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南宗契機群英會己然落幕,卻讓武林中湧起更大的風波。劍聖的復出,頓時
讓玄武南宗實力大增,再加上在群英會上出手擊敗莫傑,更確立了林至缺神話般的地位。近
日來武林中人談論的話題,總離不開劍聖林至缺和魔刀王汗,唯一能和此事相較的,必屬狂
刀徐子玉竟是玉面神拳宋青書一事。眾人始終不解,他如何恢復功力?更習得灼鋒刀法,而
他叛出南宗更令玄武門內風雲再現。
這日,宋青書出了客棧內的房間,便見玉娘子和寇逸仇早己起床,此刻正在大廳內用早
膳,他來到二人身旁疑惑道:「夢雁尚未起來嗎?」
玉娘子回道:「她一早便起身上街去替莫傑捉藥了。」
宋青書坐下後道:「那傢伙傷勢如何?」
玉娘子露出微笑道:「怎麼?很難過他竟沒死去嗎?」
宋青書攤了攤手,示意無奈。玉娘子續道:「林至缺是刻意要留住他的性命,但也不會
讓他太好受,『重劍訣』果真名不虛傳,沒瞧見林至缺尚未出全力,莫傑便傷成那樣。他內
腑受了極大的沖極,沒有數月休想復原,此刻他仍是昏迷不醒。此子滿手血腥,仇家不少,
你們倆可要做足表面功夫,在此好好保護他。」
宋青書心有所感,自肯定氣邪徐邢失蹤和王汗脫不了關係後,玉娘子便開始著手為父報
仇,但王汗決非好相與的,此刻尚不能和他公然決裂,一切只能在暗中進行,但他仍不知玉
娘子有何計劃?
宋青書點了點頭,跟著道:「玉娘,你...你是否功力復原了?」
那日在群英會上,宋青書僅感到手中一陣漩流湧起,血狼刀便脫手而飛,要知此刀乃奇
石所鑄,重達數十斤,尋常人要舉起己是不易,又豈會這般飛去,唯一的可能是玉娘子運勁
奪走。
只見玉娘子露出莫測高深的笑容道:「這可是陸靖算漏的事,要知『天罡正氣』仍練勁
養氣之絕學,登入上層後內外息皆生,真氣便似無盡藏,源源不止。同時在週身成其循環,
重塑經脈。當年陸靖故然毀我經脈,但憑我重修天罡後,難道不能再度復原嗎?只可惜十多
年來我僅能恢復如當年般的功力,更難悟出『氣心通明』,否則我便可替你療傷了。」
宋青書笑道:「玉娘你得以恢復功力以是萬幸,至於我這身子,就由他吧!我看得開了
。」
然在宋青書卻有一種想法,直覺陸靖決非不知天罡正氣的厲害,而是他刻意讓玉娘子得
藉暫時失去功力來脫離玄武門之爭。豈知在王汗的安排下,她成了玄玉門的主子,更替北宗
訓練出逸仇和夢雁兩個高手,這可和陸靖之願完全相反了。
寇逸仇此刻不發一語,似在思量何事,宋青書不解的問道:「寇師哥,何事想不通嗎?
」
寇逸仇搖了搖頭後道:「玉娘,你可有想過傳我倆天罡正氣?」
宋青書不知他怎會有此一問,只見玉娘子神色一變,冷聲道:「不成!我知你心意,夢
雁將來與我們是敵是友尚未可知?但我仍是那句話,『天罡正氣』世代皆是獨傳一人,從我
爹爹徐邢到我,至乎現在的夢雁皆是如此,我不可能違背先人的遺訓的。」
宋青書感覺到逸仇的問話有更深一層的含義,但卻不明究竟,這時他不禁問道:「玉娘
,我們現下該到何處去?要返回漠北嗎?」
玉娘子搖了搖頭,跟著道:「我們先在江南盤桓一陣子,我有幾件事要確認清楚。」
宋青書正要繼續詢問時,忽地見到王夢雁拎著一大包草藥,氣沖沖的從外頭進入客棧,
神情顯得相當不悅。
王夢雁不發一語的坐下,宋青書笑著問道:「怎麼啦?是誰這麼大膽敢惹王大小姐生氣
?」
王夢雁喝了口茶後道:「你們知我方才抓藥時遇見誰了?」
