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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風雲

    【第四十六章】 
    
    縱論玄武宋青書來到他身後,行禮道:「至缺師兄,晚輩己到了。」 
     
      林至缺沒有轉過身來,眼神依舊望向斷崖的那端,好一會才道:「十多年了....」 
     
      宋青書微微一怔,不知林至缺是何用意?只聽他繼續道:「我己將自己關在封劍堂內十 
    多年了,早己忘卻大地這般動人的景色,如今能再得見,實屬萬幸。」 
     
      宋青書長呼了口氣後道:「玄武門近百年的相鬥,也彷若個封劍堂,將所有的玄武傳人 
    囚禁在無形的牢籠中,縱然天地動人,亦是無心留戀。」 
     
      林至缺沉吟半晌,似在思索宋青書話中的含意,跟著道:「若璇可曾和你道過家父生平 
    有二大憾事?」 
     
      宋青書點頭道:「其一是在有生之年不得見南宗大敗北宗,一統玄武門。剩下的我並不 
    清楚。」 
     
      林至缺沉聲道:「不錯!我爹將我命名為『至缺』,意即此乃人世事至大的缺憾。玄武 
    門之爭,南宗數十年來始終處於下風,如今我得以出關,則不許此勢再現,只要是聖劍山莊 
    和宋家堡的敵人,我決無容情的可能!」 
     
      語畢身形一晃,腰間那把烏黑鐵劍亦同時出鞘,發出龍嗚般的聲響,旋即以雷霆萬鈞之 
    勢刺向宋青書。沐水靈不由得驚呼。林若璇卻在此時持劍護在宋青書身前,口中道:「哥哥 
    !你答應過我的!」 
     
      林至缺置之不理,喝道:「閃開!」 
     
      劍鋒繞過林若璇,長劍頓時斗變,爆出萬點劍芒,直襲往宋青書的胸口。宋青書連忙退 
    去,反手抽出血狼刀,施展「圓」字訣相抗。 
     
      「鏘!」 
     
      刀劍交擊,宋青書虎口劇震,猛運真氣才壓制住。林至缺卻似無所覺,只露出冷冷的笑 
    意,長劍回轉,兩人頓時分開,宋青書退去後將刀橫在身前,以護住週身經脈,面對名震江 
    湖的劍聖,任何一個閃神皆足以致命。 
     
      心中亦猜想,林至缺是否真要他不得生離此地?若以他身負「幻化劍法」卻投身北宗, 
    則林至缺欲取他性命是無庸置疑的! 
     
      林至缺雙目透出深沉的殺機,劍影再現,鐵劍在半空中劃出半圓,頓時爆出爍光,宋青 
    書瞧得眼花瞭亂,反手以「破」字訣回招,真氣頓時交縱,剎那間林至缺的鐵劍緩移,讓人 
    完全摸不著頭緒,平凡無奇的劍招,卻湧現莫明的殺性,宋青書瞧不出破解之道,僅能將血 
    狼刀迎上,以力硬撼。 
     
      轟然巨響,宋青書只感到血氣翻湧,身子便向後退去,直跪倒於地,勉強以刀拄地,穩 
    住身子。林若璇此刻躍至宋青書身旁,紫青劍同時劃出劍網,阻止林至缺上前,口中亦喝道 
    :「你快走啊!」 
     
      只見林至缺反手持劍揮出,勢道猛烈之極,林若璇手中長劍竟不堪一擊,應聲飛去,她 
    亦是嚇的呆在當場。宋青書心頭一沉,林若璇之「幻劍」雖未臻上乘,但行走江湖絕對入高 
    手之流,世上能一劍斬去她手中長劍之人屈指可數,光憑這手功夫,宋青書便知自己決非劍 
    聖敵手。欲持刀再相抗時,卻見林至缺卻瀟灑的收劍,英俊的臉龐露出笑容道:「內勁刀法 
    的修為俱是不凡,也難怪你在漠北數年即可闖出名堂。」 
     
      宋青書亦收刀回道:「至缺師哥這番考校,可真叫晚輩嚇得一身冷汗。」 
     
      林至缺斂去笑容,沉聲道:「將你和若璇婚宴後之事詳細道給我聽,不要漏掉任何細節 
    ,我正在考慮能不能信任你。」 
     
      宋青書心有所感,隨即將自己再被逐出南宗後遇上王夢雁,又是如何拜入玉娘子門下的 
    之事一一道出,同時亦表明自己之所以不願重返南宗,正是想化解玉娘和南宗之間的恩怨。 
     
      三人靜靜聽著宋青書的訴說,之後林至缺長歎道:「若你能讓小玉忘卻過往的仇隙,實 
    是美事。但我不得不奉勸你,量力而為即可,有些糾結不是你們這輩人所能理解的。」 
     
