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回】
王敬業把人請到裡面,那兒的氣氛很嚴肅,有不少的人在忙著,像是要迎接甚
麼要人似的?
但王敬業仍是把他們請到一邊的花廳坐下。
花廳雖然小的多,裡面的陳設卻更漂亮豪華,顯然是專為接待一些特別的客人
用的,王敬業把他們當做特別的客人了。
他們坐定後,有穿著漂亮的小廝送上了茶,出門隨後又放下了門簾,遮斷了外
面的喧吵。
王敬業這才客氣地道:「王某失禮,還沒請教二位的尊姓大名?」
丁佐雲拱手道:「在下左雲,宛平縣大王村人士,這個是我女人,她叫『小燕
兒』……」
王敬業道:「哦……原來是左老弟,不知道尊師是哪位高人?」
丁佐雲一笑道:「王老爺子,你要問我師承門戶,那可慚愧了,在下從小雖然
喜歡玩槍弄棒,那也只是胡亂自己要著玩,雖然也經人指點過幾手兒,但也都是些
不入流的江湖武師,提不出個名姓來。」
王敬業笑了一笑道:「老弟客氣了,看夫人幾手高招,著實高明,敝局的上上
下下都跟敝人學過三五年,就以剛才那老趙、錢四二人,也能得頂得七、八個大漢
子聯手,卻在尊夫人手下只有一招而已。」
丁佐雲笑道:「我這渾家,從小就跟著班子跑馬賣藝,她的功夫是比我紮實一
點,但也沒有受過甚麼正式傳授,東學一招的,西學一點兒……我說出了實情,倒
要叫王老爺子取笑了。」
南宮燕不等詢問,立刻道:「王老爺子,我是從小練的,教我的師父雖不出名
,但都很認真,因為我們跑江湖的,很容易受人欺負,必須會幾手自衛的功夫。」
王敬業笑道:「照娘子所能來看,當不只幾手兒吧?」
南宮燕笑道:「我會的多呢,繩上玩飛刀、腿上耍毽子,不過那都是混飯吃的
把式,真正用來打架的,就是那幾手了……教我的那位師父說這幾手用來應付一般
江湖混混兒足夠了,真正高明的成名人物,不會跟我們一般計較,也沒碰上的機會
。」
王敬業見她的口風很緊,倒也不再深究了,喝了兩口茶,又問道:「含侄女要
二位找王某,有何見教?」
丁佐雲道:「是這樣的,王府中那位玉蘅,原先是要僱用我一個人,我這個女
人也一定要跟著,她沒法子,才說王府中僱用女人麻煩些,一定要有紮實可靠的鋪
保,她叫我們來找王老爺子,說有你做保才行。」
王敬業「哦」了一聲,重新打量了丁佐雲他們一番,然後他才笑嘻嘻地道:「
那當然沒有問題,別說是有我侄女的托付了,就看江湖道義上,王某也該盡個責任
的。」
他就這麼一口答應了,又寒暄了一陣,問明了他們在哪家客棧歇腳,更約好了
第二天讓車子來接他們一起上福王府去,然後才客氣地親自送他們出門告別。
※※ ※※ ※※ ※※
丁佐雲和南宮燕走出沒多遠,忽然有幾匹急馬潑剌剌地衝了過來,老遠就有人
喊道:「讓路,讓路,提督正堂方大人駕到!」
馬隊後面二十來丈處則是一輛綠呢圍子的大馬車,車後又是跟隨著五、六個騎
馬跨刀的官人。
一眨眼就過去了,而且馬車都是往威遠鏢局那邊去的,看來提督大人的確是要
去拜會王敬業。
南宮燕因為被濺了一頭的泥沙,心中很不高興,沉下了瞼道:「這個混帳東西
,簡直該殺,一個九門提督有甚麼了不起?竟然這麼個囂張法!」
丁佐雲道:「九門提督官不過四品,卻執掌京畿的執法與治安,是皇帝面前最
紅的官兒之一,神氣一點是應該的,我們布衣百姓,讓道兒也是應該的。」
南宮燕道:「奇怪的是這位正堂方大人,真是去拜會王敬業的,真叫人有點猜
不透了?」
丁佐雲笑道:「王敬業雖然是個鏢頭,但是他的鏢局大,業務範圍廣,來往的