眾人茫然搖頭,她續道:「是王譽那小子,他這人看起來一幅正氣凜然的模樣,本來我
還道他是號人物。誰知實際上卻不是那麼一回事,方纔他竟纏著我胡扯一通,偏偏我又打不
過他,真惱人!當天你怎麼不一刀殺了他!」
宋青書不由得吃了一驚,他雖和王譽相識不深,但也知他該不是那樣的人,何況眾人皆
知他傾心於林若璇,又怎會來調戲王夢雁呢?心中雖不解,但仍笑著道:「王譽那小子不簡
單,可不是我能說殺便殺的角色,你沒瞧見群英會上我也差點著了他的道。」
王娘子淺笑後道:「你們可真要留神了,如今林至缺己然出關,他首先要做的事,一是
凝聚南宗諸派的共識,共抗北宗。其次便是將他所悟得的劍術傳下,鐵長風和王譽當是不二
人選,過些日子,你們恐怕不是他們的對手了。」
寇逸仇眉頭一皺,似再思索林至缺那不世的劍法,王夢雁則替他將問題道出:「玉娘,
你瞧林至缺他那手法是什麼門道?」
玉娘子思索道:「我也說不得准,你們當曉得早年先師之所以會敗走漠北,皆因南宗有
人悟得『重劍訣』,殺敗北宗所致。若不是南宗後繼無人,我們可能早無立足之地,由此便
得見『重劍訣』乃劍門至高寶典。莫傑的功夫你們清楚的很,但他和林至缺交手的下場又是
如何?林至缺該是真參透重劍訣了,記得我爹說過,劍法不論如何玄幻精妙,最終都會遁入
『空』劍一途。即是劍招皆歸真氣所觸發,劍鋒直染無形劍氣,傷人於真勁所聚。可惜那日
林玉缺刻意留力,讓我們無法得知他到底厲害到什麼境地?」
宋青書心有所感,獨是幻化劍法的重劍訣己是這般厲害,更遑論合玄武門四部遺卷於一
身的天玄聖人,當年功力是何等驚人,也正因為如此才會有今日的玄武門之爭。
這時客棧門口進來了十數人,宋青書識得他們是南宗劍門的一支,領頭的漢子正是幫主
,想起群英會上他們的袖手旁觀,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厭惡的感覺。而對方瞧見他們四人,
先是驚訝,跟著冷啍一聲,露出不屑的神情,一群人便這麼由他們身旁經過。
寇逸仇不發一語,以刀柄猛擊地上,頓時發出漫天的巨響,除了他們的幫主外,其餘諸
人皆是猛受衝擊,連忙扶住櫃檯以穩住身子,大伙面面相覬,跟著飛也似的逃出客棧外。
玉娘子美目一寒,冷聲道:「這些傢伙,自以為有林至缺撐腰就可目中無人了!」
王夢雁嬌笑道:「這回可叫他們吃了個悶虧,不過林至缺的現身確實讓整個形勢逆轉過
來,南宗不少幫派己公開結盟,共奉林至缺為南宗宗主。當年他們忌憚阿爹甚鉅,可沒這個
膽子哩!」
神情中也不禁現出對劍聖林至缺的景仰,這等名動江湖的卓越高手,任誰都會不禁神往
.....
玉娘子搖了搖頭道:「他們不過盼能從林至缺身上沾點好處罷了,只要能習得重劍訣,
要他們棄自身門派投入聖劍山莊,他們也會心甘情願的。但以現今之勢來衡量,林至缺仍沒
有對付你爹爹的能力,除非.....」
王夢雁隨即插口道:「陸靖!」
話一出口便感後悔,只因玉娘子極不願聽見他的名字,只見她神色閃過一絲愁容,但隨
即消去,微笑道:「沒錯,除非天刀重歸南宗,才有可能和北宗分庭抗禮,相信你爹爹對自
己的愛徒也是十分忌憚,他絕不會樂見當世兩大高手聯手的。尤其在這麼多年後,更不曉得
他二人的功力己臻至何等境界?」
宋青書感到玉娘的言論尚有保留,她之所以會認為加上陸靖頂多只能扯平,尚無法勝過
王汗,主要的原因是王汗暗地裡還握有無極教,心中也不禁猜想無極教到底有何計劃來謀奪
玄武門?
