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九 回】
南鍾北鼓,南門「鐘樓」卻比北門「鼓樓」更破更舊更荒涼。
丁佐雲卻循聲來到這樓台半圯、荒草及膝的鐘樓,狐鼠亂竄,宿鳥驚飛。
黑暗中有人沉聲道:「無言獨上。」
丁佐雲應聲道:「有口皆碑。」
黑暗中走出一個猥瑣瘦小的男子,道:「大哥……」
丁佐雲十分意外,道:「祥子,是你?」
祥子一步就奔了過來,撲地跪下,注道:「大哥救命!」
丁佐雲一怔!急扶住他,道:「你怎麼啦?你有甚麼危險?」
祥子道:「不是我,是師父,他老人家……」還沒說完,又泣不成聲。
丁佐雲驚道:「師父他老人家怎麼了?」
他口中所說的師父,其實只是指點過他一套輕功步伐的風塵異人,號稱「神偷
」燕羽的老人。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丁佐雲焦急問道:「快說,倒底是怎麼回事?」
祥子才是神偷的嫡傳弟子,道:「還不都是『神偷』二字盛名之累,有人向內
務府告密,誣陷說朝廷遺失的一串念珠,落在師父他老人家手中,將他打入了刑部
大牢!」
丁佐雲一聽「內務府」三字,立刻就神情緊張,道:「一串念珠,就這麼重要
?」
祥子道:「據說由念珠可以找到一組法器,由法器可以找到一尊金菩薩。」
丁佐雲聽得眉頭大皺,道:「這是甚麼時候是事?」
祥子道:「十天之前。」
丁佐雲道:「你怎麼今天才來找我?」
祥子道:「我找了你十天……」
丁佐雲歎道:「不錯,是我躲得太好了,對了,你還有個師兄葉玉坤呢?」
祥子道:「他已經趕到河南去了。」
丁佐雲道:「河南?到河南去做甚麼?」
祥子道:「師父說線索在河南龍堡。」
丁佐雲一怔,道:「龍紹武?」
祥子道:「可是龍紹武他也絕對不會承認,而刑部的期限又只有一個月。」
丁佐雲道:「不要緊,我跟他女兒小白菜有點交情,我去一趟。」
祥子道:「我也去,我們去找葉玉坤聯合行動!」
※※ ※※ ※※ ※※
丁佐雲也來不及向玉蘅與南宮燕說明,就此不辭而別,趕赴龍堡。
但是他非但找不到葉玉坤,也見不到龍紹武,更見不到小白菜,因為龍堡今天
嫁女兒,嫁的就是小白菜。
今天是個黃道吉日。尤其是龍虎鎮的大喜日子。
鞭炮震聞,煙硝刺鼻,鑼鼓聲鳴,哩哇拉地響澈雲霄。
當吹鼓手引導著兩乘花轎吹吹打打從南邊進入「龍虎鎮」時,看熱鬧的人如潮
水般地湧了上來。
這鎮本來也不叫龍虎鎮,只因南有「龍堡」,北有「虎莊」的緣故。龍堡與虎
莊在武林中號稱「武林雙堡」,是武林中僅有能與少林、武當、崆峒、長白四大門
派分享盛譽的兩個新興世家。
而龍家嫁女,虎莊娶媳婦這檔子喜事,可算是武林中近三十年來第一件大事了。
龍堡姓龍,虎莊卻不姓虎而姓胡,是因為要與龍堡對峙,「胡」字與「虎」字
近似諧音,所以「胡莊」也叫成「虎莊」了。
現在,虎莊的主人「開碑手」胡文虎,端坐在大廳迎門的太師椅上,這兩天心
事多,火氣大,兩眼紅腫,堡中近日的忙亂、嘈雜,今日達到了高潮。大廳中有不
少的至親好友,更有各地趕來祝賀的武林同道,他的身後左右還有幾個心腹,如內
外總管等高手。
他的身邊座位空著,那本是堡主夫人的座位,但今天也不例外,胡夫人仍在小
佛堂中閉門念佛,不肯現身。
正在眾人焦急等待時,忠心耿耿的老僕胡升顛著屁股踉蹌奔入大廳,喘著氣道
:「啟稟老……老爺……少爺說他……他有點中暑現象……新娘子也……也因為火
氣大……牙痛,所以少爺叫老奴稟告老爺……先進洞房再說……一切都免了。」
這像甚麼話?連拜天地及拜父母都可以免了?
