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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 林 戰 史

                     【第三回 法王佛母】 
    
        僧王剛破瓦,以一葦渡凌之勢踏於虛空,一個手掌已按胸印來。 
     
      手勢似若無所不至,涵蓋周遍法界,偏又是能持能攝,如智慧圓性。 
     
      大圓滿無畏手印! 
     
      僧王淡淡一聲南無阿彌陀佛,陡然間已是心隨意運,身轉十方,化為八個人影,八 
    道掌勢,疾擊來者。 
     
      佛門絕學,幻勢破空! 
     
      來者渾體朦朦朧朧,如雲霞,如煙霧,一襲綵衣飄浮於空,似是永遠不會著地,面 
    對著遍佈十方的僧王,出奇地應付得游有餘刃。 
     
      「蓬!」 
     
      來者的大手印已與僧王的八掌凌空對上。 
     
      僧王只覺對方出手是全無破綻,且對方的大手印似由某處天地而來,無論自己的掌 
    勢如何幻化,對方始終都能覆蓋印至,當下便是足尖輕點空中碎瓦,臨風於虛,雙手參 
    合如一。 
     
      來者仍是飄浮空中,像是自然成就,不假外求,一聚氣,手印連環送出。 
     
      以僧王的驚世修為,乍遇此人,一時亦未能將之摒退,心中不由得一聲歎息,暗念 
    師尊法號。 
     
      際此凶險急遽的時刻,僧王終於決定出手,寧可先挫強敵,再圖後計。 
     
      如是我聞! 
     
      僧王一出手,瞬剎,奇異的事情也發生了。 
     
      其實也沒有人會清楚,包括那神秘莫測的來者,這究竟是甚麼一回事? 
     
      一幅西方極樂世界的三聖本尊法相,竟爾在那一剎間出現在僧王身後,然後來者已 
    悶哼一聲響,失去踏空之勢,翻落方丈堂開外的寺院空地。 
     
      一招即敗。 
     
      僧王跟著輕輕著地,望向來人。 
     
      來者赫然是個身披綵衣的尊貴婦人,實際的年齡讓人瞧不清楚,看上去是生得慈眉 
    善目,但眉心上隱有一道青氣直延鼻樑,卻又增了幾分詭異,一雙皓腕捧心,纖指結印 
    ,與僧 
     
      王面對面,也不見忿怒形相,反而微微嬌笑道:「好殊勝的絕學!敢問小僧法號? 
    」 
     
      僧王合什說道:「小僧法號一行,未敢妄僭殊勝,阿彌陀佛。」 
     
      尊貴婦人仍是微微笑道:「憑一行大師一者兼修禪、淨、天台、華嚴四宗之長,試 
    問又怎教人相信,大師是尋常一個釋子?」 
     
      僧王道:「小僧佛學膚淺,故而多兼數宗,盼能覓出一條修行之道,實在是錯亂分 
    心,旁騖不一。」 
     
      尊貴婦人一直對僧王注意,發覺他雖被自己道出兼修四宗之長,仍是無喜無憂,無 
    念無礙,一身成就實不是觀相可知,心中一懍,外相卻是另一番嘴臉,笑吟吟地道:「 
    是佛海無涯,萬宗殊途同歸才對罷!」 
     
      淺笑之間,眼眸裡的珠子一動,方丈堂內已有清音送出:「阿彌陀佛!原來是空行 
    佛母法駕光臨,難怪有此『空行無跡』的輕功境界!」 
     
      尊貴婦人朝方丈堂處一望,笑道:「真如方丈,多年不見,一套『法雨華雲』果具 
    收天覆地之能,本佛母今日領教了。」 
     
      法雨華雲,乃十禪武技之首。 
     
      僧王則對「空行無跡」一詞,憶起了師尊對西藏密宗某些秘法的一番闡述……「西 
    藏密宗共分紅、黃、花、白四支,各有修練法門,但都是以真言秘咒為依歸……」 
     
      僧王的師尊當時便是這樣道:「其中有門修練,是類似中土的輕功,它有點像是『 
    草上飛』 
     
      或『踏雪無痕』,但真正的成就卻是尤有過之,這秘法修練至最高成就,可踏空而 
    不墜,騰空而不落,如鳥飛,如雲飄,其出神入化處,教人咋舌,人稱這系統法門為『 
    空行術』。」 
     
      空行秘術,西藏第一! 
     
      難怪適才瓦頂交手,空行佛母足不沾地便可隨意出手,因為她根本不用顧忌自身的 
    平衡。 
     
      再加上一套大圓滿無畏手印,其厲害可想而知。 
     
      可惜她碰上的是僧王。 
     
      「空行無跡,俯瞰眾生!」 
     
      突然,一把沉雄而深厚的聲音在方丈堂另一端的長廊處響起。 
     
      空行佛母頭臉一轉,便見四名僧人邁開闊步,連袂而至。 
     
      一色的灰濛濛僧服裡,配著四張已有五十來許年歲的臉容,予人枯槁蒼桑的感覺。 
     
      但空行佛母可不敢忽視,此四僧的造詣恐怕只差真如方丈一線而已。 
     
      在少林寺中修為處於真如方丈之下的,只有其八大弟子堪稱。 
     
      劍法藏禪,自在圓滿。 
     
      這四僧正是真如方丈的另四名傳法弟子,劍法藏禪之外的空字輩師兄弟:自、在、 
    圓、滿! 
     
