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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唇族之賭

                   【第九章 武當封山天下驚】
    
      店夥計正於此來上來添了杯筷,也送來幾樣菜,柳年慌忙為祖孫二人斟酒。 
     
      老婆婆歎口氣,說:「可惜啊!可惜!像你這種資質竟然沒有遇上明師,真是 
    太可惜了!」 
     
      少女此刻斜了一眼柳年,報怨老婆婆說:「怎麼樣?奶奶,我說他是個呆子, 
    奶奶偏說他是塊練武的好料子?」 
     
      柳年聽得心中暗自發笑,慌忙分辨道:「哇操!小可對練武沒有興趣,否則, 
    倒也可請婆婆為小可介見位明師。」 
     
      少女白他一眼,冷冷地道:「那還說什麼呢?不上進!」 
     
      「丫頭!」老婆婆一聲低叱,喝得少女縮住了嘴,柳年被她搶白得面紅耳赤, 
    差點火性怒發。 
     
      須知,他在紅唇山莊呆了半年,舉目所見皆是『幼齒仔』折磨男人的情景,因 
    此,他對於少女的印像有夠『感冒』。 
     
      若非,連日來,自己受她們祖孫二人照顧,他早就發作了。 
     
      他強忍下怒氣,喝口酒,淡淡的說:「一點不錯,小可實在太不長進了,敬請 
    姑娘多加指教。」 
     
      這下,輪到老婆婆掛不住了,霍地站了起來,面色一寒,抖袖甩出錠銀子,一 
    拉少女,輕喝道:「珠兒,咱們走!」 
     
      柳年楞住了,站了起來不知道說什麼好!楞望著老婆婆的背影發怔。 
     
      老婆婆奔到樓梯口,猛扭身,向柳年氣沖沖的說:「哥兒,老身是來告訴你一 
    聲,你走得匆忙,有一樣遺落在車上,老身現寓興隆客棧,你立刻拿回去。」 
     
      一聽到自己有東西遺落在老婆裡車內,他立即朝袋中一摸,觸手之處,空蕩蕩 
    的,他的心中驟然涼了半截。 
     
      敢情那條書有『鶴』字之絲帕已經不見了。 
     
      那是他視若性命之物,可能因為沿途顛陡掉在車上,所幸沒有遺失,自己必須 
    早點兒取回。 
     
      這一急,簡直將魂兒急出了竅,慌忙厚著瞼皮,急急忙忙的跟下樓。 
     
      柳年追上老婆子,吶吶地叫著:「婆婆!婆婆!」 
     
      『嗯!』老婆婆用鼻音沉沉的吟了一聲,她雖然喜歡這名布衣青年,但是她不 
    欣賞他那種倨傲的態度。 
     
      其實,老婆婆十分喜愛他,有心造就他,將一身武功傳給柳年,但老婆婆又怎 
    知柳年是名大行家呢? 
     
      少女扭頭白他一眼,鼓起香腮道:「叫什麼!大街上喊喊嚷嚷的成什麼話!跟 
    著走不就成了嗎?」 
     
      柳年聞言一咬牙:「哇操!天下烏鴉一般黑,天下女人一樣『恰』!」忍下了 
    一肚子的怒火,委屈萬分的跟著老婆婆。 
     
      配上姑娘的華衣美服,艷若明珠,隨在她身後的柳年反倒顯得樸實,像名跟牛 
    的小廝。 
     
      三人轉了兩轉來到一條大街,走進那家興隆客棧,老婆婆筆直的往後院闖,店 
    夥計撅著屁股搶到前頭去開門。 
     
      老婆婆住的是座獨院,店夥計將門打開,院中精雅已極,一進門是個小荷池, 
    荷池四周遍植花草。 
     
      上首是三間窗明几淨的上房,上房門虛掩著,老婆婆不由一怔,愕然問店夥計 
    :「你進來過?」 
     
      夥計將頭猛搖,道:「小的沒進來過?」 
     
      少女氣怒地問道:「門為什麼虛掩著?」 
     
      店夥計陪著小心道:「這個小可……」 
     
      老婆婆知事態嚴重,身形一閃,搶進上房,少女跟上去,柳年慌的也緊走幾步 
    ,跟了上去。 
     
      老婆婆一腳跨進門,望看那只柳年曾經在馬車中見過的箱子,頓時身於一震咦 
    的驚叫了起來。 
     
      那只箱子盛放了一箱子女人的衣物,被人翻了個箱底朝天,顯然上房被外人侵 
    入過,而且翻箱倒籠的大抄了一陣。 
     
      少女緊走一步,朝著老婆婆問道:「奶奶,咱們的東西沒丟吧!」 
     
      老婆婆搖搖頭,表示東西沒有丟。 
     
      老婆婆面色凝重,張目四望,柳年睹狀,心中大為著急起來,他著急的原因是 
    他也張目四望那條絲帕。 
     
      可是,目光望遍了三間上房,就未看見他那條絲帕,這一下,柳年不由得有些 
    慌急起來了。 
     
      他實在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恭聲問老婆婆:「婆婆,晚輩的東西呢?」 
     
      老婆婆又是一愣,繞著衣箱詳細的看了一匝,頓時發起急來,連聲說道:「該 
    死!該死!」 
     
      柳年倏然色變,急得雙目大睜,他是何等聰慧之人,已知發生了什麼事?自己 
    的絲帕,准丟了。 
     
      這一急,真是差點將魂兒急出了竅。 
     
      少女見他急得快要發狂,有機可乘,冷笑一聲,白了他一眼,說:「哼?看你 
    猴急成那副樣子,丟了條絲帕有什麼打緊的?」 
     
      「丫頭……」老婆婆一聲斷喝,少女嚇得縮了嘴,將下面的話嚥了回去。 
     
      柳年本已有氣,不見了絲帕,簡直是急怒慌恐兼而有之,如今,少女再拿話如 
    此一激,這就激起了他的傲性,冷冷的哼了一聲,說:「哇操!你少說風涼話,行 
    不行?」 
     
      少女恰好被老婆婆一聲喝,正感下不了台,如今,枝柳年一衝撞,小姐脾氣頓 
    形爆發,冷嗤一聲,說:「你想怎麼樣?」 
     
      柳年雙目緊瞪著少女,強忍住怒火不言不語! 
     
