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斬 春

                     【第七章】 
    
      夜色褪去,發白的晨光照亮了伊春的臉。這難熬的一夜,總算是過去了。 
     
      她眼睛瞪得溜圓,忽而轉了轉,脖子也跟著動動,接著是胳膊、腿。最後她從地上一躍 
    而起——時效已過,她又自由了。 
     
      回頭恨恨瞪了對面那兩隻沒良心的主僕一眼,他倆蜷縮在厚厚的毯子裡,像兩隻毛毛蟲 
    ,睡得正熟。 
     
      伊春實在沒時間跟他們計較,跳上馬背便揚長而去。 
     
      馬蹄聲漸漸消失,小南瓜閉著眼睛低聲道:「主子,她一定是急著去救同伴,包袱都沒 
    來得及帶上。」 
     
      舒雋用毯子蒙住腦袋,聲音悶悶的:「去翻翻,看有沒有錢。」 
     
      「……你拉別人做替罪羊也算了,現在還要貪圖人家的財物嗎?」 
     
      「東西是她自己留下的,不算強取豪奪。」 
     
      小南瓜一把揭開毯子,仰天長嘯:「我為什麼要跟著這種卑鄙無恥陰險狡詐的主子!」 
     
      舒雋從厚實的毯子裡伸出腦袋,長長的披散下來的烏髮,面容姣好秀麗,怎麼看怎麼像 
    個心地純善的好孩子。他裹著毯子蠕動,滾到包袱前一把抓住,道:「那我自己翻。」 
     
      包袱皮打開之後,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無非是破衣爛衫之類的,半個銅板也沒見著。 
     
      舒雋直接丟出去,不屑一顧:「窮鬼!」 
     
      「你連窮鬼的東西都偷!」小南瓜義憤填膺。 
     
      舒雋從毯子裡鑽出來,打個呵欠,喃喃道:「該換個部下了,不然真要騎到我頭上來。 
    」 
     
      小南瓜捧了水給他漱口洗臉,一面替他梳頭一面絮絮叨叨:「主子,做人不能太沒良心 
    ,會遭天譴的!你看某某,因為偷了東西,大前年跌斷了左腿。再看某某某,因為誣陷別人 
    ,去年瞎了雙眼……」 
     
      「詛咒夠了吧?」舒雋回頭看她一眼,小南瓜立即閉嘴,飛快把東西收拾整齊。 
     
      他往前走了兩步,道:「走,牽上這匹馬。」他指了指樹上拴著的馬,那是伊春來不及 
    帶走的另一匹坐騎。 
     
      小南瓜大吼:「還要偷人家的馬?!」 
     
      舒雋又看她一眼,歎了一口氣:「咱們就騎這匹馬,去逍遙門看熱鬧吧。」 
     
      逍遙門它真是一個門,門上寫著「逍遙門」三個騷包大字,還塗了金粉,生怕別人不知 
    道自己有錢。 
     
      伊春一腳踹開大門的時候,裡面站得滿滿的全是人,一齊回頭看她,神情各異。 
     
      她眼尖,早已見到人群裡有昨夜挾持楊慎的那伙白衣人,當即抽出佩劍,大吼:「把羊 
    腎交出來!」 
     
      沒人回答她,庭院裡一陣令人窒息的靜默。 
     
      隔了一會,為首一個衣著華貴,神情嚴肅的中年大叔沉聲道:「姑娘是何人?怎如此無 
    禮!」 
     
      伊春說:「是你們無禮在先,昨天晚上派人把我師弟劫走了!」 
     
      於是有人略帶譏誚地笑道:「不知姑娘師出何門?居然要逍遙門出門來劫持你師弟,想 
    必姑娘初涉江湖,沒聽說過逍遙門的名聲吧。」 
     
      伊春搖了搖頭:「這和名聲沒有關係,我只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為首那個中年人露出一絲怒意,回身朝對面一個藍衣青年抱拳,歉意道:「對不住了, 
    晏少爺,本派今日有人上門挑釁。待在下先將此事解決再與你促膝詳談。」 
     