      難得的盛況,空字輩中較低調的空自、空在、空圓、空滿四大聖僧,居然一併前來 
    。 
     
      空行佛母臉容兀自一派篤定,還饒有閒情對方丈堂內的真如方丈笑道:「少林古剎 
    在中土為禪宗的一大發揚地,武學源自天竺,得貴寺歷代高僧錘練,想必更具成就,本 
    佛母厚顏而至,便是想領教眾僧的絕學。」 
     
      說罷綵衣內吐氣機,鼓動如手印之相,空行佛母的法身已破入四大聖僧的方圓範圍 
    裡。 
     
      招呼她的是四門絕學。 
     
      空自的三昧戒刀!空在的大無相劍!空圓的阿耨多羅杖法!空滿的六塵緣影腿! 
     
      每一套技藝都有一門內功推動,具有降魔伏邪之威。 
     
      四大聖僧出手,一點也不比四大神僧遜色。 
     
      空行佛母冷哼一聲,這檔子,四僧豈非把她視為外道邪魔? 
     
      自得本部長老灌頂傳承,空行佛母的功力便更上一層樓,此番東來少林,她原是要 
    跟真如方丈一較高下,那知僧王先行出手,將己擊敗,眼下復又被四大聖僧以降魔功法 
    招呼,是可忍孰不可忍,空行佛母立時臉如寒霜。 
     
      氣機,立即自她所結定的手印中爆發,凌厲無比。 
     
      「叮!」「噹!」「卜!」「蓬!」 
     
      大手印一招才分挫四僧的伏魔佛法,空行佛母已飄行虛空,一聲嬌笑道:「爾等造 
    詣不凡,本佛母今日便先記下了。」 
     
      接著幽幽而道:「能持能懾,智慧圓性……能持能懾,智慧圓性……」 
     
      綵衣一掠,帶著這股幽怨之聲,淡淡遠去,消失在遠處殿角。 
     
      空自等四僧收回法器,適才曾發話的空自大師又是一把沉雄深厚的聲音,朝堂內合 
    什道:「方丈師尊,這妖婦功法驚人,猶幸她體內經脈紊亂,否則弟子四人聯手,恐怕 
    亦退之不下。」 
     
      堂內的真如方丈緩緩道:「空自你們四人剛退強敵,這就回房調息,切莫傷了元氣 
    。」 
     
      空在卻道:「今日少林多事,弟子等又怎能為了一己之私,置之不理哩?」 
     
      真如方丈笑了,問道:「諸法究竟無所有,此義者何?」 
     
      「空!」答的卻是空圓大師。 
     
      「諸法究竟無所有,是空義。」 
     
      《維摩經弟子品》既曰空,則百劫千劫亦是空! 
     
      空自等四僧立即恍然,齊喚一聲:「南無阿彌陀佛!」便不再言語,一摩頂,已是 
    遵令回房。 
     
      方丈堂內,真如方丈長吸一口氣,道:「空行佛母既在少林,則威德法王亦不遠矣 
    。」 
     
      威德法王,據說是密宗第一高手,以大日如來加持神功稱霸西藏,但他雖為法王, 
    卻是殘忍好色,藉詞修練雙修大法,不知已姦淫多少婦女。 
     
      空行佛母,正是他的妻子。 
     
      夫妻兩人今年已屆甲子之數,因武功太高,又是摻雜了藏密四系的法門,橫行西藏 
    是無人能制,且兩人行動,素如魑魅般形影不離,此番來到中土,真如方丈有此憂慮, 
    是無可厚非。 
     
      空劍、空法望了頭頂空晃晃的堂頂一眼,目光都投在真如方丈身上。 
     
      真如方丈彷彿知道他們的心思,緩緩搖頭道:「不是空行佛母!她的大手印還未能 
    做到『殺人無痕』的境界,殺害空藏和空禪的兇手是另有其人。」 
     
      不只是空劍和空法,連要穴被點、動彈不得的燕蒼茫三人也一愕然,原來真如方丈 
    一直都以為,這兩位空字輩的神僧,確是為人所殺害。 
     
      空劍問道:「那會否是威德法王?」 
     
      真如方丈又搖頭,人已步出了方丈堂,道:「威德法王功法霸道,動輒碎人身首, 
    殺性至烈,絕不是他!」 
     
      在他身後的空法問的是另一個問題:「適才空自師弟言道,那妖婦功力大減,不知 
    是甚麼因由?」 
     
      「她是傷在僧王手裡……」真如方丈仰天說道:「僧王的真正絕學『如是我聞』, 
    老衲適才有幸一見,果有殊勝佛道……」 
     
      甚麼?僧王竟來了少林寺? 
     