對象比提督正堂大得多的官兒也頗有人在,再說他的侄女兒是福王府的姨奶奶,提
督府跟福王府又差著好大一截了,所以提督正堂去拜會王總鏢頭,也是件平常的事
。」
南宮燕道:「甚麼事到了你的嘴裡都變得平常了,你還有甚麼新奇的事兒沒有
?」
丁佐雲笑道:「有,王敬業今天對咱們的態度才叫新鮮,威遠是京師首屈一指
的大鏢局,王敬業是北六省最有名的江湖人,他的門下鏢伙也等於是他的門人,今
天叫你給打了。」
南宮燕道:「那有甚麼了不起?那傢伙稀鬆平常,我打他根本就沒費一點手腳
呢,這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丁佐雲笑道:「小燕兒,你可不能說人家稀鬆平常,那兩個傢伙的身手還過得
去,只是你太了得而已。」
南宮燕有點得意地道:「我最討厭這種狗仗人勢的傢伙,動不動就叫人滾,所
以我要他滾兩滾給人看看。」
丁佐雲道:「打了那樣一兩個人倒沒甚麼,奇怪的是王敬業對咱們的態度客氣
得過了份,尤其是找他做保,他居然一口就答應了?連問都沒問。」
南宮燕道:「這還不是因為那位王府姨奶奶的關係,威遠鏢局在表面上這麼吃
得開,多半還都是靠著福王府的緣故,對這個侄女的話,他敢不重視嗎?」
丁佐雲皺眉道:「事情看起來是像你所說的,但往深處一想,我總覺得不像那
麼一回事?」
南宮燕卻笑道:「別去管它了,咱們進去福王府的目的,是為了去探究桃花浪
子花沖的底細去的,可不是探究王敬業,我說姓丁的……」
丁佐雲立刻制止,道:「別忘了,我現在化名『左雲』。」
南宮燕笑道:「怕甚麼,這裡又沒有別人?」
丁佐雲道:「現在就得改口,叫習慣了,才不會不經意脫口而出。」
南宮燕咋舌笑道:「好好好,左雲,左雲……明天進了福王府之後,我們會被
分派怎麼樣的工作呢?」
丁佐雲道:「這個我還不清楚,反正是做下人嘛……」
南宮燕道:「話說在前面,要是派我個伺候人的工作,我可不幹!」
丁佐雲笑道:「咱們又不是真要幹這個,只是為了要窩進去福王府裡,受了點
委曲有甚麼關係?」
南宮燕道:「不,不能受太大的委曲,你不想想,我們原來賣藝的收入也不壞
,生活何等自由?又不是窮得沒飯吃,幹嘛一定要去受那種委曲?」
丁佐雲一揚眉,道:「對,幸虧你提醒了我,咱們是應該端著點,否則反而會
叫人啟疑了。」
南宮燕笑道:「你總算明白了,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答應那位姨奶奶就太爽快
了一點。」
丁佐雲微笑道:「我跟你不同,我是個敗家的土財主少爺,江湖味兒沒你這麼
重,能夠巴結得上王府,自然會熱衷一點。」
南宮燕道:「你熱衷個屁?無非是看見那位姨奶奶長得俏,魂兒被勾去一半,
連骨頭都酥了。」
丁佐雲聳從耳肩道:「依我扮演的身份,就該是這副德性。」
南宮燕笑道:「別忘了我是你的渾家,我的身份則是個既潑辣又愛吃醋的女人
,你要是敢不規矩,我就給你鬧個沒完,鬧得大家都撈不著好處。」
丁佐雲苦笑地望看她,卻不知道她是真是假。
※※ ※※ ※※ ※※
第二天的上午,威遠鏢局果然真的派了輛車子來,而且還有個姓羅的鏢頭陪著
他們上福王府。
當車子停在了福王府的側門,那個叫喜兒的漂亮小老媽兒,早已在那兒等著了。
她看見了他們,就笑嘻嘻道:「左兄弟,你們怎麼到這時候才到呀!走,我帶
你去見姨奶奶去。」
南宮燕卻不依了叫道:「喂,慢來……我怎麼辦?」
喜兒頗不高興地道:「你急個甚麼?原沒有叫你一起來,等一下趙鏢頭自然會
