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直到真正騎馬下了山,走出了減蘭山莊的範圍,楊慎都沒有說話,伊春笑嘻嘻地和他說
笑,他的回答只有「哦」或者「嗯」。
「喂,你怎麼了?是不舒服嗎?」終於,連遲鈍的伊春都覺得他很不對勁,策馬靠近,
抬手去摸他的額頭,「發燒了?」
那一瞬間他渾身都警戒的繃緊,左手裝作無事的牽住韁繩,右手卻悄悄握住了佩劍。
不過額頭上的手很快就拿開了,伊春說:「沒發燒啊。你撐著點,前面就是鎮子,咱們
好好休息一個晚上再走。」
楊慎的手也不著痕跡地從佩劍上移開,默然點頭。
又行了半里路,眼看著天色要黑了,兩人卻在林中迷了路,左轉右轉出不去。
伊春索性勒住馬,左右看看,歎道:「天都黑了,羊腎,你還能撐住嗎?」
他垂著頭,淡道:「我沒事,不勞師姐掛心。」
話音剛落,卻見她飛快跳下馬,一把抽出了佩劍,他大吃一驚,幾乎是本能地,再次把
手按在了自己劍上。
耳畔響起師父臨走前告誡的聲音:不能掉以輕心,伊春很厲害,一擊不中就只有一敗塗
地等著你。
楊慎覺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背後冷汗涔涔而下。
伊春低聲道:「羊腎,前面好像有怪聲!聽說附近有山賊搶劫行人,咱們要小心。」
他不由一愣——山賊?
說時遲那時快,忽聽前方傳來一陣破空聲,一把巨大的飛刀旋轉著射了過來,頭頂又是
一暗,像是漁網之類的東西扣下。楊慎將身體一低,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兩匹馬被從天而降的大網給網住了,嘶嘶直叫,緊跟著又是一聲悲鳴,楊慎騎著的那匹
黑馬被飛刀削去半個腦袋,登時就死透了。
伊春勃然大怒,提劍就衝了上去,一面厲聲道:「是誰?!給我滾出來!知不知道現在
市集上一匹馬要多少錢?!你們賠給我嗎?!」
在這危機時刻,楊慎居然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眼看對面樹上跳下十幾個黑衣人,手裡
拿著明晃晃的刀劍,臉上蒙著布,還真是傳說中的山賊。
他倆初生牛犢不怕虎,也不管人多人少,拔劍就是一頓亂砍。好在這幫山賊只會一點粗
淺功夫,搶劫普通路人倒還綽綽有餘,對付他們兩個認真學武的,卻難免吃力。
楊慎用劍抵住山賊的進攻,聽見後面伊春打得熱鬧,忍不住回頭去看。
師父看重伊春,自然有他的道理。
他看了一會,忽然就明白了,自己現在不會是她對手。
她的每一次跳躍,每一次避讓,每一次進攻,都微妙而優美,動作不可捉摸。
很輕,像是沒有重量的那種輕,像最薄最利的刀鋒,無聲無息地靠近,殺人不見血。
就是這種輕巧與安靜,令人膽寒。
山賊們很快就被打得七零八落,吹著哨子打暗號叫撤退。
楊慎和伊春一左一右追上去,攔住跑得最慢的三四個人。伊春揮著劍,很是凶神惡煞:
「把值錢的東西交出來!賠我們馬錢!」
楊慎很合作地上前一步,神情陰森地瞪著他們。他那張壞蛋臉實在太生動,分明是告訴
他們:如果不交出錢財,老子就要把你們剝皮抽筋燉肉吃。
山賊們嚇得紛紛把荷包掏出,居然還有一大袋冷饅頭,足有十幾個,夠他倆吃好幾天。
楊慎撿起荷包,把裡面的銅板倒出來數了數,皺眉道:「只有三百文,也是窮鬼。」
伊春不滿意地繼續揮劍:「一個子兒也不許留!統統交出來!」
山賊們痛哭流涕,只差脫褲子了:「女大王,真的沒有了!殺頭也沒有!」