      適才他們都聽得清清楚楚,空行佛母臨走前一句「能持能懾,智慧圓性」,是大圓 
    滿無印的精義。 
     
      這話本身沒問題,但空行佛母吐語之際恍恍惚惚,卻讓人費解。 
     
      現在想來,必是因敗於僧王手下,而耿耿於懷。 
     
      不錯!僧王的「如是我聞」既出,大手印亦只有無用武之地。 
     
      空劍、空法腦裡霎時都閃過那年青比丘的形相。 
     
      燕蒼茫渾軀一震,同時也想到那白衣僧人。 
     
      劍法二僧搶出堂門,往外舉目,堂外一片空地,那還有僧王的蹤影? 
     
      魔教教主龍退之對獨女的鍾愛,簡直是無以復加。 
     
      既傳了她十六天魔舞袖長這套鞭法,也傳了她龍歸大海的輕功心法。 
     
      龍歸大海,遨遊自在。 
     
      是以當真如方丈下令留客,燕蒼茫白扇一張,遮掩了撲將過來的空劍、空法的視線 
    之際,龍兒已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龍歸大海身法,搶出堂門開外。 
     
      因為她看到燕蒼茫的眼神,眼神是個指示,指示她要衝出重圍。 
     
      燕蒼茫、左丘不滅和項闖三人,則奮起魔功,頑抗空劍與空法,以三斗二! 
     
      這時,僧王正與空行佛母對決於虛空,真如方丈正施以法雨華雲,包容漫天碎瓦, 
    根本不容分心應付。 
     
      場中,反而是那小沙彌,有緣看得最清楚,那姑娘長髮一飄,人便掠出堂外,好快 
    ! 
     
      快得想再看清楚點,便不見了。 
     
      龍兒也覺自己是身輕如燕,樓閣不住在兩旁掠過,辨別方向,她知道是要往南走, 
    往南走是少林大殿的出口。 
     
      「哎呀!不行,那十八個和尚可是守在大門處!」龍兒突然想到這個可能性。 
     
      她這可真有自知之明,知道獨闖龍象大陣,自己實在是討不了半點便宜。 
     
      怎麼辦? 
     
      這一遲滯,東首和西首已分別有八名持杖的黃衣僧人奔了過來,是妙字輩的罷。 
     
      龍兒心中疑惑:「瞧這八人不會甚麼大陣罷?」 
     
      哼!橫豎都是被捉回去,不如拚一拚。 
     
      當下便是長鞭送出,疾奔西首四名黃衣僧的杖頭,柔軟無骨的右腕緊接著劃了四個 
    圓圈,竟要以鞭子纏著對方四人杖頭。 
     
      這八名黃衣僧的領頭者法號妙諦,見狀叱喝一聲道:「小妖女,好膽!居然敢在少 
    林大殿內撒野亂闖,諸師弟,拿下!」 
     
      望著這妖女的長鞭率先往自己送來,怒哼一聲,五指一鬆一緊,手中木杖已在手中 
    滑下了四寸,便是這四寸距離,龍兒的長鞭已失去捲纏杖頭的能耐,先鞭落空! 
     
      「是!」 
     
      此刻,其餘七名黃衣僧才齊聲應諾,然後學妙諦師兄一樣,七杖一收。 
     
      龍兒銀鈴般一陣淺笑聲中,笑道:「你們中計了!」長鞭陡然間,已如一頭吐信毒 
    蛇,改變了方向,直竄他們因木杖退下四寸,而露出的胸口門戶。 
     
      「哈!自露空門,不外如是!」龍兒一邊笑道,一邊抖足鞭勁。 
     
      在場的八名黃衣僧,一時間都感到這小妖女的鞭,彷彿都遞到自己身前。 
     
      十六天魔舞袖長能從一十六種鞭勢中,演變成三十二種幻化、六十四種幻化……區 
    區八種幻變,是綽綽有餘。 
     
      妙諦等八僧大駭,紛紛後退。 
     
      龍兒已是一陣嬌笑,足點石磚,在長鞭子霍地抖成一道道縮小的圈子中,騰身眼前 
    一座不知道是供奉著甚麼天王菩薩的殿閣瓦頂,再幌身,沒了蹤影。 
     
      其時陽光普照,風和日麗,映得整座少林大殿金黃屋瓦一片。 
     
      龍兒則是遇屋過屋,逢殿越殿。 
     
      她自問走的速度已很夠快,甚至開始想,走出了少林寺後,應該先回聖教總壇,找 
    人來幫手?還是來個從長計議哩? 
     
      灰影閃動,一個五十歲的矮小和尚驀地現身眼前。 
     
      龍兒這下正奔行在瓦面上,見來僧一色灰衣,心中還存一絲希望,沒有半分停步, 
    斜刺裡就往左首一衝。 
     
      灰衣僧人微微一笑,跟著一動,剛好在瓦頂邊緣攔著龍兒,笑道:「貧僧空寂,請 
    龍姑娘回去!」 
     
      果然是空字輩的高手! 
     
