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往日情緣林若璇此刻柔聲道:「哥哥你也別太擔憂了,相信蒼天有眼,不會
讓我玄武門落入這般惡徒手中的。」
宋青書心中感受到林至缺實不負「劍聖」之名,不但武學己登峰造極,處事亦有過人的
手腕,著眼點不局限於當下,甚至思量到最終局面,對玄武形勢剖析極為肯切。只因和北宗
這場內鬥,不但是鬥力,亦在鬥智。誰能營造最佳的形勢,便得以一統玄武門!
林至缺緩道:「罷了!此事我們容後在思量,當務之急是盡快傳與他二人『重劍訣』,
盼他二人能在武學上更有突破!青書,讓師哥在奉勸你一句,萬一形勢硬迫你做出抉擇,你
當需明是非之分,善惡之別!」
跟著轉身對水靈道:「沐丫頭,我倆先返回山莊吧。」
沐水靈不解道:「那若璇...」話說到此刻己然意會,林至缺是刻意讓宋青書和林若
璇有獨處的機會,瞧著林至缺臉龐露出暗示的笑意,更肯定了自己的猜測,隨即笑道:「喔
..好吧。我有些心底話想和至缺師哥說,若璇妹子你可別跟上來偷聽啊。」
語畢笑嘻嘻的拉著林至缺往山道走去。林若璇聽聞水靈的嘲笑,羞的滿臉通紅,目光直
瞧著地上,待二人離去後,才將美目瞧向宋青書,跟著嫣然一笑,宋青書亦報以淺笑。
林若璇緩步至宋青書身旁,柔聲道:「好多年哩,我倆好久不曾這般心底沒半點疙瘩的
談天呢。」
宋青書挽起她的手,緩緩道:「只怪我太愚昧了,不明你當年是這般用心良苦,無情不
似多情苦,唯有相思無苔處,這是你當年告訴我的。我只道你是勸我對你忘情,殊不知你是
讓我對你無情,而自己卻承受那相思的煎熬,若璇,是我辜負你了。」
林若璇美目含淚,緩搖螓首道:「別說這些了。我只盼你能永遠離開玄武門的風風雨雨
。豈知世事這般無常,你不但因而入了北宗,還成了名震江湖的狂刀徐子玉,這諸般變化,
總是讓人猜不透。今後的日子還不曉得有多少險阻,你定要當心才是!」
宋青書淺笑道:「不論我身處南宗抑或北宗,想要我性命的人從未少過,我懂如何照顧
自己的。倒是你,無極教的邪人三番兩次欲傷害你,你更要留神。」
林若璇雙頰飛紅,低聲道:「你放心好了,有哥哥在,他們不敢再踏入我聖劍山莊半步
的。這...這也是哥哥為什麼囑你護我南宗的原因。」
宋青書心中恍然,原來林至缺還有這麼一層用意,盼自己能保護若璇,跟著道:「你可
知為何無極教不放過你呢?」
林若璇聳肩道:「誰曉得呢?若他們是想挾持我以控制聖劍山莊,則出手不該這般狠毒
,招招欲取我性命,這等邪教的行事實讓人摸不著頭腦。」
宋青書沉聲道:「無極教從不做多餘的事,他們定是有什麼陰謀,在暗地裡進行著..
..」
林若璇綻放笑靨道:「當初漠北出了個徐子玉,連殺無極教兩長老,這消息可讓我們震
驚不己,不知北宗怎會忽地又出了個年青高手?大伙可是不住擔憂,想不到居然是你。唉,
你可知在你和哥哥談話前,我內心有多麼恐懼,真怕你真早己背棄我們....」
宋青書微笑道:「我亦是百般無奈,只因現今我顧及之人不只你們,尚有玉娘和逸仇,
他二人對我皆天大的恩惠,又因彼此立場迥異,才會生出這般多的誤會。」
林若璇美目轉寒,做出欲拔劍的姿態道:「說!徐子玉和王夢雁的事是真是假?」
宋青書啞然失笑,緩道:「夢雁待我確實恩重如山,若沒有她也不會有徐子玉的出現,
我亦不能否認她確有動人的姿色。但王汗是她父親,這終將是個死結。所以我倆間決無可能
。何況有待我如此情深義重之妻,我宋青書尚有何求?」
心中卻不由得想到,自己因受林若璇情傷,及認定夢雁和王汗的關係,於彼此之間始終
保持同門之誼。然夢雁卻不見得把持的住,她己不只一次的透露情意,這也是莫傑為何會恨
極自己的原因。
林若璇雙頰泛紅,嬌羞道:「好啦,人家信你了。」
跟著踱步至路旁,柔聲道:「我想你到江南來或許也聽到了...嗯...聽到了些傳
言...」
宋青書明瞭林若璇意指王譽對她的情意,林若璇柔聲道:「但我只想讓你知道,雖我倆
未拜堂成親,但甫我踏入宋家堡的門,我就是宋家的媳婦了。不論將來你是否又將功力盡失
?我亦守著當年的承諾,『不離不棄』。只要你心底有我,我心底有你,這一切也就足矣。
方才哥哥己和你道了爹爹生平的憾事,除了不能見南宗一統玄武門外,另外..另外就是.