帶你去見總管,安排你的工作的。」
南宮燕道:「那可不行,我得要我家漢子陪著,說定了讓我幹甚麼,然後才能
決定留不留下?」
喜兒一橫眼道:「左兄弟,你這個女人是怎麼回事?你到底是想不想在王府這
兒干了?」
丁佐雲沒開口,南宮燕卻道:「左雲,不干算了,咱們走,咱們又不是日子過
不下去了?非得搶『奴才』干,走!」
她說走就走,真拖了丁佐雲回身向外走去。
丁佐雲雖然不住地向他的渾家解說著,但腳下沒有停住,他們兩人一直朝外走
去了。
南宮燕一面走一面還撇著嘴道:「左雲,我早就說過,勸你別來吧,都是你硬
架著我要來,還說到王府能混個出身……哼,屁的出身?你自己瞧瞧看他們的樣子
,分明是拿著咱們當奴才,咱們來這兒犯得著嗎?」
說著已來到了門口,那兒站著一個漢子冷笑道:「你們別看不起這裡的奴才,
一個三四品的官兒,來到這兒,連奴才還不如呢?那些官兒見到了王府的奴才,都
得垂手彎腰說話。」
丁佐雲沒理他,南宮燕卻冷笑道:「那是這些官兒們骨頭太軟了,沒出息,咱
們江湖人卻不受這股子窩囊。」
※※ ※※ ※※ ※※
兩口子就這麼出了門,連車都沒坐,一逕走回了下榻的「安居」小客棧,王府
裡也沒有人追出來。
南宮燕倒頗感意外地道:「左雲,很抱歉,是我鬧得太過份,把你的好差事也
弄砸了。」
丁佐雲笑笑道:「不,你表現得恰到好處,一個跑江湖的婦道人家,是該有股
潑辣之氣的。」
南宮燕白了丁佐雲一眼道,「潑辣?這都是你的好抬舉,給我安排這麼一份好
角色,難道我還得表現出大家閨秀的模樣兒不成嗎?這些詞兒全都是你先編好的,
怎麼你反倒批評我起來了?」
丁佐雲道:「天地良心,我怎麼是批評呢?我是說你的表現絕佳,維妙維肖,
入骨三分。」
南宮燕道:「可是咱們這麼一來,把咱們混進福王府的路子打斷了,也把你的
計劃破壞了。」
丁佐雲笑笑道:「破壞不了的!咱們這麼表演一下,正顯得咱們並不急於進王
府去,反而能去除他們疑心。」
「疑心?疑心甚麼?」
「福王府中江湖人出入頻頻,來往密切,顯而易見是大有問題?一個有問題的
地方,必然是多疑的,咱們偏偏又到福王府側來賣藝,你想想,那麼人家會不會懷
疑咱們是別有用心呢?」
「那麼你認為他們邀咱們進去是一種試探了?」
「那倒不是,我看得出那個甚麼叫玉蘅的姨奶奶是急著要用個貼身傳話遞消息
的人,否則她舅舅王敬業也不會對咱們這麼客氣了……不過那個叫喜兒的丫頭故意
對你蔑視,倒可能是一種試探。」
「那是甚麼試探?地分明是嫌著我,想把我擠跑了,好跟你套近些……你沒見
她口口聲聲左兄弟,叫得多親熱。」
丁佐雲笑笑,他知道女人有時會吃些莫名其妙的干飛醋,這種不可理喻的行徑
,最好是不加理會。
而南宮燕自己卻有點不好意思,道:「喂,左雲,你說那俏老媽兒是對我做試
探,她究竟要試探甚麼?」
丁佐雲道:「她知道我不是江湖人,而你卻是江湖上混的,所以在態度上撩撥
你一下,你若是逆來順受,足見我們是別有居心了,因為沒有一個江湖女子能忍受
別的女人當面搶走了她的漢子的。」
南宮燕紅著臉「呸」了一聲!道:「臭美,誰是誰的漢子?你要弄清楚一點,
咱們只是逢場做戲,你可別當真了!」
丁佐雲笑了笑道:「即使是做戲,也得像回事兒,進了福王府,咱們還得住一
間房,偶爾還要表演親熱給他們看呢。」
南宮燕道:「那是幹甚麼?」
丁佐雲道:「為了裝點咱們的身份,否則咱們就不像是兩口子了……再說,在
那個凶險重重的地方,兩個人在一起,互相有個照應。」
南宮燕「哼」了一聲!
