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冊】
阿玉經過宋大娘捉弄他一回,真個是十年怕草繩,立即解下劍鞘,將寶劍納回
鞘裡,然後雙手捧劍過去。
孟滌塵詫道:「交一支劍何須這樣費事?你只要將劍尖垂下,遞劍柄過來不就
行了?」
阿玉將遇上宋大娘的事一說。
孟滌塵不由好笑道:「刁猴兒這麼多心眼,我要害你還不趁你睡著的時候就把
你殺了?」
阿玉低頭赧顏道:「是……不過,還是小心一點才好。」
孟滌塵接過寶劍,仔細看那劍鞘「唔」一聲道:「果然是『繞指神劍』我那秘
笈上曾經說有這支寶劍,而且要使用這支寶劍才練得更出色的武藝來!」
阿玉道:「原來如此……」
孟滌塵反問道:「你知『繞指神劍』原來在甚麼人手中?」
阿玉道:「不知道。」
孟滌塵神色一冷,大聲道:「原來在梅潔潔的父親,梅霖手中。」
阿玉被這句嚇了一跳,忙道:「這樣說來死的那人就是梅老前輩?」
又帶有點悲憤,道:「就因為『繞指神劍』落在梅霖手中,所以梅湘吟一見就
能斷定這是『繞指神劍』我雖然知道梅霖有一柄『繞指神劍』因為從沒有見過,所
以要看劍鞘上的花紋,隱約織成『繞指』兩字才敢斷定。」
敢情孟滌塵對於梅霖這位舊主已是恨極,以致直呼他的名字。
她頓了一頓,又道:「梅霖就是用那柄『繞指神劍』削去梅潔潔兩條腿的!」
阿玉再度聽說梅霖對他女兒的殘忍,恨得直咬牙齦道:「如此說來,宋大娘說
『獨孤老人』殺自己的女兒一事,莫非就是梅老前輩和梅潔潔這一檔事?」
孟滌塵道:「宋大娘弄錯了,但我也是近年來才知道真相,原來江湖上雖競傳
有個『獨孤老人』卻沒有人真正見到他,因此就有不少人頂了他的名頭行事,到了
最後,只怕除了那『獨孤老人』自己之外,別人便無從知道誰是真?誰是假?」
她望了阿玉一眼,見他若有所悟地點點頭,又道:「梅霖雖然狠心殺自己的女
兒,卻怕江湖上傳說他不慈、不義,所以也假藉『獨孤老人』的名聲,和梅湘吟親
自押解梅潔潔到達惡魔嘴,當時雖有人親眼看見這事實,但那人卻死在梅霖手中。」
阿玉忍不住問道:「姊姊,你說那人是誰?」
孟滌塵道:「那人就是『飄香劍客』田毓芳的堂哥田明,也就是梅湘吟誣說和
梅潔潔有姦情的人,其實是梅湘吟暗戀著田明,被田明斥罵無恥,這才懷恨到你梅
姊姊頭上,索性誣說別人。」
阿玉恨道:「可惡!」
孟滌塵道:「以為她父親把妹妹一殺,田明便會回頭愛她。不料剛將你姊姊投
下谷的瞬間,田明不知如何也到惡魔嘴,梅霖見是與自己女兒有姦情的人到來,不
容分說也把他丟了下去,因為田家和方家有指腹之親,回去之後,更加揚言親見『
獨孤老人』殺他自己的女兒……到底『獨孤老人』是否有女兒?只怕梅霖本人也弄
不清楚。」
阿玉大為驚訝,道:「莫非姊姊你也親眼見到?」
孟滌塵泫然欲泣,頷首道:「他們把綺姊押走的時候,我便知大事不好,忙換
了男裝偷偷跟去,躲在惡魔嘴的樹林,所以將當時的慘事一一看在眼裡,當時綺姊
除了兩眼含淚,竟溫馴得像小羊一樣,絕不反抗,也不辯解……」
敢情那幕血淋淋的往事,又展現在她眼前,手一鬆,寶劍墜下,自己卻雙掌蒙
面,輕聲啜泣。
阿玉想到梅潔潔竟遭遇那樣酷刑,也就雙眼直流,站在一旁飲淚唏噓。
如果她這個說法是對的,那麼梅潔潔那可惡的父親,就是在九固山寨附近無意
間救了自己的無名老人,而他又死在那個姓蕭的老賊手中!
過了好一陣子,孟滌塵才緩緩抬起頭來,用衣袖揩乾自己的眼淚,歎息一聲道
:「你也別哭了,好在梅潔潔未死,雖然她已經沒有腿,但我在情分上也該服侍她
一輩子……想起當年,她幾曾把我當作下人看待?」
阿玉也嘶聲道:「孟姊姊,我和你找梅姊姊去。」
孟滌塵道:「不,你先把『孤獨老人』的那本小冊子中所記載的絕藝練好,下
次碰到『脂粉魔君』梅湘吟,才不會又被她逃掉!」
孟滌塵說得很對,下次遇到,絕不能被她逃掉!
阿玉立即先演一套掌法,孟滌塵在一旁仔細瞧著,不由叫道:「這一招應該是
『舟行唱晚』但又不像……」
阿玉再往下練,孟滌塵又道:「這一招應該是『蓑衣斜雨』……可是不像!」
阿玉將小冊子上的五招都練完,孟滌塵分別叫出名稱──舟行唱晚、蓑衣斜雨
、笠簷蓬門、翁姑和樂、孤注一擲!
阿玉只謹記著小冊子上那個「柔」字的提示,盡以柔和優美的姿勢練出,舉手
投足間,既優雅又高貴,簡直玉樹臨風,卓然不群!
接著握起那「繞指神劍」再演一套劍法。
孟滌塵一面瞧著,一面又忍不住報出這幾招的名字──舟行唱晚、翁姑和樂、
孤注一擲、蓑衣斜雨、笠簷蓬門!