      青年人長身玉立,器宇軒昂,正是先前在賢德鎮醫館遇到的那位晏少爺。他今日趕了大 
    早前往逍遙門,自是有要事商談,只是沒想到在這裡居然也能遇到減蘭山莊這個小丫頭。 
     
      伊春沒有江湖經驗,出言不遜,態度倨傲,等於惹了個大麻煩。他為避免麻煩,便裝作 
    不認識她的模樣,朝逍遙門主做個隨意的手勢,便背著雙手退到了陰影中。 
     
      那門主立即朝部下丟了個眼色,一群人立即將伊春圍在中間。 
     
      門主淡道:「不知這位姑娘如何稱呼?尊師何人?你一口咬定是逍遙門劫走了你師弟, 
    可有什麼證據?」 
     
      伊春懶得與他囉嗦,抬腳便將面前攔住她的兩人踢了個趔趄,身後風聲凌厲,是那些人 
    揮劍刺來,她一個前翻,手裡的劍舞成了風車也似,用無比蠻橫的姿態硬是突破重圍。 
     
      然而這些人畢竟不是山賊之類的烏合之眾,對方所有人都戒備十足,她縱然身手伶俐, 
    畢竟年紀小,佔不了什麼便宜,剛突破重圍,肩上就被人刺了一劍,痛得她一個驚顫。 
     
      眼下只有速戰速決,趕緊衝進去找到楊慎才是要緊。 
     
      她顧不得傷口刺痛,一步躍上台階,強行要衝進內院。不防陰影處突然伸出一隻手,動 
    作極快,朝她面門要害襲來。 
     
      伊春非但不躲,反而迎上,食指彎曲,朝那人手腕脈門處彈去,迫得他中途變招,反手 
    來擒她胳膊。 
     
      兩人一瞬間拆了十幾招,伊春到底肩膀受傷,動作不如先前靈便,為他伸指彈在手背上 
    ,疼得一緩,緊跟著脈門上一緊,被他五根手指扣住了。 
     
      「姑娘何不消消火氣,有話好好說。」那人溫言勸解。 
     
      伊春猛然抬頭,見到他清俊的容貌,不由一怔——奇怪,有點眼熟,她見過這人嗎? 
     
      晏少爺原本不欲插手此事,但見她力戰眾人,動作流暢至極,打得十分漂亮。他素來愛 
    武,竟心癢癢地想與她切磋一番,一時忍不住出手將她擒住。 
     
      見伊春狐疑地盯著自己,他便微微一笑,正要說話,不防她抬腿就踢向自己面門。尋常 
    人手腕脈門被扣住,根本做不出這樣的動作來,她的身體卻軟得好似泥鰍一般,不過牛刀小 
    試。 
     
