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煙消雲散半月後,宋青書的傷癒己然復原,此刻他立在玄玉門的後峰之上,
當年玉娘子傳他「灼鋒刀法」時,便是在此峰之上,因此於此地練刀,對他是別俱意義,只
見他雙目直視手中的血狼刀,腦海裡浮現的則儘是陸靖對他說過的話。
心境一沉,宋青書閉目潛思。忽地,手中的刀揮出,劈於虛空之中,竟仍發出漫天巨響
,宋青書不再思索下一招該取「灼鋒刀訣」之中的何者,只想到「應天道而生,即生即滅」
,真氣尚在運行之際,忽地一個回身,跟著連續數十刀斜劈而去,宋青書只聽聞風聲,而刀
法亦依著此勁,恣意揮舞,心境置於何處,刀鋒便隨之襲去,人刀此刻彷若合一,這感受竟
是如斯的痛快。
「啊!」
一聲輕喚,止住了宋青書的刀鋒,睜目望去,見來者竟是沐水靈,不由得笑道:「怎麼
?居然有這逸致來瞧我練刀?」
沐水靈訝道:「這是否就是『天刀』的境界?」
宋青書從容收刀,回笑道:「是不是我可不敢斷言,只是練刀的法子和以往大不相同,
有種令人驚喜的奇妙感受,你瞧如何?」
沐水靈低頭沉思道:「說不大上來,以往你刀勢凌厲的感覺不見了,似不再駭人,不過
刀招渾然天成,奇著橫生,若與你對敵,實不知該由何處攻入?若你舉刀揮來,又不知該如
何擋架?」
宋青書笑道:「若這話是由逸仇所說,則這『天刀』可學得有七分像了。」跟著問道:
「你到這兒尋我有何要事嗎?」
沐水靈拉著宋青書到一旁坐下,嫣然笑道:「怕你在這孤峰頂上閒得慌,前來陪你說說
幾句閒話成不成?」
宋青書回笑道:「自是可以,不過你有空暇不去黏著寇師哥,卻跑來和我說閒話,這可
奇了?」
沐水靈俏臉一紅,低罵道:「沒半點正經。」
宋青書不由得問道:「你和寇師哥之間如何了,可有點眉目?」
沐水靈暗自低笑,跟著柔聲道:「你還記得那日我被逐出宋家堡的模樣嗎?」
宋青書點頭表示知曉,只聽水靈羞怯道:「那日他將我帶出宋家堡後,我伏在他肩頭一
直哭,你也知道人家從不曾被人這般指責過,更何況又是叛門這般的重罪,我實是無法抑制
,淚水是停也停不住的。也不知哭了多久,你那師哥竟開始安慰我,說了幾句心底話,讓人
家聽著了,心裡很是受用。」
宋青書聞言大愕,這和印象中冷酷無情的寇逸仇判若兩人,笑著道:「他和你說些什麼
?」
沐水露美眸帶著笑意,嬌笑道:「你道我是何等女子,這些話怎可與旁人道。」
宋青書笑道:「你當我是你閨中密友不就成了。」
沐水靈笑罵道:「胡來,要說也不會跟你說,我的閨中密友可是..」
沐水靈本想道出「若璇」二字,卻忽地想起他二人現在的情況,這話不由得止住,此刻
略帶歉意道:「你和若璇的誤會仍無法化解嗎?」
宋青書無奈的搖頭道:「只怕全天下的人皆認定我殺了林師伯,若無法澄清此冤,若璇
一輩子都不會諒解我的。」
沐水靈安慰他道:「林師伯忽地逝世,若璇該是一時承受不起這個打擊,才會失了心神
,只要日子久了,她再細細思量,便會曉得錯怪了你,那時你倆又可合好如初了。」
宋青書淡淡道:「但願如此,其實現在我最擔心的是我大哥的安危。」
沐水靈難過道:「堡主是個好人,相信老天會保佑他的。」
宋青書緩緩道:「兇手既懂得陷害於我,目的該和『玄武遺卷』拖不了關係,大哥是浩
