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一身傲骨
莫如走出門外,在積滿雨水的大缸裡舀了一瓢水咕咚咕咚喝了,就著水裡的倒影洗去滿臉
污垢,恢復美少年的本來面目。
不大一會兒,他滿身是水走進了小屋。
「這孩子,燒退了,身上不疼了是吧,又去玩水!」老者嗔怪道。
「看,我做的早飯。」莫如笑著從背後抄出兩條烤魚獻寶似的高高舉著,「我下河捉魚
去了嘛。」
「手藝不錯啊。」老者笑瞇瞇得看著莫如,「有前途!」
「爹」中年人多少有些擔憂,眼看著父親毫不介意得吃著來路不明的烤魚,也只能附和
得笑笑。
「蕭老怪,別躲了,我看見你了……」遠遠得飄來一聲又細又怪的聲音。
屋裡三人頓時神色大變,老者皺了皺眉,輕哼一聲:他怎麼找到這兒來了!
中年人忙去抽劍:不好,爹身上的毒還未解!
莫如手上的烤魚「啪」掉在地上,失神得看著慈祥的老者:他……就是蕭毅……一個花
白鬍鬚的老頭扛著一柄巨大的斧子,一手叉腰站在小木屋門口吹鬍子瞪眼:「蕭老怪,你還
真是不爽氣,說好大戰三百合,怎麼打了一百招就跑了……」
「老不死的,老子現在煩著呢,別招惹我,對你沒好處。」蕭毅坦然大步走到門外,蕭
倬雲一邊對莫如道:「你在屋裡呆著別動」,一邊趕緊跟了出去。
莫如愣在原地,「為什麼他是蕭毅!為什麼自己苦心經營了這麼多年要殺的人居然是一
個那樣和藹得老人?師父啊,你真是給如兒出了一道難題。」摸了摸身邊那把軟劍,又看了
看小木屋裡的一切,跺跺腳,也跟了出來。
兩大高手對決,端的是山崩地裂,石破天驚,瞬間功夫兩人已經交了二三十招,蕭毅一
柄墨玉劍如蛟龍出水、靈異流暢;對方的開山大斧力大勢沉,招招兇猛。
兩人一快一慢、一輕一重,均是爐火純青,經驗老到,拆的難分勝負。
蕭倬雲立在五丈開外,不時揮劍擊落一些掃來的石子,這些被真氣彈出的石子看似輕巧
,卻顆顆致命,場邊都危機重重,以蕭倬雲的武功根本無法靠近場內。
見莫如從木屋走出,毫無顧忌朝場內走去,蕭倬雲忙伸出雙臂攔住了他「別亂跑,快站
我身後」,可能覺得自己口氣太生硬了,又側過頭柔聲道「那邊有危險,你最好回房去,實
在想看就站在我身後,別靠太近。」
「這個……」莫如有些哭笑不得,這感覺很奇怪卻也很溫暖。
「這人是誰?」儘管好笑,莫如還是很安分得站到蕭倬雲身後,小聲問。
「他叫何老邪,江湖中人稱「北邪南怪」中的「北邪」,與家父齊名。他本是家父的莫
逆之交,奈何十多年前他的獨生子與人比武時不幸身亡,何老邪從此精神失常;他唯一記得
的是當年家父眼睜睜看著他的獨生子被殺卻見死不救……」蕭倬雲見莫如凝神沉思,忙收口
道:「想什麼呢,這和你又無關。」
莫如回過神來,忙道:「沒,沒想什麼。」轉睛朝場內看去。
十幾招後,蕭毅招數越來越緩慢,幾次都閃躲得相當艱難,以蕭毅的武功不應該這樣啊
,莫如很是詫異。
「你爹怎麼了?」莫如輕聲問蕭倬雲,蕭毅雖然面色如常,卻明顯力不從心。
蕭倬雲歎了口氣,「他身上的毒還沒完全解掉,一運內力本已被壓制的毒氣又遊走全身
……」目光卻緊緊盯著場中的局面不敢片刻偏移,手中寶劍業已出鞘,隨時準備加入戰鬥。
何老邪早已不耐煩,揮掌向蕭毅身後震去,又一片碎石激盪,蕭毅不得不勉強提氣用衣
袖將碎石盪開。
一枚碎石擊中他的膝旁穴,腳下一踉蹌,胸腹空門大開,何老邪柄大斧直奔蕭毅前胸而
來……「不好」,蕭倬雲剛想欺身上前,替父親解圍,一道人影閃電般竄出,自己手中的劍
莫名其妙被奪,「倉郎」一聲,何老邪的大斧被一柄劍架開。
自己的劍,正握在另一人的手裡,接下了何老邪的全力一擊。