丁佐雲道:「你有沒有發現,王府的上上下下,個個全是練家子,我們再小心
,也難免會有疏忽的時候。」
南宮燕還待爭辯,丁佐雲道:「想想那天在客棧的事吧,那個桃花浪子花沖就
是從王府中去的,迷藥也只有福王府這種大宅第才拿得到,那迷藥是皇宮大內的秘
方,尋常的百姓家是不可能取得到的,所以咱們最好還是別分開。」
不過南宮燕卻想起了新的憂慮,道:「王府中男女的禮防很嚴,他們肯允許我
們在一起嗎?」
丁佐雲笑道:「堅持一下還是可以的,王府中只有下人、僕役不能雜居,但有
些書吏、賬房、師爺等,都是可以攜眷的,也有專為他們所設的居處。」
南宮燕道:「你去了,算甚麼呢?」
丁佐雲道:「經你那麼一鬧,我當然不能去做下人奴才了,不管我做甚麼工作
,名義上總要爭個好聽一點的。」
南宮燕道:「你也別打得太如意的算盤了,咱們已經負氣出來,他們也沒有來
再邀,八成兒是吹了。」
丁佐雲笑笑道:「吹不了的,目前他們只是在偵察觀望咱們的態度而已,不相
信咱們做出要離去的樣子,他們的人就會出頭了。」
於是,兩個人開始整頓行李,收拾好家俱。
丁佐雲到櫃檯,道:「掌櫃的,把店賬結一下,麻煩你們給雇輛車。」
掌櫃的哈腰陪著笑臉道:「左爺,恭喜您了,在王府當差,以後還要您多關照
呢,您儘管高昇上任去,店錢早已經有人結過了……這兒上王府也不遠,您先把地
方安頓好了,再吩咐一聲,小店自會把這些行李給您送過去。」
丁佐雲道:「誰替我們結的賬?」
掌櫃的道:「是早上來接二位的那位羅爺,他一到就吩咐,要小的把花費賬目
算好,上威遠鏢局收去,你們前腳剛走,王老爺子就派個人來將賬全算清了。」
丁佐雲冷笑道:「他倒算得準,知道我們今天準備離開。」
掌櫃的陪笑道:「王老爺子倒沒有說這話,他只吩咐說二位的店飯花費,一律
由他們鏢局來算,也說二位若是再住下去的話,要小店小心伺候,賬還是他們算。」
丁佐雲心中有數,臉上卻裝出生氣的樣子道:「這算甚麼?他有錢擺闊,我可
不領這個情,該多少錢,我自己付,車子照雇,要說好上北通州!」
掌櫃的一怔,道:「北通州?左爺,您上那兒去幹嘛?」
丁佐雲道:「跑碼頭賣藝去,告訴你,王府那份差事我沒幹。」
掌櫃的一怔道:「昨兒個不是說好了嗎?」
丁佐雲一昂頭道:「福王府那兒的氣焰太盛,甚至連府裡做奴才的僕婦、丫頭
都對我們夫婦頤指氣使的,呼來喝去的,我們兩人豈不成了奴才的奴才了?咱們江
湖人吃不了這一套!」
他的聲音很大,好像是有意說給誰聽,果然門回傳來一陣腳步聲,跟著一陣哈
哈大笑,道:「誤會,誤會,左老弟,你的火氣太大了……」
然後就是王敬業高瘦的身材跨了進來,他「開碑手」的外號不是浪得虛名,未
見如何行動,十來丈的距離,眨眼就來到面前。
丁佐雲道:「王老爺子怎麼來了?」
王敬業笑著道:「你們前腳離開,老夫後腳也到了福王府,原是有點小事去看
看舍侄女玉蘅的,一去就聽了賢伉儷的事兒。」
丁佐雲道:「王老爺子知道了最好,並不是我夫婦不識抬舉,實在他們欺人太
甚了。」
他跟昨天玉蘅邀請他時,好像變了個人,不再是一副急功近利之狀,裝出副慷
慨激昂之狀。
王敬業卻世故地一笑道:「誤會,誤會,是左娘子誤會了,聘老弟入府,是舍