原來阿玉這五劍招的名字,又和五招掌法的名字相同,只是有些前後秩序顛倒
了……
孟滌塵不斷地點頭讚歎道:「果然和我所練十分相似,但是並不盡同,難道就
僅有這兩套?」
阿玉道:「還有的是內功和輕功。」
孟滌塵道:「輕功的身法還可以看得出是否同源,內功端賴各自修為,不能看
到,你那本秘笈呢?給我看看。」
阿玉俊臉一紅道:「秘笈在呂金花那裡。」
孟滌塵詫道:「哪裡跑出來個呂金花來?」
阿玉把遇九固強盜,上九固山寨的事一說,孟滌塵忍不住好笑道:「你這刁猴
子,心裡到底藏有多少古怪?才不久又有一樁岔事……好吧,你將內功練訣念上一
遍,我聽是否相同?」
阿玉應聲念道:「抱元守一,大道修真……」
孟滌塵不待他念畢全篇,即攔道:「不必念了,我的是『抱樸歸真,以氣養元
』。可見兩部秘笈並不盡同,若果你的是梅霖所遺,我的便不該是,若果我的是,
你的便不該是。」
這也說不定哩,因為梅霖所遺的那小冊子上,根本沒有文字,只因阿玉曾學過
盈虛圖訣,才看得懂秘笈上的線條和圖像,自己練習體會胡亂編出一套口訣來,到
底念的這套口訣對抑不對?阿玉自己不能確定……
阿玉道:「你那本秘笈若是在身上,給阿玉過目便可知道啦。」
孟滌塵道:「可惜秘笈在半屏那孩子身上,被她帶走了,不然……」
阿玉不覺「啊」一聲叫道:「半屏姊姊往哪裡去了?這時還不見回來。」
孟滌塵道:「她時常一出去就是七天、八天,不必著急!」
阿玉道:「莫非被老賊擒住去了?」
孟滌塵一怔!旋又搖頭道:「憑梅湘吟那賤婢結交的下三濫,要擒半屏那是夢
想,而且她連包袱都帶走,想是那老賊逃走,半屏急急追去了……」
瞥見阿玉一臉迷惑的神情,又笑道:「你在想些甚麼?」
阿玉囁嚅道:「半屏姊姊本來長得很美麼?她為甚麼要把半邊臉裝成那樣?」
孟滌塵道:「你怎麼知道她半邊臉是裝的?」
阿玉道:「因為我看到了,不過她自己還不知道。」
接著就將在水中追逐打鬥的經過說了一遍。
孟滌塵歎道:「半屏這孩子,已經對你動情啦!」
阿玉嚇一跳道:「你說甚麼?」
孟滌塵歎道:「這孩子曾發誓,絕不教任何男人見到她另半張面孔,除非已經
嫁了人。」
阿玉「哦」了一聲,還是不懂這跟動情不動情有甚麼關係。
孟滌塵又道:「既發過這樣的毒誓,如果不是已對你動情,又豈會讓你看上一
次?」
阿玉回想那一次,孟半屏果然早已知道阿玉就潛伏在那水草蘆葦之間,沒有遠
離,而她揭下醜臉化妝的動作,也的確像是故意要讓阿玉看的……
想到這裡,阿玉嚇了一大跳,叫道:「你是說,她打算要嫁……嫁給我?」
孟滌塵沒有回答,只是似笑非笑地瞄著他,阿玉又驚又急,道:「為甚麼?她
為甚麼要發這毒誓?為甚麼要把自己弄成這樣子?」
孟滌塵歎道:「女孩子愈長得美,就愈會惹來煩惱,還不如長醜的人能多享幾
天清福……」
阿玉道:「還有呢?」
孟滌塵道:「還有甚麼?」
阿玉道:「就這麼簡單,只是為了這樣就發這麼重的誓,戴這麼麻煩的面具?」
孟滌塵幾次欲言又止,終於冷冷道:「對,就只這麼簡單,沒有別的理由!」
阿玉只好歎了口氣,道:「不行,我不能接受她的美意……」
孟滌塵道:「為甚麼?是不是因為她長得不夠漂亮?」
阿玉道:「不不,不是,是因為,因為我已經有了……女人。」
孟滌塵失笑道:「男子漢,大丈夫,三妻四妾又有甚麼關係?」
阿玉想了想,道:「還是不行……請你轉告她,我不能辜負她一片真心。」
孟滌塵道:「你自己去告訴她……」
看看天色,孟滌塵又道:「好了,也不要再扯那些無聊事情……時候已經不早
,你既然練的是梅霖小冊子上的圖像,待我一式一式擺出來給你看,看是相不相同
。」
阿玉注目看去,只見孟滌塵雙腿交盤,雙掌捧腹,雙目垂簾,雙肩下墜,心想
:「由這一式看來就已不同,我的盤腿是左腿在上,雙掌放於膝上……」
他驀地記起「盈虛奇功」圖訣有一式和這個相似,暗道:「難道「霜華仙姑」
那秘笈是專給女人練的?」
孟滌塵擺好一式,立即問一句:「相不相同?」
阿玉搖一搖頭,並對不同的部位說出。
孟滌塵笑說一聲:「再看。」
接著又擺出第二式,阿玉再看時,第二式不但與梅霖的不同,與「霜華仙姑」
也不同了,只好搖一搖頭。
孟滌塵一式接連一式擺了下去,阿玉看來有的相同,有的不盡同,有的則根本
不同,都一一對這位姊姊說了。
孟滌塵擺得起興,竟是愈來愈快,簡直就像在演練一種詭異而不連續的舞蹈一
樣。
最後阿玉仍然搖搖頭說一聲:「還是不像。」
孟滌塵咯咯笑道:「不像就由它不像吧,我也沒法子教它像啊。」
姊弟兩人在歡悅的笑聲中結束這場趣事,但卻各在心裡藏著一個疑問,那就是
為何孟滌塵的招式與阿玉的相類似,而在練氣方面又大不相同?
無論如何,孟滌塵與阿玉十分投緣,當天便將自己無意中獲得的武學傳授給他。
阿玉天資過人,而且有了兩門武學的根底,學來也並不難……
一連半個多月,便將孟滌塵多年所學全部得去。
雖然內功尚需多加鍛煉,然而掌劍合一的招式已是勉強可用了。
孟半屏還沒有回來,但阿玉心急梅潔潔的下落,就再也待不住了,吞吞吐吐向
孟滌塵表示,想要走了。
孟滌塵道:「你真的要去找梅潔潔?」
阿玉道:「是,一天不找到她,我一天不能安心。」
孟滌塵道:「你要上哪裡去找?」
阿玉坦承道:「不知道……」
孟滌塵道:「就像沒頭蒼蠅似的亂闖?」
阿玉道:「梅潔潔的心願是唐詩真本,我聽說那真本曾在武昌出現過,她若真
的平安出來了,就一定會去追查,我若也去追查,就一定能與梅潔潔相遇……」
孟滌塵想想他說的有道理,點頭道:「好,你先去,我在此等到半屏,交代一
聲也會去!」
就這樣約定了,阿玉向這位新結識的姊姊告辭……
※ ※ ※ ※
就如孟滌塵所說「脂粉魔君」梅湘吟淫蕩成性,是愛偷腥的貓,見了魚兒沒有
不想吃的。
剛才見到阿玉,果是人間美男子,只可惜他心眼中有個聖潔的「梅潔潔」梅湘
綺,竟能在最後一剎那醒覺,不受她引誘……
而且武功機智都是一流,自己在她手下幾乎吃了大虧,幸好藉「水遁」而逃,
連一同前來動手的「無影客」胡獨也因而失散,實在心有不甘……
前面就是老通城,心頭突地一動,原來幾天前曾發現一個很不錯的男子,是這
老通城的望族獨生子……
那個阿玉弄不到手,心癢難熬,今晚不如找他解饞……
月黑風高,老通城的十字大街一片死寂,除了南門附近的「高昇客棧」門口掛
的一盞氣死風燈還在亮著之外,便甚麼聲音也沒有了。
大家都入睡了,梅湘吟卻一覺睡醒了,開始洗澡,開始化妝打扮……
一身淡紅勁裝,長劍插在背上,推開後窗,腰桿一挺便落到了客棧的牆外面。
※ ※ ※ ※
梅湘吟是個十分秀氣美貌的女子,身材苗條修長,皮膚細緻白哲,那五官更是
妙到好處難形容,只不過她的眼神水汪汪,鼻尖更是帶點妖,正就是淫娃之流的女
子。
她的動作快得宛如狸貓般「唰」的便又竄上了附近房頂。
在櫛比鱗次,連綿不絕的屋脊上,梅湘吟似乎是輕車熟路的躍向了靠城西一座
大院。
她的身手矯健,行動無聲,在那滑不留手而又高低不平的屋面上飛奔,就如同
踩在寬敞大道一樣,俐落極了,也穩當極了。
梅湘吟的工夫一等一的高絕,而她卻也有著一種深切的飢渴,更透著陰冷的意
味。
當她躍入這座大院的時候,她似乎仍忘不了替她自己的髮型、衣著加以整理,
也許,嗯,這是女人的通病吧。
這梅湘吟在花橋下稍停,便轉而撲向正面一幢小樓上。
