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二 回】
不知經過多久,南宮燕再發覺怎麼睡著了?立刻睜開眼睛,發覺自己仍在丁佐
雲懷中,仍然蜷縮在這坑洞裡,只是滿天星斗,天已黑了。
丁佐雲發覺她動了一下,這才笑道:「你醒了,睡得好麼?」
南宮燕掙脫他的懷抱,爬出土坑,只見一片枯林只剩一些較粗大的焦炭仍在冒
著余煙,其它全都變為灰燼。
她四下張望,道:「那些人呢?」
丁佐雲道:「他們以為你乘著濃煙逃走了。」
她回頭望他,丁佐雲嗤嗤笑道:「他們根本不知道還有一個我。」
南宮燕又道:「花沖的屍體呢?」
丁佐雲道:「大約也被他們搬走了。」
南宮燕想想也對,那些人一定把殺死花沖的賬也算到自己頭上,歎了口道:「
可惜我的胭脂馬……」
丁佐雲道:「你放心,他們絕對不敢偷走你的胭脂馬,那目標太明顯,他們怕
你報復。」
雖然躲過火,卻因灰燼落塵,二人都弄得滿頭滿臉,一張臉就像小丑花貓,不
由相視大笑。
丁佐雲道:「我知道前面有條小河……」
南宮燕伸手給他,道:「帶我去!」
丁佐雲牽著她,向南奔行不到半里!就是一片蘆岸,圍著一彎清澈小河。
無星無月,天色昏暗,他二人卻也能藉著微弱的天光,不致於跌倒。
丁佐雲牽著她,撥開蘆葦,慢慢地走入清涼的河水中。
南宮燕武功高強,雖有千軍萬馬,她也敢闖上一闖,但是卻有些怕水。
就在沙灘邊上,她縮手道:「你去洗,我在這裡就行了……」
丁佐雲道了一聲「好」,就住蘆岸深處鑽去,轉眼不見人影。
只聽一陣悉悉索索,像是脫去了衣衫,接著嘩嘩水響,他已經滑入了水中。
天空漆黑,蘆葦濃密,這河邊處處淺洲沙岸,一時間竟不知丁佐雲已到了何處?
南宮燕不慮被人看到,解開衣襟,蹲下身來,伸手舀水著……
突聽水花嘩嘩響動,那位丁佐雲倏地自水中冒出,赤裸裸地「噗」地一翻身,
又鑽入了水中,空氣中只留下他興高采烈的歡笑聲。
天空雖然漆黑,但是她仍能清楚看到他是赤裸著,只有一條寬鬆的短褲,她遊
俠江湖多年,不是沒有機會見到赤裸的男子,誰知唯有這丁佐雲使她莫名其妙地面
紅心跳……
原來丁佐雲水性這麼好,只見他一突兒東,一突兒西,一下子躍出,一下子又
鑽進,大呼小叫,高興得不得了。
站了一會,南宮燕發覺腳下濕濕的,原來她站在淺沙上,因人體重量而下沉,
腳下繡花鞋就已滲水濕透啦。
她緊退了兩步,卻撞在一個人身上,一回頭,竟是那位赤身裸體,又全身濕淋
淋的丁佐雲。
她驚叫後退,一腳沒有踩穩而跌坐地上。
那丁佐雲早已哈哈一笑,又滑入蘆葦環繞的水中不見啦。
地上盡濕,南宮燕的衣裙也都沾沙,狼狽不堪,卻又失笑起來,以自己的武功
基礎,即使是驚慌後退,危險萬分地向後躍退,也不至於跌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難道是突然之間見到一個赤裸的丁佐雲,自己就一下子變成一個普通弱女子了
不成?
失笑中卻突然笑不出來了……
她突然見到水草之處有一條青綠水蛇,正在不疾不徐地從她面前蜿蜒而過。
女人天生怕蛇,南宮燕不由自主全身緊縮。
就這一動,已經驚動到了那條水蛇,它猛地回頭。
那一雙邪惡蛇眼就像會閃光,那蛇信條地向她一吐,南宮燕就驚叫著向後跌倒。
她己慌亂,她已忘了她的身後就是河水,她「噗」地跌入水中,慌亂中張口呼
救,卻立刻嗆了一口河水。
她驚慌地手足亂揮,一抓到實體就緊緊抱住,死也不放。
原來她不會游泳,也不懂水,她也不知道河邊水蛇絕大部份是不會咬人的。
她緊緊抱住的竟是丁佐雲的脖子,她嗆的那一口水實在難過極了,她拚命用力
地咳,盡可能地把嗆入氣管的水咳出來。
然後她伸手撥開滿頭濕淋淋的長髮,抹了一把眼睛上的水漬,這才發覺自己一
直緊緊抱住不放的就是剛才嚇了她一跳的丁佐雲。
南宮燕驚慌掙扎推開他:「快放開我。」
丁佐雲果然聽話放手,但是她卻再一次落入水中,慌亂中腳不及底,慌亂中兩
手又緊急忙亂地在他赤裸的身上亂抓。
終於憋住的一口氣快用完之時,再次抱住了他,得以不沉……
這次她抱住的是他的腰,她伏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拚命喘氣,這次她不會再推他
要他放開了。
突然她感覺到他的小腹之下,有異物在蠢動?