然長拳的傳人之一,對方定是極為看重,若未得手之前,他該尚無性命之虞,只是這皮肉之
苦怕是免不了的。」
這時玉娘子亦上此峰來,見著二人後淺笑道:「我只道你現在應是埋頭苦練刀法,原來
在這山上竟藏了個嬌滴滴的姑娘。」
沐水靈連忙道:「玉娘,你可別胡說..我和青書自幼識得,感情較深厚,但也僅此而
己。」
玉娘子帶著笑意道:「這麼急著表明心跡,我那傻徒兒可不在這兒哩。」跟著轉頭對宋
青書道:「你可有突破『狂刀』的法子了?」
宋青書心中暗歎,眾人自返回漠北後,便將陸靖的事隱而不談,然而此刻,卻也得說這
明白,回道:「玉娘,你瞧瞧這刀法如何?」
向前踏出一步,手中的刀隨即迅變而出,似不帶任何勁道,但卻隱含無限的殺機,平平
無奇的招式有如斯的威力,早令在場的兩人動容。
宋青書使不到三招,玉娘子己忽地縱身向前,捉著宋青書的肩頭,美眸現出既驚訝又憤
怒的神情,嬌喝道:「陸靖在那裡!?」
宋青書默然不語,玉娘子惱極,舉袖喝道:「快說!若不告訴我他在那,我即刻殺了你
!」
在旁的水靈不由得吃了一驚,只因她想不到玉娘子見著陸靖的刀法,竟會有這般激烈的
反應。
兩人相視兩久,玉娘子緩緩的放下手來,柔聲道:「青書,你知曉為師己尋訪那人十多
年了,你可別瞞我,我自幼陪著他練刀,我瞧得出來,你這刀法正是他名震武林的『天刀』
。」
宋青書長歎道:「那日與寇師哥相遇之前,我見到了他。」
玉娘子露出不能置信的神情,茫然道:「他..他終於現身了。」
不待宋青書說下去,玉娘子急著問道:「他現在如何?人在那兒?可會到漠北來?」
玉娘子現在的神情,便彷若古時夫郎出征塞外,在家的妻子只能苦候,並由過往的旅人
間打探消息,倘有一言半語,便足以安其心。
宋青書淡淡道:「他是特地來尋我,只為將『天刀』傳下,之後仍舊遠走天涯,坦言這
輩子再無面目見你。」
玉娘子不由得落下淚來,哀戚道:「難道他一直躲著我,便能叫我倆心中都好過些嗎?
」
宋青書亦感難過,但他心中尚有一個疑問,非問明白不可,緩緩道:「玉娘,那日我問
過陸靖,他亦不明為何你會恨極宋逸?」
聽到宋逸二字,玉娘子美目頓時轉寒,喝道:「你為何要問他此事?」
宋青書淡然道:「只因我和水靈皆是宋家堡的人,若玉娘此恨不能消弭,我倆始終難受
。」
玉娘子恨恨道:「我不會說的,再我尚未復仇前,我不會叫任何人知曉此事的,你只要
記得我說過的話,待王汗一歸天,便是我出手滅絕宋家的時刻,那時任何人相助,便是我徐
幻玉的敵人,我決無容情的可能。」
沐水靈難過道:「玉娘,難道沒有別的法子可以化解嗎?」
玉娘子深深的注視著沐水靈,似在思索何事?跟著搖頭道:「宋逸傷我極深,我不可能
放過宋家的,我要叫他在陰間仍兀自悔恨。」
宋青書正欲再相勸,這時一名訊堂弟子前來,拱手道:「稟掌門,寇堂主請二位速返門
內,有要事急報。」
宋青書等三人進入玄玉門的大堂內,只見寇逸仇孤身立在那兒,神色甚是凝重,玉娘子
開口問道:「這麼急著找我們回來,有何要事嗎?」
寇逸仇沉聲道:「無極教讓人給挑了。」
「什麼!」
無極教作惡多端,危害武林,聽聞此消息三人自是欣喜,然震驚的感受卻更甚於此,無
極教盤踞漠北,實力雄厚,數度與玄武門相鬥卻仍屹立不搖,又有何人能將其滅之?