..你知你爹爹和我爹爹交情甚篤,他..他一直希望我能當宋家的媳婦。」
宋青書心中感動萬千,伸手將她抱入懷中,林若璇在他懷裡,低喃道:「這樣也好。我
不盼望你能當什麼掌門,這般多的風風雨雨,我早己厭倦。哥哥欲歸隱山林,我們便和他一
道吧,江湖中的恩怨,我們是再也不見了。」
宋青書正欲允諾時,忽地遠方傳來一陣打鬥聲,兩人皆是錯愕,林若璇急忙道:「難道
是哥哥?」
宋青書拔出血狼,往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林若璇亦跟隨在後,奔入山林間卻見三人不
住拚鬥,宋青書心中亦是擔憂亦是驚喜,只因其中二人是鹿兒和沐震雲,兩人正使勁的和另
一女子過招,那女子雙手各持把青色短劍,不住迅動,爆出陣陣劍芒,讓鹿兒和沐震雲幾欲
招架不住。宋青書自是識得那人,只因這劍法他亦見識過,正是白彤的「邪靈劍法」!
白彤的短劍斜刺,湧起莫明的勁氣,沐震雲悶啍一聲,向後飛去,宋青書將血狼刀揮出
,隨即加入戰圈,和鹿兒合力對付白彤,宋青書喝道:「靈劍初動!」
鹿兒聞言知意,劍尖隨即劃出,點出萬千劍芒,完全籠罩住白彤,白彤將雙手的短劍置
放胸前,以護其身,忽見宋青書持刀自劍影中竄出,血狼刀凌空劃下,挾帶猛烈的劍氣,發
出雷嗚般的巨響,直取白彤肩頭,白彤反手持劍相抗,短劍竟是脫手而飛,眼見血狠刀己殺
至肩頭,雙手隨即畫圓,忽地,一陣莫明的氣場凝聚,充滿了詭異的情境,宋青書忽地感到
內腑受盡衝擊,不由得回刀聚勁,抗沖這股挫人內息的真氣,白彤亦在此刻脫困,身子向後
躍去。
白彤在距他數丈的地方立定,嬌笑道:「該死!怎會剛好遇到你,讓你們倆施展『刀劍
合璧』的功夫,可非我能應付的了。」
宋青書回刀笑道:「白長老何用這般自謙,若我所料不誤,你己受貴教聖母親傳『盡天
蝕心』的邪功,才會在短劍盡失後尚能從容逃去。」
白彤用一種大有深意的目光打量著宋青書,淺笑道:「好眼力!當世見過我聖門至上心
法的不過寥寥數人,想不到你竟會識得?」
宋青書故意問道:「這麼說來,聖母定是命你為的繼承人,才會傳你這心法。」
白彤回笑道:「你這人真可惡,竟想套我的話,你明知下任無極教教主乃敝門正極力培
育的掌教,但你想若想知是何人?恕奴家不能告知。」
宋青書攤手道:「你不說我亦猜的到,八成是莫傑那傢伙吧。」
聽到宋青書提到莫傑的名字,白彤不由得神色一變,但隨即斂去,笑道:「都說了不能
告知,你還要東問西問的。奴家不和你閒扯了。嘻,你這模樣可比徐子玉還要俊!」
說完隨即隱身於山林間,宋青書心知要攔下白彤實屬不易,也只有任她去了。跟著轉身
欲扶起沐震雲,但他卻不領情,推開他的手,站起來到:「不用你幫忙!你這叛徒!」
在一旁照料鹿兒的林若璇不由得道:「沐師兄,你誤會青書了。」
想不到沐震雲竟斷然道:「林姑娘,我敬你是聖劍山莊之人,瞧在宗主的面上,我不欲
與你計較。但你若仍執迷不誤,為私情誤我南宗,到時別怪我不講情面!」
林若璇欲再解釋,卻見宋青書向他搖手,不欲她透露詳情,轉頭向鹿兒道:「這些日子
你到那去了?」
