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恩怨情仇玄玉門廂房內,房門忽地讓人打開。裡頭的沐震雲一驚,連忙起身
。只見宋青書偕同水靈步入門內,跟著坐於椅上。沐震雲喝道:「你到這兒來幹嘛,專程來
瞧我笑話嗎?」
宋青書搖了搖頭道:「膽敢行刺莫傑者,天下間只怕還無幾人,你這膽識實讓人欽偑,
只可惜用錯地方了。」
沐震雲冷聲道:「你反譏我不自量力,當我不知嗎?」
宋青書淺笑道:「你可知我們之所以知曉你將行刺莫傑,皆因鹿兒不忍你枉死,特地通
知我們。」
沐震雲臉上閃過喜色,隨即斂去,啍道:「大丈夫死則死矣,又豈需你這等邪人來相救
。」
沐水靈氣惱道:「哥哥,你怎仍疑心青書呢?」
沐震雲喝道:「和寇逸仇這種魔頭一道的,又豈會是好人!」
宋青書續道:「沐兄弟可別忘了此人兩次救你性命,這等恩將仇報之舉又豈是大丈夫所
為?」
沐震雲仍強硬道:「北宗之人攻於心計,我瞧他也不安好心。」
宋青書聳肩道:「也罷。正如你所言,北宗強敵在前,你卻又怎可因一己之私斷送性命
,白白毀了堡主多年來的栽培。」
沐震雲右手一揚,喝道:「這事你管不著!」
沐水靈此刻插口道:「哥哥,你這話可就不對了,青書乃我宋家堡之副堡主,我們算起
來可都還在他手底下辦事,你這麼莽撞亂為,又怎和他不相干呢?」
沐震雲反笑道:「宋家長拳名震武林,可從沒聽過帶頭者是使刀的,這傢伙早叛出師門
,我們又豈會聽命於他。」
沐水靈回道:「只要堡主一日未將青書逐出,他便仍是咱們宋家堡之人。」
宋青書止住水靈後,淡然道:「今日不論我宋青書之身份,我只問你,當年令尊領水月
宮全數投入宋家堡,所謂為何?」
沐震雲揚聲道:「自是拜於宋堡主門下,得授『浩然長拳』,日後共抗北宗,誅其奸賊
!」
宋青書振聲道:「這就是了,如今南北宗形勢驟變,你沐震雲得宋堡主親傳,為我拳門
第二號人物,不思圖報,反而沉迷女色,誤其大事,這恐怕非沐揚天老前輩當年的用意吧。
劍聖出關,其下弟子無不振作,鐵長風和王譽更光耀門楣,而我『宋家堡』素與『聖劍山莊
』齊名,然門下弟子俱不如人,你難道不感羞愧嗎?」
宋青書厲聲喝道,只為點醒此子,只見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啞口以對,似明知自己有
失,卻不甘就這樣認錯。
宋青書長歎了口氣後道:「言盡於此,盼你日後行事得以三思。」
語畢轉身離去。
數日後,宋青書正於院內與水靈相鬥,只見水靈雙拳迅動,連綿不絕的擊出,但始終欺
不近宋青書的身子,他反手將刀斜砍而去,將嚇得水靈花容失色,深怕被血狼刀所傷,連忙
退去數步,跟著鼓著小臉道:「你怎可揮刀還擊!?」
宋青書置刀身後,微笑道:「若不攻你,怎能教你習得變招之巧妙呢?方纔若你聚氣右
肩,順勢施展『浩勁實留』,我的刀鋒必將偏去,你不但可穩站上風,更可乘機攻我胸膛。
」
沐水靈聳肩笑道:「就算打中了又待如何?我內力不足,拳勁渙散,不過讓你叫個幾聲
,可不足將你挫敗。」
宋青書點頭笑道:「所以我傳你長拳主要以巧招為先,讓你雖不得敗敵,但自保尚可,
但若你能悟出『浩然七重』引勁而出之精要,則拳勢定將大作,那時旁人可不再能輕易擋架