她伸手下去一摸,猛地大吃一驚,她摸到的竟是他那條雄性的象徵,男人特有
之物。
她猛地面紅耳赤,急忙縮手。
丁佐雲卻雙手一環,摟住了她,又低下頭來,吻住了她……
只一剎間,她就融化了,再也無力掙扎了……
丁佐雲摟著她,吻著她,又輕輕咬著她的耳朵,道:「你能閉氣多久?」
南宮燕早已熱情激盪,反而要找尋他的嘴唇,道:「至少也半個時辰……」
丁佐雲道:「沉水之前先閉氣,有機會浮起再換。」
說著又吻住了她,帶著她輕輕地沉入清涼的河水中。
南宮燕這次不再怕了,她專心地享受著他的擁吻,只要緊緊抱住他健壯的胸膛
,任由他帶著沉浮……
原來水是有浮力的,這兩個人就在這清澈河水中載沉載浮……
不知何時,她已被他剝得精光。
不知何時,她已被他揮兵進關,長驅直入。
南宮燕處女開苞,卻不敢聲張喊痛,她一向個性倔強,做事從不後悔,甚麼事
都不肯服輸,她既然沒有堅持拒絕這個男人,就不應該半途反悔,她咬緊牙根、極
力忍耐。
但是痛楚很快就過去,繼之而起的,是一種無以言喻的感受……
不用多久,她就已被這位大膽、機智、粗獷,卻又溫柔的男人徹底俘虜了。
一陣輕抽淺送,細揉慢捻,弄得她高潮迭起,哼哦不停……
這種哼哦之聲是禁制不住的,也是自己都不知道輕重的,在這寂靜水域,濃密
蘆葦之間迴盪不已……
很快地,南宮燕就顫慄著纏住他,道:「我不行啦……」
丁佐雲溫柔地抱住她,道:「那就休息吧。」
※※ ※※ ※※ ※※
剛才很累,此刻卻覺得神清氣爽,精神百倍,一向是獨行俠的南宮燕不想與這
個丁佐雲再有牽連,很快地穿好衣衫,道:「我走了……」
丁佐雲卻關心道:「關於福王……」
南宮燕看了他一眼,道:「算了,我不想再提他。」她回頭就走。
丁佐雲突然又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辦法來對付的……」
南宮燕聽見他的話,又走了回來,道:「甚麼辦法?」
丁佐雲笑笑道:「嫁給我做老婆。」
南宮燕瞼色乍變!
丁佐雲趕緊申明,道:「不是真的,只是權宜之計……」
她的臉色這才又變回來,道:「甚麼意思?」
丁佐雲道:「因為我打算把這麼漂亮的一個老婆子給賣掉了!」
南宮燕卻反而不生氣了,因為她聽出丁佐雲的話中別有所指,因為他相信魔手
探花丁佐雲絕不會是個會把老婆賣掉的人。
她停了停,居然笑問道:「賣給誰?」
丁佐雲道:「誰出的價錢高就賣給誰……但福王府出的價錢肯定是最高,因為
她們府中需要大批的標緻小媳婦。」
南宮燕眼珠子一轉,笑道:「賣進去有甚麼好處?」
丁佐雲道:「也沒甚麼好處,也許你還得吃一點苦頭,也許要幹些粗活……如
果你的心眼活,手段高明,自然你就會慢慢地往高處爬,而且還可以提拔一下我這
個沒出息的老公,給我也找個好差使……」
南宮燕斜眸一瞄,嘴角泛笑,居然見出兩個淺淺的梨渦,道:「你不怕戴綠帽
子嗎?」
丁佐雲道:「我不怕,我是個財迷心竅,祈求發跡,不擇段的混球……何況,
你並不是真正結婚拜堂的娘子。」
南宮燕哼了一聲,道:「你倒好,把這種沒廉恥的行當都干絕了,有沒有替我
設想過呢?」
丁佐雲笑道:「在劫火中保持節操,才是真正的火中紅蓮,你若沒這份『浴火
重生』的手段,就枉走這幾年江湖。」
這不但是激將法,而且是挑戰了!
南宮燕咬了一咬牙,哼了一聲,道:「我這樣做值得嗎?」
丁佐雲道:「那就要看你怎麼想了?假如你想做福王府的寵妃,自然是擺明了
身份,直接找上門去的好,否則的話,你就用我這個方法混進福王府裡去,可以不
著痕跡的踩探這福王的企圖了。」
南宮燕哼道:「他還會有甚麼好企圖?把混帳念頭打到我身上來,算他瞎了狗
眼,我非要給他點顏色瞧瞧!」
丁佐雲輕笑道:「燕姑娘,我倒覺得頗為難解……福王蕭錚雖然好色,但是頗
有分寸的,而且他從來沒有惹到江湖人物頭上來,他一向對江湖人頗為禮敬,所以
麾下才能網羅到不少好手……奇怪?這一次居然甘冒大不韙,用下五門的手法來對
付你,這也不像他平常的作風。」
南宮燕道:「你怎麼知道他平常是甚麼作風?」
丁佐雲笑道:「我是個好管閒事,專找人麻煩的人,因此對一些知名的人,我
都有興趣去深入瞭解,福王居朝頗有直名,因此我想不透他這次是何居心?」
南宮燕看看他,忽然道:「丁佐雲,看樣子你在赴約之前,已經早就把一切都
計劃好了?」
丁佐雲道:「這可沒有,我絕對是臨時起意。」
南宮燕道:「可是你對福王府的興趣比我還濃呢,這是為甚麼?」
丁佐雲道:「因為我吃飽了撐得慌,專想找些事幹干,找個不好惹的人惹惹…
…」
南宮燕頗有同感,因為她正巧也是這樣的人。
丁佐雲又道:「你也該聽說過『魔手探花』丁佐雲最大的興趣,就是捅馬蜂窩
!」
她又看了丁佐雲一陣,居然把他瞧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了頭。
南宮燕才沉聲道:「丁佐雲,我相信你,也接受你的意見去闖一下,我知道你
沒講真話,但是我不逼你說出來……」