      月白色的長裙一舞,龍兒又往右檔子竄去。 
     
      右邊,另一個素未謀面的瘦小和尚又攔在當路。 
     
      龍兒不免心中咕嘀:「這裡莫非成了康莊大道,怎地鑽這麼多和尚出來?」便是嬌 
    軀陡止,叉著腰子道:「好了!本姑娘不跟你們跑,我回去就是了!」 
     
      空寂喜道:「阿彌陀佛!龍姑娘回頭是岸,便請隨貧僧回去方丈堂……」 
     
      那瘦小和尚卻道:「空寂師兄,莫中了這妖女的詭計。」 
     
      龍兒俏臉上透出疲憊的神色,將鞭子纏回腰際,然後拍拍雙手,道:「我不打了, 
    你們要怎樣處置便怎樣處置。」 
     
      那瘦小和尚也是差不多五十歲的樣子,翻著眼睛,點頭道:「好!」但瞧模樣仍是 
    不太相信,伸指便點她肩井和肩竅兩大要穴,先教她走動不得,不能使計。 
     
      龍兒當然不會這麼易就範,就要欺那可惡的瘦小和尚近身、剛好遮蔽空寂目力作為 
    掩護當兒,自己則繞去另一邊突圍。 
     
      忽然,一團烏雲蓋頂而下! 
     
      龍兒等三人不由得抬頭一看,只見一個壯碩身形的人物從天而降,便如天神天將一 
    般。 
     
      那瘦小和尚法號空滅,是空寂的師弟,見狀長喝道:「小心!」雙掌排空擊出,幻 
    成一道掌幕,護著週遭三人。 
     
      那壯碩人物哈哈狂笑,念了一句金剛心咒:「嗡班札薩埵阿!」足尖輕觸掌幕的核 
    心一點。 
     
      空滅立時如遭電殛,狼狽錯開。 
     
      空寂衝前一扶,亦吃不住勢子,再退數步,在瓦面上弄出蹬蹬蹬連續數聲來。 
     
      那壯碩人物已落在瓦面上,打量著龍兒,笑道:「好美的姑娘!來,本尊帶你出重 
    圍,保證少林大殿內無人可擋!」 
     
      龍兒臉上笑靨如花,笑道:「好啊!」心中可是打醒一十二分精神,暗自戒備,一 
    邊亦留意這像神魔般的人物。 
     
      這壯碩人物約莫三十來歲,高大的身形上掛著左一幅、右一幅又紅又黃的粗布舊袍 
    ,粗大的脖子上掛著的一串血紅色菩提子閃閃生輝,配著黝黑臉頰上的高鼻深目,自有 
    一股王者氣勢。 
     
      寂滅二僧又驚又怒,喝道:「來者何人?竟敢亂闖少林?」 
     
      那壯碩人物冷笑道:「本尊聖號,還沒到你們問的資格!少林寺不過一座古剎,本 
    尊要來便來,要去便去,這又有何不可?兩位想留下一命的話,便別阻本尊行動。」 
     
      空滅大怒,一掌排空轟至! 
     
      壯碩人物咧嘴朝龍兒笑道:「美人兒,瞧本尊給你出口惡氣!」 
     
      說罷,好大一團雲影,破入空滅的佛境掌勁中。 
     
      在旁掠陣的空寂一驚,連忙上前拚死相救! 
     
      「喀咧!」 
     
      一道血柱直上西天,空滅排空而擊的雙掌,竟沒一絲襲敵的效用,頭頸處已被那壯 
    碩人物一對巨掌相互狂扭,硬生生斷為兩截。 
     
      壯碩人物跟著雙手朝反向用力一扯,空滅大師立即身首異處! 
     
      好殘忍的殺人手法! 
     
      龍兒大駭,眼前一黑,已被嚇得昏了過去。 
     
      壯碩人物身形疾退,伸出粗壯左臂摟著龍兒的纖腰,然後大步踏前,再度出手! 
     
      空寂只覺面前殺勢澎湃,可惜,這是他最後一種感覺……當空劍和空法來到那壯碩 
    人物出現過的阿難堂瓦頂,只餘空寂和空滅斷裂破碎的屍首,以及一瓦的血跡,此外再 
    沒其他物事。 
     
      空滅之死,身首分離;空寂之死,一斷為二。 
     
      從屍骸的斷裂處看,他們都是給人硬生生以巨力手法撕碎,兇手的臂力必然驚人! 
     
      碎人身首,殺性至烈。 
     
      這是真如方丈對威德法王的評語。 
     
      也只有武功霸道的威德法王,才會有此凶狠的殺伐手段。 
     
      融殺入佛,是大日如來加持神功! 
     
      少林寺雖是弟子逾千,人人習武,但碰上這西藏法王,卻無半點招架之力。 
     
      少林大殿山門外,那壯碩人物威德法王手抱著龍兒,疾奔離寺。 
     
      瞧著懷中這美麗的女郎,心裡著實高興,趕緊便要找個清靜地方行事。 
     
      當下急提身法,如神行電掠,轉瞬便來到少室山山腰的叢林暗處。 
     
      卻是,一道白影陡地站立當前,來得全無半點朕兆。 
     
      威德法王微微一愕,接著冷笑一聲,迎頭直衝過去,便要以奔行正猛的勢道把來者 
    的一身骨骼轟個體無完膚為止! 
     