伊春只得悻悻收劍,說:「你們以後要是再搶路人的錢財,我就把你們的手都砍了,在
你們臉上畫王八!」
山賊們屁滾尿流跑走之後,楊慎忍不住望著她偷偷發笑。
伊春正色道:「別笑,方纔的三百文呢?收在哪裡了?」
他聳聳肩膀:「什麼三百文?」
「可惡!你想一個人私吞?!那是留著買馬的錢!快交出來!」
「反正死的是我的坐騎,要買也是我來買,師姐就別插手了。」
「你不當家不知柴米油鹽醬醋茶!萬一亂花掉怎麼辦?師父就給了二十兩銀子,能買什
麼馬?現在不節省,用光銀子以後難不成去要飯?」
「要你個頭!師父早交代了一年內把事情解決,二十兩銀子怎麼也夠一年過活的了!」
「什麼一年?」伊春疑惑了,定定看著他,「師父有說一年把什麼事情解決?」
楊慎倒愣住了,半天沒說話。
隔了好久,他忽然長歎一聲,一屁股坐在地上,低聲道:「原來……她不知道……師父
沒和她說?」
「說什麼?」伊春也跟著蹲下去,眼睛瞪得溜圓看著他。
他眼珠一轉,敷衍地笑道:「沒什麼……師父的意思是,讓我們用一年時間決定誰來繼
承斬春。」
伊春猶豫了一下:「奇怪,師父怎麼沒告訴我這件事……」
楊慎張嘴,正要說話,忽聽不遠的前方又傳來騷動聲,像是有人在喊叫,聲音急切。
兩人對望一眼,趕緊牽了馬追過去,沒走一段,便見方才搶劫他們的那幾個山賊被人用
繩子高高吊在樹頂,正在哭爹喊娘。
樹下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形容十分俊俏。
女孩子看著年紀不大,一雙眼生得十分靈動,抬頭看著那些山賊,正在拍手叫好:「活
該!誰讓你們做山賊還那麼窮,身上居然一個子兒都沒有!」
那些山賊自然是有苦說不出,難道說他們方才想搶劫路人來著,結果反而被路人把身上
的錢給搶光了?
那男子站在一旁,身上衣服甚是風騷華貴,晚霞紅似的外袍,一頭好長青絲也不束,垂
了一半在背後,像一匹黑色錦緞。
他懶洋洋的,打著呵欠說:「小南瓜,先把人放下來。身上沒錢,衣服還值幾文,都剝
了吧。」
被叫做小南瓜的女孩子皺眉道:「主子,這事兒太陰損了!衣服好歹給人家留著吧,現
在天還冷呢!」
那年輕男子聲調還是懶洋洋的:「人家搶劫咱們的時候,可不會這麼好心,想著天冷留
衣服。」
小南瓜果真要把那些山賊放下來剝衣服,伊春忍不住走過去說道:「剝衣服就不要了吧
?他們又沒真的搶到你們什麼東西。」
那兩人一齊回頭,伊春和楊慎都是一怔。
那個男子,有一張新雪般白皙的臉龐,看上去又溫柔又純善,像是專門做好事從來不做
壞事那種老好人。
而且,他生得很美。色如美玉四個字用在男人身上並不合適,但他絕對當得起。
他上下把他倆打量一遍,從鼻子裡哼了一聲,轉過身走了,一面說:「小南瓜,善後。
」
小南瓜飛快答應,袖子一揮,裡面登時瀰漫出一股黃色煙霧,伊春反應快,趕緊退了好
幾步,鼻前還是嗅到一股辛辣的味道,忍不住打了好幾個噴嚏。
裡面的楊慎和山賊們就沒那麼幸運了,被那藥粉熏得鼻涕眼淚亂飆,總算楊慎底子在那
裡,沒像山賊們一樣當場暈過去,可是等藥粉散開之後,還是雙眼紅腫,喉頭劇痛,腦子像
有針在扎。
那對神秘又可惡的主僕早已不知跑哪裡去了。伊春一把扶住楊慎,急道:「你沒事吧?
!是不是毒藥?」
楊慎擺了擺手,說不出話來,緊跟著白眼一翻,終於也撐不住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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