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刀法名家這時的王夢雁姿色更勝當年,足叫任何男子心醉,唯一令宋青書感
到突兀的是王夢雁此刻的穿著不再似以往般雍容華貴,而是做尋常農婦的打扮。她亦以不能
置信的神色回望宋青書,顫聲道:「青..青書,真的是你!」
宋青書迎上她的美眸,緩緩的點了點頭,王夢雁再按奈不住,向前緊緊的摟住宋青書的
身子,柔聲道:「我只道你讓王譽給...」
話說到這兒己幾不可聞,宋青書不由得憶起上次相見的情景,那時她正伏在王汗的屍首
上嚎啕大哭,那惹人憐的模樣足叫人心碎,過往的點滴不住浮現,宋青書欲開口亦是無言。
然這一切瞧在林若璇眼裡卻極不是滋味,她心知王夢雁對青書有莫大的恩情,當年若非
她相助青書,自己與青書也再無重逢的可能,說來她也該感激王夢雁,但此景映入眼簾,心
中仍不免惱極此女。
王夢雁仍緊摟著宋青書,然當她瞥見寇逸仇時,卻忽地將宋青書推開,神色慌恐的問道
:「你們到這兒來是何用意?」
寇逸仇開口道:「小師妹,該由我們問你怎會在此處?」
王夢雁神色稍緩,回道:「王譽執掌爹爹的位子後,便將我安置於此處,但震玄刀門的
事,他從不讓我知曉。」
水靈嬌斥道:「休想騙我們,你與王譽實為親兄妹,他又為何要防你?你是否心懷不軌
?」
宋青書淡淡道:「夢雁,我也不想瞞你,我們這次到漠北來,正是要找王譽討命。我不
想傷及無辜,但你若要相助王譽,便轉告他江湖上盛傳己復出的『氣邪』徐邢便是我宋青書
,近日內更會親赴刀門與他決一死戰。」
王夢雁竟對宋青書所言之事毫不在意,只見她搖頭道:「我所言句句屬實,王譽與我既
無恩亦無仇。你們若要找他討命,只管去吧。恕我不能留客,諸位請去吧。」
見著王夢雁這麼快便下逐客令,與方才見著宋青書時的表現判若兩人,令眾人不由得感
到好奇,這時一男子自外頭進入屋內,宋青書與寇逸仇頓時殺機大起,喝道:「莫傑!」
莫傑見著宋青書等人亦是震驚,寇逸仇二話不說,隨即拔出身後的「天刀」,向莫傑揮
去。
「不!」
寇逸仇的刀此刻懸於半空,凝住不發,虎目直視王夢雁,只因她此刻正護在莫傑身前,
容不得任何人傷他。
宋青書這才明瞭,王夢雁為何忽地神色驚慌的問明眾人的來意,更急欲迫他們離去,只
因她曉得莫傑即將歸來,若讓他們與莫傑相會,兩人之間只怕再難善了。
寇逸仇雙目滿是殺機,寒聲道:「夢雁你別礙事,玉娘之所以會死,此子難辭其疚,今
日我非取他性命不可。」
宋青書亦來到寇逸仇身旁,體內真氣暗自運行,週身頓時怖滿莫明的殺性,這時他沉聲
道:「莫傑你惡貫滿盈,今日終該俯首認罪。我們不會以多欺少,我與逸仇你挑一人與你相
鬥。」
王夢雁仍護在莫傑身前,惶恐道:「不..不要..」
莫傑環視二人良久,忽地狂笑道:「哈哈哈哈...想不到『玄武三刀』竟會在這樣的
情境下重會。」
寇逸仇早己不耐煩道:「拔出你的刀來!」
只見莫傑仍兀自笑道:「當年有資格一統玄武門者,便是我們三人。但今日呢?我們三
人又有誰能立足於江湖之上!哈哈哈哈...」
宋青書舉起右掌,沉聲道:「任你裝瘋我們亦要取你性命。」
王夢雁連忙喝道:「別..別傷莫師哥,他早己功力全失,如今只是一個廢人。」
寇、宋二人聞言大愕,只見王夢雁流淚道:「真的...當年王譽掌阿爹的位子,莫師
哥不服,兩人便動起手來,之後莫師哥..便連刀亦提不起來了。」
沐水靈站出來斥道:「縱使莫傑功力己喪,仍不足以彌補他所犯下的罪行,你可知有多
少人喪命在這魔頭的刀下!」
王夢雁忽地跪下,低咽道:「我求求你們,放了莫師哥吧。自阿爹死後,我於此世間再
無依靠,唯有與莫師哥相依為命。我倆於此處過著平淡的日子,江湖上的恩怨在與我倆無關
,我求求你們,就這麼算了吧!」
宋青書心下一片茫然,他尚欠鹿兒一個承諾,便是親取滅她家門的莫傑性命,此子也確
實罪該萬死,但眼前這般景像,他又如何下得了手?