剎那間一股子怒火衝上腦門,像個即將爆炸的爆杖,他相信若非礙於情面,這
些至親好友必然捧腹大笑。
眉與目不相識,只為太近,他對兒子胡光宗的瞭解不謂不深,卻絕未想到他會
如此渾球?而新媳婦也居然會順著他,兩個渾球渾到一起啦。不過話又說回來,這
話出自游手好閒、浪蕩逍遙的胡光宗之口,卻也不算太意外。
胡文虎自椅子上蹦了起來,揮手吼叫著道:「甚麼?不拜天地,不拜父母?這
是甚麼話?氣死我了,氣死我了!不要說中暑、牙痛,就是死……」
胡升急忙阻止著,道:「老爺,今天這日子您就少說幾句,您的眼睛也不宜上
火,老奴這就去請少爺和少奶奶去。」
給兒子取名「光宗」,本是要他光宗耀祖,誰知處處忤逆,處處惹禍,竟是如
此不長進?好不容易給他說了一門親事,討個門當戶對的媳婦,居然還讓老爸當眾
出這樣大得糗事?
胡升出廳,至親好友也只能安慰胡文虎,但這些人活了大半輩子,還沒聽說過
這種鮮事。此刻,哪一個不是在內心裡呼喊著荒天下之大唐或滑天下之大滑稽呢?
※※ ※※ ※※ ※※
此刻新房門窗緊閉,盛夏大熱天,真夠人受的。
屋外有很多親友下人,不免千方百計設法窺伺,竊竊私語。
「這麼早就躲進洞房去親熱,真是沒見過這麼沉不住氣的新人。」
「你難道不知道咱們這位新郎少莊主是有名的紈褲子弟,花花公子?」
「那也不用這麼猴急,也不拜天地,也不拜高堂……」
儘管外面的評語愈來愈不堪入耳,洞房內的新郎和新娘並肩坐在床邊,充耳不
聞。
窗縫隙間似乎有眼睛在偷看?新郎起身走過去,掛上一條面巾,恰好將縫隙遮
住,這才又走回來,挨著身穿鳳冠霞被,蓋頭蒙面的新娘子坐下,摟著她的肩膀,
低聲道:「東西帶來了吧?」
新娘也低聲道:「甚麼東西?」
新郎「咦」了一聲?道:「就是那串東西呀,那東西既為雙方家長議定的陪嫁
之物,東西應該交給你帶回來才對。」
新娘道:「當然帶來了,但是,你值得信賴嗎?」
新郎微楞,道:「你這是甚麼意思?」
新娘道:「聰明人怎麼又糊塗起來了?」
新郎道:「東西既然帶來了,就交給我吧,要知道,今天賀客盈門,良莠不齊
,我們要特別小心。」
新娘道:「其實我爹早就聽到風聲,說有很多人在覬覦這東西,所以事先就已
派人送到男方家長這邊來啦。」
新郎一聽「男方家長」而不稱「公公」,這口氣,就知道不大對勁!忽然伸手
掀起了新娘的蓋頭。
新娘端坐不動,右手卻已按在新郎的「志堂穴」上。
這「志堂穴」是生死大穴,新郎當然不敢妄動,卻失聲道:「你……你不是新
娘小白菜,你是……」
這位新娘子竟然也是人間絕色,只是黑了些,她展齒一笑,露出一口雪白而整
齊的牙齒,道:「我的確不是新娘,但是你呢?你是新郎胡光宗嗎?你又是甚麼人
呢?」
新郎果然不是虎莊的寶貝兒子胡光宗,支支吾吾道:「我……我……」
假新娘笑道:「假鳳虛凰湊在一起,倒也很有意思呀。」
假新郎驚「咦」一聲?道:「莫非你是……『黑水仙』喬玲?」
喬玲笑笑,道:「當然,這種事是瞞不了『魔手探花』丁佐雲的。」
丁佐雲只一扭腰閃動之間,就已脫離了穴道被制的危機,更反手扣住了喬玲的
腕脈,其快逾電。
喬玲完全放棄抵抗,冷笑道:「對一個女人動粗,很了不起麼?」
丁佐雲不理會她的揶揄,咬牙道:「是胡文虎請你來的?還是龍紹武?老實說
,不管是誰請來的,你的份量也不怎麼夠。」
喬玲冷冷一哂,道:「就憑你魔手探花一個人就想覬覦這一串念珠,只怕也不
易得手,丁佐雲,我們談談合作如何?」
丁佐雲不答反問,道:「你把新娘放在何處?」
喬玲針鋒相對,道:「新郎呢?你又是何時神不知,鬼不覺的掉包了?」
丁佐雲得意道:「就是在來途林中休息時。」
喬玲也露齒一笑,道:「彼此,彼此,為了這東西,我們如果弄得兩敗俱傷,
就便宜了龍、胡兩家,划得來嗎!」
丁佐雲道:「跟你合作,那和與狐狸合作又有甚麼分別?」
喬玲不以為杵,笑道:「東西在虎莊的寶庫內,你是知道,我對開鎖極有心得
。」
丁佐雲道:「做無本生意的不會開鎖?」