      那白影歎了一聲,出手! 
     
      僧王絕學,如是我聞! 
     
      一幅神聖莊嚴的西方三聖極樂圖,突然展現在虛空處,如夢亦如幻,如霧亦如電。 
     
      威德法王只覺雙手不自覺地一顫,竟提聚不了渾體氣機,一驚下,懷裡的龍兒已不 
    在懷裡,雙手腕骨在剎那之際,居然盡碎。一陣痛入心脾的劇痛瀰漫全身,來者是誰? 
     
      來者抱著兀自昏厥的龍兒,身形幌眼已在十步之外,是僧王! 
     
      威德法王稱雄西藏三十年,未嘗敗績,但此刻,連大日如來加持神功也未施一招, 
    便敗,且是敗得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這一剎,他很想知道,對方是在甚麼時候,用甚麼東西,於一瞬間將自己的一雙腕 
    骨弄碎,並且將龍兒由自己的雙手奪去。 
     
      此人是神是佛,用的是甚麼武功? 
     
      眼前的僧王已是淡淡說道:「威德法王,你敗了!」 
     
      威德法王大怒,一字一詞都彷彿從牙縫中迸裂出來的:「你是誰?」 
     
      僧王肅穆道:「小僧沒有甚麼名聲,但小僧的師尊,法王一定聽過,他乃西藏第一 
    活佛『瑪哈噶拉』,兼具紅、黃、花、白四支的修行法門。」 
     
      威德法王一雙狠目掠過濃烈殺機,緩緩點首說道:「原來是『僧王』,果有乃師風 
    範,年紀輕輕便習得禪、淨、天台和華嚴的四宗成就……」 
     
      接著抬起腕骨被碎的巨掌,冷笑道:「這一招,是否便是傳說中的『如是我聞』? 
    」 
     
      僧王道:「如是我聞,為師尊所傳,小僧得其精萃,不過是六、七分成就,法王承 
    讓了。」 
     
      威德法王木然不語,仰首道:「本尊自問,雖有大日如來加持神功中傳承的七十五 
    尊示現和中陰身的大成就法,但無論如何,還是敵不過瑪哈活佛的『如是我聞』……好 
    一個瑪哈活佛……」 
     
      一身戾氣和殺機,竟隨一句瑪哈活佛而放下了。 
     
      便是這時,一襲綵衣飄降,空行佛母已至! 
     
      威德法王見她面容慘白,上前一趨,緊張地道:「甚麼事?」 
     
      空行佛母雙目閉合,艱澀說道:「速離少林……甚麼都…別說……」 
     
      威德法王冷哼一聲道:「有誰可阻本尊!咦,是誰打傷你的?」 
     
      空行佛母慘然道:「一個白衣小僧……他的武學…殊勝,恐怕法王亦不能勝……」 
     
      僧王歎了口氣道:「佛母見諒!小僧只是想令少林清靜,才不得已出手。」 
     
      威德法王默然半晌,才道:「好!本法王今仗是輸得心服口服,僧王,以後有機會 
    ,便代本尊向活佛問津一聲。」 
     
      僧王垂眉道:「阿彌陀佛!小僧師尊剛於半年前圓寂!」 
     
      威德法王「哦」的一聲,點了點頭,便沒有言語。 
     
      空行佛母勉力張開雙目,略一調息,朝僧王一瞥後道:「原來是…僧王,人皆言僧 
    王一身修為旨在渡人救人,今日佛母看到了,你適才以一身氣機,暗中替本佛母接下四 
    大聖僧的十禪武技……否則本佛母恐怕捱不了他們一刀一劍……」 
     
      又別過頭對威德道:「法王……罷了,瑪哈活佛在西藏勝過我們的上師,他的傳承 
    弟子也勝過上師的傳承弟子……這場決鬥,不用比了……」 
     
      威德法王忽地哈哈狂笑道:「無生、無死、無勝、無敗。」 
     
      僧王亦笑道:「無天、無地、無人、無我。」 
     
      威德法王聽罷,長歎了一聲,強忍著骨碎的痛楚,竟橫地裡抱起空行佛母,就這樣 
    繞過僧王,揚長下山而去,正眼也再沒向僧王和龍兒瞧去。 
     
      他以無生死勝敗自喻,表示已目空世事人生。 
     
      僧王卻道無天地人我,表示更無著萬法俱空。 
     
      天地之間,雖無生死勝敗,這個我還是有的,不過這個我,經已看淡人生一切;但 
    無天地人我,非但無我,更是無人,既無敵我,則一切生死勝敗便不存在。 
     
      威德法王是以有對有,僧王則是以空對有。 
     
      其高下心境已見。 
     
      威德法王之敗,不僅是敗於瑪哈噶拉活佛傳承予僧王的如是我聞絕技,還有佛理上 
    的針鋒相對。 
     
      然而,真正令威德法王徹底敗退的,乃是僧王的大慈大悲,從不殺生。 
     
      他絕對清楚,適才自己腕骨被碎,僧王是可以乘勢擊殺,但他沒有,甚至僧王亦解 
    了空行佛母的困境,暗中把她從四大聖僧的手上救出來。 
     
      威德法王嗜殺好色,犯下了滔天極罪;空行佛母為精進功力,亦宰殺了不少童男童 
    女。 
     
      對於兩個同是大惡大邪之人,僧王可殺而不殺,甚至不殺而放之,威德法王實在不 
    能相信。 
     
      好一個僧王,大慈大悲,從不殺生。 
     
      但他卻不知道,這八個字,正是《武林戰史》裡對僧王的評語! 
     