侄女請准了王爺後再來奉邀的,府中早已知悉,所以無需再辦手續,至於左娘子到
府裡去,有老朽做保,也必然沒問題,但手續上必須經過一下。」
這時南宮燕也過來了,先給王敬業行了禮,然後道:「王老爺子,您來評評理
,大宅院裡規矩大,奴家是知道的,但是那位管事大丫頭也太欺負人了,我們夫婦
還沒有一定答應受聘到王府去幹活兒呢,她就對我吆喝起來了?」
王敬業正要開口,南宮燕又搶著道:「咱們左雲在家裡也是個進過學的相公,
又不是去賣身投靠,幹嘛要吃這一套呀?所以我們兩口子商量的結果,覺得還是回
去吃江湖飯的好。」
丁佐雲這時也端了起來道:「正是這話,王老爺子您也許沒瞧過我們的玩意兒
,我們就是沒辦法,才走上了這條江湖人不齒的未路,但我們卻不是一般混吃騙喝
的江湖人,手底下多少有幾套真玩意,我們若是肯將就,混個教拳護院的,還有人
爭著要,無非是為了貪圖一點自由,才幹上了這一行。」
王敬業的涵養還真好,以他的赫赫盛名,聽著這一對默默無名的夫婦信口吹噓
,居然毫無慍色,還是陪笑,道:「老朽沒拜識二位的功夫,我那外侄女兒可瞧了
兩天了,她是不輕易讚許人的……」
南宮燕還是不領情,哼了一聲,王敬業又道:「當然也是因為二位確實是有真
才實學,才想借重,上午的事是丫頭喜兒沒說清楚,玉蘅知道了,已經好好地罵了
她一頓,特央老朽再來奉邀二位。」
丁佐雲看看南宮燕,她也做作地思索了一下,然後道:「老爺子,您老人家這
麼對我客氣,我們不能不識好歹的,可是有一樣,那天晚上姨奶奶也沒說清楚,要
左雲到王府去當差,到底是甚麼名份?」
王敬業一怔道:「左家娘子,這倒使我難以回答了,王府中若正式用人,須由
內務府選派,那是另一番手續,也是朝廷正式品級的頂戴官真。」
南宮燕笑道:「這個我知道,我家左雲進過學,只是一名秀才而已,沒有中過
舉,自然不敢奢望正式當官老爺。」
王敬業道:「其實那倒不難,混個幾年,只要會做人情,肯花幾個錢,在內務
府裡先補個缺,捐副頂子,再出王府報請開發實缺,那也是很普通的事,只不過初
來乍到,可就不行……」
南宮燕道:「我說的也不是那條路。」
王敬業道:「要說身份,還有一條路,至於不經內務府,算是王府私下雇聘人
員,那是沒甚麼身份的。」
南宮燕道:「沒有身份,總有個稱呼,像管賬的師爺可以稱先生,使喚的小廝
卻只能做下人奴才了。」
王敬業笑道:「左家娘子原來爭的是這個?你盡可放心,我們左老弟既然進過
學,文武雙全,總不能委曲他做下人呀,王府聘他是教席先生。」
丁佐雲有些受寵若驚,道:「啊!教席先生,教甚麼人?」
王敬業道:「福王沒有世子,他本人封爵掛帥,自然不必再受教了,老弟教的
是舍侄女等一干女弟子,她們已過了讀書的年齡,而且興趣也不同,學些甚麼可不
知道,反正老弟博學多才,哪一行都能教。」
南宮燕笑道:「這倒是選對人了,我家左雲是百藝俱通,百樣稀鬆。」
王敬業道:「左娘子說笑了,不過王府中教習先生很多,並不見得都是來教學
生的呀!」
南宮燕道:「那麼我去了又幹甚麼呢!」
王敬業道:「也是教席,教授舍侄女練武。」
南宮燕笑道:「王老爺子,您別開玩笑了,福王府的姨奶奶們號稱十二金釵,
個個都有一身精絕的武功。」