      少女被那目光一瞧,不由自主的一凜,緩緩垂下玉首。 
     
      老婆婆人稱『歸大娘』乃是縱模川西的母大蟲,黑道人物的煞星,他之能雄踞 
    一方,自然有其過人之處。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心中微驚,忖道:「可能這孩子有極高武功,先前是老 
    身看走了眼!」 
     
      「哥兒!你別急.不管你丟了什麼東西,是遺落在老身車上,東西也是從老身 
    手上丟了的。」 
     
      「我老婆子雖然不成材,可是,這個瞼我可丟不起,江陵地面,老身還有兩位 
    有過命交情的朋友,丟的東西,老身負責為你找同來。」 
     
      歸大娘沒問他丟了什麼?這就是她老練過人的地方。 
     
      她說著眉頭輕輕一動,計上心來,微顯得乾枯的瘦手一伸,很自然的去拉柳年 
    ,五指暗運真力,有意無意扣向對方的腕脈。 
     
      柳年心急如焚,未料到歸大娘會有此著,毫無防備之心。 
     
      誰知歸大娘五指落處,宛似扣上了一把棉花,柳年的手腕竟然柔若無骨,使她 
    五指無處著力。 
     
      這一下,歸大娘不由大吃一驚,但是目的已達,她已經探出來了,柳年的確身 
    懷上乘武功。 
     
      她是何等機警之人,一發覺情形不妙,不等對方有什麼反應,立即電疾的卸掉 
    五指間的真力。 
     
      若無其事的牽著柳年的手腕,回目向歸珠珠叱道:「丫頭!還不走!咱們先出 
    去,將東西找著再說。」 
     
      歸珠珠挨了一頓搶白,氣得咬咬牙,白柳年一眼,掉頭往店外就走,她心中宛 
    如是受盡了委屈,根根的暗罵道:「都是你這害人精害人!」 
     
      歸珠珠憤然昂然走出興隆客棧。 
     
      歸大娘牽著柳年邊行邊低聲道:「哥兒!老身只此一位孫女,難免有點嬌生慣 
    養,老身代她向你陪不是!」 
     
      柳年忙低聲道:「陸操!婆婆,那條絲帕乃是先母遺物,驟然遺失,小可情急 
    之下,態度失常,怎可怪令孫兒?」 
     
      陡聽歸珠珠尖聲叫道:「哎唷!你這個冒失鬼!死叫化!走路不長眼睛,竟然 
    敢撞本姑娘,咦?奶奶!奶奶!」 
     
      柳年抬目一瞧:「哇操!阿泉怎麼突然冒出來了?」 
     
      耳際卻聽到:「師叔祖!絲帕在我的身上,快隨我來!」 
     
      柳年一見歸大娘正和歸珠珠在翻視一個小包袱,心知必是阿泉將失物送還給他 
    們,便迅速的閃入人群中,朝阿泉身後跟去! 
     
      出了郊外,柳年跟著阿泉閃入林中,前行不遠,立見一座破廟。 
     
      只聽阿泉雙手連拍三下,廟中立即躍出十餘名老少叫化子,為首一人正是柳年 
    在巫山碰見的打狗丐周全。 
     
      周全一見柳年,慌忙率同那十餘名叫化子跪伏在地,朗聲道:「江陵分舵主周 
    全拜見祖師爺,尚祈祖師爺恕周全眼拙先前冒犯之罪!」 
     
      柳年莫名其妙的叫道:「哇操!我什麼時候又升一級,當祖師爺啦?」 
     
      阿易恭聲道:「師叔祖,周分舵主是按輩份稱呼的,叫他們起來吧!」 
     
      「哇操!各位弟兄請起!」 
     
      周全諸人一立起身子,阿泉立即叫道:「師叔祖,算你有口福,弟兄們今天做 
    了幾隻『叫化雞』,走,先進去喝幾杯再說!」 
     
      「哇操!阿泉,我看你『挺拔風』的,一定是籍著『掌令』之權勢,作威作福 
    ,否則弟兄們這麼忙,怎麼有暇做叫化雞呢?」 
     
      「師叔祖!那是弟兄們自動加班做的,你別坑我呀!此事若傳到家師的耳中, 
    我阿泉非掉一層皮不可!」 
     
      「哇操!周分舵主,此事當真?」 
     
      「啟稟祖師爺!千真萬確!掌令為人豪爽,不但為本幫建樹甚多,更是處處關 
    照弟兄們,這只是弟兄們的些微心意!」 
     
      「哇操!阿泉你挺會『做人』的!將來娶某生子,一定是『三胞胎』連莊三胎 
    ,三三得九,哈哈!九九重陽,阿泉,你可以『吃百二』(活到一百二十歲)!」 
     
      「多謝師叔祖之美言,不過一下子生三個小蘿蔔頭,不吵翻天才怪!」 
     
      「哇操!『棺材內放鞭炮』──吵死人,越吵越熱鬧越興旺哩!哇操!這叫化 
    雞又香又脆的,有夠贊!」 
     
      「師叔祖,乾一口!」 
     
      柳年接過一個酒葫蘆,啟開瓶塞,仰口『咕嚕咕嚕……』連灌,居然一飲而盡 
    ,叫道:「哇操!好酒!」 
     
      群丐那會見過這種喝法,不由相視愕然! 
     
      「師叔祖!好酒量!」 
     
      「哇操!這套功夫是用來唬那群『幼齒仔』的,別看她們那麼『恰』,卻沒有 
    一人能夠拼得過我的,哈哈!」 
     
      柳年自從獲悉那條絲帕失而獲得之後,焦急盡消,暢懷大飲,半晌之後,已經 
    連喝三葫蘆酒。 
     
      只見他拍拍小腹,笑道:「哇操!有夠爽!阿泉,你找我幹嘛?」 
     
      「師叔祖,你怎麼跑出來啦?」 
     
      「哇操!還不是那個『紅唇二號』害我洩了底,一看苗頭不對,捶了她們幾掌 
    ,三十六計,走為上策了!」 
     
      「怪不得那群紅衣少女會大舉出動,逢人便查問你的行蹤,目前整個武林皆在 
    尋找一個紅面小子洪福哩!」 
     
      「哇操!怎麼如此轟動!」 
     
      「一來,眾人懾於紅唇族之淫威,二來,大家也對你這位『出污泥而不染』的 
    超級高手十分的好奇哩!」 
     
      「哇操!阿泉,你別亂打譬喻,行不行?什麼『出污泥而不染』,染個鳥!我 
    又沒有『失身』,哇操!」 
     
      「失禮!失禮!恕我失言!」 
     
      說完,左右開弓,自己掌嘴起來! 
     
