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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武風雲

    【第七十八章】 
    
    白衣羅剎二年後,冬未。 
     
      一男子雄踞大壂之上,容貌年輕俊逸,然髮色己蒼,此刻半臥於座位之上,虎目沈沉的 
    瞧著壂下數百名弟子,在他身後,高懸著一塊匾額,寫著斗大的「玄武無極」四字,這兒是 
    昔年漠北的震玄刀門,而這名男子,正是繼承王汗大位者──君子劍王譽。 
     
      王譽這時開口道:「有何要事稟告?」 
     
      壂下一肥胖男子站了出來,正是謝文京,此刻他拱手道:「回掌門,段長老奉令至湖南 
    傳教,卻被鐵長風派人阻撓,雙方動起手來,死了不少弟子,段長老亦不幸罹難。」 
     
      王譽揮手笑道:「那姓段的沒什麼用處,死了也罷。鐵長風想玩,我便奉陪到底,遣一 
    匹弟子,再挑劍門旁系任一支,將其殺盡,記得!可別讓鐵長風下不了台,我要他這宗主坐 
    穩點。」 
     
      謝文京點頭領命,跟著遲疑道:「掌門,那鐵長風愈來愈不像話,老是與我們作對,為 
    何掌門不直接殺入聖劍山莊,取他狗命。」 
     
      王譽冷笑道:「啍!你懂什麼,這鐵長風挾持著宋青林,若我去犯他,他定把宋青林給 
    殺了,到時我『浩然長拳』找誰討去?別忘了,宋青林可是當是唯一擁有拳譜之人。」 
     
      見謝文京面有難色,沉聲道:「怎麼?對我的決定有什麼不滿嗎?」 
     
      謝文京連忙拱手道:「屬下不敢,只是..只是少林寺的正圓大師又再度放話,盼我雙 
    方能為武林安寧,彼此節制一下,別再相互仇殺。恕手下斗膽直言,這少林一向是武林之首 
    ,若真振臂一呼,集結正道門派,圍剿我震玄刀門,可不容小覬啊。」 
     
      王譽搖頭笑道:「少林寺算什麼東西,和我無極教比其來可差得遠了。待我一統玄武後 
    ,首先要滅的便是少林,謝長老可也別擔心,你想鐵長風若真有種,為什麼不直接殺入漠北 
    ?而偏要在我派弟子至南方傳教時才動手阻撓?」 
     
      謝文京拱手道:「屬下愚昧,實不能明白。」 
     
      王譽長笑道:「他只是在做做樣子給那些南宗同道看罷了,其用意在宣誓他是玄武門的 
    正統,當年他自沐水靈那得到了玉娘子所傳下的玉珮,上頭可是刻有『天罡正氣』,現在鐵 
    長風定苦心修練,自以為大功告成後能擊敗我。天真!謝老你也別窮著急,我和鐵長風早己 
    定下決鬥的日子,明年春初將再起一場群英會,到時玄武門歸何人所統領,便有分曉,這正 
    是我要他穩坐宗主之位的原因。」 
     
      原來當年王譽即北宗宗主之位,引起江湖上一陣嘩然,而他更明言入玄武門者必入無極 
    教,更讓不少南宗門派反彈,鐵長風因不願屈於王譽之下,便自立南宗宗主,同時喚回不少 
    昔日己降王汗之旁系門派,共抗漠北,而他自己便以「浩然長拳」威脅王譽,令其不敢輕舉 
    妄動,雙方便在這樣的情勢下,開啟了新一代玄武門的南北宗對決,但如今雖仍是北強南弱 
    的局面,但王譽的勢力比起當年的王汗,實有過之而無不及。 
     
      這二年來王譽和鐵長風始終無正面交鋒,但門下弟子卻不住彼此相鬥,死傷慘重,而武 
    林也就此紛亂不己,這正是少林方丈極欲介入的原因,只因如今的玄武門之爭,比之當年更 
    為殘酷血腥。 
     
      謝文京沉吟半響,之後又拱手道:「呃...稟掌門,其實膽敢傷教內弟子者,並不只 
    鐵長風一人,據說有一名白衣女子,不住偷襲我無極教於各地的據點,雖是死傷不多,但教 
    內兄弟卻皆人心惶惶...」 
     
      王譽不耐煩的搖手道:「別拐彎抹角的,我知道你說的是林若璇,她要殺便讓她殺好了 
    ,我教眾這般多,她又能殺得了多少?」跟著雙目轉寒,冷聲道:「但若有人膽敢傷她,我 
    決不輕恕!」 
     