      《武林戰史》是記錄了近百年來武林上較有份量的高手事跡,以及其間所發生的驚 
    天動地決戰。 
     
      看過此書的人不多,但知道的人卻絕不少。 
     
      其上,亦載有武林中極具神秘色彩的僧王事跡……僧王,潛居並修行於西藏,一身 
    兼修禪、淨、天台和華嚴中土四宗法門,二十歲那年,在西藏大雪山上救出被風雪掩埋 
    的喀什爾村民,共三百五十餘人;四年後,又將數十頭怒獅巨豹,驅逐於喜馬拉雅山山 
    西絕地以外,保存了邊藏一十九條村落人口的性命,但因來去無跡,是以不為人所共知 
    。 
     
      次年,傳承師尊瑪哈活佛賜其法號,一行。 
     
      七日後,活佛坐化於西藏秘巖,僧王自此履行師尊承諾,開始踏足中原,是年為二 
    十五歲。 
     
      出道半年,於陝北地帶,破除邪說,救出被擄的少女九十八人、取回財物牲口,導 
    引當地善信重歸正信佛門。 
     
      河北道上,退山賊,護送萬馬鏢局一行鏢師安抵洛陽。 
     
      洛陽白馬寺中,打敗七大劍邪,令慈懷方丈含笑而寂。 
     
      湖北湖南兩地,先後擊退山賊餘黨七百人,僧王之號,自此名動一時。 
     
      姑蘇城內,以一夜時間,默寫了《阿彌陀經》、《無量壽經》和《觀無量壽佛經》 
    原文經典各二,共六遍,解決了普賢寺與大覺禪院的糾葛。 
     
      翌晨,趕赴江都,敗修羅八刀,修羅八刀自此退出江湖,遂解禪心寺被剿之禍。 
     
      江都西郊,在北川巨虎爪下救出六名獵戶,並接受了年青一輩高手戰狂宗的戰書。 
     
      一個月後,上少室山,謁見少林寺真如方丈。 
     
      佛門絕學幻勢破空:能以一幻八,分戰敵手。 
     
      佛門絕學如是我聞:……評語:大慈大悲,從不殺生。 
     
      今日之後,《武林戰史》上,將會加上僧王敗退威德法王和空行佛母的一戰! 
     
      僧王望著威德法王橫抱空行佛母下山的背影,不由得歎了口氣。 
     
      佛渡眾生,素來是不擇正邪。 
     
      倘若以暴易暴,以殺還殺,又跟魔者邪徒有何分別哩? 
     
      但他怎樣也想不到,這是他最後一眼看見兩人。 
     
      半個月後,威德法王與空行佛母甫返西藏,便相繼寂滅。 
     
      「原來你叫『僧王』!」 
     
      僧王正自沉思,這突然一把聲音可把他嚇得微微一怔,一凝神,才驚覺是懷裡的龍 
    兒已然轉醒過來說話。 
     
      龍兒端量他好一會,又道:「想不到你的武功這麼好,比少林寺那堆老和尚可強得 
    多了,西藏那番僧一招便敗,簡直是無話可說。」 
     
      僧王聽罷這話,已知龍兒是一直假裝昏倒,否則絕看不到自己擊退威德法王的一瞬 
    。 
     
      龍兒見他臉上稍微露出責備之意,一伸舌頭,作個鬼臉,已是嬌憨地道:「喂!你 
    還抱著我幹什麼?」 
     
      僧王臉上一紅,忙不迭把龍兒放下。 
     
      龍兒看著他的尷尬樣子,不禁噗哧一笑,道:「啊,你這人可真奇怪,不喜歡說話 
    ,老是在歎氣,出家人都是這樣子的麼?」 
     
      僧王碰上這天之嬌女,可拿她沒法,只好苦笑道:「是小僧拙於言詞,才不太多說 
    話,龍姑娘可別胡亂道其他的出家人。」 
     
      龍兒笑道:「我比你的年歲還小,你叫自己作小僧,不嫌彆扭嗎?」 
     
      僧王給她弄得哭笑不得,搖了搖頭,便不答話。 
     
      龍兒一對美目孕育著勝利的笑意,忽然好奇問道:「你道那西藏番僧帶我出重圍, 
    是甚麼意思哩?」 
     
      僧王這下可是心中思量,思量這位龍姑娘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威德法王的別有居 
    心。 
     