      「哇操!別來這一套,對了!我那條絲帕呢!」 
     
      阿泉探懷掏出那條絲帕遞了過去,笑道:「師叔祖,那個飛賦居然用你這條絲 
    帕包那顆『離火珠』哩!」 
     
      「離火珠!哇操!歸大娘遺失的東西就是離火珠呀?」 
     
      「不錯!紅唇族看上了歸珠珠,欲收入門下,歸大娘逼不得已,只好取出祖傳 
    家寶『離火珠』來易人哩!」 
     
      「哇操!有這種事情!紅唇族實在太可惡了!」 
     
      「師叔祖.你今後有何打算?」 
     
      「哇操!我一時也難以作決定!」 
     
      阿泉沉思半刻,道:「師叔祖,目前你已經成為武林人物之焦點,你最好易個 
    容,隱去面貌,比較方便行動!」 
     
      「哇操!我也有這種打算,可是我對易容這門功夫,根本就一竅不通,總不能 
    把這張瞼亂塗一通啊!」 
     
      阿泉含笑取出一張薄皮面具,笑道:「師叔祖,這張面具製作得十分的精巧, 
    你先戴上去看一看有何不適?」 
     
      「哇操!阿泉,我發現你真有幾把刷於哩,居然還會搞這個玩意兒!」 
     
      「那裡!這是別人送給我的!」 
     
      柳年戴上面具之後,只覺甚為服貼,毫無不適之感:「哇操!挺『上臉』的, 
    好像是特別為我製作的哩!」 
     
      「嗯!的確不錯!這面具乃是『神行盜』楊自東仗以神出鬼沒之寶貝,也可且 
    反過來戴,一物兩用,多功能哩!」 
     
      「哇操!我現在是什麼模樣?」 
     
      「二十歲的少年家,瀟灑的濁世美男子,保證可以『傾國傾城』『迷死天下的 
    查某』,三宮.六院,七十二娉妃……」 
     
      「哇操!少胡扯啦!另一面呢?」 
     
      「另一個是一付『病書生』模樣,西施捧心,病怏怏的,我見猶憐!」 
     
      「哇操!如此說來,那個『神行盜』楊自東,一定是個『採花』之流,我若以 
    這個容貌出現,豈不變成『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不會!不會!據家師說『神行盜』盜亦有道,生平並無惡跡,加上其身份神 
    秘,變化多端,直到死時,才讓家師及我見到他的本來面目!」 
     
      「哇操!他死了!這……這個,死人的東西……我……」 
     
      「師叔祖,你放心!他死的時候,並不是戴這付面具的!」 
     
      「哇操!這就好!」 
     
      阿泉為了掩飾自已的說謊,立即叫道:「師叔祖,再乾一杯!」 
     
      「哇操!來!大家一起乾一杯,今日好好痛飲一番!」 
     
      眾人又閒聊一陣子之後,柳年笑道:「哇操!各位,多謝你們的款待,我這個 
    『屠鶴摧花客』必須出動啦!」 
     
      「師叔祖,我陪你去!」 
     
      「哇操!我看不必啦!一來,你還有幫務待理,二來我一個人行動比較自由, 
    反正丐幫弟兄滿天下,有事我會找你們的!」 
     
      「是!幫主及家師目前正在追查神秘的武林高手失蹤案,我也比較忙些,有事 
    的時候,你儘管吩咐吧!」 
     
      「哇操!咱們一言為定!莎喲娜娜!」 
     
          ※※      ※※      ※※ 
     
      賽流星盛義鳴依賴了一隻小小的『隼』!幾次三番逃出了幪面怪客的魔掌,這 
    似乎是他的特長,也似乎有些僥倖! 
     
      然而不論是人是鳥,無法常在空中飛躍,而不下來休息一陣,或是找點食物飲 
    水解渴充饑。 
     
      說起來簡直難以使人置信,他一落地不久,或是才找到飲食,那個神出鬼沒的 
    幪面怪客,也必然能一步也不放鬆地趕到現身。 
     
      他雖然有好多次沒有看到身穿黑色長袍,蒙著黑巾的雄偉怪人,但是只要一聽 
    到那種使人駭然立飛的陰笑之聲!莫不心顫膽戰地倉惶而奔! 
     
      一次,二次!也不知有多少次了,從隆中山脫險以來,東逃西奔,日夜不停地 
    逃著追著.使盛義鳴只辨得出方向,卻已不知自身已在何處? 
     
      第二次的黃昏,太陽似一個大油餅似落入西方山下,引得盛義鳴饑火上升,恨 
    不能伸手捱來吞入肚中!低頭看看,遠處縷縷炊煙裊裊而升。 
     
      他在既餓又累中,再加上只有啟示性的景像一逼,再也沒法忍饑苦撐著在空中 
    逃亡了,墜身落下地來,停身一看,這是一條經過人工整修過的磴道,一級級的石 
    階,砌得還甚是整齊。 
     
      他一步一步地踏級而上,晚課的鐘聲,突從山上遙遙地傳來,他想,上面不是 
    僧院,也定然是道觀。 
     
      他吸了一口氣,稍覺腿上有了力,因為,不論是僧院或道觀,上去求頓齋飯是 
    不成問題的,為此之故,他加快了步子登山。 
     
      不多時,在上山中途,看到了一間亭子,走近一看……草旁有一個丈餘方圓的 
    水池,他渴得很,伏身狂飲了一陣。 
     
      當他飲夠了之後,才略覺池水中含有一股子鐵�蛃藂�?他長身站起,霍然看到 
    池端山壁上,鑿著三個斗大的大字,乃是『解劍池』! 
     
      盛義鳴看到了『解劍池』這三個大字,再把路程方向,與上山時的磴道一併來 
    對證之下,立刻就知道,自己在瞎撞亂闖之下,已到了楚北的武當山了!這一來, 
    他反而因此而為難了! 
     
      皆因他原已決定不再求助於武林中人,怕因自己連累了他人.但目前腹饑力乏 
    之下,既到了武當派創派聖地,不上去,自己這時往那裡去求一飯之飽呢?若上去 
    吧,那個如影隨形的魔頭,會不會又跟綜追到了? 
     
      這問題很難回答!若以經過的情形來推斷,對頭人必然會追來的,唯一不會的 
    ……這魔頭或恐武當一派,乃武林中兩大主派之了尤其是武當派後來居上,內家拳 
    劍之精,向為武林人所景仰,而且山上數百道侶,每一位全是身懷絕藝的高人。 
     
      論功力,並不一定比這魔頭低多少,論勢,當今武林中除了少林一派外,再沒 
    有任何一派能逾過他們武當的! 
     