丁佐雲連忙道:「我講的都是真的。」
南宮燕哼道:「我若發現你別有居心,或是行止有違正義時,我會整得你七死
八活,後悔投胎到這世上來的。」
丁佐雲道:「姑娘放心,我絕不會違背仁義,跟你合作也絕不會另有居心。」
南宮燕道:「你把我賣進福王府,還說是沒有其他居心?難道要賣到八大胡同
才算稱心?」
八大胡同是京都最有名的風月場所,各地的名妓都集中在那兒,丁佐雲沒想到
南宮燕會說出這樣的話來,不由得呆住了。
南宮燕道:「呆甚麼?對我的話聽來不順耳,你也知道油腔滑調讓人討厭不舒
服,就該正經些。」
丁佐雲只有攤開雙手,直翻白眼了。
他們兩個人開始了低聲的計議,最後商量妥當了,南宮燕才道:「我們需要易
容嗎?」
丁佐雲道:「不能,福王府都是些大行家,甚麼花招都瞞不過他們的,那樣反
而會惹人生疑。」
南宮燕道:「那樣不是會被人認出來了麼?」
丁佐雲道:「等你換下這身顯眼的紅色勁裝,臉上胭脂擦濃一點,眉毛再畫黑
一點,打散辮子,梳個髻子,從清純的少女變成潑悍婦人,這種的改變就不會有人
認出你了……誰也不會想到一個大名鼎鼎的女煞星會去跑馬賣藝的。」
南宮燕道,「跑馬賣藝?」
丁佐雲道:「你闖了這麼多年的江湖,難道沒見過專門在人多的地方拉場子,
走繩索,耍花槍,賣膏藥的?」
南宮燕笑了,道:「我當然見過,我只是不懂,你為甚麼要選這個身份呢?」
丁佐雲道:「那是為了將就你,要是叫你藏刀斂鋒,裝成完全不會武功是不可
能的,用這麼一個身份,就算是會兩手,就不致於露出馬腳了。」
南宮燕道:「那些『練把式』的玩意,雖然是難不倒我的,但我可沒做過,也
不懂得怎麼樣做……」
丁佐雲道:「不要緊,我會花一兩天工夫教你……」
南宮燕滿有興趣地望著他,道:「你倒是甚麼都會的,精通百藝。」
丁佐雲歎道:「姑奶奶,我們闖江湖的方式不同,你是『南宮雙艷』,闖成了
『南宮雙煞』,凡事一刀兩斷。」
南宮燕對「南宮雙煞」這四字竟是頗為得意,斜瞄著他,道:「那麼,你呢?」
丁佐雲道:「我是另一個圈子的,三教九流,五花八門,我都得沾一點。」
※※ ※※ ※※ ※※
三天之後,丁佐雲他們已經來到了京師,而且在福王府側面的一片空地上拉開
了場子。
福王府的宅院很大,聲勢顯赫,也經常有應酬,這塊空地是專門給來訪的客人
停車栓馬的。
很多大宅子的主人也好,眷口也好,出門都是坐車,在京師裡,不興坐轎,車
都是自備的,自然也都很講究了,客人進了王府,車子就自然停在這兒等候著。
因此,這兒經常聚著一大群的人,大都是趕車的車伕。
這一群人也是天下最無聊的人,他們在一洹兒等候主人的這一段時間是最無聊
,平常都是湊在一塊兒聊天,擲骰子,賭小錢。
突然來了這麼一對江湖人跑碼頭賣藝,倒是頗受歡迎。
何況,那個女的妖艷美麗,身段窈窕,兩隻大眼睛像是能勾魂似的。
而她那漢子也是個細皮白肉,一副當相公的材料,能說會道,插科打諢,聽了
叫人捧腹不絕。
京師裡的人不但喜歡好看點的女人,更有人著迷於俊俏的男人,因此,對這兩
口子在暗吞口水也著實有人在。
儘管賣藝踩高索、耍飛刀演出很受歡迎,儘管那些觀眾們在拍手叫好時,還來
著不少的混帳話,但也不過是口頭佔佔便宜而已,沒有誰敢真正地對他們怎麼樣。
畢竟這是京師,又是在在福王府門口,沒有人敢太放肆。
賣了兩天把式,這天收了場子,丁佐雲挾了銅鑼傢伙,攙著他的娘子又回到投
宿的那家「安居」小客棧裡。
他數了一下小籮筐裡的零錢碎銀子,笑著道:「今天的收入還真不錯,居然有
六十多兩呢?看樣子一個月下來我們就發財了。」
南宮燕卻把手中的那捆破刀爛槍往屋角一扔,撇著嘴道:「稀罕,就憑這幾個
錢,也能叫你樂成這個樣子?」
丁佐雲把那些碎銀子鄭重地裝進兜兒裡,笑著道:「我倒是真看重這些賺進來
的銀子呢,雖然我經常有大把銀子過手,從指縫裡漏下一塊來也比這個多,但這可
是我們辛辛苦苦,憑本事賺來的。」
南宮燕道:「哼,虧你好意思說這是辛辛苦苦賺來的?辛苦的是你的娘子,要
不是靠著你的娘子在繩子上賣弄風情,你會有大塊銀子嗎?充其量不過是幾個零碎
的小破銅錢而已吧……」
丁佐雲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又親又吻,道:「是,我的娘子辛苦了,我該好好
的慰勞一下。」
幾天相處,南宮燕跟他的關係倒是拉近了不少,晚上同居一室,丁佐雲總是在
床第間得到最大的快樂。
誰知南宮燕卻用力推開他,哀求道:「你饒了我吧,昨夜,你太粗魯……害得
我到現在還在痛。」
丁佐雲只好放開她,又笑笑道:「其實我也有功勞,你沒看見瞧熱鬧的群眾裡
面,有不少堂客姑娘家,她們不但真捧場,而且出手也很大方,丟下來的都是戥銀
(小額銀子),她們可不是為了欣賞你的風情吧?」
南宮燕忽地一笑道:「你這麼一說,我倒想起來……那幾個丫頭、僕婦可能都
是衝你來捧場的呢,每一個都盯看你看,你一開口,必定是滿堂采。」
丁佐雲紅著臉道:「沒有的事,你別胡說……」