      凝神瞧去,只見龍兒長髮披肩,膚色雪白透出淡淡紅暈,瓜子般的俏臉上美目黑白 
    分明,笑起來時有種讓人怦然心動的感覺,但僧王從她的容顏上,除了看出美麗和天真 
    外,實在找不到別的狡黠神色。 
     
      看來她雖幼長魔教,卻是個不懂世情的大小姐。 
     
      當下正容道:「威德法王素來喜怒無常,行事不能忖度,龍姑娘因此而得脫重圍, 
    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龍兒聽罷,卻是深思說道:「若是這樣的話,那西藏番僧實在是應記一功,你打走 
    了他,反而不妥當哩。」 
     
      僧王目光一動,發覺龍兒說這話時,美目閃過一絲機靈的光芒。 
     
      機靈的光芒底下,是一種狡黠神情。 
     
      僧王一笑,他竟然笑了出來。 
     
      龍兒奇道:「你笑什麼?」 
     
      僧王卻道:「我沒有笑,龍姑娘一定是聽錯了。」 
     
      龍兒一顆心立時活潑潑的起了戒備,試探著問:「你明明是笑了,卻是我聽錯?」 
     
      僧王仰望著蒼天,油然道:「龍姑娘,你明明沒有被嚇著,卻裝作嚇昏了的樣子, 
    然後藉威德法王的身手把你帶出少林寺外,與我是笑是不笑,不都是沒有分別麼?」 
     
      龍兒被他揭穿了把戲,皺著鼻子道:「好啦!好啦!是你贏了!」一邊賭氣,一邊 
    已走下山坡旁的一葦亭去。 
     
      僧王看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間,卻有一陣哭泣聲響徹耳畔。 
     
      是龍兒的哭聲。 
     
      僧王想起她父親失蹤,燕蒼茫等護法又正困寺中,心裡一定是焦慮得緊,適才的佻 
    皮黠詐,說不定只是掩飾她傷痛孤獨的真切感受,歎道:「龍姑娘,速離少林寺,是你 
    現在惟一能辦的事。」 
     
      龍兒止了哭聲,回頭喊道:「你不是要捉我回去嗎?」 
     
      僧王緩緩搖頭道:「這裡是少林寺,我沒有這特權,況且,空劍和空法兩位大師是 
    有心放你,便是他們已決定放你離去。」 
     
      龍兒伸手背擦了擦淚水,踏上幾步來,道:「他們放我?哼,本姑娘可不信。」 
     
      僧王微笑問道:「方丈堂內,是誰攻向你和悲秋先生的?」 
     
      龍兒呶嘴道:「是空劍那老傢伙。」 
     
      僧王又問道:「不錯,那他以『天龍爪勢』擒拿你們時,出的是那隻手?」 
     
      「左手!」龍兒答道:「我那時站在燕師兄的右邊,而我的左邊,則是大門口,他 
    撲過來時,自然要用左手,因為先向我攻擊,燕師兄在分心的情況下,便處於被動,他 
    要對付燕師兄是容易得多。」 
     
      僧王臉上露出讚歎的神色,不愧是龍退之的獨女,分析起攻守之道是有條不紊,毫 
    不含糊,因點首道:「這是『射人先射馬』的戰鬥策略,不過龍姑娘可不知,空劍大師 
    的左手,已於廿年前一場劫寺之戰中給廢了,筋脈盡斷,再不能發揮任何威力。」 
     
      實在,他只能述說到此,當年師尊向他陳述此事時,曾經言道:「那一場劫寺之戰 
    ,是因為少林寺內出了狂妄之徒而起,後來真如大師力抗眾匪,此劫方解,他亦因此而 
    傳承了方丈之位。」 
     
      此戰雖退逆匪,空劍大師始終常自悵然若失,須知於一個武者言,沒了左手便是沒 
    了武功,但世事往往是因禍而福,空劍大師為了便可彌補他失落的心境,結果花了六載 
    光陰,創出了「龍象大陣」,開拓出他的另一個成就。 
     
      這番空劍以左手擒敵,不用僧王說盡,龍兒也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龍兒回想適才空劍出手的一剎,確是沒有少林第一武僧的佛門獨有氣機,徒具天龍 
    擁護的聲勢,反不如空法的如來掌挾著一道分明的掌勁。她心思玲瓏剔透,一點即明, 
    當下便轉問另一個問題:「他這樣做,於他,於少林,有何好處?」 
     
      僧王道:「不是好處壞處的分別,而是少林自真如方丈以下,都相信龍教主是失蹤 
    了!」 
     
      甚麼? 
     
      龍兒差點兒要破口大罵! 
     