      盛義鳴想到這裡,似乎也有了信心,提起酸軟無力的腳來,拾級登山,走了三 
    五級之後,忽然又站停了! 
     
      他始終記得,幪面怪客陰毒的手段,凡與他碰上的,還沒有一個能僥倖得脫過 
    !以他武林五老每一個人的功力來說,絲毫不比任何一位武林名家低,最往上說, 
    像神仙雙侶的身份與武學,都尚且難逃一劫,何況其他了。 
     
      他這樣倒過來一想,把上山的勇氣又打消了,懶洋洋地回轉身來,準備著下山 
    去另找一家平常的百姓家,求他一頓或還不致有困難? 
     
      沒想到他不願上山,而卻有人非請他上去!正當他才跨下二級石階時,一聲洪 
    亮的『無量佛』來自他的身後。 
     
      他頓時一怔,接著有人問道:「施主既有朝山之心,便不該中途而廢,武當雖 
    小,天時雖晚,小觀中憑能沒有一榻之閒,一齋之餘,如施主不賺,請上山暫留一 
    宿如何?」 
     
      話聲中,就在解劍池畔,出現了一位年約五旬的道侶,盛義鳴返身一看,只見 
    這道侶方面大耳,五官長得很均稱,一部五綹黑鬚,兩道明澈的目光,藍袍道髻, 
    顯得他俱有一種超塵脫俗的風標。 
     
      盛義鳴呆了一呆,含糊地答道:「喔,多謝你好心留宿.我……我是迷路的… 
    …對了,迷路的,並不是觀山進香的。」 
     
      這道人清笑了一聲,爽快的道:「施主因迷路上了敝山,這便是有緣之人,小 
    觀化於十方,也理應施於十方,施主即使迷路,也那有過門不入的道理,貧道誠心 
    留駕,望施主賞臉。」 
     
      出家人一再堅留,這倒是有點出乎意外,但老江湖加盛義鳴已明白這一位對他 
    引起懷疑了! 
     
      這也難怪人家,方才自己欲進又退,人家出言相邀,又被自己支吾以推,能教 
    旁人不起疑嗎?因為,這裡是武當一派的根據之地啊! 
     
      盛義鳴既明原委,也只有暗中歎了一口氣,抱拳答道:「承道長堅留,盛義鳴 
    這裡謝謝了。」 
     
      盛義鳴既知人家已然生疑,於是就自報姓名,解劍池畔這位道人聽了一怔,『 
    咦!』了一聲道:「是盛五俠盛五叔嗎?哈哈……你老連小侄修元都認不出了,唉 
    !小侄自己也失眼了,把五叔當作外人啦,哈哈……」 
     
      這修元道人乃武噹噹代掌門人的首徒,目前雖然年近五旬,論起來還是武林五 
    老的晚輩,因此稱呼盛義鳴一聲『五叔』,盛義鳴一聽出是他,不自禁面上一熱, 
    暗暗叫了一聲『慚愧』。 
     
      當下硬著頭皮實說道:「老侄,倒不是我過門不入,實在是五叔給一個極厲害 
    的對頭逼的在亡命亂竄吶!」 
     
      修元這人聽了並不相信,反誠懇地含笑堅請道:「盛五叔別推托了,恩師他不 
    時還提到你與四位師叔呢,請上山吧,小侄給你老領路了。」 
     
      盛義鳴『唉』了一聲,提起酸軟的腿,跨上了兩步,下盤顯得那麼的無力,靠 
    近了修元道人,眼眶一紅,才正色地道:「老侄,自己人也用不著撒謊,愚叔確已 
    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你那四位師叔們,已於前幾天晚上,同時在鄱陽湖被人害死 
    了。」 
     
      「前晚上,神仙雙侶與不老神尼也遭到了不幸,思叔若無靈隼,那也早幾天就 
    橫屍草野了!老侄,你好心留我,我焉能存心連累你們武當一派呢!」 
     
      修元道人當即兩眉一揚,忿然說道:「五叔,小侄大膽的駁你老一句,本著我 
    輩俠義道的天職,武林中出了這樣萬惡的蠱賊,就是明知我武當一派,將因此陷於 
    萬劫不復之地,也不能坐視不管!」 
     
      「何況四位師叔已先後遇難,盛五叔,你老看得起小侄,請即上山與恩師一見 
    ,把詳細情形對家師說明一下,如不願上山,小侄稟明家師後,也必公開向萬惡的 
    賊於邀鬥!」 
     
      修元道人不愧是武當派首徒,一席話說得詞正義嚴,盛義鳴默然無語,含愧地 
    點點頭,隨著修元道人循著磴道直上. 
     
      一路上,這修元道人在看到盛義鳴步履蹣跚,不禁是暗暗地蹙眉!心忖:「憑 
    他這樣一位武林名家,竟被人趕得如此狼狽不堪,對方武功之高,必已超過甚多, 
    我武當一派,也得善為應付才是。」 
     
      武當山三元觀,不但是武林中內家拳劍發揚之地,也是道教中一處主要的聖地 
    ,觀宇宏偉,道捨櫛比,一到山門,便有職掌接待香客的道侶當階而迎,修元道人 
    略為交待幾句,便引領著盛義鳴直趨三清殿。 
     
      殿上正由武當派當代家門,一元真人在主持晚課。 
     
      值殿道人一看到修元領著一位六旬左右的俗家人到來,立刻走上攔住不准上殿 
    ,修元道人當即稽首介紹道:「清師叔,這位是武林五老中,賽流星盛五叔,今因 
    事路過,經小侄堅邀上山,與師父面商武林要事,請師叔轉稟師父示下。」 
     
      這位值殿道人,乃當代掌門的同輩師弟,聽了修元的介紹,立即肅容稽首道: 
    「原來是盛五俠盛施主,久仰久仰,盛施主講屈駕稍待,容貧道稟過敝掌門人之後 
    ,再請盛施主人殿!」 
     
      說完又行了一個稽首,盛義鳴明白武當一派派規甚嚴,未經掌門人許可,閒人 
    輕易不能進入觀中重地。 
     
      三清殿雖是任由香客朝拜之地,然正值掌門人領導觀中道侶晚課之際,所以又 
    當別論,因此,含笑頷首,與修元道人凝立靜待。 
     
      不久,值殿道人廣清由三清殿出來,身後已跟著一位年近古稀的道長,這便是 
    武當一派的掌門,一元真人。 
     
      盛義鳴與修元一看到一元真人親自出迎,立刻赴前相見,修元道人躬身稽首道 
    :「弟子修元奉諭在解劍池值班,適見盛五叔俠駕,因盛五叔有著武林中重大要事 
    在身,堅邀五叔上山與恩師一會,並請恩師為武林中主持正義。」 
     