喬玲道:「瞧,幾乎忘了你們師徒是幹哪一行的?你是『神偷』燕羽的得意弟
子,開鎖當然不是問題。」
丁佐雲道:「神偷燕羽是我的長輩,卻不是我師父,我可不想丟他老人家的臉
。」
喬玲道:「嘿嘿,真會撇清。」
丁佐雲也不必謙虛,道:「你既然甚麼鎖都會開,你自己幹不就得了,為甚麼
還要與我合作?」
喬玲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虎莊中猛將如雲,謀士如雨,光是護院就有三
十多人,我雖有把握開鎖,可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她又轉著嬌媚的大眼睛,道:「把我捉這麼緊幹嘛?還怕我跑了不成?」
丁佐雲冷哼道:「你這女人太危險,要我放你可以,不過,我要搜身。」
關於這個「黑水仙」喬玲,丁佐雲只知道她是一名頗有名氣的獨行女賊,年輕
貌美,多少武林人物趨之若騖,她卻一向不假辭色。
其實她也不是先天有毛病,對男人不感興趣,而是自視甚高,一般庸俗之輩,
她根本瞧不上眼。
獨行女賊,自由自在,何以要被一個男人牽絆?就算要找對象,也要找個人品
不錯,志同道合的,例如眼前的這個丁佐雲……
歎了口氣,道:「你要搜身當然不會反對,只是,你不可以假公濟私,趁機揩
油,亂吃豆腐。」
丁佐雲怔了一下!本沒有假公濟私,趁機揩油,亂吃豆腐的意思,她竟然刻意
提醒我?他一向周旋在女人堆裡,自然聽得出她的弦外之音,丁佐雲果然開始動手
搜身,對她搜得很仔細,卻很溫柔……
一個大男人的手在身上這樣搜著,這樣一個長得英俊瀟灑,頗負盛名的男人,
又恰好是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喬玲渾身上下不由自主地一陣顫慄,她卻沒有掙扎,更沒有反抗,彷彿那是一
種享受……
事實上,這個丁佐雲的一雙手對女人果然另有一種魔力,尤甚是對年輕漂亮的
女人,更是有魔力無窮,只要他想要,必定手到擒來,一個都走不脫!此刻這個喬
玲就已經軟得像奶油一樣了。
丁佐雲順勢就將她放倒在床上,順手放下了羅帳,隔絕了外面窺探者的視線。
好在這裡本來就是「洞房」,此刻正是吉時良辰。
他低頭找到她的櫻唇,熱情地吻了下去……這一吻,就如天雷勾動了地火,一
發不可收拾,她的一雙玉臂已經勾了上來……
丁佐雲號稱「魔手探花」,一雙手最能令女子著魔,此刻他已決心要一探這朵
嬌媚的花……
他的魔手到處,衣衫盡除,一具完美無瑕,健康的古銅色的肌膚,曲線玲瓏,
絕對優美的胴體就已呈現在眼前,纖腰豐臀,一雙飽滿高聳的玉峰,兩粒艷紅的葡
萄……
丁佐雲的手沒有閒著,他貪婪地在她身上撫摸著,那光滑如緞子似的皮膚,那
有彈性的肌肉,尤其是那一對高挺如峰的酥胸,更是百玩不膩!玩得興起,甚至低
頭下去!吻吮起來。
不多久就氣息咻咻了,伏在她的耳邊,吸入的都是她那濃濃鬱鬱的少女特有的
芬芳氣息。
黑水仙喬玲不由自主地掙扎扭動,羞得一頭拱進了他的懷中。
魔手探花丁佐雲知道時機成熟了,找到了她的玉門關,舉起長槍巨炮,一攻而
入!一陣撕裂的劇痛,她不由的顫慄著纏緊了他。
丁佐雲十分意外,吻著她流淚的面頰,道:「你混了這麼多年江湖,怎麼還是
處女?」
喬玲粉拳擂在他胸膛上,道:「你以為混江湖的都是濫女人麼?」
丁佐雲歎了口氣,道:「如果我知道你還是個清白之身,我就不會這樣欺侮你
。」
喬玲冷哼一聲,道:「如果我不想讓你欺侮,你以為你能欺侮得了麼?」
「原來她是有意讓我欺侮,那麼這就不算是罪惡啦。」
喬玲卻哭道:「沒有想到,會這麼痛……」
丁佐雲道:「練武的人還怕痛?」
喬玲一怔!點頭道:「對,這一點痛怕甚麼?」她強自忍住,絕不哼出聲來……
二十多年來的潔身自愛,今天可被人開苞啦。
這種第一次被陌生客人穿堂入戶的滋味並不好受,她從未想像過自己這又窄又
緊的「花徑」怎麼可能擠入這樣一個龐然巨物的?