      僧王接著分析道:「龍教主是貴教的一大支柱,也是魔門的領導者。龍姑娘你試想 
    想,倘若龍教主失蹤的消息一旦傳入武林,那將會是甚麼一派局面?」 
     
      龍兒頓時一怔,沒有話說。 
     
      誠然,往日的聖教總壇,裡裡外外的人都是必恭必敬,可以說龍退之座前一站,直 
    能震懾人心,不然,以魔門中人的桀驁不馴,早就自立門戶,群魔亂舞了。 
     
      她可不知,便是這一點,真如方丈才相信他們的話,燕蒼茫沒道理向少林撒謊,訛 
    說龍退之失蹤,因為這消息只要傳了出去,偌大一個魔教便會四分五裂,覆滅沉舟。 
     
      禍亂一起,不止是魔門其他派系會乘勢而起,正派中人亦會打正旗號,說是肅清武 
    林淵藪來個群起而攻。 
     
      但聽僧王續道:「少林寺當然亦不想這武林的平衡被打破,當下只好放了龍姑娘了 
    。」 
     
      龍兒開始有點明白了,也開始佩服僧王的理念分析,但她還是不明白,僧王為何會 
    看見空劍出手。 
     
      她好記得,當自己衝出堂門口之際,僧王已破頂而出,迎戰敵人,他沒可能看到空 
    劍出的是左手還是右手。 
     
      僧王見她沉思的樣子,便是微微笑道:「你還有甚麼問題?」 
     
      龍兒翻著一對美目,道:「你在撒謊!」 
     
      僧王卻平靜地道:「龍姑娘是否奇怪,為何真如方丈放的是你而非悲秋先生他們哩 
    ?」 
     
      耶!這問題她可沒想過。 
     
      龍大姑娘索性點頭承應,事實上,此時此刻,她已是六神無主,難得有人和她聊聊 
    天,總勝過前路茫茫,不知去向。 
     
      僧王道:「龍姑娘是龍教主的獨女,此其一;便是因為這層身份,龍姑娘的一言一 
    語,都較具說服力,此其二;貴教總壇的教眾是否壓得下,龍姑娘正是一個關鍵人物, 
    此其三也。」 
     
      龍兒想不到那群和尚這麼別有用心,看準自己的身份而放,但要她領導群邪,卻是 
    一樁難事,當下幽幽歎道:「是又怎樣,燕師兄他們都不在身旁,我憑甚麼擔起這重負 
    ……」 
     
      這廂,僧王卻是突然問道:「你相信龍教主尚在人間嗎?」 
     
      龍兒昂揚答道:「我爹武功天下無敵,無人能動,當然是尚在人間了。」 
     
      僧王點頭道:「這就成了!誰不聽龍姑娘的號令,龍教主自不會放過他,對不對? 
    」 
     
      龍兒目光陡地一亮,也明白僧王如此費盡唇舌,是要令自己重拾信心,倘若連自己 
    的信心也崩塌,那還有意志支持下去。 
     
      想到這裡,龍兒咬著下唇問道:「喂!那你幫不幫我一道找?」 
     
      僧王合什道:「阿彌陀佛!小僧身繫師命,恐怕不能。」 
     
      龍兒本來還是悶悶不樂,一聽之下不禁破涕為笑道:「又是小僧嘛……嘻,人家都 
    叫你『僧王』,你何不這樣稱呼自己?」 
     
      「『僧王』是客氣的稱呼!」僧王目光一黯,歎道:「西藏一帶,在這十年常有不 
    測的天災和人禍發生,我那時曾救了不少人,但我不願受贈,每次都是匆匆來,匆匆去 
    。他們為了答謝我,便給了這名號,一直便是流傳至今。」 
     
      龍兒心情顯然已好了許多,但她可不死心,又問:「你師尊命你辦的事很重要嗎? 
    可不可以稍緩一點……」 
     
      以龍兒這位教主之女的身份,把話說得這麼婉轉,可算是十分難得了。 
     
      僧王想起師尊坐化前的教誨:「西藏密宗講求的是自我鍛練,不若大乘佛教之廣開 
    方便門戶,循誘眾生皈依十方。你是我的傳承弟子,但為師傳你的,只是大乘經論中, 
    禪、淨、天台和華嚴的四宗法門,這是要你注重修行不是個人的,而是應以你個人為中 
    心,弘揚傳燈,導引眾生。這與俠者的出發點相同,俱為善矣!」 
     
      爾時,山道上的少林大殿內傳來鐘鳴聲,一當一當的頗是沉重,如是重複,聽出是 
    一共四下鐘聲。 
     
      僧王雙手合掌,貼額道:「阿彌陀佛!」 
     
      四下鐘聲,代表著寺中四名僧人的寂滅……其中還包括死因不明的空藏大師和空禪 
    大師。 
     
      究竟是誰要挑釁少林和魔教,僧王突然間很想知道。 
     
      他心如是想,一對目光已閃過一絲異采,很凌厲,但亦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殊勝。 
     
      這是他第三次迸發出如此湛然的目光,第一次出現在江都西郊,他慷慨接下戰狂宗 
    戰書的時候,當項闖於少林寺內向左丘不滅使出七殺摔碑手時,僧王的目光中也曾閃過 
    這道充滿神采的眼神。 
     
      龍兒看得清楚,這種眼神,從來只有在爹的身上出現,看著僧王,她忽然覺得自己 
    對這穿白衣的年青僧人真的有一點仰慕和敬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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