      謝文京心中一驚,連忙回道:「屬下明白。但...但此女始終不順從掌門你,不若我 
    囑弟兄將她擒來,逼她做那掌門夫人。」 
     
      王譽猛拍椅旁扶手,謝文京方知失言,連忙下跪求饒,王譽喝道:「混帳!若要擒她的 
    人,又有何難?我要擒的是她的心,現在她雖不願從我,但只要我一統玄武門,跟著君臨武 
    林,到時她便會回心轉意,心甘情願的從我。」 
     
      王譽跟著起身,道:「我問你,我叫你去找寇逸仇的下落,可有結果?」 
     
      謝文京仍跪於地上,發抖道:「回..回掌門,尚無消息..」 
     
      王譽揮袖喝道:「都是一群飯桶!」忽地似發狂般笑道:「哈哈哈哈...昔年名震江 
    湖的『玄武三刀』,如今一死,一殘,一失蹤,實是可笑之極,只怕那時全武林都沒有想到 
    ,玄武門之爭竟會決定於兩個劍門弟子手上,哈哈哈哈...」 
     
      謝文京似想再說些什麼,卻又忽地止住,王譽見著後斂笑道:「你起來,還有什麼事? 
    」 
     
      謝文京緩緩起身,顫聲道:「尚..有一個消息,屬下不知是否屬實,但江湖上卻早己 
    傳得沸沸揚揚。」 
     
      王譽淡淡道:「什麼消息,直說無妨。」 
     
      謝文京續道:「江湖上傳言,..氣邪徐邢,重現江湖了」 
     
      王譽震驚道:「什麼!?」 
     
      直至此刻,王譽才露出恐懼的神色,只因以他今日之功力地位,足以獨霸武林,根本不 
    懼於任何人,唯獨徐邢是個例外。 
     
      王譽低喃片刻,之後揮手喝道:「不可能!徐邢早死了,江湖上的無稽之談,理他做什 
    ?好了,今日到此為止,你們都退下吧。」 
     
      眾人拱手離去,然王譽卻仍獨坐椅上,思索徐邢重現江湖的傳言。 
     
      「叩、叩、叩」 
     
      敲門聲響起,木門呀的一聲開啟,忽地勁氣大作,一女子自門內竄出,雙掌化拳,猛攻 
    來者,敲門那人亦連忙回招,抽出腰間長劍,劃出漫天劍網,兩人鬥了數招,卻倏地止地, 
    使拳那女子訝道:「若璇!?」 
     
      來者正是林若璇,此刻她身著雪白衣裳,姿色仍如以往般動人,這時的她己不再是妙齡 
    少女,面容全無稚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成熟女人的美麗恣態,面容清秀絕倫,然深邃的雙 
    目卻隱約可見淡淡的憂愁,緩緩收劍入鞘,林若璇現出笑意,道:「可不是我嗎。水靈你怎 
    這般無禮,還沒瞧清出來者何人便動起手來。」 
     
      沐水靈美目直視著她,跟著向前一躍,雙手緊摟著林若璇的肩頭,喜不勝收道:「你怎 
    到現在才來,可想剎人家了。」 
     
      林若璇拍了拍她,跟著柔聲道:「我一得知你們的所在,便巴不得馬上趕來,但實在有 
    太多人盯著我的行蹤,我可是費盡千辛萬苦才將他們擺脫的。」 
     
      水靈嬌笑道:「我們也快兩年沒見了吧,快進來,讓咱們姐妹倆好好敘敘舊。」 
     
      不待林若璇回話,便連忙將她拉入屋內。 
     
      林若璇緩坐於椅上,有感而發道:「這些年來我在各地遊走,其間不住打探你們的消息 
    ,卻始終沒想到你倆竟一直在江南。」 
     
      水靈回笑道:「這才是高明,王譽和鐵長風都想找到逸仇的下落,兩人皆猜想我們定遠 
    離其勢力範圍,卻沒想到我們竟反其道而行。」 
     
      林若璇環視屋內,淺笑道:「雖是在江南,然此屋居於深山之中,人煙罕至,的確叫旁 
    人不易發現,連我都找了好久才尋到此處來。」跟著謹慎道:「但你們仍需留神,我知道王 
    譽仍不住遣人打探你們的消息。」 
     
      水靈現出怒容道:「啍!我怎麼也沒想到,聖劍山莊的內間竟是王譽那小子,叫人吃驚 
    的是他不但為無極教的掌教,更是王汗那魔頭的兒子,這招實是狠毒。」 
     
      林若璇淺歎道:「只怪我們無識人之明,不但看不出鐵長風的狼子野心,更瞧不清王譽 
    的真實身份,他倆可害得我們好苦。」跟著神色微黯道:「若不是因為如此,我又怎會錯怪 
    青書...」 
     
      水靈心中亦是一陣難過,低聲問道:「青書...是否真的..」 
     
      林若璇雙目一紅,幾欲滴下淚來,跟著緩緩的點了點頭道:「他真的死了,屍首長埋於 
    無極教的宮殿之內,這是我親眼所見,說到底仍是我害死了他。」 
     
      水靈安慰她道:「若璇你可別自責,害死青書的是王譽,就算青書不是因你而誤入陷阱 
    ,王譽仍會找其它法子殺害他的。」 
     
      事實上王譽會殺宋青書,正因林若璇之故,若非她始終鍾情於宋青書,王譽更不會痛下 
    殺手,然這一切有如何能說分明呢? 
     