她完全不由自主地分泌更多,幫助滑潤。
幸而丁佐雲常年「探花」,對這種事頗有經驗,他並不急著躁動,只是深深地
埋在她豐滿又柔軟的深處,享受著她那又緊又窄的包圍。
一個練武的女人是不會在乎那一微不足道的小傷口的,她的疼痛很快的麻痺,
取而代之的,是無限的充實,滿足與幸福。
她忍不住緊緊抱住他,在他耳邊輕語道:「你真好……」
丁佐雲試探著道:「我可以動一動了麼?」
喬玲道:「甚麼動一動?」
丁佐雲道:「就是像這樣……」他溫柔地動了起來。
喬玲閉著眼睛體會了一下,歎氣道:「真好……」又享受了一下,又歎氣道:
「不能快一點麼?」
丁佐雲果然加快了。
喬玲享受著,哼哼著,道:「真好,真好!」
她既然開始懂得享受了,丁佐雲就不再客氣,揮戈直進,猛地就被他一槍刺中
要害。
這不是甚麼武功招式,既便她武功再高,也沒有招架攔格,迴旋閃躲的餘地。
她一陣心慌意亂,不由得驚懼地哼了一聲。
他卻絕不留情,再接再厲,揮起長槍,乘勝追擊。
她無法閃避,也不肯閃避,她絕不服輸,她只是努力承受著……
他勇猛異常,每次都直搗黃龍,刺中要害,使得她一次又一次的全身顫抖哀鳴。
她那種嬌聲的哀鳴,非但不能叫他心生同情而停止攻擊,簡直就像是在鼓勵他
更用力,請求他更深入,直搗花心!
她那吐氣如蘭的嬌喘,一口口吹在他耳邊,叫他更是心亂如麻,意亂情迷。
他鼓足精力,一陣勇猛的抽挺中,嗅到她那如蘭似麝的喘息,也方寸大亂,只
得拚命地揮槍猛攻,絕不停留。
再也抵擋不住他的攻勢,香汗淋漓,舒暢萬分地喔啊連聲,全身哆嗦不已……
這位年輕貌美的獨行女賊,終於再也擋不住的全身大暢,全身虛脫,精門大開
,一股積存了二十多年的處女陰精,狂洩而出……
※※ ※※ ※※ ※※
黑水仙喬玲又從半昏迷中甦醒了過來,發覺丁佐雲的魔手又在她赤裸得身子上
往返游移……
漸漸地又挑逗的她全身酥,顫抖不已,緊緊夾住也禁不住汨汩潮濕……偏偏他
的手又漸漸下移,接近那裡。
她不由得呻吟著,哀求著:「不要,我再也受不了啦……」
喬玲伸手捉住他的手,雖然萬分的捨不得,卻也毅然地將這只魔手推開,翻身
坐起,滿臉紅霞,垂著頭不敢看他,更不敢叫他看到,只能深深地拱進他的懷中,
歎道:「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合不合作?」
丁佐雲有些失望,卻不耽心,他知道這朵黑水仙已經是他的了,他隨時都可以
再要。
他也重新坐好,道:「你要那東西幹甚麼?」
喬玲抬起頭來,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望著他,道:「你又要那個幹甚麼?」
丁佐雲深深地歎了口氣,他不便說,但他非得到那東西不可,反之,與他有師
徒之誼的神偷燕羽就完了。
這件事實在不願別人插手,只是這個喬玲知道這串東西不比他晚,而且如不與
她合作,只怕也真的不易到手,這才歎道:「好吧,我就冒險跟你合作一次,我設
法去弄胡文虎,著實大鬧他一場,你趁機去弄寶庫。」
喬玲大喜,在他臉頰上親吻著,又叮嚀著道:「可不要忘了,那個胡文虎外號
『開碑手』,實力不容輕忽。」
丁佐雲吻著她的香唇,道:「我會小心的……事後咱們在此鎮西郊外,廢棄的
『火神廟』中聚首,不見不散。」
二人重新著裝,喬玲才一下床,腳步一躓,險些跌倒……
丁佐雲急扶住,道:「你怎麼啦?」
喬玲嬌媚不勝,斜睨著他,道:「還不都是你這麼狠心,橫衝直撞,差一點搗