她不是沿著樓梯上,而是拔身越過欄杆躍上去,穩穩的站在一個花窗前。
只見她斜目往窗內望去,不由得笑了。
不知甚麼時候?這梅湘吟的手上多了一柄小巧的利刃,她沿著窗隙自外向內挑
去,輕輕一撥「卡喳」一聲細微的輕響,窗內的木栓已開,花窗應手而開。
她側身收刀,動作之快,顯是個中老手。
她絕不是要盜取甚麼東西,天下至寶也不會放在她的眼裡。
她是來找一個人的,老通城的望族侯家長房獨生子,侯秀亭。
這侯秀亭年方弱冠,風流倜儻,早已引起不少女人的遐思。
正因為如此,才會引來這位梅湘吟半夜前來「造訪」。
說造訪那是好聽的話,找樂子才是真……
※ ※ ※ ※
梅湘吟手掌貼窗,緩緩的將窗兒朝裡輕悄悄的推開,然後,她把身子側閃,稍
停之後發覺裡面沒動靜,她這才錯身躍進樓內。
房中陳設雅致而明潔,那桌面上放置的書籍與文房四寶,平整而又光亮,尤其
是靠東邊的睡榻上,橫躺著一個修長的男人,外罩掛在床一邊,錦被半掩在身上,
橫枕舒暢,出氣均勻,顯然正在好睡。
梅湘吟站在榻前仔細看著睡夢中的男人,而他,正是老通城公認的美男子侯秀
亭。
這樣的美男子,真是令人垂涎欲滴,梅湘吟伸出舌頭舔舔嘴唇,更將垂下的一
半羅帳拉起來,她俯身仔細看,露出一副貪婪的眼神,盡在這男的身上游視著,真
的看了個夠。
樓上光線不太亮,但也足以看清睡夢中的侯秀亭,那張細皮白皙的臉孔,他的
確夠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如果侯秀亭扮成女人,他一定比女人還女人。
梅湘吟低頭又伸手掀開被子,吃吃淺笑的歪著屁股坐下來。
她好像同丈夫同床般的輕鬆,就那麼脫掉全身衣衫,散掉一頭秀髮,宛似一頭
溫馴的小貓般,貼在侯秀亭的懷裡了……
她的動作十分細膩,也很自然,她為沉睡中的侯秀亭解著睡衣,也不時的送上
香吻,就好像她的一切乃天經地義的事情……
那只有妻子才會有的動作……
終於,侯秀亭嗯哼了……
侯秀亭應該醒來的,但他只是嗯哼……
他其實早就醒了,因為他中了這夜行女子的手段,他只有嗯哼,卻無法真正的
醒來……
醒來而不能動,真是痛苦……
尤其梅湘吟在撥弄著他的時候,侯秀亭哼聲更大……
他發覺面前這個美麗的女子,因撥弄而有些無法自制的味道,他更發急……
梅湘吟並不立刻採取行動,她只膩在他身上耳鬢廝磨,在他口鼻之間吐氣如蘭
,道:「侯公子,你今夜艷福不淺吶!」
但侯秀亭只能哼哼,不能回答。
梅湘吟一笑道:「侯公子,我是慕名而來,你不會令我失望吧?」
侯秀亭睜大了眼睛,突然一把尖刀比在侯秀亭的下巴上,梅湘吟又道:「我的
作風是兩情相悅,我不要抱個臭皮囊尋快活,那太沒意思了,所以……」
她似乎忍不住的在侯秀亭的鼻尖上吻了一下,又道:「我會解開你的穴道,你
得小心伺候……但你若反抗或喊叫,姓侯的,我保證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
侯秀亭又是幾聲哼哼,他還瞪大了眼。
果然,梅湘吟的一手在侯秀亭的下元處暗中戳點,侯秀亭「咯」的一聲,全身
一震,可以動了,但旋即欲撐身而起。
梅湘吟一聲冷笑,道:「想死?」
不料她的話甫出口,侯秀亭的雙手疾出,指掌並用,挾著絲絲勁風直襲懷中女
人。
侯秀亭甘願挨刀也不臣服,梅湘吟當然不會此刻殺人,她全身不動,只以左手
疾應,便生生化解了對方的攻勢。
這梅湘吟的武功太高了,侯秀亭不是對手,只「吭」一聲,又變得老實了。
梅湘吟吃吃一笑,道:「你倒是硬骨頭,本姑娘卻也偏愛你的這一套,嘿……」
侯秀亭還是開口了:「你……你是誰?」
梅湘吟道:「廢話!」
侯秀亭道:「怎麼說?」
梅湘吟道:「你若知道我是誰,你就別想活了。」
侯秀亭道:「你想怎樣?」
梅湘吟道:「還不明白嗎?找快活呀!」
侯秀亭當然知道這女子的目的,但他卻再也想不到,江湖之上還有女採花大盜
的。
這女子就是。
侯秀亭只怪自己武功太差了,是的,他若知道此女來歷,便只有認栽。
但侯秀亭在一窒間,道:「天下男人有的是呀,你為甚麼一定找上我?」
梅湘吟道:「嘻……天下男人都是豬,你不是,嘻……」
侯秀亭道:「你要我……怎樣……」
梅湘吟道:「只要你順了本姑娘的心,合了本姑娘的意,你就不會死了。」
侯秀亭道:「你……還想殺我?」
梅湘吟道:「不中用的男人,我總是先姦後殺,不留活口!」
侯秀亭道:「這話應該由男人出口。」
梅湘吟道:「這話本姑娘也常用,而且實踐過多次。」
侯秀亭道:「你常殺人?」
梅湘吟道:「世上天天有人被殺。」
侯秀亭道:「你……是個女魔,可怕的女魔。」
梅湘吟冷冷一笑,道:「我卻也會令伺候我的男人,得到無比的快樂。」
侯秀亭道:「在這種情況下,我快樂不起來。」
嗤的一笑,梅湘吟右掌拍拍侯秀亭嫩面:道:「你是美男子呀,你馬上就知道
快樂無比的滋味是甚麼了……哈……」
她貼緊了侯秀亭緩緩的磨著,那如蛇般的柳腰,擺動得十分柔順好看,猶似花
蛇攀枝般。
就在這種力誘下,侯秀亭低呼一聲:「可惡……你會食不知味的!」
夜行女子道:「怎麼樣,你真想死?」
侯秀亭道:「你是一條毒蛇!」
夜行女子一笑,道:「那是你以為,我卻覺得我才真正的是個女人!」
她動手了……
於是,侯秀亭快樂了……
※ ※ ※ ※
有人說,男奸女一二三,女奸男七八九。
這話甚麼意思?只怕知道的人不多。
其實這話的意思很明顯,男奸女,男人急,淫徒們都是一個樣,辦完事拔腿逃
,自然一二三就完事。
女的就不同了,那是相反的,所以也叫七八九。
如果不相信,那就當成笑話聽。
便是笑話吧,侯秀亭可享盡了艷福啦……
只是這蛇蠍美女的胃口奇大,一次不夠兩次,兩次不夠三次……
終於侯秀亭在第四次徹底的爆炸之後,就像一灘爛泥一樣,癱軟了下來……
奇怪的是,一個男人在享受了這樣銷魂蝕骨的快樂之後,竟然不知感謝,反而
覺得這是奇恥大辱。
侯秀亭如果有能耐,早就對這女子動手,他才不會任人擺佈。
人如果到了任人擺佈的光景,這個人只有忿怒與無奈。
忿怒也好,無奈也吧,侯秀亭都認了。
侯秀亭無法反抗之下,他眼睜睜的看著這女子滑溜下床,匆匆的穿回衣衫。
那女子還在侯公子的耳邊細語,道:「我要走了……且莫多口,我還會再來的
,嘻……」
也不知她如何出掌的,侯公子猛一顫抖,等到他再度拔身而起的時候,那女採
花大盜早已不見了……
侯秀亭一掌打在自己頭上,他邊以為在作夢,做綺妮香夢吧!
※ ※ ※ ※
梅湘吟飛身上了屋脊末梢後,她把個身子掩藏的巧妙極了,當一片銀月灑在屋
面上的時候,她的身子正就在陰影處。
她看到兩條身影如飛的往西城邊撲過去……
梅湘吟臉上便是一片冷漠,陰陰笑道:「哼,師妹呀,你們永遠也休想抓到我
的把柄……」
就只這麼幾句冷傲的話,梅湘吟已奔向「高昇客棧」的後客房中了。
※ ※ ※ ※
江湖上有個神秘門派,名叫「七花門」但江湖上甚少有人知道那七花門到底在
哪裡……
七花門的門主「寒月芙蓉」一身武功已臻化境,但生情卻孤傲已極,她手下的
十大弟子,個個都是年輕美貌少女,也個個都是武功了得……
芙蓉仙姑的門規極嚴,她的十大女弟子也都有「守宮痣」為表記,但她再也想
不到,居然還有一名弟子瞞著她,幹那淫邪之事。
甚至做了女采侯大盜!