瞧著王夢雁的模樣,林若璇心中著實不忍,向前欲扶起王夢雁,卻見她堅持不起,林若
璇回望宋青書,柔聲道:「青書,自你流落漠北至如今,王姑娘一直待你極好,若非她我倆
亦沒有今日,莫傑己無法再為惡,咱們就應承他們,讓他們得於此處過著安寧的日子吧。」
宋青書望向寇逸仇,見他亦回望自己,淺歎了口氣後道:「罷了!恩恩怨怨,何時方休
?」
莫傑雙目直視宋青書,似在思量何事,跟著狂笑道:「我『血刀』莫傑從未向任何人求
饒過,今日也不例外。」
寇逸仇橫刀身前,喝道:「執迷不誤!」
宋青書伸手止住他,跟著對莫傑道:「好好待夢雁,這是我給你的最後一個忠告。」之
後轉身望向眾人道:「我們走吧。」
莫傑卻置之不理,大喝道:「站住!」
王夢雁連忙拉住莫傑,哭喊道:「莫師哥...不要啊..」
宋青書等人停住腳步,回望莫傑,卻見他將王夢雁推開後狂喝道:「將我的奇痕刀取出
來!今日我要將我失去的聲名討回來!」
宋青書心有所感,莫傑多年來被譽為玄武門最傑出的新秀,在王汗逝世後,他亦有十足
的信心一統玄武門,豈知半路殺出個王譽,將他垂手可得的勝利奪走。自己則落得功力盡喪
,宛若廢人般,他本己死心,選擇與王夢雁於玄玉門內了此殘生,然今日重見宋青書與寇逸
仇,這兩個昔日在他之下的刀者,心中的憤恨不由得宣洩出來。
宋青書長歎道:「你今日有這般下場,皆是過往的罪孽所致,怨不得人。如今尚有夢雁
肯陪在你身旁,你該知足了。」
莫傑彷若充耳不聞,整個人似發狂般怒道:「我是令人聞之喪膽的血刀莫傑!沒有人可
以將我擊敗,我要將你們都給殺了,之後再殺那可恨的王譽,讓震玄刀門的人知曉背叛我的
下場!」
宋青書不禁搖頭,淡淡道:「我們走吧...」
「不∼∼∼∼」
眾人正欲離去時,身後忽地傳來王夢雁的喊叫聲,宋青書連忙回望,然所見的景像卻足
令他永難相忘。
莫傑呆立當場,雙目無神,胸前佈滿了鮮血,而一隻手掌正硬生生的穿過他的胸膛,其
狀之可怖,令人觸目驚心。一旁的王夢雁跪倒於地,雙手摀住口,美目透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此刻正專著的瞧著即將氣絕的莫傑。
在莫傑身後,一男子冷笑道:「要殺我?啍!也不瞧瞧自己有多少能耐。」
宋青書舉起右掌,示意身後的人勿要向前,免遭受波及,而虎目卻透出深沉的殺機,此
刻他沉聲道:「王譽....」
王譽身子一回,順勢將右掌回收,獨留莫傑胸前拳頭般大的窟窿,只見他干惡一聲,跟
著倒下,王夢雁淒厲的哭喊聲隨即傳出。
王譽此刻髮色蒼白,雙目泛紅,全無半點人樣,顯是練就魔功所致,他臉上的神情似笑
非笑,令人感到說不出的寒意。
腳步聲傳來,數百名震玄刀門的弟子,手持兵刃,將玄玉門給團團圍住,眾人皆待王譽
一聲令下,即可上前取宋青書等人的性命。
宋青書疑然無懼,淡然道:「想不到你打著無極教的旗幟,統領漠北,居然也可號招這
般多的門人,聲勢更勝昔年的王汗。」
王譽透出難明的笑意,道:「宋青書...當今之世唯獨你可叫我信服,我曾猜想過數
百種可能,但怎麼想皆想不到假扮徐邢的人竟然是你,你何以為之呢?」
宋青書笑著回道:「若來者是真正的氣邪──徐邢,只怕你的驚恐更勝於此吧。」
王譽仰天長笑道:「這決不可能,只因徐邢早死在我娘手下。」
宋青書亦笑道:「你怎能肯定呢?你可有親眼目睹徐邢的屍首?你難道不好奇我這身『
天罡正氣』從何而來嗎?」
直至此刻,王譽方現出慎重的神情,面色微緩,沉聲道:「難道說徐邢根本沒死,更叫
你給遇上了。」