爛了……」
丁佐雲連連道歉,道:「你現在還能走麼?」
喬玲一挺腰幹,道:「當然能!」說著就推開後窗,飛掠而去……
※※ ※※ ※※ ※※
此刻已是酉時未,虎莊的大廳中卻還沒有掌燈。
丁佐雲來了,勇敢地進入大廳,只見廳內黑沉沉的,莊主胡文虎、內總管霍振
東、外總管梁英、護院頭兒關洪,另外一人乃是胡文虎的義兄「大漠人熊」,馮超
等人全都在座。
他們顯然是在等他,原來老僕胡升也是練家子,剛剛才來回報,說新郎、新娘
都被外人調包了。
於是大廳中鼓噪起來,大家嚴陣以待。
莊主胡文虎厲聲道:「丁佐雲,我那個寶貝兒子胡光宗呢?」
丁佐雲道:「放心,胡光宗那毫髮未傷,我只是點了他的穴道,現在應該已經
自行衝開穴道了。」
大漠人熊馮超憑著自己是莊主的結拜大哥,大大派派地向主人道:「文虎,跟
他囉嗦甚麼?先把他拿下就是了。」口中說著,人已撲了上去。
他本以為不須三五十招必能將這小子放倒,所以用八成內力砸出一掌,料定對
方接不下來。
但是,對方沒有接,只是一扭一旋,反倒貼了上來。
忽然有人失聲呼喊:「狐步!」
馮超大是驚怔!這是神偷燕羽的成名步法,丁佐雲是神偷的徒弟,果然得其真
傳!
一掌砸空,就變掌為抓,在漠北,他大漠人熊馮超可是一號不能招惹的人物。
這一抓卻又再次落空時,丁佐雲的身子已起在空中……
忽聽胡文虎又大聲驚呼道道:「這是『繞樑』身法!」
幾乎同時,「涮」地一聲,馮超的衣領被丁佐雲抓破。
胡文虎為他難過,馮超卻為自己臉紅,因為他的輩分比丁佐雲高一輩有餘,年
齡也幾乎是對方的一倍半,而且沒有超出五招,這當然也是大意輕敵的後果。
平常不屑做的事,目前都不計較了,胡文虎顧不得許多,喊了一聲:「大家上
!」
胡文虎上前聯手圍攻,內外總管和護院頭兒就不能不上。
丁佐雲沒有兵器,他的一雙手號稱「魔手」配合他的「狐步」和「繞樑」身法
,威力就絕不遜於任何兵器,胡文虎用刀,馮超也亮出了巨劍,內外總管也用刀,
護院頭兒關洪用十三節亮銀鞭。這五人的實力總和,說得嚴重些,四大門派掌門人
任何一個也接不下十五招。
但是,二十招已過,丁佐雲雖然衣袖被胡文虎的刀挑了道口子,褲子也被馮超
的巨劍劃破,且有皮肉之傷,儘管十分吃力,他的一雙魔手卻仍是有攻有守。
胡文虎的「開山刀法」配上「開碑手」,火焰如冰屑炸開……
馮超的「九十八連斬」劍式,更是劍浪重重,嘯聲震丌……
內總管霍振東稱「閃電金刀」,以快出名。
外總管「冷面人屠」梁英素日很少有笑容,只有在殺人時才會展顏,刀路全是
偏鋒。
其實關洪的十三節亮銀鞭也不輸內外總管,只是客廳雖大,五人合擊一人,他
的長兵器具有點施展不開,好久才攻出一鞭。
儘管胡文虎這邊略佔上風,卻極不是滋味,這樣纏鬥下去,何時了局?
就在這時,黑水仙喬玲卻驀地出現,一射而入,突入重圍,搶到丁佐雲身邊,
大聲道:「丁佐雲別怕,我來了!」
她竟與他並肩作戰,似有與丁佐雲共存亡的架式。
丁佐雲大感意外!道:「你怎沒有走?」
喬玲無暇答話,但一雙短劍本是攻向馮超,突然轉向,抵在丁佐雲的「天宗穴
」上。
丁佐雲頓時僵住,冷冷地道:「你這是幹甚麼?」
喬玲笑笑道:「幹甚麼?你問問胡堡主,這是幹甚麼?」
胡文虎敞笑著,道:「答得好,答得好,喬姑娘,這兒就交給你和馮兄了,哈
……諒他跑不了,胡某去接我那個寶貝兒子啦!」
喬玲道:「胡堡主,你自管去,他飛不了的……」
胡文虎前腳走了,後窗外又射進一人,一桿巨型三戟魚叉,「呼」地一聲,掃
向喬玲!