宋青書思緒一轉,問道:「是否是王汗所為?」
寇逸仇搖頭道:「不是,訊堂回報,一男子孤身闖入無極教於漠北的總壇,殺其教眾者
逾百,屍橫遍野,慘不忍賭。」
玉娘子蹙眉道:「那護教長老呢?」
寇逸仇緩緩道:「石定研、段府羲、邪半仙全被殺了。甚至連無極教的聖母亦不能悻免
,唯獨白彤不知去向?」
宋青書不由得大吃一驚,這些人當中,每一個的功夫皆足以橫行江湖,怎會輕易的教人
殺了,更何況是同一時間全數滅盡。
心念一閃,宋青書己猜到是何人所為,沉聲道:「林至缺終於到漠北來了!」
寇逸仇點頭道:「就探子所描述,該是此人沒錯,無極教數度傷害林若璇,且殺林鎮南
的兇手尚有姚鹿兒在內,和他無極教也拖不了關係,林至缺會將他們殺絕亦不是沒有理由。
」
宋青書沉思道:「劍聖──林至缺,自此再無人敢質疑他的功力,連無極教這百年大業
,也毀在他手裡了。」
玉娘子美眸一轉,低喃道:「林鎮南的死,己教他徹底瘋狂,他的屠殺還不會結束,下
一個便是我玄玉門。」
這時外頭聲音傳來:「宋青書,出來領死!」
林至缺終於來了。
眾人奔出門外,只見林至缺孤身立在那頭,深沉的雙目佈滿殺機,手持烏黑鐵劍,劍尖
兀自滴著鮮血。
宋青書從未見過這樣的林至缺,以往在他眼裡,林至缺皆是一副從容瀟灑,自在寫意的
模樣,其風采比之王譽的君子之姿,有過之而無不及,而此刻在他眼前,是個不折不扣的殺
手,一個為報不共戴天之仇的可怕殺手。
玉娘子淡然笑道:「林至缺你好大的本事,只憑手中的長劍,便可將無極教給挑了,人
家先謝過你了。」
林至缺神色冷酷,緩緩道:「不用再多言,今日來此我只殺一個人,旁人若妄自相救,
則是死有餘辜。」
沐水靈急道:「林師哥,青書是讓人陷害的啊。」
林至缺冷啍一聲,鐵劍揚起,直指宋青書道:「好!拿出證據來,只要能證明你的清白
,我便奉上『重劍訣』再向你賠罪。」
宋青書緩緩向前,直視林至缺道:「我無力證明自己的清白,但我確實不是殺害林師伯
的兇手。」
林至缺寒聲道:「宋青書,我早將你當成我的親妹夫,只要大事一了,我連玄武門的掌
門亦想傳之與你。只恨自己無識人之明,瞧不清你的狼子野心,今日,我將不再因心軟而誤
事了。」
寇逸仇忽地拔刀而出道:「讓我來領教劍聖的高招!」
玉娘子將他止住,跟著嬌笑道:「任何人想要傷我徐幻玉的徒兒,可得先問過我。」
林至缺沉聲道:「幻玉,我不想傷你,但若你一意相阻的話,就別怪我痛下殺手了!」
玉娘子嬌斥道:「讓我瞧瞧你有無這膽量!」
語畢縱身躍出,攻往林至缺,左手揮出,長袖隨即挾勁飛舞,直圍著林至缺的週身,林
玉缺不為所動,劍尖一轉,破陣而出,完全不顧玉娘子的氣勁,直往宋青書攻去。
忽地,一陣莫明的漩渦在林至缺身前湧起,轉眼間己侵入內腑,林至缺的真氣運行頓時
受阻,猛一回身,落於玉娘子身前。
玉娘子此刻亦緩緩飄落,長袖仍在飛舞,姿態實是美極,落地後一個轉身,對著林至缺
嬌笑道:「如何?若非陸靖的阻撓,早在十多年前便可叫你見識到我氣宗的厲害。」
林至缺俊臉現出笑意道:「原來你功力復原了。」
玉娘子露出極美的笑容道:「只怪陸靖當年那刀砍的不夠深,十多年前,玄武門的年輕
高手中,眾人只記得『劍聖』,『天刀』,『皇拳』,獨漏我氣宗的徐幻玉,若不討回此名
,怎對的起我爹爹氣邪──徐邢呢?」