※ ※ ※ ※
老通城中出了女採花賊,只有一個人知道,這個人便是侯秀亭。
侯秀亭也非省油燈,他的武功不算一流,但二流角色中已稱得佼佼者了。
侯秀亭弄不清此女何許人,但他心中都浮著一種報復心理,他也明白,夜行女
臨去有交代,她還會再找來。
於是,侯秀亭想到她的方外之友,那人便是六盤山當家「惜花翁」的得意徒弟
不忌和尚。
那不忌和尚就住在這老通城附近的一座大廟裡「覺修寺」大廟,一進三座大院
,廟中混住著和尚、尼姑二十多人眾。
侯秀亭一旦想到不忌和尚,一大早拍馬往西奔,一路來到這覺修大廟前才下得
馬。
覺修大廟內傳來誦經聲,敲鐘擊磬,聽來倒也令人覺得這裡十分莊嚴寶相。
那侯秀亭不走廟前門,他繞道走側門。
就在他剛走進小側門,迎面只見一個小沙彌,手上托著大木盤,酒肉擱在盤子
上,正往一道廂房中走。
那小沙彌認得侯秀亭,立刻笑了:「侯施主,師父剛起來呢!」
侯秀亭道:「正好,我正要去見你師父。」
隨著那小沙彌便進入後進廂房中去……
※ ※ ※ ※
這間廂房有假牆,假牆正在禪床後,那小沙彌登上禪床去推牆,一道暗門露出
來。
這裡侯秀亭也來過,他二人沿著牆邊的石梯下了地道中……
那兒是個十幾丈長的地道往廟後通去。
侯秀亭隨著地道燈光一看,哇,有兩個披紗女子那麼巧的轉往另一條地道中去
了。
侯秀亭只不過笑笑,他明白不忌和尚不守戒,酒肉之外也愛女色。
現在,侯秀亭站在一間地室門口吃吃笑了:「不忌大師,你好會享受呀……」
石室中的睡榻上,好強壯的一個光頭大和尚,他只在身上披了一件外罩,並未
穿上,聞言一鋌而起:「喲,侯賢弟呀,哈……甚麼風把你吹來了?」
侯秀亭打著哈哈,道:「邪風,邪風,哈……」
那不忌和尚一對大眼溜溜轉,上前一把拉過侯秀亭,將他抱得緊又緊的吃吃笑
了:「可惜呀,可惜,你侯賢弟若是女子,我不忌早已拜倒在你的裙下了,哈……」
侯秀亭吃的一笑,道:「不忌大師,你開玩笑……」
不忌立刻有反應,他拉住侯秀亭吃吃笑起來。
侯秀亭多少有些女人味的扭動了幾下,笑笑道:「不忌大師,別鬧了,我找你
有好差事!」
不忌和尚道:「差事?」
侯秀亭道:「不錯。」
不忌和尚與侯秀亭對坐一張桌,那小沙彌已退出這密室,這二人邊吃喝邊談起
來。
侯秀亭道:「大師,我被人給強暴了……」
不忌大笑:「哈哈……」
侯秀亭道:「是真的。」
不忌收住笑,道:「甚麼樣的人,有這斷袖之癖?」
侯秀亭搖搖頭,道:「大師想左了。」
不忌道:「怎麼說?」
侯秀亭道:「我遇上了女淫賊。」
他此言一出,不忌和尚幾乎跳起來,大叫道:「好傢伙,天下奇聞也,哈哈。
。」
侯秀亭道:「此女武功奇高,不知甚麼來路?而且出手十分俐落……」
不忌和尚吃吃笑道:「休道武功,只問這女子長的如何?如果是個粗貨,殺了
便是。」
侯秀亭回味無窮,舔著嘴唇,道:「此女既妖且艷,美得令人心動……大師,
你知道一般女子不入我眼中,但此女不同,她不但自動投懷送抱,而且手段高明,
令人忍不住要一佛涅槃,二佛升天……」
不忌和尚早已聽得眉飛色舞,笑呵呵的道:「賢弟,有此美女,你還不忘了要
介紹給我不忌,真知己也!」
侯秀亭道:「大師,我來找你,只求解危……想這老通城內似乎沒有人敢與此
女一較長短,久聞大師是個中翹楚,此事非大師莫屬,所以……」
不忌和尚道:「她是女人,你是男人,你怕她怎的?」
侯秀亭道:「話非如此說,一時新鮮尚可應付,日久天長,我豈不被這蛇蠍淫
女掏空搾乾?」
不忌和尚笑了:「哦,原來賢弟是找我解危呀,哈哈……」
侯秀亭道:「大家想一想有沒有甚麼良策,好叫這淫女早點離開老通城。」
不忌和尚道:「可知此女住在哪裡?」
侯秀亭搖頭,道:「不知道,這女人來無蹤去無影,不知她來自何方去向何處
?」
不忌和尚拍著光頭,道:「這可難了,叫我到甚麼地方去找她的人呀!」
侯秀亭道:「不過此女曾說過,她會再來找我。」
他此言一出,不忌和尚一拍巴掌,笑道:「哦,有了,我有了個絕佳主意了,
哈哈……」
侯秀亭急問道:「大師請快講。」
不忌和尚低聲舉筷在桌上比劃著,看得侯秀亭不住的點頭吃吃笑:「如此最好
,但結局定要殺了她以除後患。」
不忌和尚道:「放心,絕不為賢弟留下禍根,哈……」
侯秀亭取出一張百兩銀票放在桌上,笑笑道:「照往例,大師收下了!」
不忌和尚果然把銀票取過,塞在床頭木盒裡。
他對侯秀亭一笑,道:「賢弟,可要她們為你表演一場裸舞瞧瞧?」
侯秀亭道:「昨夜裡被折磨,今天已無興致了,他日再瞧吧!」
其實江湖之上又有幾人以真實面目對人的。
江湖上只有虛偽的人才會出人頭地,而這些人並非是甚麼人上人,而是人踩人。
※ ※ ※ ※
侯秀亭離了覺修大廟,他走的時候,覺修大廟裡十幾個尼姑直送到山門下。
侯秀亭拍馬疾回老通城,他要等著觀看今夜在他的二樓之上,會發生甚麼樣的
大事情?
侯秀亭早曾對不忌和尚一再的交代,殺人絕不能在他的睡榻上干。
不忌和尚如果出刀,那得換個地方。
一切的安排夠妥當,侯秀亭還把伺候他的下人全支開,二樓上燈光不太亮,三
樓上也把窗子虛掩上……
※ ※ ※ ※
三更天到了。
三更天正是雞不叫狗不叫老鼠出洞上燈台的時辰,便在這時候,一條粉紅灰影
一閃而落在院牆上,仔細看,可不正是那個梅湘吟又來了。
女子採花不多見,這梅湘吟面上一片淫邪笑意,看上去宛似一頭狐狸精出現。
她比之狐狸精還迷人,一對大眼只在這大院中左右閃動間,雙臂一振,便躍上
了二樓欄杆內。
她仍然閃奔在大窗前,習慣的側著一耳聆聽樓裡面,然後……
然後輕推一扇窗子撐起來。
這女子只一推窗便笑了,因為窗未自內插上栓,這表示裡面的人在等她了。
只見她「咻」的一聲躍入樓內,一個箭步便到了睡榻前,她發現一張大被蓋著
個大男人,不由立刻面露笑意。
梅湘吟脫衣真夠快,三把兩把便光溜溜了。
她也真大膽,刀也不用了。
其實她也自恃武功高,便是被子下的人拿著刀,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就像個入洞泥鰍似的,梅湘吟一溜的溜進被子裡面去了……
她的手用力抱,抱住男的腰。
但,怎麼是個水桶腰,她立刻嚇一跳,低聲喝道:「你是誰?」
她也聞到酒味了,這光景絕不是侯秀亭,被子一掀,喝道:「你……」
只見一個強壯男子大光頭,曖昧一笑,道:「哈……美人兒,佛爺同你熱呼啦
!」
床上睡的不是侯秀亭,床上睡的乃是不忌和尚。
這不忌和尚的武功比之侯秀亭高明多了。
這女子入了懷,不忌和尚雙手疾抱住女的雙臂不放鬆,他的一雙粗毛腿,左盤
右繞,活活生生把梅湘吟摟抱得動彈不得,便是蛇樣再扭,也休想掙脫半寸。
梅湘吟掙扎未掙開,她乾脆軟趴趴的不動了。
真妙,不忌和尚低頭香吻,還吃吃地笑。
梅湘吟歎道:「你是誰?」
不忌和尚道:「佛爺不忌……」
梅湘吟眼睛一亮,道:「嘻……是你呀,覺修大廟的淫僧不忌。」
不忌和尚一怔!道:「你……識得酒家?」
梅湘吟道:「人的名兒樹的影,江湖之上不少人知道你的大名。」
不忌和尚道:「江湖上卻未聽過有女淫賊。」
梅湘吟道:「你懷中抱的就是呀!」
不忌和尚道:「報個名來,如何?」
梅湘吟道:「就怕嚇著你了。」
不忌和尚道:「嘿……佛爺不是被人嚇大的。」
梅湘吟道:「『漠北七花門』四姑娘便是!」
不忌和尚還真的猛然一怔!但旋即吃吃笑了。
梅湘吟道:「你還笑得出來?」
不忌和尚道:「久聞『寒月芙蓉』門下十美,個個處子完璧,臂上的守宮砂清
晰可見,而你……」
梅湘吟道:「你應該看到我的守宮砂!」
不忌和尚道:「你還有守宮砂?」
梅湘吟道:「真假而已。」
不忌和尚更不敢輕放懷中女子了,他此刻還真有些後悔,怎麼會惹上七花門?