南宮燕道,「我胡說?有位三十來歲的大奶子長得不錯……剛才不是賞了你一
錠五兩重的小元寶?而且,在散了場子後,那位大奶奶還拖住了你,直追問你住在
哪兒?八成是已經瞧上你了。」
丁佐雲一急正待辯,但是看見南宮燕那得意的樣子,心中一動,乾脆笑笑道:
「那感情好啊,你出頭把我賣進福王府裡去好了,反正咱們的目的就是想辦法打進
去,誰先誰後都一樣。」
南宮燕果然沒有他那麼好的涵養,啐了一口道:「要賣你自己賣進去,憑甚麼
要我把你賣掉?你又不真是我甚麼人,真是不害躁……姓丁的,我問你,我們已經
拉了兩天場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我們就一直這麼混下去?」
丁佐雲笑道:「別急,別急,我想是快有消息了,今天不是已經有人打聽我們
的落腳處了嗎?」
南宮燕道:「你所說的是那個小老媽兒?那算甚麼,人家是瞧上你這個小白瞼
,想偷空兒悄悄地來跟你約會。」
丁佐雲道:「那可說不定,不過那個小老媽子看來也非等閒之輩,瞧旁邊觀看
的人看見她走過來,便都讓開了……有人還向她彎腰陪著笑臉打招呼,可知道她的
身份很重要。」
南宮燕道:「再強些也是個下人。」
丁佐雲道,「你別瞧不起下人,一個王府得力的奴才,比官兒還神氣呢,一、
二品的大官兒,還得看他們的臉色。」
「這我知道,就當她是一等管事的大奶奶吧,又能怎麼樣呢?看她跟你說話時
賊眉賊眼的,準沒安甚麼好心眼兒,你被她看中了,難道還能把你帶進去養在她屋
子裡面不成嗎?」
南宮燕竟是存心在抬槓了,丁佐雲知道女人一犯到遠個毛病時,就是到了不可
理喻的時候。
所以丁佐雲也沒再與她爭下去,只是笑笑道:「你別忘了,我們只是個不入流
的江湖賣藝者,福王府即使要僱用我們,也不會由福王親自下帖子來聘請,多半是
派個下人來知會一聲就成,你若是真心想打入福王府,就不能得罪這種二等主子。」
南宮燕自然承認這個道理,因此道:「到那個時候,我自然會敷衍的,但現在
總不需要奉承她們吧。」
丁佐雲道:「這就對了,來,我們再複習一遍……」
南宮燕道:「幹嘛呀?這麼簡單的事,還得要預先排練一番麼?」
丁佐雲道:「有些固然不必,有些台詞卻不能忘記,記得我叫左雲,是宛平縣
,大王村的人,是個家道中落的個地主。」
南宮燕道:「我記這個干甚嘛?」
丁佐雲道:「有人來了……」
他急切又道:「至於你自己,就叫『小燕兒』,最好不要有姓名籍貫,就說從
小就在四海流浪,因為人家可能會去查的……」
南宮燕還要問,卻聽見門外已響起了腳步聲,接著是店家的聲音:「左爺,快
開門,有貴客來了。」
她暗中慚愧,看來丁佐雲的耳目是比她靈敏,這間屋子在店堂的最後面,跟前
面有好長一段距離,前面的動靜,他居然能聽得清清楚楚?
不過她沒有時間多做思索,因為丁佐雲已經把房門打開了,口中還問道:「是
那方的貴客呀?我說掌櫃的,你可別拿我開胃了,我已經窮得當街賣藝了,還會有
甚麼貴客臨門的?」
他說著話,抬頭迎了出去,看見一個俏生生的小老媽兒,不過才二十出頭,臉
抹得紅紅的,頭梳得亮光光,一身衣服穿得俏俏的,身上的氣味香噴噴的。
丁佐雲的臉一紅,這正是他跟南宮燕引起爭論的那個小老媽兒,因此他悄悄的
瞟了南宮燕一眼,他唯恐南宮燕犯起了性子,當時跟人槓上了。
還好南宮燕只是對他促狹她笑了笑,丁佐雲這才放心了,至少她不會跟他鬧性
子了。
丁佐雲立刻堆上了一臉的笑,道:「啊,原來是大姊呀?那可真是貴人了……
快請屋裡坐。」
那個俏老媽兒只站在門口向裡面掃了一眼,隨即皺著柳眉,道:「這就是你們
住的屋子?」
丁佐雲道:「是的,又髒又亂,實在不像話,因為不知道大姊會光臨,否則一
定會收拾收拾……家裡的,你快收拾一下。」
那個俏老媽兒道:「算了,再收拾也不能把豬棚收拾成洞房的,你也別忙了,
這種屋子咱們姨奶奶怎麼也不能進來說話……好在我已經先開了一間上房,請姨奶
奶去歇著了,你還是跟我到上房那兒去回話好了。」
丁佐雲道:「怎麼?姨奶奶來了?她找我有甚麼貴幹呢?」
那個小老媽兒一橫眼道:「這自然是有好處挑給你,難道還會從你身上搾出油
水來不成?」
丁佐雲道:「是,是,我這就過去請安去,大姊,小的這女人……」
那個小老媽撇了一下嘴道:「姨奶奶沒吩咐叫她,讓她先留在屋裡,如果有必
要,再來叫她好了。」
他只有看了南宮燕,道把嘴一噘,道:「你去你去,我才懶得去打躬哈腰……」
※※ ※※ ※※ ※※
丁佐雲這才跟著那小老媽走了。
那個掌櫃的則彎著腰在前面領著路,一副愁眉苦臉之狀,福王府的姨太太突然
坐了車子到他的店裡,先要了一間上房,然後要找賣藝的左雲。
這個漂亮的小老媽還神秘兮兮的叫他不准聲張,別讓人知道。
店家是老北京了,大宅院裡的姨太太在他店裡幽會小白臉也不是頭一回了,可
是福王府出來的卻是頭一回。
這個主兒太難惹,要是不小心鬧開了,很可能會送掉他的老命……
但他此刻又無法推拒,叫他怎麼能不發愁呢?