了。」
沐水靈嬌笑道:「說得容易,能悟出後三重者當世唯獨宋堡主與你,連我哥哥都沒到那
境地。又何時輪到我呢?嘖..想到堡主揮拳時那勢如千鈞的模樣,可真教人神往。」
宋青書忽地問道:「你大哥該己到北嶺了吧?」
沐水靈側頭想道:「算算日子也差不多了,你對他可真好,他私赴漠北一事,你竟不願
向堡主稟報。」
宋青書笑道:「再怎麼說我也出身宋家堡,與他算有同門之誼,便饒他這回吧。」
沐水靈冷啍道:「他對你成見極深,恐怕不會領情喔。」
宋青書搖頭笑道:「對我有成見者又豈是他一人而己,鐵長風對我亦是不願信任,但我
能體會他的想法。」
沐水靈淺歎道:「這又有何法子呢?若你於『群英會』後便與北宗斷決關係,當沒有人
會懷疑你。但你不但尚和寇逸仇情若兄弟,更與王夢雁關係□眛,如今唯有知你者才信你。
」
宋青書仰望天際道:「只能感到人生的際遇是何等離奇。在使長拳的日子裡,我無時無
刻不念及殺入漠北,報我家門深仇,不論是玄玉門抑或震玄刀門,皆為死敵。但之後功力俱
廢,流落漠北,反受玉娘等人的再造之恩,如今南北宗皆有我關注之人,任一邊我都無法舍
下,現在只盼形勢不會逼我做抉擇!」
跟著望向水靈笑道:「不過我現在多了你這個伴,相信你也不願見玉娘遣逸仇殺入宋家
吧?」
沐水靈小臉一紅,啐道:「這事兒可不是我能管得著的。」
宋青書來到水靈面前,不懷好意的笑道:「別瞞我了,據我所知,你於習武之後,總往
玉娘那兒跑,兩人近日來可是情若姐妹,無話不談,你的企圖明顯的很,我瞧玉娘該也挺喜
歡你的,否則以你宋家堡的來歷,她怎會容你放肆呢?」
沐水靈嬌笑道:「玉娘子乃當世第一奇女子,自是受我們這些晚輩景仰。我又怎會有什
麼企圖呢?」
宋青書聳肩道:「你不願承認就罷了。不過我真盼玉娘能瞧在我倆的份上,忘卻與宋家
的仇隙。」
沐水靈美目靈動,似在思索當中的可能性,忽地聽聞腳步聲傳來,知曉來者定是寇逸仇
,連忙轉頭望去,卻見寇逸仇領著一女子前來,竟是姚鹿兒!
寇逸仇將鹿兒向前一推,她立身不穩,直倒於宋青書身前。宋青書一驚,連忙伸手將她
扶起,卻見她開口喝道:「放手!」
語畢獨自站起,宋青書見她單薄的身子佈滿傷痕,心中不忍,問道:「寇師哥,這是怎
麼回事?」
寇逸仇冷笑道:「這女子叛我玄玉門,今日便是清理門戶的時候,她是你暗堂弟子,便
交由你發落吧。」
宋青書這才曉得,寇逸仇連日來召集訊堂弟子,為的就是找出鹿兒的下落。他生平最恨
遭人背叛,當初鹿兒重返南宗,他可理解其用意,但也明言日後將兵戎相見,而如今她轉投
無極教,寇逸仇勢必再難容她,非取其性命不可!
沐水靈訝道:「她是被你所傷的嗎?對一名女子,你怎能下這般重手!」
寇逸仇沉聲道:「若非青書要見她一面,我早將她一刀了結。」
沐水靈低喃道:「你..你實在殺性過重...」
姚鹿兒將美眸直視向宋青書,冷冷道:「我技不如人,再無話好說。給我個痛快吧!」
宋青書卻是相對無言,腦中不禁回想過往的種種,千言萬語,皆不知從何啟口。身後的
寇逸仇見著此景後,拔出月牙刀,沉聲道:「我來替你動手吧。」
沐水靈忽地擋在他身前喝道:「住手!我不能讓你再這般濫殺!」
兩人相視良久,寇逸仇冷峻的臉旁忽地透出笑意,跟著轉身離去,這反應連沐水靈亦吃
了一驚,直呆在當場.....