鹿兒用手按住傷口,神情冷然道:「我的行蹤只須向我堂主徐子玉稟告,你宋青書可沒
資格過問。」
宋青書心中難過,緩緩道:「鹿兒,你別這樣。無極教忌憚我倆『刀劍合璧』,決不容
此勢再現。然而對我下手不易,他們定將設法你除去,你的處境十分的危險,你若不欲返回
聖劍山莊,亦可跟著玉娘,逸仇會照料你的。」
鹿兒美目寒罩,回道:「你又何須擔憂?『幻化劍法』天下間豈只我一人曉得。你大可
找林姑娘合璧。她劍術比我高超,定可助你登上層的!」
林若璇微微一愕,似明瞭姚鹿兒為何發怒,只聽她續道:「我的歸依唯有靈劍宮,聖劍
山莊亦或是玄玉門的人,我皆不會再信任,我家門的深仇我自個兒會報,也不用宋公子你勞
心了。」
跟著向沐震雲嬌斥道:「還有你別再纏著我,我要殺你實易如反掌!」
語畢逕自往山林間隱去,沐震雲聽聞姚鹿兒的話,不由得紅了臉,但仍喚著鹿兒,跟著
她一道去了。
宋青書淺歎了口氣,心中感受萬千...
林若璇若有所思的道著:「看來你在漠北這些年,可也惹了不少相思。」
宋青書連忙道:「你誤會了,我和鹿兒不是那種關係。」
林若璇歎道:「這等女兒家的心思,你是難以明瞭的。若今日你孤身一人,姚姑娘或許
願意聽你解釋。奈何你和我一道現身,這可讓她百般難受,不論你說什麼她都聽不進去的。
」
宋青書不由得陷入深思。玉娘欲提點他感情上的事,亦談及鹿兒,難道真是如此呢?心
中難過,若鹿兒確有此意,那該如何是好?只因她愛上的是根本不存在的狂刀──徐子玉。
林若璇似瞧出宋青書的心意,淡淡道:「你放心好了,我會告訴哥哥好好照料她的。其
它的事,也只盼她自個兒能看的開...」
宋青書緩緩的點了頭,跟著道:「那妖女竟也得無極教聖母傳受『盡天蝕心』,看來將
來要對付她可不再那麼容易了。」
林若璇問道:「無極教乃江湖中最神秘詭異的教派,但看你似對他們瞭若指掌。」
宋青書扼要的敘述自己如何無意間得知無極教的巢穴所在,更探得了天大的秘密,跟著
道:「但無極教全力培養的下任掌教,卻始終不曾露面。我至今仍不知是他是何方神聖?」
林若璇不解道:「你不是和那妖女道你己知曉是莫傑嗎?」
宋青書搖了搖頭,跟著道:「不!當年我在漠北時,無極教曾道掌教人在江南,但那時
莫傑人可是和我同在漠北,我道出此事只欲讓白彤知曉我們並非不知他們和王汗掛勾。接下
來就看王汗如何走下步棋了?」
跟著雙目轉寒,恨恨道:「若那掌教真在江南,欲謀害你一事他定脫不了關係!但這亦
有可能是無極教的晃子,王汗可不好相與,若說莫傑非下任掌教,他又怎會甘心和無極教合
作呢?」
林若璇沉吟半晌,道:「照你的看法,無極教上四端的長老,你能應付得了誰呢?」
宋青書沉聲道:「當年我連段府羲都不是對手,也因而才和鹿兒共練刀劍合璧以抗敵。
但這些日子來除了悟透『浩然長拳』第五層,使得我刀意更通明外,兼之受逸仇的提點,現
在那老頭兒該不再是我對手,但白彤和隴魔石定研二人皆獲聖母傳『盡天蝕心』的邪功,恐
非我能對敵的。」
林若璇訝道:「寇逸仇竟提點你功夫?」
宋青書淺笑道:「我知在你們的觀念裡,很難接受北宗的人,當年我亦是如此?不過這