      跟著雙目望向遠方,淡然道:「當世或許只有陸靖能解得開....」 
     
      水靈則是欣喜的道:「我就知道!青書怎會背棄我們呢?你可真壞,當日化身成『徐子 
    玉』時竟不住恫嚇我。」 
     
      林若璇依舊默然不語,然宋青書己在她深邃的眼中瞧見喜悅的神色。此刻他問道:「你 
    們怎會認為我有被信任的可能?」 
     
      林至缺沉聲道:「群英會後,我便召集聖劍山莊和宋家堡幾名重要的弟子商議你的事。 
    我閉關己久,對你不甚瞭解,唯有從他們的口中來判斷你的真偽。」 
     
      宋青書緩緩的點頭,只聽林至缺繼續道:「你或許不知道,南宗內對你的看法竟呈現兩 
    極化,雙方彼此爭論不休。長風和震雲皆是不願再信任你,他們直言道你和王汗的女兒關係 
    曖昧,可能早己為此而叛出南宗,這點對你實屬不利。而王譽及水靈卻堅持你不願重返南宗 
    定有深意。」 
     
      宋青書想不到王譽竟會幫自己說話,實讓他大吃一驚,跟著問道:「那我大哥呢?」 
     
      林玉缺回道:「他認為不該再相信你,更直言欲親手殺了你謝罪。但你也別太難過,宋 
    堡主不是不信任你,關心則亂,在那種家門的觀念下,他很難接受你有任何理由不得重返南 
    宗。只要你向他解釋你欲化解仇恨的用意,相信宋堡主比任何人都願意相信你。」 
     
      宋青書默然點頭,雙眼不由得望向林若璇,心中暗道:「想必她也是一般的心思吧.. 
    ..」 
     
      林至缺跟著道:「若我所料無誤,靈劍宮的姚鹿兒,她那手幻化劍法是你傳給她的吧。 
    」 
     
      宋青書點頭道:「沒錯。未能請示林師伯,是小侄不是。」 
     
      林至缺搖手道:「不用介懷。她靈劍宮為我南宗而慘遭滅門,如今傳她幻化劍法正訣, 
    也得慰姚石在天之靈。倒是你和她那手『刀劍合璧』的功夫,實是一絕,若當年我和陸靖有 
    這般智慧,玄武門豈會有今日之局面。」 
     
      宋青書拱手笑道:「師兄過譽了,我是在被無極教的邪人窮追猛打時,才不得不想出這 
    變通的法子。」 
     
      跟著問道:「至缺師哥,不知你們可有鹿兒的消息?」 
     
      只見林至缺搖頭道:「群英會後我們便不曾再見過她了。也因我甫接任宗主之位,百廢 
    待舉,也無心思顧慮到她,但她既是我南宗的一支,我們自會全力照料的。」 
     
      宋青書默然的點頭,心中思索鹿兒現今不知在何方?林至缺跟著問道:「你確定幻玉有 
    心要反叛王汗?」 
     
      宋青書回道:「此事不假。只因氣邪徐邢之所以會失蹤,極有可能是王汗和無極教的聖 
    母所為。」 
     
      此言一出,以林至缺之能亦露出慎重的神情,口中喃喃道:「無極教....」 
     
      跟著沉聲道:「你可知王汗在玩什麼把戲?」 
     
      宋青書思索後道:「我也不懂,若論震玄刀門的實力,要在先前的日子裡滅絕南宗實是 
    易如反掌。但王汗卻遲遲不肯動手,更愚昧至和無極教聯手,雖說無極教勢力尚不及他,但 
    絕對是野心勃勃,王汗不可能不曉得這點才是。」 
     
      林至缺雙目湧現智慧的光芒,緩緩道:「王汗非是不欲滅絕南宗,而是他顧及到四部天 
    玄遺卷能否重歸於一,若他強行來犯,我南宗勢必以死相抗,縱使毀了『幻化劍法』也絕不 
    許遺卷落入他手裡,因此他在營造形勢。」 
     
      宋青書愕然道:「營造形勢?!」 
     
      林至缺點頭道:「沒錯!他在營造北強南弱的形勢,目的在徹底打垮南宗的團結與鬥志 
    ,只要讓南宗諸脈皆明瞭無法挽回頹勢,眾人皆會產生另一般心思,與其和聖劍山莊及宋家 
    堡共同被滅絕,不如投往北宗,若王汗得一統玄武門,他們仍究可在王汗的手下習得玄武門 
    全訣。只要南宗旁系全數投往北宗,在孤立無援的情況下,下一刻便輪到聖劍山莊和宋家堡 
    內產生內鬥,只因有著和旁人一般的心思!在這種紛亂的內鬥下,絕無可能再團結共抗北宗 
    ,到最後為了活命,還不乖乖的將『天玄遺卷』獻上。」 
     