宋青書聳肩笑道:「正是!萬物無常,然冥冥之中亦有主宰,這或許真是天意使然。」
跟著舉起右掌,做勢道:「他老人家更咐囑我,數年前有一男子謊稱是玉娘的兒子,從他那
兒騙得『天罡正氣』,若日後於江湖上讓我遇著了,定要將功夫討回。」
眾人心知肚明,宋青書口中的男子,正是王譽。
王譽一聲怪笑道:「僅管你學全了徐邢的功夫,也難逃命喪我掌下的命運。」
宋青書亦回笑道:「我此生僅與你做過兩次生死相拚,兩次皆由我取勝,首趟是在北嶺
靈劍宮內,那時我感到你目光銳利,彷若瞧透我的『灼鋒刀法』般,如今想來自是理所當然
。魔刀──王汗的兒子又豈有不識刀的道理。」宋青書頓了頓,續道:「其次是在群英會上
,那時你似失了心瘋般的攻擊我,全無你昔日溫文儒雅之貌,我起初亦被打得無招架之力,
之後在白彤刻意的『提點』下,你棄劍認輸。但事實上你早就有取我性命的能奈,不是嗎?
你能隱忍這般長的時間,的確叫我打從心裡佩服。」
王譽雙目閃爍著異采,咬牙道:「若非為了興教大業,我決不可能教你這傢伙活於世間
。」跟著一聲爆喝,伸手指著林若璇道:「但你這個女人,我苦候你數年,你卻始終無動於
終。難道我王譽就真比不上宋青書嗎?!」
沐水靈嬌喝道:「若說是當年的君子劍王譽,或許還有一較之姿。但看看現在的你,人
不像人,鬼不像鬼,有誰肯甘心從你呢?」
王譽不怒反笑道:「哈哈哈哈...很好!事己至此,我再無所顧忌,你若要與宋青書
相守,便到陰間去吧。」
宋青書向前踏出一步,擋在眾人身前,以防王譽忽施偷襲。然腦海裡不住浮現過往的點
滴,一股莫名的仇恨湧上心頭,宋青書從未如此般想取一人的性命,此刻他握拳道:「林師
伯、鹿兒及玉娘的死,皆與你脫不了關係,今日...我再無容情的可能。」
王譽啞笑道:「我倆三度對決,只怕這趟你再無過往的機運了。」
「碰!碰!」
在眾人皆未瞧及前,宋青書及王譽兩人早己縱身向前,出掌互擊,轉眼間勁氣四起,連
以寇逸仇之能亦不由得讚道:「好快的身法。」
兩人此刻近身互搏,雙方你來我往,瞧不出何人居於上風。宋青書暗運心法,將天罡真
氣流竄週身,只感到體內的真氣源源不絕,內不息,外不止,掌勁應勢而發,足有石破驚天
之姿。
然王譽亦不落於宋青書之下,兩人以掌互拚,竟鬥個不相上下,宋青書暗道王譽雖未學
全天罡,但以其過人的姿質,得聚無極邪功補天罡之缺,實是駭人。
兩人愈鬥愈快,也愈鬥愈奇,王譽一個回身,風聲四起,宋青書亦趁勢擊其肩頭,卻驚
見王譽右掌化爪,攻向自己的面門,宋青書憶起昔日游坤頭顱爆裂的可怖景像,深知此爪不
可硬接,連忙側身閃避,右掌亦化拳,同樣向王譽的面門揮去,兩人的招式相近,如同歸於
盡的打法般,唯獨王譽化「爪」,宋青書化「拳」。
「碰!碰!」
宋青書退去數步,胸前現出了三道血痕,王譽亦退至一旁,撫胸而立,不住喘息。兩人
在玉石俱焚前皆退縮,本該施展在對方面門的招式因顧及自身的要害而紛紛失准,也因此兩
人才可同時活命。
宋青書運氣撫平內息,跟著強笑道:「白妖女不住推崇『盡天蝕心』,我只道是你無極
教敝帚自珍,想不到竟這般厲害,與十足的天罡正氣相拚亦是不遑多讓。」
王譽緩緩的直起身子,冷笑道:「你宋家的浩然長拳亦是不同凡響,僅此一式便足叫我
內息俱塞,久久不能回復。」跟著神色一黯,沉聲道:「看來內家武學我倆是不分軒至,到
頭來仍將以玄武門的絕藝定生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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