些年來,我己明瞭不論南北宗,皆有歹毒之人,亦有真心待人之士。或許你不相信,但當年
若非逸仇捨命救我,今日我早己喪命,我對他是絕對的信任。」
林若璇似不能苟同,但仍舊開口道:「我信你有知人之明,但玄武門內情況複雜之極,
你仍要留神才是。」
跟著嫣然笑道:「陪人家四處走走好嗎?我仍有好多話想和你說。」
宋青書欣然答應。兩人共游江南,盡訴分離後的點滴,直至日落後才分手。宋青書動身
返回客棧,步至客棧門口,不由得一愕,只見寇逸仇立身客棧門口,月牙刀負在胸前,冷峻
的雙眼此刻正凝視著滿天的繁星,宋青書向前問道:「寇師哥,怎麼一個人站在著,玉娘呢
?」
寇逸仇雙目仍望向星空,緩緩道:「那傢伙來了,此刻正和玉娘在客棧內談話。」
宋青書不解道:「何人來了?」
寇逸仇沉聲道:「劍聖──林至缺。」
宋青書不禁思量,林至缺日間才和自己談過,怎麼夜間便來找玉娘談話?想起二人複雜
的過往,不由得猜想兩人會談論什麼樣的話題?側頭朝客棧內瞧去時,卻見著名震江湖的劍
聖,己緩緩步出客棧門口。那把烏黑的鐵劍仍掛在腰間,隱現殺性,雙鬢的白髮,帶種說不
出的孤寒意味。
林至缺將深沉的雙目望向寇逸仇,他亦毫無所懼的直視林至缺。二人對望良久,林至缺
才緩聲道:「幻玉不虧為當代奇女子,所訓練出來的徒兒毫不遜色於王汗手底下的莫傑,我
會記著你這號人物的。來日與你對敵之時,決不容掉以輕心。」
寇逸仇嘴角露出笑意,回道:「多謝前輩美譽。」
林至缺跟著望向宋青書,露出意會的神情,忽地縱聲長笑,往長街的另一頭步去,直隱
於黑夜之中。寇逸仇雙目湧現爍光,直言道:「劍聖一旦復出,王汗可真頭大了,除非他親
自出手對付,否則江湖上再沒有人足以與此人對敵!」
宋青書點頭表示同意,跟著道:「不知天刀陸靖可否?」
寇逸仇冷啍道:「等那藏頭露尾的傢伙真正現身後再說吧。」
兩人進入客棧內,只見玉娘子一人獨坐窗旁,美目凝視著漆黑的街道,似在思索何事?
桌上放著幾瓶水酒,顯然兩人方纔曾舉杯共飲,玉娘子的臉龐也因酒意而略微泛紅,更現出
另一種美態。兩人來到玉娘子對面坐下,宋青書開口問道:「玉娘,林至缺找你所為何事?
」
玉娘子淡淡道:「沒什麼,敘敘舊罷了。」
二人皆感懷疑,只聽玉娘子續道:「方纔他來找我,只略述我倆過往的情誼及近日之感
受。對於玄武門之爭,隻字不提。這或許是我倆之間的默契吧..」
宋青書心有所感,林至缺受家門之累,終身致力於武道上的追求,更圖南宗的安寧,除
此之外,再無它物足以使他分心。唯一的例外,便是玉娘子徐幻玉,只因在這世上,她是唯
一能令他動情的女子。
玉娘子幽幽的歎了口氣,道:「你二人今晚早點歇息吧,明早我們便去拜會少林方丈。
」
寇宋二人點頭領命,玉娘子兀自出神好一會,忽地嫣然笑道:「正圓大師當年和我爹爹
交情非淺,明兒我自是以晚輩的身份前去拜會,再無其它。你二人面對方丈時勿要失了禮節
,懂了嗎?今晚我很倦,先回房歇息了。」
跟著起身離去,獨留寇,宋二人在原地,心中各有所思...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