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青袍怪傑林若璇神色堅決道:「他們的死還不足以替青書陪葬。」
寇逸仇眼露凶光道:「但王譽可以!」
林若璇沉吟後道:「逸仇,我知你與我一樣,皆想替青書報仇。但我盼你三思而後行,
王譽絕不是好對付的。」
沐水靈心知林若璇此刻正是在替她說服寇逸仇。
寇逸仇搖手道:「事到如今,我也顧不了這麼多了,青書的深仇一日不報,我便寢食難
安,自覺對不起這位死去的兄弟。」
林若璇柔聲道:「逸仇,失去青書的痛苦我實難言喻,我不希望這樣的事發生在水靈身
上,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寇逸仇深情的望向水靈,見她眼裡滿是關懷,兩人相視良久,寇逸仇卻仍歎道:「我沒
有選擇,盼你們能體諒。」
林若璇望向水靈,見她亦茫然回望,兩人皆心知寇逸仇的性子,此事再難轉圜,無奈道
:「你有何法子對付王譽嗎?我可以全力助你,實不相瞞,王譽至今仍不想殺我,若由我攻
向他或許可以牽制他的魔功,讓你有取他性命的機會。但你要向我保證,若仍殺不了他,你
萬不能戀戰,總之定要活著回來。」
寇逸仇不解道:「你何以肯定王譽仍不想殺你?」
林若璇淡淡道:「只因我早刺殺過他十多次,他每次皆是將我制服後又放走。」
寇逸仇長笑道:「這王譽真是個瘋子,竟還想欲擒故縱。」
林若璇亦冷笑道:「他可能真因練就『盡天蝕心』而走火入魔了,青書和我爹皆死在他
手裡,他怎會對我還抱存期望。」
寇逸仇沉吟道:「他不早己身兼數家玄武絕藝,又為何要練無極教的邪功?」
林若璇回道:「真正原因我並不清楚,但我知曉他所得的天罡正氣是有缺漏的,天玄聖
人所傳下的功夫,其要義在以刀劍拳為其枝,正氣為其干,若無天罡,是無法融四家於一身
的,王譽正因此,而想要以『盡天蝕心』來補『天罡正氣』之不足。」
水靈亦沉思道:「白彤那妖女亦曾道『盡天蝕心』亦是練氣絕學,不輸玄武門的『天罡
正氣』,或許這正是王譽取此法練就的原因。」
寇逸仇忽道:「說到天罡正氣,江湖近日謠言四起,傳說氣邪徐邢再度現身江湖,可真
有此事?」
林若璇點頭道:「這我亦聽聞過,據說有一男子施展『天罡正氣』的武學,橫行於江湖
,至少有十數起案子證實與此人有關,但那人一身青袍,臉覆面具,從來沒人瞧得清他的真
面目,也不知是否真是徐邢?」
水靈沉思道:「當年的徐邢正因行事異於常人,也因此而得『邪』名,那人的行跡這般
詭異,極有可能真是徐邢。」跟著拍手喝道:「若真是他,那可就好了!」
林若璇不解道:「這樣一個邪人,又有什麼好的?」
水靈嬌笑道:「若璇你仍是以南宗的立場思量,當然不樂見此事,但你別忘了,徐邢可
是玉娘他爹,更是逸仇的親祖父,若得他相助,我們又何用懼於王譽或鐵長風?」
寇逸仇沉思道:「徐邢己失蹤十多年,又怎會忽地現身?更不用刻意掩飾其面容,因此
我深信此人並非真是徐邢?」
林若璇亦思索道:「若他不是徐邢,其出身來歷實是令人費神。」
沐水靈憤恨道:「難道是鐵長風,玉娘傳與我之玉珮叫他給奪去,他己修練多時,或許
真己習得『天罡正氣』,因而可假扮氣邪。」
林若璇搖頭道:「不大可能,只因被那人所傷者尚有聖劍山莊的弟子,若是鐵長風所扮
,又為何要這麼做?何況我明察暗訪下得知,鐵長風對這消息亦是十分震驚,啍!他奪走玉