四姑娘卻吃吃笑了:「和尚,你怕了嗎?」
不忌和尚道:「說不怕那是騙人的,只不過如今你只一個人,我不忌自信仍能
與你一搏。」
梅湘吟不屑道:「你不配。」
不忌和尚道:「至少你現在仍在我的懷中無法反抗。」
梅湘吟道:「你不能永遠這樣抱緊了我。」
不忌和尚道:「如果我以力相抱,你能吃我力道幾成?」
四姑娘嘿嘿冷笑,她的雙目一厲。
厲芒自然被不忌和尚發現,他乃高手,當然看出女的有殺人心志。
不忌一旦發覺,立刻先運功封死全身三十六大穴,七十二脈胳,雙臂更加上幾
分力道。
梅湘吟道:「你可惡!」
不忌和尚道:「你也非善類!」
四姑娘道:「你就不想想後果?」
不忌和尚道:「貧僧騎虎難下了。」
四姑娘梅湘吟吃吃冷笑,道:「你以為如此就能制住我?」
不忌和尚道:「我盡力自衛。」
梅湘吟道:「哈……」
不忌和尚道:「你笑甚麼?」
梅湘吟道:「哈……嘻……」
不忌和尚道:「莫非你要殺我?」
梅湘吟不笑了,她嘴角一翹,道:「你以為呢?」
不忌和尚道:「姑娘,貧僧以為,強梁不如商量……」
梅湘吟道:「如何商量?你這麼用力的抱住我,你快把人骨頭抱斷了。」
不忌和尚道:「我能不防嗎?」
梅湘吟道:「你防衛過當呀!」
不忌和尚道:「七花門中十金釵,個個武功了得,江湖上誰見了不讓路?」
他似乎在自言自語了:「我他娘的怎麼會想得到呀,我如果想到你是七花門,
奶奶的,再是甜頭也不嘗,天仙下凡也不想,都是這侯公子,他……害慘我了!」
梅湘吟一笑,道:「你怕了?」
不忌和尚道:「我說過,不怕是假的,當然不想死!」
梅湘吟道:「那你又如何處理眼前?」
不忌道:「眼前嘛……貧僧正在籌思對策。」
他又重重一歎,道:「娘的,美女懷中抱,一點兒興趣也沒有了。」
梅湘吟吃吃笑道:「命還是最重要!」
不忌和尚道:「不錯,我不忌是不打算就此而已呀。」
梅湘吟道:「你卻又似抱著一個火爐子,而且會把你熔掉的火爐子。」
不忌道:「我怎麼辦呀?娘的……」
梅湘吟道:「你想好對策沒有?」
不忌道:「姑娘,你以為我有幾成活命的希望?」
梅湘吟道:「你一成也沒有。」
不忌一聽,花和尚的脾氣來了:「好呀,你要我死,我也不讓你好過,咱們就
死在一起吧!」
他暗中在運氣功了。
梅湘吟當然覺出來了,她吃吃笑道:「也罷,今天你不死了!」
不忌道:「太好了,姑娘,你真是菩薩再世呀,貧僧在小廟擺榻以待,如何?」
梅湘吟笑了:「你真是個大淫僧呀!」
不忌道:「小僧擺榻以待,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梅湘吟挺起身來,她自腋下取出一把尖刀,冷冷道:「剛才幾乎對你下手,那
多叫人後悔呀!」
不忌和尚也笑了:「你走吧,再見了,我萬幸未同歸於盡!」
梅湘吟笑笑,一面慢條斯理以誘惑撩人的姿態穿衣,一面道:「那是你聰明,
嘻嘻……」
她的動作似乎是要不忌吃驚,只見人影一閃之間,她的人已不見了……
不忌和尚果然吃一驚,隨之,他也匆匆的走了……
※ ※ ※ ※
天公似乎不作美,因為細雨飄下來。
雨不大,但夜來卻有些涼意,老通城人們及早打烊,關門睡大覺去了。
住在「高昇客棧」的那位四姑娘梅湘吟卻不然,她白天睡足了覺,夜來精神好
,而且好極了。
她原本是往覺修大廟去的,但天雨她改變了心意。
她也暗自咬牙,因為她想通了一件事,那就是老通城的侯公子耍了她。
她是不會被人耍的,但侯秀亭卻搬來淫僧不忌對付她,不論她是否滿意,這口
怨氣她非出不可。
要出怨氣,那就得再去一趟侯家。
於是,梅湘吟飛身上了房,很快的便又找到了侯秀亭住的大宅院。
前一夜侯秀亭躲起來,床上換了不忌和尚,侯秀亭相信不忌和尚早已把這個女
淫賊宰了。
正準備過兩天去覺修大廟向不忌和尚當面致謝,此刻正愉快的趴在大床上,雖
然閉上雙目,但卻不時的傳來一聲淺笑。
淺笑聲自侯秀亭的口中傳出來,淺笑聲也來到他睡的床前面。
這聲音當然不是從侯秀亭的口中出來的,使侯秀亭也吃一驚,翻轉身子瞧過來
,大吃一驚,道:「是你?」
纖指疾點,侯秀亭立刻就變得啞口無言了。
梅湘吟嘻嘻笑著,道:「你這個沒良心的,我佈施肉身送來給你快活,你卻弄
個惡和尚想坑我!」
侯秀亭只能翻眼珠子,張口結舌出不了聲,梅湘吟有一把小小尖刀握在她的手
上。
她也用小刀在侯秀亭的脖子上「沙沙」的刮個不停。
這光景,侯秀亭嚇得直發抖,如果小刀稍偏他就完了,侯秀亭幾乎叫「媽呀」!