      宋青書心念電閃,不住思索林至缺話中的含意。林至缺繼續道:「那日你也瞧見了,當 
    莫傑下令殺盡我們時,有多少南宗旁系站出來和我們並肩作戰?你還能說王汗的計謀未能得 
    逞嗎?因此我是不得不復出,還必須在最適當的時機復出。出手擊敗莫傑並不重要,能因此 
    喚回南宗諸脈的共識才是關鍵。」 
     
      宋青書不禁思索,林至缺的推斷確有其道理,當年靈劍宮和御劍門慘遭滅門,早使得南 
    宗諸脈人心惶惶,因而生出離異之心。 
     
      林至缺跟著道:「但王汗為何要和無極教聯手,這卻讓人猜不透了?」 
     
      宋青書沉吟半晌,道:「不論如何我們定要護住南宗,若讓王汗或無極教的奸計得逞, 
    武林將永無寧日。」 
     
      林至缺忽地朗聲大笑道:「說得好!這也是我極欲你去辦成的事。」 
     
      宋青書不解的瞧著他,只見林至缺拍著宋青書的肩道:「你大哥已讓我遣至各地遊說南 
    宗旁支,過些日子我亦將領著長風和王譽入關修練重劍訣,在這段期間內,我盼望你能暗中 
    護著聖劍山莊,別讓外敵趁此機會亂我南宗。」 
     
      宋青書心中恍然,一切正如玉娘所料,林至缺出關後的當務之急,確實是凝聚南宗的共 
    識,並傳下所悟得之「重劍訣」,心中不禁佩服玉娘子的心思縝密,拱手道:「只要晚輩能 
    力所及,必當盡力為之。但我決不能公然和南宗為伍,只因我現下仍處於玄玉門內,若和你 
    們過於交好,定會令王汗生疑,到時將令玉娘置身於險境。」 
     
      林至缺親密的勾著他的肩道:「只聽聞這番考量便顯見你是真有意護我南宗。你是我的 
    親妹夫,我們之間有何不可言?我不得不承認,到如今我仍無法完全的信任你。別怪我多慮 
    ,只因站在我的立場,必須從南宗存亡去考量。但我可以向你保證,一旦我知你是真心重返 
    南宗,你將是我『重劍訣』的第三位傳人,到時玄武四部遺卷,你己得其三。我亦將全力助 
    你一統玄武門,將來玄武門之掌門人,非你莫屬!」 
     
      宋青書聞言大震,不能置信林至缺竟對他有這般大的期許,口中喃喃道:「這..這不 
    成,統領玄武門之人該是至缺師哥你啊!」 
     
      林至缺搖手歎道:「此事休提。我心意己決,一但玄武門內鬥結束後,我亦將歸隱山林 
    。這些年來...我己失去太多了。」 
     
      宋青書隱約感受到林至缺話中的蒼桑,縱然「劍聖」名聲再響,也決非他心中所盼望, 
    沉默片刻後道:「可惜我無力擔此重任。」 
     
      三人驚訝的望著他,宋青書將手中的血狼刀拋向林至缺,他反手接住,臉色隨即一沉。 
    宋青書曉得他正在運勁抗衡血狼刀那股汲人內力的邪術,林至缺呼口氣後道:「古刀血狼! 
    」 
     
      聽聞宋青書竟持此邪刀,林若璇和沐水靈皆不由得發出驚呼,宋青書雙手一攤,淺笑道 
    :「正是此刀!當年我經脈俱毀一事你們己然知曉,而今日我的身子仍是那般,當我施展灼 
    鋒刀法時,勁氣非由經脈引出,全賴此刀吸汲才得以運行。」 
     