娘子的玉珮,聽聞氣邪現身的消息,又豈有不害怕之理?」
寇逸仇沉聲道:「在對付王譽前,我打算先解決掉鐵長風,不過宋青林尚在他手裡,令
人難以下手。」
林若璇雙目透出仇恨的神色,咬牙道:「我大哥對他這般好,他竟只為討好王汗,而對
我大哥下毒,其心比王譽更為惡毒。」
寇逸仇沉聲道:「正因他夠狠毒,也才有與王譽相較的本事,這兩人我們都是非殺不可
!」
沐水靈緊張道:「不若我們先想法子救出宋堡主,之後再著手報仇。」
寇逸仇點頭表示同意,水靈心中則暗道總算可緩住寇逸仇,跟著輕撫腹部,思索肚裡的
孩兒出世時,能否見著父親一面。
寇逸仇沉聲道:「宋堡主是鐵長風威脅王譽的重要棋子,定會將其困在隱秘處,並遣人
嚴加看管。」跟著冷啍道:「若不是以宋青林為人質,王譽早將聖劍山莊給蕩平,鐵長風雖
自立為南宗宗主,看似和王譽平分秋色,其實明眼人皆瞧得出來,他根本不是王譽的對手。
」
林若璇沉吟道:「我這才憶起,在大哥當年閉關的封劍堂之下,暗設有一地牢,然自我
爹爹執掌聖劍山莊以來,便未曾再用過,莊內弟子皆不曉得其存在,不過在我年幼時和鐵長
風嬉戲,兩人曾誤入牢內,事後還讓我爹嚴斥了一頓,若說鐵長風想暗地裡囚住宋堡主..
.」
沐水靈拍手道:「宋大哥定在那兒。」
寇逸仇雙目迸出異采,右掌隨即覆上天刀的刀鞘,喝道:「咱們這就去聖劍山莊討人!
」
林若璇將卻止住他,柔聲道:「此事不急,首先我們不敢肯定人是否真在那兒?這麼貿
然闖入極可能會無功而返。何況鐵長風得我大哥親傳『重劍訣』,逸仇你雖未和他較量過,
但兩人的功力該在伯仲之間,近年來他更潛心修練『天罡正氣』,可能早己凌駕你之上。更
別提聖劍山莊內弟子眾多,我們若遭圍攻,不但救不了宋堡主,可能連我三人都將落入他手
裡。」
寇逸仇皺眉道:「不然我們該如何行止?」
林若璇瞥了水靈一眼,跟著嫣然一笑道:「我的主意是,你和水靈姑且留在這兒,讓我
一人先去瞧個究竟,若宋堡主真在地牢之內,咱們再設法相救。」
寇逸仇斷然道:「不成!這太危險了。」
水靈心知林若璇正因她而不想寇逸仇身陷險境,感激道:「若璇,此事萬萬不可,若你
有什麼不測,我們怎對得起青書呢?」
林若璇嬌笑道:「你們待我說完,首先地牢所在之地唯有我曉得,因此我是非去不可。
而我三人若一道前去,恐會徒增風險,叫旁人容易發現。另外若我真的失手被擒,我與鐵長
風畢竟自幼同門,相識己十多年,我想他不會取我性命的。」
水靈神色擔憂道:「他是殺害你大哥的兇手,又怎會留你這仇人活命呢?」
寇逸仇忽道:「不!鐵長風決不敢殺若璇,只因她若死了,定會震怒王譽,到時聖劍山
莊將再無活口。鐵長風表面上雖是與王譽為敵,但這二年他始終不敢真正激怒他,只因他想
拖延時間。」
水靈仍舊道:「但他定會待你如宋堡主般,以之為人質。」
林若璇聳肩笑道:「但至少我尚能活命,你二人也還可設法救我出來。這正是我不想你
倆與我同去的原因。」
寇逸仇沉思良久,之後才緩道:「好吧!但你定要留神。」
林若璇回笑道:「放心吧,這世上只怕再沒人比我更熟悉聖劍山莊內的情況。」
語畢起身告辭,兩人送她至門口,瞧著林若璇遠去的身影,寇逸仇有感而發道:「林若
璇彷若變了個人,不但心思細密,行事謹慎,而且無懼於王譽或鐵長風,qi書-奇書-齊書仍
公然與之為敵,更難得的是她接連被兩人欺騙而落得家破人亡,待人卻仍是推信置腹,方才