      這位武當掌門人一元真人聽了自己首徒的話之後,表面上含笑向盛義鳴敘禮客 
    套著,心裡已明白自己弟子給武當派找來了一件重大的紛爭,當場搖手攔著修元道 
    人,不教他再往下說。 
     
      扭頭先吩咐值殿道人廣清道:「清師弟,這裡由你與智師弟暫時主持,師兄伴 
    著盛施主到丹房一談。」 
     
      一清道人遵諭稽首而退,一元真人才含笑對盛義鳴道:「五弟,請隨貧道到丹 
    房內坐吧!」 
     
      盛義鳴無語地點點頭,一元真人隨對修元揮揮手道:「你現在身有職掌,不用 
    跟著為師入內了。」 
     
      修元道人雖然已是將近五十的人,但在他師父面前,一樣不敢隨便開口.他應 
    是稽首退出。 
     
      一元真人便帶著盛義鳴繞過三清殿,沿著一條長廊走到盡頭,再拐彎穿過一個 
    月亮門,入眼是一個不太小的院子。 
     
      靠中央蓋著三間精舍,這便是武當派掌門人起息的丹房了。 
     
      兩人一到丹房階前,丹房屋簷下便有兩個十二三歲,長得很英俊的道童,躬身 
    相迎,一元真人對盛義鳴舉手相延。 
     
      盛義鳴欠身致謝,一道一裕在禮讓中進入了丹房,相繼坐停之後,便有兩個道 
    童奉上茶來。 
     
      一元真人揮手命令道童退出去之後,才露出關懷和色,問道:「五弟氣色兩敗 
    ,到底為了什麼事,噫,你四位義兄呢?咦!五弟你怎麼啦?」 
     
      一元真人一提到盛義鳴四位義兄,頓使盛義鳴忍不住傷心淚下,他一方面用衣 
    袖抹著眼淚,一方面暗聲答道:「他們已在數日前,被人在鄱陽湖中害死了!」 
     
      這話出口,頓使一元真人愕然一震!他兩道白眉微微地一皺,動容地道:「他 
    們遇害了……對方是那一道的?」 
     
      盛義鳴搖搖頭,他幾曾知道幪面怪客出身來歷了?於是,有氣無力地把經過簡 
    略地告訴這位武當派掌門,然後,忍著無限的悲忿道:「事情經過如此,到現在為 
    止,凡是小弟所到之處,可說無一倖免,修元老侄一番好意,把我邀上山來。」 
     
      「但小弟實不忍心連累了武當一派的人,請道長命人弄些齋飯給小弟充饑,等 
    小弟把體力略為恢復一下,便離此以免禍廷貴派!」 
     
      盛義鳴的話確是由衷而發,因為他在隆中山慘敗之後,便已信心全失!但在武 
    當派掌門人聽來,便感道有些難堪了! 
     
      因為別看一元真人年近古稀,好勝與忌惡之心一樣不減低年輕之時。 
     
      再加上老道長早年與五老之首,水上飛翁輝有著一段不尋常的交情,因而在盛 
    義鳴說完之後,顯得很平靜地道:「五弟,你的去留,貧道也不加顧問,但是你氣 
    色太壞.吃飯後,就在這裡好好的休息一晚,什麼事明天再商量吧!」 
     
      一元真人越是平淡,盛義鳴卻越是心安,他心中的想法是「這樣子,至少可以 
    免得連累人家,為武林保持一份力量,將來若有機會,一樣可以借重他們出出力… 
    …」 
     
      於是,一元真人關照侍候在丹房門外的道童,給盛義鳴弄來齋飯,伴著他吃完 
    之後,便掃榻看著他睡下,才告辭離開丹房。 
     
      一元真人這晚上作了些什麼,盛義鳴實在也想不到,更因他這幾天以來,從沒 
    有好好地休息過一晚,這晚上一睡下之後,不禁異常之酣! 
     
      第二天醒來時,武當派的人早已作完了早課,盛義鳴一睜開眼睛,便有道童侍 
    候他漱洗,跟著,掌門人一元也含笑走了進來,盛義鳴含愧欠身道:「小弟實在太 
    累了,以致起得這樣晚。」 
     
      一元真人微笑搖頭,面露神秘之色,伴著盛義鳴吃早點的時候,便毫不在意地 
    問道:「五弟打算上那裡去?」 
     
      盛義鳴一怔,黯然道:「我自己也不知該上那裡才好。」 
     
      一元真人道:「那何不就在武當山耽閣幾天再走呢?」 
     
      盛義鳴連忙搖頭道:「小弟想……還是走遠些好。」 
     
      這樣,一元真人也不再多說,盛義鳴確乎很心急,匆匆的吃完早點之後,便告 
    辭要走了。 
     
      出人意外的是……一元真人並不加以堅留!笑笑站起身來說道:「五弟堅欲即 
    去,貧道就不送了!」 
     
      一元真人與盛義鳴之間交往並不太深,但與水上飛翁輝,在俗家是表兄弟,在 
    武林中又是生死的朋友,如今翁輝遇害,而翁輝的義弟到他這裡後,又把消息告訴 
    了他,無論是誰,總得有個表示才對啊? 
     
      一元真人表現得如此冷漠無情,但盛義鳴反倒暗暗地慶幸!因為,他確是希望 
    武當一派不被捲入這個旋渦,於是,他告辭一元之後,由一元真人指派他的小師弟 
    ,啞道人一洪領著出去。 
     
      當盛義鳴出來之後,一元真人已經趺坐著在運氣吐納的基本功課,盛義鳴當然 
    不便再去打擾他,便逕行隨一洪踏出丹房,穿過月亮門之後,便發覺武當山上,今 
    日的情形有點異樣。 
     
      因為,那條長長的走廊上,犬牙相交,從這頭到那頭,分成兩排,至少站著六 
    七十個緊裝疾靠,手捧長劍的道侶!而且,每一個道侶所持的劍勢,以及所站的身 
    法,沒有一個是相同的! 
     
      盛表鳴大感不解,但一洪道人已領著他從兩排持劍道侶的中間走了過去!盛義 
    鳴一邊跟著走,一邊心裡默數,走完長廊,正好是七十二個,盛義鳴暗暗點頭,知 
    道這是按著七十二地煞之數。 
     
      他迷惑著走下長廊,這已然到了三清殿的側背。 
     
      在三清段四周,疏疏落落地,又有很多緊裝疾靠的道侶站著,但這些道侶手中 
    並非持著長劍,而是每個人的兵刃各不相同! 
     