      晏少爺不得不放開她的手,伊春虛晃一招,在一片驚呼叫罵聲中衝進了內院。 
     
      身旁有個戴著斗笠的人低聲道:「少爺,屬下去擒住她?」 
     
      晏少爺搖了搖頭:「罷了,這麼多人,她要吃苦頭的。」 
     
      伊春在內院沒頭蒼蠅似的亂衝,身後還跟著一群逍遙門的人,一個不小心被抓住了,只 
    怕小命便要丟在這裡。 
     
      情形明明很險惡,她卻從心底感到一種興奮的戰慄,竟對這種感覺愛不釋手。 
     
      縱身躍上高高的圍牆,風忽然大了,將她束髮的帶子吹散,亂蓬蓬的頭髮就這麼隨著衣 
    服揚了起來。 
     
      圍牆後藏著一個精緻的小院子,幾個穿白衣的美少年正給花澆水,見伊春昂首挺胸地站 
    在牆頭,不由都呆住。 
     
      她露齒一笑,背著光,黑黝黝的臉,白森森的牙,下一刻就落在院子裡,一人一個頭槌 
    ,將他們撂倒在地。 
     
      一把推開房門,裡面兩個人都吃了一驚。 
     
      楊慎穿著一身雪白的綢衣,銀色的髮帶順著青絲垂在臉旁,以前濃密的將半張臉都遮住 
    的額發全被梳到了後面,露出一張秀致又邪氣的臉。 
     
      這張臉上正凝聚起驚愕的神色。 
     
      在他對面,分明站著一個同樣白衣的少女,手裡端著碗,正挑了麵條,似是打算親自餵 
    他吃,動作就這麼僵在那裡。 
     
      「羊腎!」伊春叫了一聲,欣喜無限,「你沒事吧?」 
     
      楊慎飛快起身,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腳步由慢變快,最後一個箭步衝到她面前,低頭看 
    她肩上血淋淋的一片,半晌,才輕道:「血……?」 
     
      她隨意揉了一把,一點也不在乎:「小傷小傷,沒事!我來接你啦,咱們走吧!」 
     
      他正要說話,身後那個白衣少女突然反應過來,尖叫一聲,把碗砸在地上。 
     
      「來人啊!有個又髒又醜的女人闖進我屋子了!」她抱著腦袋沒命的大叫,縮在桌子後 
    面恐懼地看著伊春,好像她是個怪物。 
     
      伊春一把抓住楊慎的手,拽著推門就跑。 
     
      對面正迎上逍遙門那幫人,伊春提著劍左衝右突,快得驚人,眾人一時竟攔她不住,又 
    被她撞開一個突破口,躍上圍牆拔腿狂奔。 
     
      有好幾個白衣人衝進屋子,口中叫著:「公子!是屬下疏忽了,讓公子受驚!」 
     
      伊春撓撓頭,看看楊慎:「她……公子?」 
     
      他淡道:「是啊,她是個女公子。逍遙門主的獨女,自幼就怕女人,獨獨喜愛男色,從 
    各地收集了無數美男子來伺候她。」 
     
      伊春有些發暈,見他臉上神色淡淡的,既不激動也不高興,想到自己推門的時候見到那 
    少女神情溫柔,親手餵他吃飯,他看上去也沒有抗拒的意思,不由驚道:「羊腎,我是不是 
    壞了你的好事?不該來救你?」 
     
      他立即怒了:「胡扯!」 
     
      伊春笑了一聲,眼見圍牆下都追滿了逍遙門的人,除非她長了翅膀能直接越過大院飛上 
    前門的高牆,否則一下去就會被活捉。 
     
      「這下可不好辦了。」她為難地再撓撓頭,「明明是他們先把人劫持走,現在卻這麼囂 
    張!」 
     
      楊慎搖了搖頭,低聲道:「你走吧,你一個人還能逃出去。我被那女公子下了藥,三天 
    之內手足無力,沒辦法跟你一起走。」 
     
      難怪他方才一直不出手,竟是被下了藥。 
     
      伊春咬了咬牙,心頭似有一股火在燒,分不清是興奮還是恐懼。她輕道:「我一定帶你 
    逃出去,抓緊了,別鬆手!」 
     
      她握緊劍,打算孤注一擲,跳下去再殺出一條血路。忽聽對面前門的高牆上有人吹了一 
    聲口哨,輕叫:「丫頭,抓住這個!」 
     
      她愕然抬頭,就見一條麻繩拋了過來,那高牆上分明坐著一個緇衣少年,正是真正的舒 
    雋。他笑吟吟地,一手提著麻繩,另一手朝他們懶洋洋地打招呼。 
     
      伊春大喜,立即將繩子拴在腰上,攔腰一把抱住楊慎,下一刻便騰雲駕霧般地飛了起來 
    ,雙腳穩穩落在逍遙門大門外。 
     
      剛好有兩匹馬狂奔過來,正是他們的兩個坐騎。其中一匹上坐著小南瓜,她一個勁招手 
    :「上來呀!」 
     
      伊春反應極快,待那兩匹馬跑到眼前,立即躍上馬背,緊緊抓住韁繩。 
     
      小南瓜揮起馬鞭,在馬屁股上狠狠一刷:「快走吧!」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