      林若璇始終默默聽著他哥哥和宋青書之間的對談,此刻終按奈不住,開口道:「但.. 
    .這...這樣下去,你的內力終會被汲盡的!」 
     
      宋青書注視著林若璇的美目,淺笑道:「沒錯!到時我將再度成為一個廢人,因此我不 
    能接受至缺師哥的美意。」 
     
      林至缺深深的歎了一口氣,顯現百般的無奈。沐水靈低喃道:「我們只道是玉娘子以天 
    罡正氣助你療傷,想不到竟是.....」 
     
      跟著三人皆是沉默,各有所思。 
     
      宋青書笑道:「你們別這般難過,我早己看得開了。我只盼望能在功力喪失前平息玄武 
    門之內鬥。」 
     
      跟著忽地憶起某事,直言道:「至缺師哥,我無意中得知王汗在南宗有安插奸細,不知 
    你可有頭緒?」 
     
      林至缺神色忽變,緩道:「此事當真?」 
     
      宋青書回道:「定然不假,我甫投身漠北,王汗便對你重傷未出,陸靖未歸,及我功力 
    全廢等事皆瞭若指掌。若非在南宗內有人提供消息,他怎會知曉?」 
     
      林至缺沉聲道:「我不是沒有懷疑過,但就門下弟子來看,似乎無可疑之人。但我卻是 
    不得不防,所以重劍訣我將不全數傳下,只選擇功力登上層的長風和王譽為繼承人。長風父 
    母早亡,自幼即入我聖劍山莊,出身決不可疑。王譽雖然入門時日尚淺,但若他為奸細,則 
    該隱藏實力,似他表現這般傑出,則反道不可能為奸細。」 
     
      宋青書點頭道:「這確實是明智之舉,王譽那小子真不簡單,當年我到聖劍山莊時他不 
    過剛入門,今日再見,功力己勝左劍許言,盡次於長風師兄。我曾和他交手兩次,雖然我皆 
    得以取勝,但仍舊能感受他潛力無窮,假以時日,成就定不可限量。」 
     
      林至缺沉聲道:「此子不論在資質亦或天份皆是上上之選,平心而論,他根基不但不遜 
    於長風,更凌駕其上。我劍門有如此人才實是讓我驚訝,荒刀──寇逸仇是怎樣的人?」 
     
      宋青書不明他怎會忽地問起逸仇,回道:「我也說不得准,他這人孤傲成性,從不信任 
    他人,也對任何人都不賣帳,甚至是莫傑,他亦敢公然與他為敵。天下間唯一能令他信服的 
    只有玉娘。這亦是我煩惱的地方,若玉娘命他滅我宋家,縱然對我他亦不會留情。他己曾向 
    我暗示過,我唯一的選擇是說服玉娘忘卻過往的仇隙,否則我倆終需一決!」 
     
      水靈不解的道:「怎會有這樣的人?他真的只聽玉娘子的話嗎?」 
     
      宋青書歎道:「這或許和他的出身有關,據我所知,他自幼居於漠北塔葉族,但卻是漢 
    人,也因此受盡欺凌,直至族內被馬賊入侵,全族被滅盡,他更無所依靠,而收留他的人是 
    玉娘,因此天下間他誰都不服,唯獨玉娘是例外。」 
     
      水靈露出驚訝的神情,似是對他過往的遭遇感到同情。林至缺此刻道:「若真如此,他 
    是否有心在玄武門內爭雄?」 
     
      宋青書搖頭道:「他在意的人只有玉娘,對他來說,玄武門是否得以一統,他絲毫不放 
    在心上,除非玉娘命他去爭取。但玉娘的心思也是那般,她對其它三部天玄遺卷的歸屬完全 
    不在意。」 
     
      林至缺將目光投向遠方,緩緩道:「縱觀玄武門內的形勢,王汗自居首位,但他年事己 
    高,縱然在有生之年得一統玄武門,也隨即需將位子傳下,北宗內論地位能力,自是以幻玉 
    為首選。但她既無心統領,也省了王汗一番功夫,接位者若不是他的愛徒莫傑,便是他的獨 
    生女王夢雁,寇逸仇既無心爭勝,姑且不論。當中又以莫傑最為可能,只因他在玄武門內無 
    人可敵。而我這宗主之位亦坐不長久,只因王汗在他退位前,定會將我除去,我敢坦言,玄 
    武門之爭將決定在你們這輩之中,本我一意助你,只因你是南宗最傑出的新秀,待我傳你『 
    重劍訣』後,四部遺卷你將得其三,以你的資質,玄武門內又有何人得以和你為敵?」 
     
      宋青書心中恍然,原來林至缺欲傳他「重劍訣」竟是有這般深遠的考量。只見林至缺歎 
    道:「無奈好夢成空,此刻我不得不重新考量,我南宗內有何人得以和莫傑匹敵?恕我直言 
    ,宋堡主此刻雖是長拳蓋世,但尚不及你,且根基不佳,斷難成大氣。則門內尚能和莫傑一 
    敵者盡余長風和王譽二人。長風的『幻化劍法』實己出神入化,但他為求勝竟取邪劍青羊, 
    顯然在練武的道路上己出了亂子。王譽則該是最有可能擊敗莫傑的人,但以他現今和莫傑的 
    差距太過於懸殊,恐怕無法擔此重任。難道我南宗注定要敗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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