一路上還聽見那個小老媽道:「我叫喜兒,是十二姨奶奶身邊的人,我們姨奶
奶在府裡最得寵,王爺對她是言聽計從……」
丁佐雲陪著笑臉,道:「好,好命,好福氣。」
喜兒卻輕歎道:「可就只有一樣不好,咱家王爺實在太忙,沒有多少工夫陪她
,因此她很寂寞的……」
丁佐雲裝做懂事地應和道:「悔叫夫婿覓封侯嘛,這是難免的,不過若是跟了
個沒出息的主兒,就算終日廝守,缺米少柴的過苦日子,那也沒意思……」
喜兒道:「我們姨奶奶倒不嫌貧,也不怕苦,她說只要跟個知情合意的郎君,
哪怕終日種田打魚也甘心的。」
丁佐雲道:「那只是說說而已,真到那個時候,就沒甚麼樂趣了,你想想,終
日風吹雨淋太陽曬,不出幾個月,就把一副花容月貌給糟蹋了,那簡直是暴殄天物
!」
喜兒道:「看來你倒是很懂得磷香惜玉的……不過我家姨奶奶也沒有打算拋開
富貴,找個窮小子挨餓受窮去,她寂寞是沒人陪著說話消遣,府裡其他的姨奶奶也
是一樣……我剛好瞧了你們兩天的把式,發現你們還真有些玩意兒。」
丁佐雲道:「那是混飯吃,沒奈何的行當,實在不堪一提。」
喜兒道:「你別謙虛了,我可不是沒見識過的,你的娘子那幾手飛刀,還有她
走繩索的身段步伐,可不是一般走江湖賣藝的花拳繡腿,她該是下過真工夫的。」
丁佐雲心中一動,覺得對方的眼光實在凶,他已經盡量地修改南宮燕的那些正
統武功基礎了,仍然瞞不過她們。
不過,幸好他的答案也早做準備了,道:「我的那個女人,她老子早先是保鏢
的,後來因為受了傷,才改行跑江湖,所以他教的身段也不同於一般賣藝的……她
的身手不錯,真打起來,五、六個大漢還能應付得了。」
這個叫喜兒的僕婦卻冷笑一聲道:「這點本事,在王府裡邊連個看門的都不如
,所以沒有人會看得上你的女人,姨奶奶看中的是你……」
丁佐雲道:「我?我更不行,比我那女人更差。」
喜兒道:「不是看上你的武功,姨奶奶不是要找個保鑣,像你這種樣兒的,二
三十個也不夠她一個小指頭捏的。」
丁佐雲一縮肩膀,伸伸舌頭:「有這麼厲害?」
「喜兒看你不信是不是?要不咱們試試,我只用一隻手,瞧能不能摔你十七八
個觔斗?」
丁佐雲道:「這……我怎麼敢?我有天大的膽子也不能得罪大姊。」
喜兒哼了一聲道:「姨奶奶們要找一個平時能陪著說話解悶的人,我聽你一張
嘴倒還挺伶俐的。」
丁佐雲道:「這倒行,不是我吹牛,我裝了滿肚子的鼓本唱詞兒,胡琴、弦子
、笙簧蕭笛,我都來得兩下子,要是陪那些闊太太們消遣,我倒是十八般武藝精通
。」
喜兒道:「倒瞧不出你是個全能的活寶?」
丁佐雲委曲的道:「我在家裡也是當少爺出身的,只因為好賭,才把一大片家
業給輸光了的。」
喜兒道:「算了,你所謂的一大片家業,充其量也不過是幾百畝薄田而已。」
丁佐雲道:「沒有那麼多,不過一百多畝,可不是荒田,是上等的良田,每畝
田一年可收成百來石麥子呢。」
喜兒道:「哪怕你的田地裡長的是金子,也不會比你在王府裡的收入高,你只
要好好地幹,有你的好處呢。」
丁佐雲聽了似乎顯得很興奮,連忙問道:「真的?大姊,但不知要怎麼樣地報
效姨奶奶?」
這時,他們已經來到了上房的門戶,停住腳步。
喜兒揮揮手對掌櫃道:「沒你的事了,你可以走了,記住,這一帶的上房咱們
全都包了,掌櫃的可別讓不相干的人過來,要是讓別人知道我們來過這兒,我就挖
了你這雙眼珠。」
說著她不經意伸出兩根塗滿了水仙花汁的手指,輕輕地向廊旁的木柱一戮!
掌櫃的瞼都綠了,他不明白那根白楊木的柱子,何以成了紙糊面捏的,竟被那
嫩蔥似的手指戳出了兩個洞?
這要是戳在自己身上,那還得了?
他哈著腰,喏喏連聲地退走,他正待吩咐店裡的小二們別輕易過這邊來,忽然
瞧見人影一閃,飄進了上房的隔屋。
他大吃一驚!連忙悄悄地過雲,卻看見是那個賣藝的小媳婦,耳朵貼著牆,正
在偷聽著隔屋的談話。
他正待聲張,卻見那小媳婦一伸手,一支亮晃晃的匕首,貼著他的脖子。
這意思很明顯了,他只要一出聲,喉管非斷不可。
※※ ※※ ※※ ※※
屋裡,丁佐雲己經見到了那位姨奶奶,年紀比喜兒年長一點,可是比她更美,
美中帶煞,神態端莊。
她不像是出來打野食的那種野女人,這使丁佐雲有點納悶?但他乖巧地行了個
禮道:「左雲叩見夫人!」
王爺的夫人該稱王妃,但一這位不是正式的元配,叫姨奶奶又不夠恭敬,倒是
叫夫人適合些。
果然這位夫人笑了笑道:「左雲,聽見你這樣稱呼,就知道你是個伶俐的人,
你有念過書嗎?」
丁佐雲道:「回夫人的話,小的進過學,十四歲時還中了鄉試,不過往後就沒
再下苦功,蹉跎了好多年。」
夫人點點頭道:「也沒甚麼關係,聰明人死讀書是浪費,十年寒窗,拚死命也
不過巴個老虎縣令幹幹,沒多大出息,那些人連王府的門兒都進不了。」
丁佐雲不敢隨便接話,只聽這姨奶奶又道:「左雲,喜兒說了,我們姊妹在府
裡太寂寞了,想要找一個說說話解悶的人,聽說你的口才很不錯,大夥兒都中意了
,讓我來問問你。」
丁佐雲連忙道:「是,是……全仗夫人栽培。」
夫人道:「這麼說,你是答應了?」
丁佐雲道:「能夠混個出身,小的自然是求之不得,不過小的還想知道得清楚
一點,夫人們究竟要小的幹甚麼?」
喜兒道:「不是全跟你說明白了嗎?」
丁佐雲道:「假如只是要我彈彈唱唱,陪夫人們消遣的話,小的寧可帶著女人
闖江湖的好。」
喜兒怒道:「你簡直不識抬舉?」
丁佐雲道:「大姊,話不是這麼說,我這個人雖無大志,可也受不了拘束,再
說,伺候一群娘兒們消遣,我也不至於那麼沒出息,若是要如此,我倒不如把娘子
賣到八大胡同了……多少我左雲還是一名秀才相公的頭銜呢!」
喜兒眉毛一豎!