既己開了話頭,王夢雁不諱言的續問道:「玉娘,嗯...你想陸靖還有可能重返南宗
嗎?」
寇逸仇微露不滿,低喝道:「夢雁!」
只因他曉得玉娘子不願提起此人,卻見玉娘子搖了搖手,示意無礙。她心中也曉得王夢
雁和尋常女子一般,對天刀陸靖、劍聖至缺、皇拳宋逸的事跡神往之極,想起自己當年也是
這般,雖然那時三人聲名不如今日這般響亮,但同為玄武門新起之秀,自也會有一睹對方風
采的希冀。忽地,陸靖那動人的輪廓又再度浮現於眼前,秀眸蒙上淒迷,夢囈般道:「我也
不清楚,那日...那日的情境我依舊記得,我趕到他們決鬥的地點時,林至缺己重傷倒於
地上,宋逸則是早己氣絕,你爹那時亦是身受重傷,跪倒於地,毫無抵抗的能力...」
聽到江湖中尚無敵手的魔刀王汗竟會無抵抗能力,宋青書不由得吃了一驚,得以想見三
人的功力是何等厲害,同時亦想到當年那場決鬥,肯定是江湖中最驚人的戰役!
只聽玉娘子續道:「那時滿身血跡,孤身立在那兒的身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那人
便是陸靖。也只餘他有能力取下王汗的性命,我聽到林至缺厲聲喝道:『陸靖!快動手殺了
這個魔頭!』那時陸靖回頭瞧見了我,雙目透出令人難明的痛苦,之後他仰天悲嘯一聲,跟
著舉刀立誓道由那刻起,他將脫離玄武門,終身不再介入玄武門的內鬥。語畢隨即離去,就
此在江湖中消聲匿跡,音訊渺然...」
跟著眾人都是一陣沉默,各有所思。
好一會玉娘子才續道:「他雖立下重誓,但我相信在情勢又呈現危怠,天刀必會再度現
身。本以為這次群英會他會露臉,但顯然是錯了,反倒是林玉缺出了關,或許他真決意脫離
玄武門吧。啍!他道逃避就可以消彌一切的罪過,那可也太天真了!我的仇恨只會隨著時間
不住增加,直到將他迫出來為止。」
王夢雁淺歎了口氣後道:「其實他定也相當痛苦,畢竟南北宗皆對他恩重如山,他又如
何能取捨呢?」
說話時不由得將美目注視著宋青書,只因他亦將落入和陸靖同樣的處境,宋青書心中亦
是思潮起伏....
王夢雁跟著又問道:「玉娘,眾人皆道宋逸是替陸靖擋架爹爹的刀,才會喪命的,真是
這樣嗎?他又怎會去替陸靖受死呢?」
玉娘子秀顏忽地刷白,回道:「好了,我回答夠多問題了!夢雁以後休要再拿此等事問
我,你知我會不高興的。你們慢用吧,我先回房歇歇。」
王夢雁吐了吐舌頭,滿臉尷尬,而雖然玉娘子並未回答,宋青書卻記得一清二楚,玉娘
曾向他道宋逸是因受不了良心的□責,才會替陸靖擋了王汗石破天驚的一刀,難道真是這樣
嗎?
看著玉娘子上樓後,王夢雁呼了口氣道:「玉娘口口聲聲說要復仇,其實明眼人都瞧得
出來,她不過是想再見陸靖一面罷了。」
寇逸仇不解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讓兩人皆吃了一驚,只因寇逸仇一生皆聽玉娘之命行事,從不問原因,此趟倒是首次
對玉娘子的動機提出質疑?
王夢雁攤了攤手道:「誰曉得呢?玉娘真是得天獨厚,當世三大高手皆為她過人的風采
所吸引,你瞧那林至缺無疑是人中之龍,卻仍無法得玉娘芳心,這可真叫人更想一睹陸靖的
模樣,唉...但這又如何?玉娘仍是這般苦命。」
宋青書不由得泛起林若璇的臉龐,她是否也和玉娘子一般呢?王夢雁忽地起身道:「我
去瞧瞧莫師哥?」
說完便拿起草藥往樓上走去,寇逸仇在此刻問道:「你是否想勸玉娘放棄過往的恩怨?