喬玲一分神,在丁佐雲的「狐步」之下,一腳將喬玲踹開三、四步。
來人正是他的結義兄弟祥子,這次行動,直接參與的是丁佐雲、祥子二人,還
有一位也是他們結義三兄弟中的老三葉玉坤,此刻應該也已經到了龍虎鎮上。
此刻喬玲趁挨了一腳,趁著踉蹌後退之便,竟然一閃身沒於大廳門外,大叫道
:「馮超,這兒就交給你啦,哈哈……」
這一手令馮超及內外總管等人頗為意外,幸好現在又趕到五個武功高強的護院
,大家一起將丁、祥困住,他二人要脫身仍是不易。
※※ ※※ ※※ ※※
此刻,黑水仙喬玲卻逕奔內宅後院寶庫。
此庫自成一小院落,有三個一流好手看守,這三個人最為胡文虎所信任,以前
闖蕩江湖,一直不離左右,也可以說昔年做的案子大多假手「北邙三怪」房氏兄弟
。
寶庫是個地下屋,有兩道鐵門,房老大房家松首先發現了她,喬玲大刺剌地喝
道:「還有一個呢?」
房老三房家樓道:「你是何人?」
喬玲道:「我是喬玲。」
房老大道:「黑水仙?喬姑娘來此有甚麼事情?我兄弟三人奉命,閒雜人等不
得在些逗留。」
喬玲道:「誰是閒雜人等?」
她果然不能算是閒人,因為他們曾親眼瞧見莊主與她密談,似在面授機誼。
喬玲揮揮手,道:「三位都請吧,胡堡主要我來替換三位。」
房老大愕然道:「胡堡主不久前還來過,並未表示要喬姑娘替換我們呀!」
喬玲道:「剛才是剛才,現在是現在,由於來了幾個棘手的奸細,堡中高手正
在合力圍攻,但保護這兒最重要,所以才派本姑娘來。」
在此也能聽到打鬥聲,所以房氏兄弟也信了,房老大和房老三立刻向前面奔去
,喬玲道:「還有一個呢?」
房老三道:「老二瀉肚子,蹲廁所去了。」
房老大道:「老二回來時,喬姑娘叫他趕到前面來。」
※※ ※※ ※※ ※※
當喬玲正在弄那第一道門的巨鎖時,後面忽然有人沉聲道:「甚麼人?」
喬玲連頭也沒回,道:「老大房家松說,要你速到前面去,本堡來了奸細,堡
主交代,這兒由我負責。」
房家梁比較精明,冷笑道:「就算堡主叫你負責保護此庫,卻不會叫你開啟庫
門吧?」
喬玲嫣然一笑,「房老二,你不知道……」她緩緩轉身,卻驟然出手,勁道足
,速度極快,「唰」地一聲,一支月牙鏢正中房老二的心窩。
並非房老二差勁,實在是喬玲緩緩轉身,語氣中也無半點殺機所致。
房老二的屍體迅速被移到隱秘處,她也很快地弄開了兩道鐵門。
堡中人聲沸騰,打鬥聲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黑水仙喬玲她有點意外,這麼重要的地方,僅有這三人保護,尤其那麼重要的
「東西」放在這樣的寶庫之中。
終於弄開了最後一道保險庫的鎖,寶庫內漆黑一片,她打燃火折子,只見這裡
面果然有不少黃白之物,整整齊齊,成疊地堆了起來。
但是這些不是她的自標,憑她多年做賊的經驗,果然很快又找到一個暗藏的保
險櫃。
打開保險櫃,首先發現了一個精緻的長型絨盒,打開看了一下,做了個神秘的
詭笑,納入懷中。
喬玲知道胡文虎是黑道土匪起家的,她認為拿他的錢不傷天理,隨手又拿了厚
厚一整疊的銀票。
※※ ※※ ※※ ※※
此刻大廳中的丁佐雲和祥子陷入苦戰,因為除了馮超、內外總管、護院頭兒之
外,又來了三位賀客。
這三人也是客人中的拔尖人物,一是「追星摘月」梁志平、一是「活閻羅」仇
剛、另一個是高麗人「飛刀名手」金田一。
當今武林,恐怕找不出幾個人能在這七大高手下拖過三、五十招的,但丁、祥
二人雖然身受數傷,卻又折騰了百餘招,不但使得內外總管受傷頗重,還撂倒了六
、七個護院。
丁佐雲一掌拍開了金田一的一柄飛刀,百忙中又一腳踢開了一名護院,大叫道
:「老二,你先走。」
祥子大聲道:「不,要死也要死在一起……」
就在這緊要關頭,莊主的寶貝兒,新郎胡光宗忽然出現了,原來他在半途被制
住穴道,拖入草叢中,並掉換了一身新郎吉服。
一個時辰後穴道自解,匆匆往回趕,竟又和其父開碑手胡文虎錯過,並未遇上。
胡光宗一見丁佐雲,大吼一聲,道:「你這個該死的……」
一下子就奪下了一名護院手中的鋼刀,撲入戰圈,揮刀向丁佐雲砍去!