林至缺現出難明的笑容道:「我三人之中,又有何人是你的對手呢?」
這話當中似含有無限的情意,當年林至缺,陸靖,宋逸皆傾心於徐幻玉,林至缺言無人
是她的對手,指的自是不敵她過人的風采。
跟著長劍一鬥,長笑道:「好!當年那役,徐邢本該也在場,奈何無緣相會,今日便讓
『幻化劍法』與『天罡正氣』分個高下吧。」
玉娘子欣然道:「我就等你這句話。」跟著轉頭對寇逸仇等人道:「這是我倆之間的事
,你們可千萬別插手。」
纖手揮出,直擊往林至缺的胸膛,林至缺側身閃避,玉娘子亦隨即變招,欺往林至缺的
身旁,轉眼間林至缺鐵劍點出,身前劃出現出重重網,玉娘子則巧手靈動,凝聚萬千氣場,
與林至缺的劍陣相抗衡,兩人的身子皆不住的迅動,若由旁人瞧見,男的俊逸瀟灑,劍招精
奇,女的姿色絕綸,身形曼妙,彷若神仙眷侶般,殊不知此刻二人正在生死相拚。
宋青書這才曉得,為會玉娘子會與昔日三大高手齊名,只因她的「天罡正氣」亦為武林
中的一絕,和林至缺相鬥,至今尚可立於不敗之地,只是後人提起玉娘子徐幻玉,總把她的
容貌姿色擺在第一位,而忘了這位絕世美女武藝亦登上層。
林至缺見雙方僵持不下,而徐幻玉的氣勁卻不住的襲身,暗道若不施展重劍殺著,恐怕
兩人短時間內仍無法分出勝負。
鐵劍現出黑芒,於劍陣中擊出,穿破玉娘子的氣場,她心中一驚,連忙回身擋架,右掌
輕拍劍身,豈知林至缺凝勁於劍身,此刻真氣貫穿鐵劍,玉娘子這下輕拍反道自傷其身,猛
然受擊,身子向旁偏去,而林至缺的劍招尚在揮舞,劍氣劃破玉娘子雪白的臉龐。
玉娘子向後退去,右手輕撫自己的臉頰,此刻己現出淡淡的血痕,這對一容貌姣好的女
子來說,是何等難受之事,只見玉娘子似無所覺,淡淡的笑道:「劍聖此名不虛也。」
林至缺收劍立定,搖頭道:「別在做無謂的掙扎,我方才己說過,今日只殺宋青書一人
,對其他的人我不想動手。」
玉娘子俏立一旁,笑言道:「別以為向我討好便可免去此戰,這是你『劍宗』與我『氣
宗』的對決,與其它事可不相干。」
身形一晃,又再度向前攻去,林至缺不願再傷她,只想亦最強的殺著逼其知難而退,烏
黑的鐵劍現出一聲清嗚,如劃破天際般刺出,勢道凌厲之極,劍尖直染無形劍氣,此刻全數
捲往玉娘子。
玉娘子身子一穩,雙掌畫圓而出,林至缺的劍尖於她身前二丈忽地止住,再難向前刺去
,只見玉娘子輕吐一聲,林至缺忽地身子劇震,長劍立刻回收,擋在自個身前,此刻四周仍
是勁氣大作。
直到風暴過去,林至缺才持劍淺笑道:「妙極,竟能取其劍氣反攻其身,天罡絕學實是
詭異多變。」
玉娘子嬌笑道:「可不止如此而己。」
心法運行,玉娘子體內的真勁再度流轉,面對林至缺,她不得不施展全數的功力,此刻
她身形飛舞,雙掌不住拍出,雖皆不著林至缺的身子,但其以氣傷人,林至缺只感到莫明的
疼痛不住襲身。
林至缺心中暗歎,徐幻玉的功夫不弱,與無極教的聖母比之不遑多讓,自己再無相讓的
餘地,劍身迴旋,殺性頓時湧現,玉娘子這才驚覺林至缺若全力相抗,根本不受勁氣所影響
,劍法仍可施展如流,只見長劍劃出,轉眼間眼前己是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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