」
宋青書心中一驚,逸仇極少和談論起這方面的事,跟著回道:「你知我心意的,只恨我
當年不明若璇的用意,如今我既己識得你們,便不可能和你們兵刃相見,只因你們待我皆有
莫大的恩情,這是我永生難忘的!」
寇逸仇點了點頭,似在思索何事,跟著才又道:「你隨我來。」
宋青書不明所以的跟著寇逸仇來到後院之中,只聽他道:「瞧清楚了!」
跟著身影一晃,腰間的月牙刀隨即迎出,於漫天劃出閃亮的刀芒,跟著刀招一式一式的
湧出,一刀快似一刀,更讓人難明的是在刀影交替之間,挾帶著強大的真氣,溢於刀鋒,在
寇逸仇的身旁形成一陣漩渦,刀芒真氣交替迸發,頓時聲響大做,寇逸仇在漠北被譽為「荒
刀」,皆因他出手帶種孤寒淒涼的意味,與他對決者皆不明他那玄妙的刀招將發於何境,又
會歸於何處,宋青書瞧著他演譯「灼鋒八訣」,刀招仍是無異,但刀意卻早己和昔日不同,
似更上一層,宋青書瞧得明白,若在群英會上寇逸仇現出這手功夫,宋青林早己命喪刀下。
一式使盡,寇逸仇回刀問道:「如何?」
宋青書沉吟了半晌,才道:「厲害!想不到你刀法竟又更上一層樓,最明顯的改變在於
內勁的施展,精淳渾厚之極,看似隨意的一刀亦有排山倒海之力。」
寇逸仇點了點頭,跟著道:「你記得那日在大街上,我和莫傑動手之後,他說過什麼話
來?」
宋青書側頭一想,之後道:「嗯,他明言你在重傷之後,功力竟又更上一層,但仍不是
他的對手。」
寇逸仇淺露微笑道:「是了,你有否想過是何緣故?」
宋青書思索良久,卻始終不解,只能茫然的搖頭。
寇逸仇步至他身前,緩緩道:「你既己瞧出玉娘功力己恢復,為何還猜不透?」
宋青書訝然道:「天罡正氣!」
寇逸仇點了點頭道:「嗯,我亦是這般猜想,在我復原之後,便感到體內有股柔和的真
氣聚於丹田,且虛無難覓,但每當我功力運行之際,此勁便會忽地擴張,循環週身要穴,更
溢於刀鋒。這也是我刀氣昂揚的主因。」
宋青書思索後道:「看來該是玉娘當時為救你性命,才會將真氣注入你體內,你可知當
時你昏迷不醒,玉娘可是擔心極了。」
寇逸仇搖了搖頭道:「不是這般,我私下詢問過夢雁,她道天罡正氣有重朔經脈之效,
功力登入上層者可內外息皆生,互成循環,使內力似無盡藏。但這是練就天罡正氣者個人所
得,若說要替人運氣療傷,僅能以自身真氣替對方行成循環,以行收內腑傷勢之效,對方痊
癒後這股真氣亦會消失無蹤,並不能為己所用,我體內這股強大的內力不是療傷所得,而是
某人傳功所致。雖我不明天罡正氣如何運萬物之氣為己所收,但我體內這股真氣卻是自行其
道,無形中增加我的功力!我若窺探此勁氣歸何方,假以時日,定會對天罡正氣有一定的瞭
解。」
宋青書回道:「或許是玉娘見你重傷後難過,才會傳你天罡正氣助你登上層。」
寇逸仇搖頭道:「你入門尚淺,不明白是理所當然。玉娘子早年明言只傳我灼鋒刀法,
天罡正氣唯獨夢雁才能修習,皆因氣宗世代皆為獨傳,江湖上絕不會有第二位天罡傳人,似
我之前那般詢問夢雁天罡正氣之事,早己是犯了門規。方纔你也瞧見我試探過玉娘,她仍是
堅持獨傳夢雁,你能想出是何原因嗎?」
宋青書低吟道:「這倒令人費解,你體內之真氣無疑是玉娘所傳,但她為何要刻意隱瞞
此事,縱使她要瞞過我和夢雁,但沒道理連你也不明言,因為無論如何你總會發覺異樣,她
又何須否認?」
寇逸仇淺歎了口氣後道:「你覺得玉娘待我如何?」
宋青書直言道:「坦白說,玉娘的表現只說明她視你與一般門人無異,反倒是對我和夢
雁關愛有加,但我心中卻清楚的很,在她的心中你的地位絕對比我和夢雁還要重要!我也似
你那般不解,玉娘明明對你關注之極,但為何總要刻意掩飾?」
寇逸仇雙眼現出複雜的神色,緩緩道:「這些事終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宋青書隱隱約約覺得似掌握到何事,卻又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見寇逸仇忽地橫刀笑道:「咱們師兄弟倆來過幾招如何?」
宋青書難得見到他這般開懷,或許是將心事吐露後感到舒暢,回笑道:「求之不得!但
可別讓玉娘知曉,別忘了她嚴禁我們師兄弟私下拚鬥的。」
寇逸仇露出會心的一笑,兩人便這般互相比試,分享在武學上的心得,直至那日黃昏方
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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