宋青書這時緩道:「這些日子你還好嗎?」
姚鹿兒仍是臉若寒霜,冷冷道:「我孤身一人,好不好自也不用旁人在意。」
宋青書瞧著她,憶及她孤苦的身世,心中一痛,跟著雙膝彎下,直跪於鹿兒身前,兩女
皆是驚愕,沐水靈連忙道:「青書,你..你這是幹什麼?!」
宋青書似無所覺,於鹿兒身前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跟著道:「鹿兒,今生我己是對你
不起。當年隱瞞功力全廢之事,累你靈劍宮上下慘遭滅門,自此孤苦伶仃,無所依靠,也難
怪你最恨之人除莫傑外尚有我宋青書,我實是罪有應得。跟著化身『徐子玉』,出掌暗堂時
與你相識,我卻又隱瞞真實身份,以致日後又生出諸般誤會。如今你誤入邪教,我不能怨人
,只能恨我自己無能,但我實不願見你就此沉淪。你家門深仇當年『徐子玉』己攬在肩上,
今日『宋青書』自也不違其言,莫傑我必將其除之。若這樣尚不能化去你心中恨意,則宋青
書的命,亦交由你處置!」
沐水靈聞言驚愕,回望姚鹿兒,卻見她早己哭成淚人兒,身子骨一軟,亦跪在宋青書身
前,摟著他肩頭,泣道:「若你不是徐子玉,我今日不會這般恨宋青書。我真的恨你,恨你
現身後,我所鍾情的徐子玉就此人間湮沒,你將他還給人家!」
說完埋首宋青書的肩旁,放聲哭泣。自慘遭滅門後,她一直活著仇恨之中,自也無人慰
藉,直到遇上了狂刀──徐子玉,兩人並肩抗敵,共研劍法,徐子玉更應承為其復仇,自那
時她早己情根深種,總覺得自己於世間不再是孤苦一人。然群英會時驚覺徐子玉與宋青書本
是同人,才感到自己原來一直受此人所欺騙,在漠北的日子彷若一場夢般。其後見宋青書與
林若璇重修舊好,心中更加難受,對宋青書更是愛恨交錯,復仇的意念也更濃烈,直到方才
聽到宋青書這番道歉,所有的恨意忽地消逝,只知道自己將永遠見不到「徐子玉」!
宋青書這才感受到鹿兒的深情重意,心下頓時一片悵然,沐水靈見著鹿兒這般悲苦的模
樣,忽地為過往的行逕感到愧疚,向前低喃道:「姚姐姐,人家為過往的無禮向您道歉!」
鹿兒轉過頭來,舉袖拭淚道:「不礙事。」
忽地覺得自己很傻,不由得笑出聲來。兩人跟著起身,宋青書溫柔道:「鹿兒,你便留
在玄玉門內吧,再也別回那邪教了。」
鹿兒平復心緒,嫣然笑道:「不!我己取得他們的信任,日後我要留在裡頭為你打探消
息。」
宋青書連忙道:「這太危險了!」
鹿兒搖了搖頭道:「我好不容易說服白彤,讓我前往會見掌教,這人身份隱秘,若見著
他後說不定可識破無極教的陰謀。」
宋青書見她堅決的神色,知道無法改變其心意,改問道:「白彤怎會找你入無極教呢?
」
鹿兒緩道:「她只道聖門人才凋零,盼我入教任下四端長老,她並應承我定將取莫傑性
命,我才同意入教。」
宋青書訝道:「無極教與王汗彼此勾結是你我皆知之事,怎麼她竟敢直言可取莫傑性命
!?」
鹿兒緩道:「她是以聖母之名立下毒誓,我才會信她。而且就我所見,無極教對莫傑極
為輕視,似認定此子難以一統玄武門。更令人好奇的是長老們皆認為莫傑日後必死無疑。」
宋青書皺眉道:「這倒令人費神,日後統領漠北者定是莫傑,無極教自也得聽命於他,
我決不相信無極教可取而代之。何況王汗是何等人也?豈會輕易中計。」
鹿兒神色凝重道:「我敢肯定無極教正暗地裡進行一項陰謀,若無法探知,對我們極是
不利。」
跟著輕笑道:「好啦,人家也該回去了,遲了怕白彤起疑心。請代我向寇堂主致歉,鹿
兒委實對他不起。」
深邃的美眸回望宋青書,似在思索何事,跟著柔聲喚道:「徐堂主,別了...」
跟著轉身離去。短短五字,己讓宋青書心中湧起不捨之情,她是徹底愛上「徐子玉」這
人,而如今的「宋青書」,不該和她有關聯。她這番輕喚,是真正和「徐子玉」永遠的告別
了.....