      林若璇緩緩的搖了搖頭,跟著道:「王譽以為青書一死,我便會甘願從他,真是癡心妄 
    想,我早將自己當做宋家的媳婦,如今也以青書遺孀的身份獨活於世間。」 
     
      水靈這才明白林若璇為何始終著白色素衣,緩道:「原來王譽仍不死心,也難怪你殺了 
    他門下這麼多弟子,他仍是似無所覺。」 
     
      林若璇美目現出恨意,道:「他無極教正是害死青書的兇手,我不可能會放過他們的, 
    這些年來我見一個殺一個,他們礙於我的身份,竟不敢出手對付我,可笑!我就看王譽能隱 
    忍至何時。」跟著問道:「怎麼不見逸仇呢?」 
     
      沐水靈神色黯然,低歎道:「他去練刀了。」 
     
      林若璇不解道:「練刀?」 
     
      沐水靈難過道:「我與他雖隱居於此處多年,但我曉得逸仇無時無刻皆想著要復仇,我 
    真的好害怕,我寧願在這破屋中簡簡單單的過一輩子,也不願再見他縱刀殺入血腥的江湖之 
    中,我真的不想失去他。」 
     
      林若璇心有所感,不由得問道:「他的傷己經復原了嗎?」 
     
      沐水靈點頭道:「王譽當年那掌實是深厚,逸仇他沒死己是難得,但所受之內傷沒十年 
    八年,斷難復原。豈知逸仇曾得玉娘親傳天罡正氣,逸仇便依此勁療傷,終在半月前得以痊 
    癒。」 
     
      水靈說出此話時,臉上毫無喜色,顯是念及逸仇的復仇決心。 
     
      林若璇亦蹙眉道:「王譽今日之功力比之當年的王汗,更為駭人,逸仇是難有勝算的。 
    」 
     
      水靈垂下螓首,柔聲道:「這我心知肚明,也因此才不由得擔憂,何況...我己有了 
    身孕,卻不知該否告知他,我不想令他為難。」 
     
      林若璇聞言吃驚,忙道:「如此一來,你更不能讓他前去復仇,若有個萬一,你母子二 
    人日後該怎麼辦?」 
     
      水靈無奈搖頭,林若璇似能體會她的難處。 
     
      兩人沉默片刻,林若璇才又開口道:「我實恨自己有眼無珠,全看錯了人。王譽、鐵長 
    風自不用論,世間沒幾人瞧得清他們的真面目,但青書是與我相守之人,我竟會疑心他殺了 
    我爹,而至於逸仇,我始終不信任他,一直認為他是覬覦青書的『浩然長拳』才與其交好, 
    而如今卻證明,只有他才真待青書如手足般,誓死也要替他報仇。」 
     
      沐水靈忽地嬌笑道:「這你有所不知,他二人本就是兄弟。」 
     
      林若璇不解道:「何出此言?」 
     
      沐水靈將玉娘子臨終前的話道出,林若璇才驚覺寇逸仇竟是皇拳宋逸的親生兒子,之後 
    沉思道:「原來如此,也難怪玉娘子會恨極宋逸。」 
     
      沐水靈笑言道:「你瞧,今後咱們可要以妯娌相稱了。」 
     
      林若璇微笑以對,而心中卻隱約浮現宋青書的面容,不由得又是一痛,這時寇逸仇回到 
    屋內,右手緊握著陸靖傳下之「天刀」,見著林若璇後訝道:「林姑娘!」 
     
      林若璇嬌笑道:「你是青書的堂兄,又是我好姐妹的夫郎,怎的對人家的稱呼這般見外 
    ,叫我若璇便成了。」 
     
      寇逸仇聞言知意,來到桌旁與二女同坐,笑道:「近年來江湖盛傳一白衣女子,連殺無 
    極教數十人,是否就是你?」 
     
      林若璇微聳香肩道:「怎麼?瞧不出當年那嬌柔的姑娘,竟會在今日變成殺人不眨眼的 
    女羅剎嗎?」 
     
      寇逸仇長笑道:「幹得好!也不枉青書與你相識一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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