這時候,他如果能叫出口,他必會叫,而且大叫。
梅湘吟雙目幾乎碰上侯秀亭的額頭,她冷厲的低聲:「你這小子,不知死活呀
!」
侯秀亭只能眨眼哀求,但求別殺他。
梅湘吟忽然冷冷,道:「你太令我不快樂,只不過……」
她收刀,用細細的手拍拍侯秀亭的面頰道:「好人,再給你一次機會,鞠躬盡
瘁,再做傻事就別怪我無情。」
侯秀亭忙眨眼。
梅湘吟提起侯公子的下巴,又笑笑道:「我們……唉!我並未打算同你做長久
夫妻呀,只不過大家高了興,彼此之間尋樂子,這有甚麼大不了的?」
她忽然一瞪眼,又道:「原是高興一件事,你這不長眼睛的小子,竟然想置我
於死地,三番兩次要我死,太不夠意思了!」
忽然站起來,她在床前走幾步,道:「我在想,要怎麼收拾你……」
侯秀亭急的在流淚……他實在不想如此窩囊的死。
梅湘吟轉到大床前,她冷冷的直視侯公子,道:「你既想我死,我又何必對你
手下留情?」
她拔出那把尖刀在手上,這光景她還打算向侯公子來一個開腸破肚了。
侯秀亭死命的在眨眼睛,看的梅湘吟直搖頭,她終於還是把刀收起來了。
「侯秀亭,我知道你要向我求告求饒,你一定會說那兩句老掉牙的話:『同船
過渡五百年前的修行,同榻同眠上一輩子訂的姻緣』是嗎?」
侯秀亭又是一陣眨眼。
梅湘吟冷冷道:「這時候才想到這兩句話呀,你不覺得晚了嗎?」
她忽然一瞪眼,叱道:「我梅湘吟原是黑心女,我自己也知道不是甚麼大善人
。」
她頓了一下又道:「你既對我無情,我又何須對你這失心肝的人有義……你。
。生受了吧!」
她說著可也並未出刀,她出掌,以掌刀切砍在侯秀亭的右側頸部。
她還在侯秀亭的左耳後駢指戳下!
侯秀亭慘叫一聲:「啊!」
他可以動了,但他卻在床上一陣狂翻又滾,直到把個身子滾落在樓板上發出「
咚」的一聲響!
※ ※ ※ ※
當他在痛苦中慢慢的醒轉過來的時候,他頓覺自己的臉盤在扭曲。
變了,侯秀亭真的變了……
嘴歪了,眼邪了,眼珠子白多黑少怪嚇人的……
侯公子那美男子的形相全都不在了。
當侯秀亭的吼叫聲把全家的一眾人都驚來之後,侯家才知道他們的公子出事了。
侯秀亭連說話的聲音也不清楚了。
整個人樣全變了,除了皮未破之外,整個五官搬離位,歪七扭八。
人如果變成這副模樣,哪還是人樣?只怕是魔鬼見了也嚇了一跳。
侯老夫妻二人膝下只這麼個獨子,平日裡呵護備至,疼愛有加,原是逼著兒子
早日打定主意,看準了誰家姑娘順他的意,就要下聘成親了,如今……
老爺子前庭叫到大後院:「咱們家中坐,禍從天上來呀,咱們招誰惹誰了?」
何用招誰惹誰呀?人怕出名豬怕肥!
侯秀亭的「美男子」名號,老通城中何人不知?太美就會遭忌。
太美也惹來女人忌,這女人乃「漠北七花門」十大弟子老四,她的名字叫梅湘
吟。
如果她不承認自己是七花門弟子,只怕誰也會相信,因為七花門的門規極嚴,
哪個女弟子敢亂來?那是不想活了。
「寒月芙蓉」仙姑的手段,江湖上誰不怕?她門下弟子當然更怕她。
但這梅湘吟更精明,她就是神通廣大,守宮砂她弄了手腳,連處女膜都能弄手
腳,外人還以為她仍是處子之身吶……
※ ※ ※ ※
就快吃午齋了,覺修大廟外急匆匆的奔來一騎,那一看便知道是老通城中侯家
的管家侯沖。
侯沖在廟門跳下馬,一路奔進覺修廟。
他一邊跑一邊叫:「大師,大師,不好了!」
廟中尼姑往後跑,幾個和尚卻笑了。
有個大和尚笑道:「我們大師好極了,怎說大師不好呀?侯管家。」
侯衝上前一把抓住,道:「快,我要見不忌大師。」
那個大和尚笑道:「你別急,隨我來!」
那侯沖急出滿頭汗,一路到了廟後院。
不忌和尚早聽見了,他挺著胸脯走出禪房外,道:「甚麼事?」
侯沖一見忙上前:「大師,不好了耶!」
不忌和尚道:「甚麼不好了?」
侯沖道:「我家侯秀亭中邪了!」
不忌和尚雙眉一挑,道:「怎麼說?」
侯沖道:「咱家公子昨日還好端端的,今日,天未亮便在樓上尖聲吼,嚇壞了
咱們,大伙跑上樓去瞧,大爺,侯秀亭的臉扭成了怪模樣,連說話也似拉風箱。」
不忌和尚一怔!道:「有這種事?」
侯沖道:「老爺說他中邪了。」
不忌和尚立刻心中有了底,他心想:「八成是那梅湘吟動的手腳。」
不忌和尚也思忖:「如是他自己,必也會去反覆折騰那侯秀亭一頓。」
如今侯家說中邪,好機會,自己前去瞧瞧,也許就能治好侯秀亭,那麼一包銀
子便少不了啦。
他心念間,立刻對侯沖道:「你家老爺說的對,侯秀亭八成犯了沖,中了邪。」
侯沖道:「大師快救救我家侯秀亭呀!」
不忌和尚道:「那是當然,貧僧的工作是為人解難,普度眾生,何況侯秀亭又
與貧僧私交不錯。」
他對一邊的兩個和尚吩咐:「準備法器,由我一人前往。」
兩個和尚回頭走,那侯沖指著門外,道:「大師,我騎著馬來。」
不忌和尚道:「那你走路回去吧!」
侯沖點頭,道:「應該的,救人如救火呀!」
不忌和尚披起法衣取禪杖,法器掛在腰帶上,那頂僧帽支支楞楞的沖天起,活
似一盆開放蓮花。
他興沖沖的走出覺修大廟,也不再多問了,拉馬便騎了上去。
侯沖道:「大師呀,你快呀,去的快了還有救,去的慢了全完了。」
不忌和尚低頭一笑,道:「花管家,亂子擱在我肩上,我只一去,你們侯秀亭
就會好的。」
他雙腿用力夾,嘩!那馬飛一般的往老通城方向奔去了……
※ ※ ※ ※
不忌和尚在馬上想的妙,八成是那梅湘吟點了侯秀亭的穴道,這還不簡罩,暗
中拍活侯秀亭穴道便是了。
當然,不忌和尚也想到了侯秀亭,侯秀亭當然知道她是被那梅湘吟點了穴道,
只不過,如果自己出手救了他,侯秀亭還是有重酬。
不忌和尚在馬上笑哈哈,他幾乎一路笑進老通城,因為他不但想到侯秀亭的銀
子,他更想到了那個梅湘吟。
原來昨夜未見梅湘吟去覺修廟,她來找侯秀亭報復了,這可妙,相信她會找上
覺修大廟去的,到時候自己一番努力下,不怕她不乖乖的倒進自己懷中來。
得意之事難掩飾,不忌和尚便笑哈哈了。
※ ※ ※ ※
不忌和尚進得老通城,他從大街繞到後街,人還未到,侯家大門樓下就聽得有
人高呼:「來了,來了!」
不忌和尚不笑了,笑也得看地方撿時間,人家這是遇了難,出了大問題,怎能
在人家面前笑?