倒是那位夫人笑了,擺擺手道:「喜兒,別發橫,這個人有點志氣很好,我倒
很中意。」
喜兒哼了一聲!
夫人又道:「左雲,若是光要你逗逗趣兒、解解悶兒,我大可以把你叫進府裡
去,當面告訴你,我悄悄地到這兒來找你,自然是另有借重。」
丁佐雲道:「請夫人說明白了。」
夫人陷入沉思……
喜兒卻悄聲地提醒她,道:「夫人,你要多慎重。」
夫人卻像是下定了決心地道:「我決定了,左雲,我看你不但聰明伶俐,而且
還是個讀書人,所以找跟你把話再說明白一點……我們府中有十二個姊妹,有些固
然是閒著無聊,有些卻是少了個知己的人為我們辦些私事。」
丁佐雲道:「像哪一類的事呢?」
「這個等以後我會告訴你的,不過你可以放心,我們不會虧待你的,只要你辦
得好,我們也不會長時間委曲你,不出三五年,總會給你設法弄個前程,你中過秀
才就更好了,捐班也好,補班也好,至少可以有個六、七品頂戴。」
丁佐雲沉思片刻道:「只是辦些私事?」
「不錯,是一些沒有危險性的私事,只要隱密機靈一些就行了,最重要的是靠
得住的人。」
丁佐雲想想道:「我這個人可以擔保能守口如瓶,不會輕洩我的任務,我也會
盡量小心,不叫人發現,不過萬一性命交關,我可沒那個種挺下去……」
夫人居然笑了:「好,這是老實話,我喜歡說老實話的人,假如你一口答應,
我倒難以放心……明天你到府裡來找喜兒,可別提今天的事,我之所以要先來找你
,就因為在府裡我不便再對你說這些了。」
丁佐雲卻遲疑著,道:「夫人,我還有個娘子……」
夫人皺眉道:「讓她住在外面好了。」
丁佐雲道:「那可不行,我離不開我娘子。」
夫人笑道:「你怎麼那麼沒出息?進了府裡,你要甚麼樣好看的女人沒有?只
要你有本事,連那些夫人你都可以吊上膀子,那些騷蹄子有幾個很不老實。」
丁佐雲道:「夫人,我倒不是摔不下她,而是我實在不忍心這麼對待她,我這
個娘子並沒有經過正式嫁娶,可是她一心一意跟著我,並且她年輕輕的,我也不放
心把她一個人撇開了,良心上不安。」
夫人道:「你不是把她撇開,你可以在府外租問屋子安頓她,等你有空的時候
再出來探望探望她。」
丁佐雲道:「我這女人不是閒得住的,她也容易惹事……」
夫人道:「真要命……這樣吧,下午,你們到西直門外威遠鏢局去,找總鏢頭
王敬業,叫他設法做個保,把你娘子送進去。」
丁佐雲道:「做個保?」
夫人道:「府裡用男人倒輕鬆一點,用個女的,卻十分慎重,若沒有一個有名
頭的人做保是行不通的。」
丁佐雲道:「這倒是奇怪了?怎麼對婦道人家,反倒慎重呢?」
夫人道:「這個你不懂的,不過你把渾家帶進王府可不是甚麼好事,要是受到
甚麼欺負,可怨不得我。」
丁佐雲道:「那倒不怕,小的那個女人不過稍具姿色而已,而且她的武功底子
不錯,誰要佔她便宜不容易。」
夫人冷笑一聲:「這樣子最好,就這麼說走了,你走吧,記得回頭到西直門外
找王總鏢頭去。」
丁佐雲道:「夫人,那位王老爺子肯替我們做保嗎?」
夫人道:「他是我舅舅,你去一提說玉蘅叫你們去的,他一定會替你們擔保的
,記得,明天你自己來找喜兒,別跟你女人混在一起,你現在可以走了!」
※※ ※※ ※※ ※※
南宮燕也已經把那個嚇得半死的客棧掌櫃嚴加告誡一番之後,放開了去。
丁佐雲回到屋裡,她也已經在屋裡等著了。
他朝南宮燕一笑:「你在隔屋都聽見了?」
南宮燕點點頭,隨即解嘲似的笑道:「沒想到,原來是打算我先混進去,再把
你弄進去,現在反而變成要靠你的力量弄我進去了。」
丁佐雲道:「誰弄誰進去都一樣,只要咱們倆能在一起……」
卻又皺著眉頭,道:「小燕兒,我發覺問題愈來愈複雜了,這位十二姨太似乎
大有問題?」
南宮燕道:「不只她一個,你沒聽說嗎?她另外有幾個姊妹跟她一樣,都需要
一個親信辦事的人,所以才找上你,看來福王府內的十二金釵,恐怕有一半都有問
題哩?」
丁佐雲道:「不但是十二金釵,整個福王府都問題重重……還有那個王敬業,
他似乎也牽涉在裡面?」
南宮燕點頭道:「但是,他本身就已經家大業大,牽涉在裡面做甚麼呢?」。
丁佐雲道:「小燕兒,問題愈來愈大了,你現在可以退出,侵犯你的桃花浪子