胡光宗一出手,丁佐雲就有了主意,「狐步」幾個轉折,忽然扣住了胡光宗的
腕門,厲聲喝道:「住手!」
四周的攻擊立刻停止,大漠人熊馮超不悅,道:「胡賢侄,你這是何苦?」
「活閻羅」仇剛喘著也道:「是啊,你要是不插手,不須三、五十招,就能生
擒這個魔手探花。」
丁佐雲冷笑道:「仇剛,先別吹牛,不久的將來,我會給你一次機會,看看你
能折騰幾招?」
此刻胡光宗被舉了起來,丁佐雲低聲道:「小胡!那東西放在甚麼地方?」
胡光宗似乎很窩囊,道:「關於那東西,我也聽說過,卻不知道到底在誰的手
中?」
魔手探花丁佐雲發狠,道:「胡光宗,別忘了,你是虎莊的孤獨一支,不說實
話,我們可要表演一手魚叉串魚的絕技了。」
他做勢欲擲,祥子雙手握魚叉,準備合作串魚。
四周高手怒極,卻不敢稍動,因為他們都知道胡文虎只有這麼一個寶貝兒子,
雖不怎麼樣,畢竟是別人的看法,兒子總是自己的好。
就在丁佐雲做勢欲丟,而祥子也做勢欲又時,門外突然有人道:「丁佐雲,慢
著……」
來人又是黑水仙喬玲,手中拿了個長型絨盒,道:「你要的是不是這個?」
丁佐雲道:「也許是,只看裡面裝的是甚麼?」
喬玲道:「放下胡光宗,你可以帶走這個。」
丁佐雲輕蔑地一笑,道:「嘿嘿,原來你也是虎莊的走狗?」
喬玲冷叱道:「眼前佔這個口舌之利,對你有利麼?」
丁佐雲黑嘿嘿笑道:「看來還是胡文虎的兒子比這個重要。」
喬玲道:「那是當然,放下胡光宗,接住此盒……」她將絨盒扔了過去。
這些叱咚風雲慣了的人物,今夜算是栽了,七、八個黑道高手,再加上六、七
個護院,足足有十餘人之多,竟未能重創這兩個年輕人?
所以此刻一個個躍躍欲上。
喬玲又喝阻道:「希望在場各位武林前輩,看在少堡主的安全份上,莫要出手
阻攔。」
丁佐雲放下胡光宗,一手仍扣住他的脈門,另一手打開絨盒看了一眼,裡面是
一串耀眼的念珠,正是他千辛萬苦要找的東西,納盒入袋,仍然挾起胡光宗,道:
「到堡外放人,希望各位不要有僥倖心理,老二,我們走人!」
※※ ※※ ※※ ※※
在龍虎鎮與沙河村之間,有零星幾戶人家,其中一家就是丁佐雲和祥子的臨時
落腳處。
兩人一邊小酌,一邊相互療傷,祥子吸了口氣,道:「喬玲這女人在其中攪和
甚麼?據我所知,她雖是個女飛賊,卻一向不是頂重視財貨的。」
丁佐雲道:「其實人多矛盾,如文人多好鄙薄富人,然於詩文之佳者,又往往
滿口金玉、珠璣、錦繡等字眼,這又怎麼說呢?」
祥子點頭道:「不錯……這麼說,她也在這渾水中摸魚了?那她為何得了手又
以寶換人?」
丁佐雲道:「也許她知道自己一個人吃不下。」
祥子又道:「胡光宗這個敗家子真有點邪門,你不以為今夜他的被俘有點……」
丁佐雲道:「祥子,你近來進步多了,在分析事務方面確有進境,胡光宗應有
自知之明,那麼多的高手圍攻我們,尚且僵持不下,憑他那兩手怎可進入重圍?這
很容易令人以為他……」
祥子接口道:「有意造成被俘的局面?」
丁佐雲點了點頭,想了一下,又道:「另有件事我也感到迷惘?那就是龍玉環
。」
祥子道:「龍玉環?不就是你小時候青梅竹馬的玩伴小白菜麼?她怎麼啦?」
丁佐雲歎道:「她原來不叫小白菜!她叫蕭七彩,那時候都還小,我跟她開玩
笑,說七彩太少,不加改成百彩,就變成蕭百彩,漸漸的變成了『小白菜』……」
祥子笑道:「蕭百彩、小白菜……還真像!」
丁佐雲又道:「她老爸『六合槍』蕭耿忠和我爹是至交好友,病危臨終時,曾
有意托孤,但是『龍堡』主人龍紹武也認識她老爸,乃收為義女,也就改名為龍玉
環,住進了龍堡。」
祥子笑道:「可不是,一旦飛上枝頭做鳳凰,成了龍堡的公主,從此身價百倍
啦!」
丁佐雲有著甜蜜的回味,悠然歎道:「她與我仍斷續有來往,誰知她突然決定
嫁人?」
祥子道:「而且還以這串念珠為嫁妝。」