他滿面正容,還皺眉頭,便在他下馬的時候,侯老爺子已迎了上來,急切道:
「快,大師,我兒中邪了!」
不忌和尚忽然抬頭向門樓,他厲喝:「何方孽障?」
隨之口中唸唸有詞。
他念的甚麼詞?天知道,便是本人也聽不懂。
只聽他一邊念,一邊抖動手中禪杖嘩嘩響,腰上摘下法器來,一邊甩一邊就進
了門。
侯家的人全跟上,一路跟到二樓前。
那不忌和尚回過頭來,正色道:「你們各自回房去,小心再有人中邪。」
大夥一聽都散了,他才足踩七星步,他進三步退兩步,一路搖頭晃腦,唸唸有
詞地「作法驅魔」慢慢的登上二樓頂……
※ ※ ※ ※
早聽得那侯秀亭正在床上輾轉翻側不安寧,雙手捂面直哼哼。
「砰」的一聲樓門關上了,不忌和尚奔到床前看,他發覺侯秀亭已穿好了衣衫
,於是他以手撥開侯秀亭捂面的手,一瞧之下嚇一跳:「你……變成鬼了!」
侯秀亭張嘴更歪,說出的話便更不清楚了。
不忌和尚聽了半天聽不懂,但還是叫他想出個問的方法出來。
「侯秀亭呀,你別說了,說了我也聽不清……這麼辦,我問,問對了,你點頭
,問錯了你搖頭……如何?」
侯秀亭立刻急點頭不已。
不忌和尚道:「你又遇上那女子了?」
侯秀亭只有急點頭。
不忌和尚冷冷一笑,道:「不出貧僧所料。」
他仔細看看侯秀亭的全身,又問:「是那女子在你身上動了手腳?」
侯秀亭立刻又點頭。
「她是來報復你的呀?」
侯秀亭再點頭。
「她點你甚麼地方?」
侯秀亭只把手指向脅下,再指著耳下方,他也指向下巴下方。
他這麼指指點點的倒令不忌和尚吃一驚!
不忌和尚怎知「漠北七花門」的武功自成一系,尤其在點穴手法上那可就更不
同了。
他審視一陣之後,便暗中咬咬牙,道:「侯秀亭,如今我先以自己的手法在你
的身上施為,你若同意,我就動手。」
侯秀亭忙點頭,他非點頭不可。
他太痛苦了,那張臉就令他難以見人,雖然他只是覺得臉上一團扭曲,但那已
經夠受的了。
不忌和尚拿馬樁,暗運氣,勁力運在指尖上。
另聽得他低「哼」一聲,立見他指掌並施,直往侯秀亭的頭上面疾點過去。
「絲」聲起處,侯秀亭的頭一陣搖動。
不忌和尚還以為得手了。
得手當然是手到盡除侯秀亭的痛苦,然而……
然而卻不是那麼一回事。
猛可裡,侯秀亭一聲尖叫:「哎喲!」
緊接著他雙手捧著自己脖子盡在床上翻滾,口中厲叫著:「痛死我也!」
不忌和尚吃一驚!他自忖這可如何是好……
床上的侯秀亭聲音愈叫愈大,這光景如何收拾呀?
於是,他一不做二不休,又一掌拍在侯秀亭的啞穴上,便也令侯秀亭不吭聲了。
侯秀亭在心中喊叫著,因為他雖然叫不出聲,但那種針刺般的痛苦,他實在難
以忍受。
這光景只要看侯秀亭的表情便知道了,他的表情只有不忌和尚知道。
用力摟住侯秀亭的肩,不忌和尚道:「侯秀亭,你放百二十個心,我這就去找
那女子去,拚著老命一條,也要叫她為你解除痛苦。」
侯秀亭連回答的力氣也沒有了,他甚至痛的翻白眼……
※ ※ ※ ※
不忌和尚收起法器取襌杖,又踩著七星步下了樓。
迎面奔來老爺子道:「大師,剛才我兒叫的慘!」
不忌和尚道:「不是你兒,是妖,是個女妖,太厲害了!」
侯老爺子急問:「此刻如何了?」
不忌和尚道:「貧僧暫時把女妖打跑了,但侯秀亭的身子不得了,還得貧僧去
追女妖。」
侯老爺子道:「你這就去追那可惡的女妖?」
不忌和尚道:「不錯,你等且莫再動侯秀亭,一半天我自會來為侯秀亭解危化
難。」
侯老爺子一聽之下,立刻命賬房送來一包銀子,不忌和尚也不客氣,揣入懷中
便往外大步走去。
他不再騎馬了,他走路。
一路上他想得多,但最終的希望便是那梅湘吟。
他希望快一點見到梅湘吟的到來。
※ ※ ※ ※
夜,真黑,風,真大。
黑夜裡有了怒吼般的大風,這個夜是恐怖的,也是令人駭怕的,尤其是遼闊的
大地。
然而,這時候卻有一條人影快如脫弦箭一般往前飛奔著。
往甚麼地方奔?
前面好像一片屋宇,那正是覺修大廟的所在。
只見這條人影奔到了大廟側面,只那麼抬頭觀看之下,立刻騰空上了廟頂。
就在她剛要往廟內後院落下,忽聞得暗角處傳來一聲低叫:「嗨,你才來呀!」
那黑影似是一怔!又聽得暗影中的聲音,道:「昨夜空等待,今夜你才來,良
宵本無價,奈何你空拋……」
那黑影當然是梅湘吟,笑罵道:「嘴貧!」
於是,暗影中走出個七尺大和尚,是的,不忌和尚出現在那條人影面前了。
不忌和尚早就等候在那地方了,他等了多時。
梅湘吟四下一打量,道:「騷和尚,你這廟還真氣派。」
不忌和尚道:「方圓百里之內,我是最大的。」
梅湘吟道:「僧尼多少?」
不忌和尚道:「不多,一共二十整。」
梅湘吟道:「他們人呢?」
不忌和尚道:「前院廟中是僧眾,二進佛堂比丘尼,至於我,這裡……嘿……」
梅湘吟道:「你呀,後進有密室,對不對?」
不忌和尚道:「你猜對了,哈……」
不忌和尚伸手摟過梅湘吟,扭過身便轉入一間廂房中……
梅湘吟吃的一笑,道:「一道假牆門呀,也不知道你在這裡面糟蹋過多少好姑
娘了。」
不忌和尚道:「俏美人,我的裡面空蕩蕩,就等著芳駕來快活了,哈……」
※ ※ ※ ※
他半推,梅湘吟也半就,這二人擠擠擁擁的由那假牆走入地道中。
十丈地道盡頭處,一間地室燈光亮,只見桌上擺的多,酒香、菜香之外還放了
一盆花兒在桌上。
這不忌和尚真會排場,情調氣氛都想到了。
梅湘吟笑呵呵的道:「和尚,你倒有先見之明,打定主意我要來呀!」
不忌和尚小心伺候梅湘吟坐下來,酒杯立刻斟上酒,道:「不錯,我是這麼打
定主意。」
梅湘吟道:「你憑甚麼?」
不忌和尚道:「憑的是我太想你,你必也想我……因為咱二人在一起才是半斤
八兩。」
梅湘吟一笑,道:「一個騷和尚,你配嗎?」
不忌和尚道:「你馬上就知道。」
他緊貼梅湘吟坐下來,舉杯笑笑又道:「總不能來了就上床,你說是嗎?」
梅湘吟道:「和尚,你這酒中可有手腳摻雜?」
不忌和尚道:「那是對付一般的頑固女子,你不頑固,你我同好,用得著那一
套?」
梅湘吟吃的一笑,舉杯淺飲,道:「算你識大體,沒動手腳,否則……」
不忌和尚道:「否則你饒不了我,是嗎?」
梅湘吟道:「你說呢?」
不忌和尚一笑,道:「誰饒得,等等見了真章才知道。」
梅湘吟吃吃笑,道:「花和尚,聽口音你不是此地人,你是外來的?」
不忌和尚道:「外來的和尚會唸經呀!」
梅湘吟道:「別逗了,我以為你是來自……」
不忌和尚道:「六盤山。」
梅湘吟雙眉一挑,道:「六盤山有個老色魔叫『惜花翁』……」
不忌和尚道:「乃貧僧師父也。」
梅湘吟冷笑,道:「也難怪你橫行到老通城,原來你是那老色魔的徒兒呀!」
不忌和尚道:「怎麼,你曾領教過吾師的手段?」
梅湘吟道:「聽過,但未嘗過。」
不忌和尚道:「想不想見識?」
梅湘吟道:「早晚自會找去。」
不忌和尚拍手笑了:「好,好,由我帶你前往,嘗一嘗那偷仙桃、摘聖果、吐
清泉、吸甘露的美妙滋味吧!」
梅湘吟放下酒杯,道:「聽你說的,你那師父當真是個中聖手呀!」
不忌和尚道:「去了就知道……」
梅湘吟道:「那是以後的事,此刻別多想。」
不忌和尚哈哈笑了,但是,這兒的氣氛變了……
他知道,此刻的侯公子正是生不如死的在掙扎著,那種活罪一個人能忍耐多久
呀?