花沖已經死了,你大可不必再淌這渾水。」
南宮燕道:「你呢?是否有意思退出呢?因為你根本毫無牽扯。」
丁佐雲道:「我是個很好奇的人,我想探索個究竟?」
南宮燕道:「我也不是個輕易退縮的人,我也相當好奇?」
其實兩個人要參與的理由都很牽強,他們似乎都各有目的,只是誰也不肯說出
來而已。
※※ ※※ ※※ ※※
西直門外一帶有很多鏢局,但是威遠鏢局的規模最大,派頭十足,不但門庭輝
煌,而且像衙門一樣。
門口有兩個跨刀守值的鏢伙,閒雜人等不得入內,連差一點的小商家也都進不
了他們的門裡。
威遠鏢局的鏢,動輒以百萬計,而且許多官方的鏢也差不多全是托威遠鏢局這
家來送保。
無怪乎他們鏢局裡出來的人,一個個神氣萬分了,就連站在門口的人也都眼睛
長在額角上。
丁佐雲帶著南宮燕,虛虛怯怯地來到門口,就聽到一個漢子大聲的吼叫道:「
滾開!這也是你們亂闖的地方麼?」
南宮燕最受不得這種氣,但她的嬌魘上還帶著笑容,道:「喝,這位大哥,說
話可真和氣哩?這兒不過是間鏢局罷了,連官家的紫禁城也還有開放讓人通行的時
候呢,你們這兒比皇宮大院還戒備森嚴呢。」
她的話還真厲害,京都大衙門多,禁止平民百姓進入的地方不少,但是一家鏢
局也擺出這等排場就過份了。
王敬業著人在門口站哨,原是招呼一下門戶的意思,因為鏢局裡經常會有一些
大客戶或是重要人物來訪,若是等人家直進大廳再接待,未免失之禮貌。
再者,有些客人之間,互相有點不痛快,在這兒碰上了相當尷尬,有人招呼著
,就可避免這些麻煩了。
站門的夥計是看這兩個人穿著不顯,神情又猥猥瑣瑣的,為了顯顯威風,才吼
了那麼一聲。
再者,也因為南宮燕打扮得妖艷,也有點想吃豆腐的心,先使使威風給他們兩
人瞧瞧呢。
等到南宮燕話出如刀,而且還擺出一副鬧事的架子來,那個漢子就知道遇上了
個棘手貨。
在京師開鏢局,不怕登門耍狠的,就怕這等使賴的,他們可以吵個沒完,京師
重地,傷人既不行,殺人更不行。
南宮燕這一搭腔,那漢子就神氣不起來了,連忙笑道:「小娘子,你別誤會,
是咱們鏢局裡一會兒有貴賓要降臨,所以不讓閒雜人在這兒逗留。」
南宮燕冷笑道:「貴賓,有多貴?一斤賣多少?」
這是存心生事了。
另一個漢子瞧著情形不對?若是這時候在門口吵起來,倒是實在不妙了。
他連忙上前陪笑道:「小娘子,對不起,我這同伴不會說話,你多包涵一點…
…不過咱們這兒的確是有貴客要來,你們二位不管是找人也好,問事也好,都請稍
候一會兒,這會兒局裡沒人招呼你們。」
南宮燕哼了一聲,道:「都要像你這麼說話不就結了嗎?哪有開口就叫人滾開
的,這是人開口說的話麼?」
人家已經出來打圓場了,她硬是不買帳,而且還故意大聲叫了起來。
這時丁佐雲假意上前道:「娘子,算了吧,看樣子人家是有急事,咱們就回頭
再來也不遲。」
南宮燕沉下臉道:「不行,我非得爭回這口氣來,叫那個王八蛋在地上滾一滾
給我瞧瞧!」
那個漢子因為一時口不擇言,惹出了麻煩,心中正在著急,因為很快就有重要
的官人登門,偏偏在這時候生事,回頭總鏢頭怪罪下來,可就吃不消了。
再一聽南宮燕乾脆罵開了,倒是有了借口,沉聲道:「臭婆娘,你居然開口罵
人?你是存心來找麻煩的,老趙,抓起來再說。」
他知道吵起來沒完沒了,不知道要如何才得終結?不如把他們先抓起來,架到
一邊兒去,回頭再說。
所以他口中說著話,手也就開始動了,一把抓向南宮燕的領口,想揪住衣服,
拖了就走的。
但是他卻忘了對方是個年輕的女人,領回下,就是鼓蓬蓬的胸部,他這一手伸
出,讓人以為是存心輕薄了。
南宮燕本來就一肚子氣,自然就更無法原諒這種行為了,她一縮身子,讓過了
那一抓,跟著底下撩出了一腿,踢在對方的膝蓋上!
包鐵的弓鞋碰在堅硬的骨頭上,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那漢子就在一聲痛叫之後,雙手抱著膝蓋,痛得滿地亂滾了!
連聲的慘叫,驚動了鏢局裡面的人,陸續有七、八個漢子奔了出來,紛紛察問
發生了甚麼事?