王敬業笑道:「藝有未嘗經我學,總不能百藝俱通,大家切磋一下,總有進益
的,再說左娘子是老朽推介的,也不能太委曲你呀!」
南宮燕笑道:「您這麼一說,更叫我不好意思了。」
王敬業也笑道:「現在大概二位肯屈就了吧?老朽親自陪二位前去,老朽的車
子就等在門口。」
丁佐雲這才道:「這太不敢當了,怎敢麻煩老爺子?」
王敬業道:「應該的,應該的,早上是老朽恰好有事,抽不開身,去慢了一步
,否則也不會有那些不愉快了。」
在王敬業的懇邀與力促之下,丁佐雲兩口子總算又上了車。
他們只帶了隨身的衣服,其餘那些賣藝的家當,王敬業說帶去王府不便,不如
寄放到他鏢局去。
※※ ※※ ※※ ※※
到了福王府,王敬業的面子似乎大多了,車子直入內院,玉蘅也親自出來迎接
,向他們道了歉。
當時就召來了王府的總管莫謙,著他當面下聘書,卻有一項小麻煩,在手續上
要填寫一份簡歷表的。
丁佐雲倒是毫無猶豫提筆直書,看他的一手字,還真不賴。
他自己這個「左雲」倒是貨真價實,確有其人,是他在江湖上的一個好朋友,
已於去年遠赴南疆遊歷,一時不可能回來,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借用這個身份。
但是南宮燕這邊,他只有胡譾一些了,寫完之後交給玉蘅。
玉蘅一看,微微娥眉道:「左先生,尊夫人姓小?」
丁佐雲笑道:「回夫人的話,我這渾家名叫『小燕兒』,可不是姓小,她的真
姓名是甚麼?可沒人知道,她是二歲時,被她師父在路邊抱來的,見她長得雪白聰
明,江南的春天時節,燕子滿天飛,就取了這樣一個小名兒,以後就隨著她師父的
班子,浪跡天涯……」
玉蘅道:「小燕兒,好名字。」
丁佐雲又道:「她學會了這一身雜耍功夫,但始終沒個姓名,現在她跟著我,
倒不妨冠上夫姓……」
他提筆要加,玉蘅笑道:「不必了,只不過是個手續而已……」
總管莫謙當場完成手續,先行告退,王敬業笑道:「好啦,二位安心在這裡幹
活,老夫還有別的事。」
玉蘅道:「多謝舅舅辛勞。」
丁佐雲亦道:「前輩加意提攜,感激不盡。」
他們都送到門口,目送王敬業上車離去。
玉蘅道:「現在手續辦過了,二位就是這府裡的人了,一兩天內,莫總管會給
二位送腰牌來,二位就方便在京師走動了。」
丁佐雲裝做不懂地道:「現在我們也很方便呀?」
玉蘅笑道:「你只是在外城活動,內城都去不了,而我們卻經常要借重先生的
幫忙上內城去的。」
丁佐雲道:「夫人,我上內城去幹甚麼?」
玉蘅道:「我們跟內城一些宅子裡的官眷們時常有往來,總是下下棋啊,鬥個
詩啊甚麼的,我們王府裡這班姊妹老是輸給人家,現在有了先生,總可以跟人家較
量較量一番,比個高低啦。」
丁佐雲自然知道這不是真心話,他必須表現得是一個善解人意的靈巧人物,就
不再確究了。
※※ ※※ ※※ ※※
玉蘅對他們這兩口子倒是挺禮遇,特地吩咐把內宅側門的一所小偏院清出來給
他們夫婦住。
那所院落是獨立的,有三間屋子,一邊是假山,一邊是高牆,獨門獨院,既清
靜又偏僻。
但是跟玉蘅她們所居住的後宅倒挺近的,有甚麼事,派個人在側門叫了一聲就
行。
待遇說好了,夫婦兩人每月薪俸二十兩,四季新裝一襲,二節例敬,比同府中
其他人員。