蕭倬雲揉了揉眼,正是剛才被自己掩在身後那個可憐兮兮,滿身傷痕的孩子。
「孩子,你?」蕭毅也頗有些意外,昨天他已發現這個孩子身懷武功,睡覺之時內息仍
緩緩流動,只是沒想到他年紀輕輕內功竟已登峰造極,全天下能擋開何老邪這一斧的人絕不
會超過五個。
「你是誰?是蕭老怪的孫子嗎?」何老邪豎著眉頭嚷嚷開了。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莫如一時僵在那裡,這個問題他還真是回答不上來。
「呵呵,是啊是啊,快替爺爺收拾這老不死的。」蕭毅哈哈大笑。
莫如應聲一劍掃去,何老邪慌忙飄開一丈:「不玩了,不玩了,你們兩個打一個,耍賴
皮……」一轉身不見了蹤影。
莫如左手扶在腰上汗水潸然而下,電光火石的一剎那,兵器相交內力相搏,震開了全身
傷口,痛徹心扉。
「少俠,恕倬雲眼拙……」蕭倬雲雙手抱拳向莫如行禮,感謝他出手相助。
莫如慌忙躬身還禮,這一躬頂住了肋上的鋼釘,痛得不由「啊」慘呼一聲,怎麼也直不
起身。
「少俠,怎麼了?」蕭倬雲托住了莫如顫抖的身子,關切得問。
蕭毅也走到近前,著急道:「是受傷了?」伸手想撩開衣衫查看傷勢。
莫如咬緊牙關站起身,擺手道「沒事。」
面對一臉真誠的父子,莫如真不知該如何辦才好,尤其是蕭毅,一身劇毒未解,居然先
查看自己的傷勢,這是何等胸襟,怎樣氣度。
真的必須拚個你死我活嗎?
莫如心中一團亂麻。
蕭毅笑看著莫如,「好俊的功夫啊,你爹怎麼捨得往你身上這麼招呼?」
一旁的蕭倬雲突然開竅了,自己總被爹狠狠「招呼」的原因是功夫不夠好啊,總算明白
了!看父親一反常態的熱乎勁兒,真想把這孩子天天帶在身邊,他都多久沒看見自己老子這
麼開心得笑過了。
莫如低下頭極力避開蕭毅慈愛得目光,忽然他看見一雙手,一雙脈絡烏黑的手,蕭毅的
手。
「唐門的毒?」
「嗯。」
「中毒多久了?」
「三天了吧。」
蕭毅中的竟是唐門無藥可解的「絕情」!
倘若蕭毅用內力逼毒,五天左右或可逼出,但經過剛才的拚鬥,毒已深入四肢百脈,即
便是內力再高深,最好的結果恐怕是武功盡失。
莫如的腳碾著地上的一塊石子,他的心卻像石子一樣被自己碾著。
「如果蕭前輩信得過,我……我可以幫你把毒先逼出來。」莫如費了很大的力氣才說出
這句話,他知道這麼做意味著什麼。
「我信你。」
蕭毅毫無戒心背對著莫如坐下,將整個後背坦然交給他。
莫如完全可以一掌將其斃命。
可他不會這麼做,他永遠也不肯趁人之危。
一股醇厚的內心慢慢推入蕭毅的脊中穴彷彿潮汐一般一浪接著一浪。
蕭毅調整著自身的內力,在莫如內力的推動下將毒氣一點一點彙集起來,又沿著經脈緩
緩向外推,如果沒有上百年的功力,無論是誰也做不到……天色從頭頂到漸漸西沉,不知道
多久過去了。蕭倬雲釘子一般守在二人身旁,不敢絲毫妄動。
莫如騰出一隻手從頭上拔下髮簪,摸準穴位深深插入。
一盞茶功夫,黑色的血順著簪子一滴一滴流出來,慢慢的黑血變成紅色。
蕭倬雲欣喜得看著這一切,他知道,父親的命保住了。
「少俠,您對父親的救命之恩倬雲無以未報,請受我一拜。」
莫如一把攔住蕭倬雲,將簪子插回頭上,扶著腰慢慢起身,蒼白的面上毫無表情。
「蕭毅,不用謝我,我救你不過是要親手殺了你!」
看著兩人無比震驚的表情,一字一句道:「我就是未名山莊莊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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