那個叫老趙的漢子道:「這兩口子是存心來找麻煩的,一上來那個母的就把錢
四給打了。」
話還沒說完瞼上又「啪啪」兩聲,狠狠地挨了兩耳光。
那是南宮燕再度出手,她跳著腳罵道:「王八羔子,你這是張著眼睛說瞎話,
甚麼叫公的母的?你姊你媽你奶奶才是母的。」
南宮燕一面叫一面跳,十足的一副潑辣相,倒是把那些後來奔出來的漢子全給
嚇住了。
因為照她這副行藏,自然不可能是甚麼有頭有瞼的再色,這等人避之唯恐不及
,誰也不想去惹上身。
所以一大堆的漢子,居然沒有人再去找她動手。
未後又出來了一個五十上下的中年漢子,身材瘦削,兩眼炯炯如電,神態不嚴
自威。
老趙被摑了兩個耳光,跳著腳要去找南宮燕拚命,但是被人拉住了。
正在不依之際,看見了那個中年人,他的氣焰立刻消了下來,畏怯怯地道:「
總鏢頭,您老來了……」
原來這中年人就是京師首屈一指的江湖人物,威遠鏢局總鏢頭「開碑手」王敬
業,他沉聲道:「發生了甚麼事?說!」
老趙反而結結巴巴,說不上來了。
這時丁佐雲上前抱了抱拳道:「這位敢情王老爺子當面?事情是這樣子的,在
下帶了內人來到貴局,是專程拜見老爺子的。」
老趙叫道:「他們可沒說,他們一來就生事。」
南宮燕叫道:「甚麼?我們一來就生事,你這王八蛋說話可要憑著良心,老娘
還沒有開口說話,剛剛到這裡時,你們就叫我滾開!媽的,這是你們鏢局裡的風水
,就這麼對人的嗎?」
當著王敬業的面前,南宮燕也是葷的素的全來了,這可把那個老趙嚇得不敢再
開口說話。
王敬業多少也明白了一點內情,知道自己這些個手下,平時跋扈已慣,經常會
惹一些麻煩,因此臉色一沉,道:「別說了,準是你們又先得罪人,對不對?」
老趙囁嚅著,道:「一開始固然是錢四不對,可是我立即就賠過不是了,而且
還告訴他們說有貴賓即將來到……」
王敬業臉色再沉:「混帳東西,我只要你們站在門口招呼一下,等方提督來了
通報一聲,可沒告訴你們說是甚麼貴賓?咱們開鏢局,憑本事賣力氣賺錢吃飯,上
門的朋友都是貴賓,怎可以憑勢利來分別?你們活該受教訓!」
然後又對丁佐雲和南宮燕拱了拱手道:「對不起,王某律下不嚴,多有得罪,
王某謹向二位道歉!」
王敬業的態度十分謙虛,倒是大出人意料之外,那個挨了一腿的錢四抱著膝蓋
,跳了過來苦著臉道:「總鏢頭,我這條腿殘廢了,你可得替我做主……」
王敬業瞪了他一眼,然後伸手輕捏一下錢四受傷的地方。
錢四又殺豬般的叫了起來。
王敬業皺了皺眉頭,朝看南宮燕道:「這位小娘子,他出言無狀,你教訓他是
應該的,但是出此重招,將他打成了殘廢,是否太過份了?」
南宮燕道:「王老爺子,你聽來還像個明理的人,就不該說這句話,您該先問
問他做了些甚麼?」
王敬業移目向錢四,他又不敢開口了。
王敬業再度轉向老趙,他卻不敢不開口,只有一五一十地說了。
這次卻老實多了,完全是照事實敘述。
但是南宮燕卻道:「他要抓人,卻是當胸一把抓過來,別說你們只是開鏢局,
沒有權利亂抓人,就是衙門裡的差人,對一個婦女也不能這麼抓人法的,我只不過
廢了他一條腿,就算我殺了他也不過份!」
王敬業的目光頓時更形峻厲,逼向錢四道:「錢四,你說,事情是不是真的如
她所說的?」
錢四低聲道:「總鏢頭,小的是因為她在門口吵得太凶,只想把她架到一邊去
,可不是存心輕薄。」
王敬業忽地一掌切下去,砍在錢四的另一條腿上,骨折聲清晰可聞,而且那條
腿也立刻也變了形。
誰也看得出,那條腿也殘廢了,錢四頓時痛昏過去。
王敬業吩咐道:「把他送到大夫那兒去,養好傷後,給他五百兩銀子,雇輛車
子打發他回家去。」
四下一片寂然,那個老趙鼓起勇氣道:「總鏢頭,小的可以證明,錢四隻是情
急之下出手,並不是存心輕薄……再說他也是為了鏢局做事,他被人打傷了,怪他
學藝不精,您不出頭沒話說,可是您補上這一掌,卻叫人無法心服!」
王敬業沉聲道:「你責問的好,我可以答覆你,錢四若是沒練過,我可以原諒
他,但他卻是我親自教過拳,也算得上是我的門下。」
老趙道:「這倒不敢,我們都跟總鏢頭練過拳,卻沒敢自抬身價,說是總鏢頭
的門下弟子。」
王敬業的臉色一沉,道:「老趙,你們承不承認沒關係,反正我教你們沒藏私
,對每一個人都是盡我所能的教了,只是沒有督促你們,由著你們自己發展而已,
你們自己不肯下工夫來苦練,那可怨不了我,但是有一點我必須堅持,那就是練武
的規戒,動手時對方若是婦女,有些部位是禁止攻擊的!這話我說過不止一遍了吧
?」
老趙低頭不響。
王敬業又凜然地道:「我言之再三,你們仍然沒記住,那是你們自己的事,我
在提出規戒時,必然加一句:『你們若是犯了戒,被我知道了,一定會嚴懲不怠』
,這話你們都不當一回事,我卻不能忘,必須執行,現在你對我處分錢四的事,還
有甚麼話可說呢?」
老趙低頭道:「沒有了,小的糊塗!」
王敬業一歎道:「那就好,你們不認為是我的門人,我卻始終把你們看成門人
子弟,你們任何行為,我都有責任的,算了,這番苦心你們一時不會明白的。」
他的神情略有落寞之意,轉向南宮燕一拱手道:「小娘子,王某再次為手下人
的失態致歉,而且王某也施過懲誡了,請小娘子寬容。」
南宮燕還了他一個彎腰道:「王老爺子這麼說,奴家倒有點不好意思了,不過
您這局子門口的人,以後的態度最好是收斂點,別說身在江湖了,就算是做生意買
賣,也講究的是和氣生財呀。」
她居然還在教訓,而王敬業也有那麼好的脾氣,肅容地聽著,拱拱手道:「是
,是,多謝小娘子教訓,王某一定要他們注意……二位說是來找王某的?」
南宮燕道:「是的,不過不是我們要來,是一位叫玉蘅的……」
王敬業笑了起來,道:「原來是舍侄女說的二位,她已著人通知過王某了,王
某只道二位會晚一點再來的……請,請,到裡面說話。」
他很客氣的把人邀了進去,使得他身邊的人又瞪大了眼睛。
有人已經認出這兩口子就是在福王府側廣場上賣藝的那對夫婦,那就更令人感
到奇怪了?
一對普通跑江湖、耍把戲的夫婦,總鏢頭對他們實在客氣地過了份,因為他們
的總鏢頭常有一些奇怪的行徑,不過他們也只是把懷疑放在心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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