滿手心都是汗,他分明已經看清鴿子撲騰翅膀時露出足腕上紅繩捆紮的白色帛卷
,那是二弟蕭倬凡跟他聯絡的唯一方式。除了這種經過特殊訓練的信鴿,高原之上,其他鴿
子幾乎絕跡,父親居然沒有疑心,蕭倬雲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和那只鴿子能在洞察一切的蕭毅
眼皮底下逃過此劫。
「大少爺!」
「少主……」
僕人們一邊恭敬地向蕭倬雲問安,一邊忙不迭得退立兩廂。只見一向四平八穩,沉著冷
靜的大少爺神色慌張、三步並作兩步跨進府門,一陣風似的鑽進書房,「彭」的把門鎖緊。
蕭倬雲定了定神,走到窗戶前四處張望確定無人,才伸手放下窗鉤,關上窗戶。大步來
到書桌前迅速拆開那封著蠟的帛卷,就著燭台一邊看、一邊燒。
「匡當」,房門被踹開,蕭毅一臉寒氣站在門口,倬雲手一抖,未燃盡的帛紙掉落在地
。
「父親……」慌亂一閃而過,蕭倬雲左跨一步用靴底踩住了那段帛紙,試圖將其碾碎。
「哼,長本事了!」蕭毅冷冷凝視著兒子,語氣無可違逆「撿起來!」
帛卷內容大多已燃盡,但最後一句「代向父親問安,弟倬凡上」卻清晰得無需任何解釋
。
蕭毅臉上冷得如覆了一層冰,催動掌心內力將那帛卷殘片化為片片灰燼,風吹過粉末散
落一地。
蕭倬雲嚥了口苦水,一言不發雙膝跪倒。
「誰敢跟這個畜生有任何瓜葛,決不輕饒,你是知道的。」蕭毅鬚髮皆張、凶狠得瞪著
兒子,額上青筋直蹦,抬腳便踹。
倬雲應聲橫飛三尺,額頭撞上書桌一角,立時滲出血痕,他毫無怨尤得抬起頭,深吸一
口氣緩緩道:「二弟請我轉告您,他有兒子了,今年十六歲……」
蕭毅遠去的身影猛得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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