丁佐雲道:「本以為把新郎調包,可以向小白菜取得念珠,誰知事情居然變成
這樣……」
祥子又笑道:「誰會知道新郎、新娘都不約而同的被人中途調包?這不能怪小
白菜,是喬玲這個女人做怪,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龍紹武的人,還是胡文虎的人?」
他握著這只錦盒,喟然道:「此珠到手,第一步已成功,仍要根據此珠再去找
一套法器,前途仍是多所險阻。」
丁佐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這串念珠到底是甚麼東西做的?如此的珍貴?」
祥子肅然道:「它的珍貴不在於它的本質,而在於它所代表的意義,當然,這
秘密中所隱藏的東西的確價值連城。」
丁佐雲道:「讓我看看這串念珠。」
祥子打開這只錦盒,丁佐雲挑亮了燈,二人仔細地看了很久,甚至取出放大鏡
來細細研究了半天。
祥子忽然將念珠塞到丁佐雲手中,負手踱到窗前,一言不發。
丁佐雲一向知道他的脾氣,盛怒時反而不出聲,此刻見他的胸部急劇起伏,分
明心情十分激動,忍不住關心道:「怎麼回事?」
祥子道:「這串念珠是假的。」
丁佐雲道:「假的?」
祥子才道:「咱們被耍了……」
丁佐雲道:「被誰耍了?是胡文虎還是龍紹武,或者喬玲?」
祥子道:「是龍、胡二人合謀騙了喬玲,抑是喬玲騙了我們,目前還弄不清。」
丁佐雲道:「你確定這一串是假的嗎?」
祥子道:「不錯,真念珠共分五色,計一百零八顆,是由珊瑚、真珠、貓兒眼
、瑪瑙及金剛鑽組成,據說其秘密就在第五十四顆上,雕成極小的字跡,關係一件
駭人的秘密。」
丁佐雲疑惑地望著手上這串珠子,祥子接口道:「而這一串的其他珠子相同,
金剛鑽是以水晶代替,也沒有字跡。」
二人僵立良久,丁佐雲又歎口氣,道:「這件事也許不能厚責喬玲……」
祥子握著這串看來仍舊頗有價值的念珠,道:「現在,咱們該怎麼辦?」
丁佐雲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祥子道:「再入虎莊?你已經把那裡捅成了一個馬蜂窩,還進得去麼?」
丁佐雲道:「明的不行,不會來暗的麼?」
祥子道:「偷偷潛入!」
丁佐雲道:「不,設法找個內應。」
祥子道:「誰?龍玉環麼?」
丁佐雲搖搖頭,道:「我想起一個人!」
祥子道:「誰?」
丁佐雲道:「那天在虎莊大廳打鬥中出現過的人。」
※※ ※※ ※※ ※※
連日陰雨。
只是這種天氣非但不影響龍虎鎮的生意,過路客反而紛紛趕來歇腳避雨,因為
這鎮上要啥有啥,吃的有山珍海味,玩的還分一二三等哩。
大約是掌燈時刻,小寡婦穆青家的後門探頭出現一個三十左右的漢子,左右望
了一眼,見四下無人,這才帶著神秘又滿足的笑意,大步離去。
當然啦,小寡婦穆青嬌滴滴、水當當,只可惜年紀輕輕就守了寡,這鎮上多少
人都在動她的腦筋,而她對誰都冷若冰霜,只有自己能成為她的入幕之賓,陪感殊
榮。
想著剛才一番濃情蜜意,心頭仍有甜孜孜的興奮,雙腳輕快,小路上有水,踩
在上面潑刺有聲……
突然,有隻手搭在他的左肩上,沉聲道:「哥們,咱們可真是有緣哪?」
此人識貨,雖說小巷不過一丈五、六寬,但自兩邊民房牆內來襲,能夠不帶一
點衣袂破空之聲,能夠不讓自己及早發覺,就絕不是庸手。
一聽這口音,就不是堡內的同事或朋友,他的反應不慢,緩緩轉身,在看到身
後之人的瞬間就已換了五個方位,攻出七、八招,勢如閃電奔雷。
但是,未看清對方是如何伸腿一勾,「蓬」地一聲,就已結結實實地摔在泥漿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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