一日三餐,有大廚房派專人送到,但院子裡還有一小小的廚房,嫌大鍋菜不好
時,也可以自己弄個甚麼體己菜。
玉蘅還笑著道:「左先生,我們也是吃大廚房的菜,菜色也不差,就是口味略
差了點,因此我們姊妹中有幾個愛吃的,由她們在你那個院子的廚房裡自家弄好了
。」
丁佐雲一聽暗中喊糟!隨時有人會過來,這一來他們夫婦的生活就再無隱密可
言了。
是那個叫喜兒的丫頭帶了兩名小丫頭送他們過去的。
到了那間小院,裡面傢具陳設都很精美,而且還有一間所謂「書房」,琴棋書
畫,各種用具都全的。
喜兒可能因為早上對南宮燕的態度受了斥責,變得很不開心,繃著臉也不說話。
南宮燕進入了屋子裡,她才叫了一聲道:「這兒的裝設好文雅,倒像是千金小
姐的繡房。」
喜兒又忍不住了,哼了一聲,道:「不錯,這兒本來就是幾位夫人私下偷空來
休息讀書的地方,為了要安頓你們這一對俗物,害得我們都沒處玩兒了。」
丁佐雲笑嘻嘻地道:「大姊,兄弟的臥室跟書房分開的,大姊若是有興趣,還
是歡迎經常來玩的。」
喜兒看見了南宮燕進了臥房去了,才倩然笑道:「左兄弟,你這個人很風趣,
我倒是願意常來,可是你這個娘子太討厭,你真那麼喜歡她……」
才說到這兒,忽然颼的一聲,一支飛刀擦著她的耳邊飛過,釘在後面的窗欞上
,嚇了她一大跳。
喜兒回頭看時,卻是南宮燕叉腰瞪目。
丁佐雲連忙地道:「娘子,你這是幹甚麼嘛……」
南宮燕怒道:「幹嘛你們還不清楚?這院子給了我們,就是我的家了,這個婆
娘跑到我的家中來勾引我的漢子,我難道還不該生氣?」
喜兒怒叱道:「你放屁,胡說八道!」
南宮燕怒道:「剛才你說的甚麼,你再說一遍?告訴你,騷婆娘,你膽敢對我
家漢子不乾不淨,你得小心老娘一刀射你個兩頭對穿!你想男人想瘋了,主意打到
我家漢子身上來?」
喜兒竄上去,一掌摑出去!
南宮燕看出她的身手步法都很高,是一個受過上乘調教,可是與人動手的經驗
太差了,否則這樣當面進招,去摑人家的巴掌是很危險的事。
因見南宮燕只伸手一抬,架開了那一摑,跟著一腳橫掃。
喜兒哎喲一聲尖叫,飛跌出去,好在她是撞向丁佐雲那邊的,被丁佐雲伸手就
抱住了嬌軀。
但是喜兒卻痛得眼淚直流,再也站不起來了。
南宮燕那一腳踢得很促狹,她的鞋頭是包鐵的,走江湖的女人多半穿那種鞋,
必要時這也算是一種兵器。
她一腳踢在喜兒的膝蓋上,力量用得恰到好處,使得那兒紅腫起來,卻沒有碎
裂,不養個十天半月是無法再行動了。
喜兒就勢賴在丁佐雲身上不肯離開了。
南宮燕也裝著不勝痛苦的樣子,坐在地下,雙手握住了腳尖,假意的捏著,她
的口中還罵道:「左雲,你這死沒良心的,老娘的腳也扭了筋,你卻抱住那個騷娘
們不放,是甚麼意思?」
丁佐雲只有苦著臉道:「小燕兒,你別胡鬧了,喜大姊的傷不輕,我得把她送
過去……咳,你怎麼老是闖禍呢?」
南宮燕賴在地上大叫大鬧,丁佐雲只有叫一個小丫頭留下照顧她,另一個小丫
頭則帶路,他抱著喜兒到後宅去。
他要藉機會瞧瞧這王府中究竟有甚麼蹊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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