      盛義鳴越看越奇怪,今日武當派為了什麼事啊?無形中,他腳步放慢了仔細一 
    看,原來散處三清殿四周地下的,共是三十六人,各人拿著長短不同的兵刃,正好 
    是三十六天罡在星數,長短十八般兵刃! 
     
      再往前便是三清殿,在三清殿前的平台上,大圈圈團著小圈圈,裡裡內內又跌 
    坐十四個六十左右的老道!每個老道左手立掌問訊,右手捧著拂塵,但拂塵卻又搭 
    在右邊老道的肩膀上。 
     
      盛義鳴蹙眉而顧,一十四個老道,正佔著二儀、四象、八卦的方位!然而,這 
    是為了什麼呢? 
     
      盛義鳴覺得怪異?想問問明白,可惜給他領路的這一位一洪道人,卻是位開口 
    無聲的啞巴! 
     
      無奈之下,他懷著重重疑慮,隨著一洪跨出山門,山門外同樣也有很多肋跨鹿 
    皮囊的道人分開了站著。 
     
      盛義鳴到了這時,心裡稍稍有點覺得,武當派如此列陣相待,必有嚴重的事情 
    臨頭,那麼對方又是誰呢? 
     
      他一念至此,不禁心裡一凜!暗叫聲:「不好!那一元真人明著裝作不理會, 
    暗中佈下了人,這不是有心與幪面怪客一斗嗎?」 
     
      他再回想一元為人,決非臨事畏縮不前的人,豈有聽到翁輝等人遇害,而不作 
    報仇之舉的? 
     
      然而,給他領路的一洪,在一出山門之後,便展開了輕功疾走,盛義鳴雖有所 
    疑,也無人可問,更無暇多想,隨著這啞道人一洪,一口氣跑到半山的解劍池前, 
    站停之後,躬身打了個問訊,轉過身便逕自飛馳上山去了! 
     
      盛義鳴到了現在,完全無法確定武當派為什麼有這種情形,一洪道人一走,附 
    近冷清清沒有一個人的影子,他獨自呆呆地站著。 
     
      剎時間就感到有一種說不出的恐怖氣氛!他低頭對解劍池畔看看,池畔也沒有 
    修元道人出現。 
     
      忽然,他發現那解劍池三個大字旁,多出了一張白紙佈告,仔細一看,霍然是 
    武當派對幪面怪客的挑戰書! 
     
      盛義鳴看完之後,急得來連連頓足!心想:「自己所以不願多留幾日,就怕連 
    累他們武當派,誰料到反而把一元給惹惱了,如今他公開向幪面客挑戰,這與自己 
    的在不在又有什麼相干呢?唉!我不該把經過告訴他的。」 
     
      他自責多言,怔著有如泥塑木雕! 
     
      半空中一點黑影一瀉而下.盛義鳴目光一瞥,竟是自己什以幾次三番脫身的靈 
    隼!但見它落下後就往自己肩上一站。 
     
      盛義鳴跟著又發現,隼足上尚紮著一卷白紙呢。 
     
      於是,他把紙卷解了下來,展開來一看,竟然是武當掌門人一元給他的手書, 
    只見上面寫著:「五弟,貧道明說怕你反對,想留下你又恐你不願,不得已,才於 
    昨晚命門下弟子下山遍張公告,行幪面賊到武當山來一戰,五弟你大概已經看到了 
    ,所以有你在或無你在已完全無關。」 
     
      「但貧道自問有這能力,保護你在山上養精蓄銳,更有很多事要向五弟請教, 
    你我交非泛泛,見字務請三思,一元手書。」 
     
      盛義鳴把這紙條看完之後,廢然浩歎一聲!無可奈何地轉身上山,迫得在武當 
    暫時托庇了。 
     
      賽流星盛義鳴托庇武當,一連的過了五天,在這五天中,整個武當派全力地緊 
    張戒備著,然而,幪面怪客並沒見現身? 
     
      盛義鳴剛開始視為武當派擔心,過了五天沒事,他想:「或許幪面怪客懾於武 
    當派的聲威,不敢輕攫鋒芒吧?」 
     
      到了第六天的上午,盛義鳴正在一元真人丹房中,同一元談論著幪面怪客的, 
    事情居然發生了。 
     
      只見丹房外慌慌張張地闖進了他師弟一清,一見一元真人,匆匆地行個稽首, 
    口不擇言地道:「掌門人不好了……」 
     
      一元真人本來心理有氣,聞言面色陡地一沉,不悅地道:「清師弟,你順順氣 
    慢慢地說不行嗎?」 
     
      一清道人被責得臉上一紅,含愧定了定神,然後較為注意地道:「山下來了大 
    批的香客,約略地估計,總有近千個之多,這情形透著不對,請掌門師兄示下,應 
    該怎樣應付這批人?」 
     
      武當掌門一元真人動容地道:「近千的香客?……」 
     
      一清道人點點頭道:「是的,他們如今已過瞭解劍池上山了,請掌門師兄速即 
    傳諭制止!」 
     
      一元真人兩道雪白的濃眉一豎,『嘿嘿』地冷笑了幾聲,冷電似的目光掠過一 
    清道人面上,徐徐的道:「清師弟,你幾曾聽說有僧院道觀,不讓香客們進香的? 
    儘管放他們進來就是!」 
     
      一清道人急得額上青筋暴起,冷汗也跟著沁沁而出,吃吃地道:「這……這… 
    …這太危險了!」 
     
      一元真人霍地由丹床上站起來道:「這有什麼危險的!」 
     
      一清道人見掌門人生了氣.連忙垂頭回道:「稟掌門師兄,香客中不乏武林高 
    手,據前山值日師侄修盈面告師弟,內中竟有洞庭湖君山總瓢把子鐵掌陳日行,與 
    他手下一十八寨寨主,另有虎牙山劇盜江家三兇,兩湖獨行盜一陣夙柳魁,連大洪 
    山的怪俠玉笛金槍張之純也在內!」 
     
      一元真人與盛義鳴聽得來面色連變,驚愕之下,半晌出不得聲。 
     
      但一元真人究竟不愧為武當一派之長,就在一清道人焦急不已之時,突然間仰 
    天長笑道:「哈哈……這倒不錯,把三湘兩鄂所有的妖魅鬼怪全網羅在內了,哈哈 
    ……清師弟,你傳本掌門之諭,一切接著原式列陣,看他們能在我武當山三元觀前 
    ,得逞兇焰否!」 
     
      一元真人說到最後,已然聲色俱厲! 
     