亦不住為我們著想,真不虧是青書生前的紅顏知己。」跟著忽地笑道:「當年江湖上皆道玄
武門『先有徐幻玉,後有林若璇』。這雖是僅以其姿色而言,但如今看來,林若璇確實有與
玉娘齊名的資格。」
沐水靈挽著寇逸仇,美目亦瞧著林若璇的身影,柔聲道:「在不到數月的時間內,林師
伯遭人謀殺,至缺師哥亦毒發身亡,跟著連最後的依靠,她心上人宋青書,亦因她而死,若
是尋常人,又怎有活下去的勇氣。我隱約感覺到,若璇會變得這般堅強獨立,是因她曉得,
自己是青書的未亡人,她想替青書完成他生前未了之事。」
寇逸仇仰望天際,淡淡道:「不知這一切,青書是否有瞧見?」
黑夜,林若璇縱身奔馳於樹林之間,忽地前方傳來數十人的腳步聲,林若璇連忙止步,
伏身一旁,暗自運功聆聽。
只見一肥胖的中年男子,大喝道:「大伙聽清楚了,掌教有令,要殺盡前頭那些南宗弟
子,記得!決不能有一個活口,要讓鐵長風那傢伙知曉我無極教可不是好惹的。」
林若璇暗道:「好啊,又是無極教的邪人。」
跟著縱身一躍,腰間的紫青劍亦隨之出鞘,劃出漫天劍網,於暗夜中現出陣陣令人心驚
的閃光,慘叫聲接連傳出,林若璇轉眼間己連殺數人。
無極教弟子連忙取出兵刃,圍攻林若璇,然那中年男子卻大喝道:「住手!」
眾人止住攻勢,回望那男子,只見他惡狠狠的道:「林若璇...」
林若璇將劍身一回,俏立眾人身前,冷笑道:「怎麼?這會兒就想求饒了嗎?」
那中年男子大喝道:「可笑!我謝文京會怕你這丫頭?」
林若璇聞言心中一動,想不到來者竟是王汗的師弟,如今居無極教護教長老之首的謝文
京,跟著嬌笑道:「不過殺幾個南宗弟子,竟也要謝長老你親自出馬,你道來者是鐵長風不
成?」
謝文京冷聲道:「老夫正是猜到你會來生事,才親自前來壓陣,我掌教數度饒你性命,
你卻仍執迷不誤,濫殺我教弟子。」
林若璇將劍尖斜指,疑然無懼道:「你無極教向來皆是武林的禍源,人人得而誅之。」
謝文京臉色難看之極,怒道:「今日老夫來此,勢不容你再撒野,你決不是我的對手,
若想活命還是快快離去。」
林若璇冷然道:「是不是王譽又下令不得傷我?」
謝文京默然不語,林若璇隨即長劍斗動,又殺了離她最近的兩名教眾,只見謝文京咬牙
切齒,虎目滿是殺機,卻仍舊沒有動手相拚之意,林若璇緩緩道:「看來是了,王譽到底有
多駭人,竟令你們在性命垂危之際,仍不敢違抗他的命令,好!我就一個一個的殺,等殺到
你老身上時,看你能否再忍下去。」
謝文京爆喝一聲,跟著拔出身後那寬厚的大刀,猛向林若璇劈去,但除了他之外,其他
教眾竟仍是不敢向前一道對付她。
林若璇身子靈動,縱劍閃身於謝文京的大刀之間,然自己卻心知肚明,光憑他甫出手的
頸道,便知眼前這人的武功實在她之上,不由得盤算該如何多殺幾個無極教的邪人,再想法
子離去。
思忖間,卻見謝文京的刀勢斗變,灼鋒刀法己全然施展開來,此刻駭人的刀氣不住湧現
,將林若璇完全籠罩在其中,她以幻劍絕學相抗,卻對謝文京起不了任何作用,身子不住受
挫,漸漸立身不穩,眼看一刀又將殺至,林若璇暗笑今日終將喪命。
「碰!碰!」
莫名的勁氣湧現,眾人只感到一股寒意,跟著見謝文京那肥胖的身軀長飛而去,直落於
一人掌上。
林若璇見機不可失,紫青劍再度刺出,又殺了數名無極教弟子,其餘諸人眼見謝文京受
制於人,林若璇又不住殺向自己,早顧不得尚未完成的任務,連忙四散逃去。