這日,玉娘子與寇,宋二人共聚堂內,此刻她清秀絕綸的臉龐透出笑意道:「林至缺好
大的本事!」
寇逸仇面色沉重,緩緩道:「劍聖單憑手中鐵劍,便能獨自敗退無極教三大長老,其中
尚包括為首的隴魔-石定研,這功力我輩之中恐怕無人能及,果真高明!」
玉娘子美目蒙上淒迷,神色緬懷道:「當年我與他初遇時,便認定他是唯一可悟出『重
劍訣』者,果不其然...」
沉吟片刻,玉娘子的思緒似回到十多年前,與陸靖共游江南,遇見年紀不過十來歲,卻
手執輕劍,四地行俠的林至缺,那時在他身旁,尚有一與之年齡相彷的少年,卻想不到他竟
就是威震北嶺的皇拳──宋逸,那時宋逸的名頭比林至缺要大得多,且為林至缺的師叔,本
以為是一中年男子,想不到映入眼簾卻是這般容貌青澀的模樣...
想到這裡,玉娘子不由得現出輕笑,然宋逸的臉龐慢慢浮現,忽地心中一痛,暗道這人
卻叫我十多年來心如刀割,如置煉獄般,轉頭望向寇逸仇,心下一片茫然,跟著柔聲道:「
那林至缺教出來的徒兒功夫如何?」
宋青書聳肩笑道:「鐵長風我己是遠遠不及,王譽起先倒可扯平,然他劍勁加注後我便
是不敵,不過他該尚不是寇師哥的對手!」
寇逸仇冷笑道:「就算鐵長風與我平分秋色,這也表示他們仍不是莫傑的對手,最後仍
是難逃一死!」
玉娘子淺笑道:「林至缺劍法縱使再高超,然獨力也無法回天,如今他只有兩條路可走
,一是找回陸靖,要不就是與我合作。」
宋青書思及林至缺提到玉娘將成為第三勢力的說法,她的意向足以決定玄武門的成敗,
若以她和林至缺過往的情誼,兼之王汗謀害徐邢,玉娘極有可能與他合作,唯一的問題便是
對宋家的仇恨。
寇逸仇面露慎重,沉聲道:「玉娘你的意思是?」
玉娘子美眸深深的瞧著寇逸仇,跟著轉而望向宋青書,柔聲道:「青書,你該還記得玉
娘說過的話吧?」
宋青書知曉她是指待撂倒王汗後,她將全力對付宋家,那時便是他師徒情絕之時,心中
難過道:「玉娘....」
玉娘子緩搖纖手,止住他說下去後,淡淡道:「該如何行止,我尚無定案,但只要見過
陸靖後,我心中便有底了...」
寇,宋二人皆曉得玉娘仍念念不忘天刀-陸靖,她此刻滿胸的恨意,也可能在見著陸靖
後全然消逝,但若陸靖依然絕情,則玉娘這仇恨將永難抹滅,與南宗也將永為死敵。
眾人沉默片刻,玉娘子方續道:「最近王汗動作頻頻,不住拉攏南宗旁系,為的就是一
統大業,但有件事令人好奇?」
二人疑惑道:「何事?」
玉娘子露出深思的容貌道:「數月前我便遣訊堂弟子察探震玄刀門的動靜,卻發現期間
莫傑曾數度私離漠北,連王汗都不曉得!」
二人皆是驚愕,宋青書不解道:「莫傑仇家滿天下,他在別地決討不了好,他這番外出
又是為何事呢?」
寇逸仇亦道:「更令人好奇的是為何要瞞著王汗?王汗明顯要扶植他為其繼位人,兩人
之間的關係該是大好,莫傑沒必要對其隱瞞任何事,若惹得王汗疑心,他可有苦頭吃。」
宋青書忽地笑道:「難道莫傑在外頭另外有女人?夢雁這陣子不在漠北,正好給了他私
會佳人的機會!?」
玉娘子不由得莞爾,笑罵道:「別沒半點正經!」
這時一門人前來稟告道:「稟掌門,外頭有客求見宋堂主。」
宋青書疑惑道:「來者何人?」
那門人仍拱手道:「他自稱是宋家堡派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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