      那值殿道人一清,在最近十餘年內,從未見掌門師兄如此暴怒過,聞言不敢多 
    說,唯唯應命而退。 
     
      盛義鳴於一清道人退出之後,才用慎重的語氣,對一元項人道:「道長且先息 
    怒,雖三湘兩鄂中綠林傾巢而來,若想在武當山一逞兇焰,不但絕不能得逞,諒他 
    們這群人也沒有那個膽子,敢一捋虎鬚!」 
     
      「以小弟看……暗中必有更強者在,甚或趁機潛入重地,逞其陰歹的手段,道 
    長對此,能不慎加提防!」 
     
      盛義鳴說得很對,一清所提的這群人,在江湖上確能震驚一時,若在武當山上 
    ,也未必能討得了半點好處。 
     
      但若有一個像幪面怪客這樣武功精湛,行動詭譎的人潛上山來,這要比明著的 
    近千個人還來得可怕! 
     
      是故,一元真人在沉思了一下之後,立刻鎮懾住心中的盛怒,重行坐到丹床上 
    ,沉思了半晌,便對盛義鳴點點頭道:「五弟所慮很對,貧道想……這件事的結果 
    ,不但是我武當一派的利純,也關係著整個武林的生存,若在事先得些消息,尚可 
    散俠義帖遍邀各派名家助陣,如今……」 
     
      盛義鳴早有這種打算,但在半月之中,卻忽然又沒有注意到這點了!他心事沉 
    重地對一元真人道:「道長所言,確是上上之策,但目前遠水難救近火,為今之計 
    ,只有分出人來通知各派戒備。」 
     
      「最要緊的,還是怎樣預防那惡魔本人,因為,這魔頭能隨時在各地現身肆虐 
    ,使人防不勝防,甚而又能在暗中下毒,前次在隆中山時,就曾用過這卑鄙的手段 
    。」 
     
      「元真人聽來悚然而驚,如果幪面怪客真像隆中山那樣來這麼一手,武當派三 
    元觀上下三輩,數百名道侶,立刻就全部遭殃!即使發現了,那泉水下了毒,飲水 
    問題,就是很大的難關。」 
     
      他連忙吩咐站在一旁的首徒修元道人,挑選十名精明幹練的師弟,專門監視著 
    水源,又打發劍底乾坤李佩真持本派信物,立時從後山出去,沿途通知各派名家預 
    作準備,等修元道人與李佩真相繼走後,一元真人以沉痛的心情,對盛義嗚道:「 
    五弟,你與貧道之間,也用不著再存什麼虛偽的道義,貧道預感到今日之事,或將 
    害多利少?如所料不幸而中!五弟,憑你的特長與機警,脫身當為不難,來,貧道 
    預先托付你一點東西。」 
     
      盛義鳴聽了一元真人這一番話,禁不住機伶伶打了個冷戰!帶著憂慮的目光, 
    怔柯柯望著一元真人從丹房牆壁上一個暗門中,捧出一個紅木盒來,把紅木盒打門 
    之後,裡面是用黃綢子包著的包裹。 
     
      一元真人很慎重地再把包裹解開,盛義嗚目光一掠,便知道這是武當派歷代掌 
    門人心血所聚,各種劍招掌法的精髓,也就是他武當一派中,武功的秘笈抄本! 
     
      盛義鳴感到無比的惶恐,競競業業的伸手接了過來,一字一頓的道:「小弟斗 
    膽接下,但將來怎樣處置它?」 
     
      這話在第三者聽來,似乎盛義鳴已預知武當派必敗!其實,他確實俱有遠見! 
    因為,他並非武當派的人,在武林中門戶之見極深的當時,以武林五老親如手足一 
    般的生死之交,尚且不屑互相傳授武功,何況是毫無淵源的武當派了!但是,一元 
    真人既交給他,他就應該徵求人家一聲。 
     
      一元真人這時的神倩,顯得異常地鎮靜,他含笑點了點頭,暗讚盛義鳴這話問 
    得深俱卓見,便毫不猶豫的道:「若萬一不幸言中,五弟既能將它保存,就有權隨 
    意處置,如此不但我武當派有幸,也是武林之大幸。」 
     
      就這樣簡單的兩句話,足見一元真人的胸襟宏大,絕非一般量小自私的人所能 
    這樣表示。 
     
      他們剛把這件事解決下來,丹房外又來了一位中年道人,他匆匆地入屋,行了 
    禮垂手稟告道:「弟子修靈稟告掌門人,為數約近千的香客,已湧進了三元觀,本 
    派雖全力戒備著,目前,對方似乎沒有動手的跡像,每個人除了背著一個香袋外, 
    身上也不像藏著兵刃,但情況卻顯然對本派甚是不利。」 
     
      「因為,這許多人湧入三元觀之後,已把觀內擠得滿滿的,甚而,將本派三十 
    六天罡,七十二地煞等預置於原停方位的師叔師兄們,全部為這等人包圍了起來!」 
     
      「可是……這群人又佯裝著一副虔誠的神色,使本派的人無法用武力驅逐,為 
    此之故,弟子奉清師叔之命,來向掌門人請示對策。」 
     
      這修靈道人一口氣稟告完畢,頓使武當一派的掌門人感到駭怒而又有點詫異! 
    他在接掌武當以來,大大小小的陣仗,也應付過不下數十次,從來沒有像今日這樣 
    奇怪的!因此,他一時之間便沒有了對策! 
     
      然而,每個人全看得出料得到,這場事表面上平靜,實則上非常危險,對方依 
    仗人多,用笑臉攻勢把你包圍了!使你既不能動武,而內心卻感到緊張無比! 
     
      武當一派,面臨生死存亡的最後關頭,掌門人一元真人,因對方的詭謀,感到 
    應付辣手,遲疑著想不出一個妥善的對策! 
     
      盛義鳴怔在一旁,也覺得形勢險惡!進來請示的第二代弟子修靈看到掌門人失 
    措的神情,心裡是非常的焦急! 
     