林若璇持劍欲再追上,欲忽地感到體內真氣翻湧,自己竟因而動彈不得,而身後一陣怪
笑傳來道:「讓他們走吧,我還要他們來宣揚今晚所發生的事呢!」
林若璇回頭望去,這時她才驚覺來者功夫之詭譎,以謝文京的灼鋒刀法,在江湖中足登
上層高手之流,但來者不知施了什麼妖術,竟令這胖子得以棄刀投降,此刻他跪倒於地,身
子不住抖動,臉上的神情則似痛苦至極,僅能低聲哀號,而在他的背心之上,正被一臉覆駭
人面具,身著青袍的男子,以右掌抵著,看起來謝文京似是被這人給「吸」住一般。
林若璇將劍橫在身前,緩緩道:「你為什麼要阻止我殺他們?」
那青袍男子緩緩的搖了搖頭,啞著嗓子道:「這胖子本不想殺你,你又為何一再咄咄逼
人?更連殺這麼多名不敢傷你的教眾,似非要趕盡殺絕不可。你何時變得這般心狠心辣了?
」
林若璇嬌斥道:「無極教殺的人難道又少了嗎?你沒聽見他們聚集於此,正也是要將過
路之南宗弟子給殺絕,我不過是以其人之道,還置其人之身罷了。」
那青袍男子淺歎道:「得饒人處且饒人,這些教眾武藝低微,極可能是被誘而入教,給
他們個己過自新的機會不好嗎?」
林若璇美目轉寒,冷聲道:「我親夫正是讓無極教給害死的,令我受盡這相思之苦,又
有何人給過我們機會了!?」
那青袍男子的掌勁催發,謝文京發出極為淒厲的叫聲,跟著倒於地上,竟是己死絕。林
若璇暗自心驚,來者滿口仁義道德,想不到下起手來卻也是絲毫不留情。
那青袍男子緩移數步,來到一旁道:「我真不敢相信,聖劍山莊的林若璇,今日竟這般
嗜殺成性,這和當年的血刀莫傑又有什麼分別?」
林若璇冷笑道:「血刀縱使再心狠手辣,還不是毀在無極教手裡。對這種邪教,絕無容
情的可能。」跟著緩緩道:「你是否就是江湖上盛傳,己重出江湖的氣邪──徐邢?」
那青袍男子聳肩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林若璇淡淡道:「若你真是徐邢,就不會怪我出手太狠毒,只因你女兒徐幻玉亦是讓無
極教給害死的。」
那青袍男子似憶起何事,沉默不言,跟著無奈搖頭道:「無極教於創立之初,本也是稟
著造福世人的宗旨,其教義亦是在勸人為善,只不過後代掌教者令它走向極端,誅殺逆教者
,也才會有今日這般惡名。」
林若璇喝道:「不管你是不是徐邢,我沒空聽你再胡言亂語,若你不滿我殺這些教眾,
僅管取我性命便是,不然我可要走了。」
那青袍男子忽地啞笑道:「我便似那王譽,縱使你殺再多的人,我也無法動手取你性命
,即使你要殺我,也是一樣。我能負天下千萬之人,唯獨不能負你。」
林若璇遲疑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那青袍男子緩緩取下面具,林若璇手中的長劍忽地脫手,直落於地上,她美目此刻盈滿
淚珠,身子不住顫抖,激動道:「從沒有一天...從沒有一天...我不曾想過再見你的
可能...天可見憐...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那青袍男子緩緩走向林若璇,伸手輕撫她動人的臉龐,柔聲道:「你不是在做夢,真的
是我──宋青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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