      驀地,一元真人長歎一聲,憂鬱地道:「傳諭本派弟子……一切以忍為上,對 
    方不動,便不准隨意傷人。」 
     
      修靈道人終於得到了掌門人的法諭,行禮轉身退出,盛義鳴立刻自動請命道: 
    「道長,小弟想出去協助一下?」 
     
      一元真人眉頭一皺,外面又闖進了值殿道人一清,他一臉怒容進了丹房,對掌 
    門師兄略為打了個稽首,暴燥地道:「師兄,我們武當一派,平素待人,向少趕懿 
    殺絕,仗著歷代掌門人的餘威,江湖上人也不敢稍存輕視之心。」 
     
      「今日之事,乃本派開派以來,從未遇到過的奇恥,掌門人不教門下弟子動手 
    ,這不是示弱江湖,喪盡我武當派百數十年的聲威……」 
     
      一元真人被值殿道人一清當面駁責得面上連變,最後,忍無可忍的厲叱道:「 
    清師弟你敢!」 
     
      一清道人似乎氣極了,聞叱面無懼色,仰天狂笑道:「一清受武當派祖師餘蔭 
    ,除了不敢眼看著本派聲威喪失殆盡,以外……一清什麼全敢!」 
     
      盛義鳴在一旁眼看他們師兄弟越說越僵,自己再不從中斡旋,敵人不動手,自 
    己人可要動手了! 
     
      是故,他攔著一清道人,婉轉地道:「一清道長,你暫且靜一靜,先聽小弟解 
    釋幾句吧!」 
     
      一清道人發洩了幾句,心裡受的氣也稍稍消了一點.盛義鳴一勸,他立時頷首 
    道:「五俠,你沒看見這群人囂張的神色,唉!真正把人氣死了!」 
     
      一元真人對於一清的犯上,在大敵當前的情況下,他忍下了並未立即追究,他 
    自己也知道,方纔的對策,在意識上,確是軟弱了一點!因此,他長歎了一聲,對 
    盛義鳴道:「五弟,你替我對清師弟解釋下吧!」 
     
      盛義鳴點頭答應,便對一清道:「貴派掌門人所以不願門下弟子首先動手,原 
    因是武當一派,總算是出家之人,對方又佯裝進香的香客,若鬧出事來,他們硬佔 
    住了一個『理』字,到時往外一傳揚開,武當一派,豈不落了個仗勢欺人的惡名?」 
     
      「但是我們也得想個妥當的辦法,來驅逐他們離開本山,一清道長,你不妨對 
    貴掌門提出建議,我們也好商量著辦。」 
     
      盛義鳴這幾句話,不但使一清道人消了氣,也婉轉地把一元真人方纔那道法諭 
    收回來,而且,對一元真人面上毫無一點難堪。 
     
      這方面的才能,使眼前這對師兄弟衷心欽佩的,由此之故,兩位便趁機請他出 
    個主意,來對付對方。 
     
      這場事遇到誰手裡,誰都會感到為難!盛義鳴沉思半晌,才用徽求他們的口氣 
    道:「小弟認為……江湖上人總離不開江湖那一套,但最好能使對方露出本來面目 
    ,那樣就比較易於對付了。」 
     
      盛義鳴的心意,也沒有離開動手這一途,唯一比較妥當的,便是以江湖上本來 
    面目處理,然而對方是有準備而來的,能使他們現出原形來嗎? 
     
      這一方面,盛義鳴也提出了一個辦法,那就是藉著上香的機會,把大殿前面那 
    個大香爐上滿了香,四面分派幾個功力深的人,用隔空遙擊的掌力,使爐內的香火 
    迸射開來,他們的人既擠在大殿前面,被香火燙傷後,便不難促使他們現形,那時 
    ,便可明著派人下場較量一番了。 
     
      這辦法雖不能算得上光明,但得分在什麼清形之下,武當掌門人一元真人居然 
    也點頭答應了! 
     
      一清道人當然更高興了,他受命後匆匆退出丹房,一元真人對盛義鳴苦笑著道 
    :「五弟,我們也出去暗助一掌吧!」 
     
      盛義鳴明白一元真人這時的心理,他──已被這種事情激惱了! 
     
      當一道一俗兩位,由丹房後面幽徑穿過一座曲折的假山,來到三清殿後面時, 
    就看到大殿四周,到處全站滿了人! 
     
      殿外原本按著三十六天罡的位置,由三十六個武當道人警戒著的,但是,這時 
    候反被洶湧的人潮,一個一個給分開來包圍住了!盛義鳴看了暗暗皺眉,他暗中拉 
    了一元真人一下,便側身往人叢中擠了進去。 
     
      一元真人雖不知盛義鳴又有些什麼主意,但當他看到盛義鳴身形所到之處,那 
    人潮立即有了騷動! 
     
      而且,又有幾個人面上露出駭然之色,而且形卻顯出異常的呆滯來!一元真人 
    心裡暗笑,因為,他看出這些人都被盛義鳴閉住了穴啦! 
     
      三清殿上,由一十二名武當道人敲打著法器,一方面唸唸有詞地喧唱著道經, 
    那些由綠林中人佯裝的香客們,正絡續地進出大殿上香參拜,表面上是虔誠而熱鬧 
    的,暗底下充滿了歹毒的詭謀。 
     
      武當掌門人一元的出現,使雙方有了不同的表情,佯裝的香客中,有幾個一見 
    到一元真人,立刻面上微微的變色,更很快地把頭沉下去了。 
     
      一元真人心中在冷笑,他認出,內中有虎牙山江家三兇的老大與老三,更有兩 
    湖獨行盜一陣風柳魁,另有春山幾個寨主參雜其間。 
     
      一元真人裝作不見,親自被上了法衣,主持起三清股上的法事來,一十二名道 
    侶因本派掌門在場,頓時精神立振! 
     
      法器聲震耳徹空,蓋過了香客們囂張的談嘲之聲,形勢上把對方的氣焰,暫時 
    鎮壓住了。 
     
      三清殿外,由值殿道人一清道人率領著第二代弟子四人,把小指兒般粗,一寸 
    長的檀香,大把大把地添入巨大的鐵鼎內。 
     
      沒多久,但見香煙裊裊,梅香漫空,但是,大鐵鼎內火光熊熊,炙得香客們漸 
    漸遠離了。 
     
      這時,三清殿旁左右偏殿前,分別出現了三名道侶,兩個站在石階下,一個站 
    在石階上,隔著寬廣的院子,遙遙相對地作起法事來了。 
     
      由湘鄂兩省的綠林中人所喬裝的香客們,立刻又有數十人分成兩邊,把這六個 
    道侶給圍堵住了! 
     
      然而,這侶們無動於衷地在唸唸有詞,陡然間一聲洪亮的清唱起處,香客們失 
    色驚顧,卻是值殿道人一情也率著二個道侶,站在三清殿前,向空祝告著榜文,香 
    客們被他突然間驚了一驚,心有不甘地嘩然大歎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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