梅湘吟見不忌和尚發愣!不由問道:「你怎麼了?」
不忌和尚道:「苦啊。」
梅湘吟道:「我來了你苦?」
不忌和尚道:「姑娘,我是因為……」
梅湘吟道:「為甚麼不說?」
不忌和尚歎口氣,道:「我雖非善類,也有損出家人清譽,但我可也有一項長
處。」
梅湘吟道:「你有甚麼長處?」
不忌和尚道:「為朋友兩肋插刀!」
梅湘吟吃吃的笑道:「別說了,我知道你心中想甚麼,是不是為侯秀亭?」
不忌和尚道:「貧僧與侯公子幾乎生死之交,如今看他那痛苦樣,生不如死,
我身同感,恨不得替他痛苦。」
梅湘吟冷笑,道:「為他求情?」
不忌和尚道:「你高抬貴手!」
梅湘吟冷冷道:「你的面子不夠大,哼!」
不忌和尚道:「我求你了,姑娘!」
他還想跪下地,可謂用心良苦。
梅湘吟吃吃一笑,道:「你真心為他說情?」
不忌和尚道:「是呀,姑娘!」
梅湘吟道:「唉!他呀……」
不忌和尚道:「老通城的侯公子,誰都知道他是好人吶!」
梅湘吟嗤之以鼻的道:「我都知道他暗地裡並非人們以為的,他夠壞了!」
不忌和尚急道:「誤會,誤會呀!」
梅湘吟道:「同你這惡僧朋友,這人會是好人?」
不忌和尚道:「貧僧普度眾人,進廟來就是善男呀!」
梅湘吟面色一寒,道:「我未取他的命夠便宜他了,你還為他說甚麼情。」
不忌和尚道:「可憐他乃侯家獨子,且又是你去找他,情有可原嘛!」
梅湘吟吃吃笑了,於是……
※ ※ ※ ※
這二人一番亂來之後,那梅湘吟立刻就披衣要走了。
不忌和尚用力拉住梅湘吟,道:「怎麼這就要走呀,何不等到天亮?」
梅湘吟道:「不能,我有顧忌!」
「甚麼顧忌?」
「我已引起同門幾個師姊妹的疑心了,而且……」
她推開不忌和尚,又道:「我從不同一個男人睡上一夜的,我的目的是快樂,
完了各走各的,各行其事!」
她果然穿著整齊,拔身便往通道走。
她走的一些也不留戀。
不忌和尚追上去,道:「姑奶奶,侯家的……」
梅湘吟猛回頭,道:「侯家送了你好處?」
不忌和尚不敢說沒有:「見面先送白銀百兩。」
梅湘吟道:「那麼,明天你再去索他一千兩。」
不忌和尚道:「那麼多呀!」
梅湘吟微微一笑道:「千兩銀子由你享受,你去安排一輛雙轡的花車,我同你
咱們一齊去六盤山!」
不忌和尚一聽可樂了:「還是你姑奶奶想的最周到,咱們就這麼辦,我明日一
早去收銀子了,哈哈……」
他真的得意極了,梅湘吟吃吃的一笑,她附在不忌和尚耳畔說了幾句小聲話,
一擰身便躍出廟外去了。
真奇怪,原是月黑風高,偏偏又有了銀光灑下來,便是那陣陣的狂風也靜下來
了。
梅湘吟便是踩著月色又奔進了老通城。
※ ※ ※ ※
梅湘吟可並未回去老通城南門附近的高昇客棧……
四更將盡,她又登上了侯家的二樓上,她發現樓上除了床上伏著的侯秀亭之外
,另有兩個漢子守在床前面。
梅湘吟的動作真快,快得宛如幽靈,她根本就比幽靈還快。
只見她「嗖」的一聲穿窗而入,樓內兩個大男人齊吃一驚!還來不及有任何反
應,只聽指風「絲絲」中「咚咚」兩聲,他二人已倒在地上。
梅湘吟閃身大床前,她扳過痛苦中的侯秀亭。
而侯秀亭也發現了梅湘吟,他被不忌和尚弄了啞穴,他哼也不出聲。
梅湘吟果然高明,一掌拍活侯公子啞穴。
侯秀亭終於嗯哼出聲,道:「哦……是你……」
梅湘吟媚笑道:「我來救你呀!」
侯秀亭啼笑皆非的,坑得我好慘,又說來救人,豈有此理?
他心中罵他十八代老祖先,口中卻直叫道:「好姑奶奶呀,求你,我與姑娘沒
仇沒怨,姑娘何苦……」
梅湘吟笑笑,但一半是冷笑,道:「還說沒有怨呀,我這裡投懷送抱,天下多
少男人想也想不到的妙事,你卻暗中找來個野和尚欺壓我,若非我的道行高,幾乎
被那野和尚坑死掉,你該死!」
侯秀亭忍著痛苦與面皮捲曲,急道:「姑娘,你就行行好,放小生這一次,下
次不敢了!」
梅湘吟冷冷道:「也罷,看在你介紹的那個野和尚道行還不錯,能讓本姑娘爽
歪歪的分上,我就放過你這一回,只不過……我有條件!」
侯秀亭趕緊道:「甚麼條件都答應。」
梅湘吟道:「準備銀子一千兩,交與那和尚。」
侯秀亭道:「一定辦得到!」
梅湘吟道:「不怕你不答應,除非你不要命。」
她話聲甫落,右手連拍帶打,又點又戳。
侯秀亭一聲厲叫中,他又昏過去了。
梅湘吟冷然一聲笑,她轉身躍出二樓外,夜色中她宛似狸貓般往南奔去。
往南,當然是回她住的高昇客棧去了。
※ ※ ※ ※
天亮了。
老通城似乎仍在沉寂中,但侯家的二道大院卻人聲鼎沸,只因為二樓上昏死了
三個人。
侯秀亭與兩個守班伺候她的下人都昏死在二樓上,只不過令侯老爺子夫婦稍覺
安慰的,乃是他們的寶貝兒子侯秀亭一張面孔不再扭曲了。
侯秀亭又是原來美男子模樣,那侯老夫人以手撫摸著兒子的面頰,道:「好了
,好了,怎麼昏迷不醒呀?」
便在一家老小驚慌中,外面傳來報告,覺修大廟的不忌大師來了。
侯老爺子立刻再親自相迎。
那不忌和尚大步走入二樓中,他這一次可看得清認得准,侯大少中了一般拍穴
手法。
只不過不忌和尚心中有計較,他對侯老,道:「沒問題,我立刻施大法救人,
今天就還老施主一個完整的兒子。」
侯老爺子直叫「阿彌陀佛」。
於是,二樓上關起門,所有的人都下樓。
那不忌和尚也不知在弄甚麼玄虛?劈哩舶啦的好大聲,他還喝叱著像是和人搏
鬥。
這大概又費去半個時辰,不忌和尚這才走近大床前,他出手疾拍。
他不但拍活侯公子,更把兩個下人也拍活。
只聽一個下人開口大叫道:「老天爺,真有鬼呀!」
另一人道:「我以為是狐仙下凡來了。」
兩個人再看床上,侯公子也醒了,趕他二人快下樓。
兩個下人走出去,侯秀亭拉住不忌和尚,道:「大師呀,你得收我一千兩銀子
,要不然……」
不忌和尚斜眼看向侯秀亭,道:「小施主,休忘了,貧僧已盡了力。」
侯秀亭忙對他的老爹,道:「快,取一千兩銀子送大師呀!」
侯老夫人吃一驚:「一千兩……」
侯秀亭催促道:「不但一千兩一分不能少,而且還得快!」
侯家原是大戶,老通城中三大財主之一,當然不在乎這區區千兩銀子,但女人
總是會心痛。
侯老夫人就直視不忌和尚,希望他客氣一番打個折。
不料不忌和尚不開口,面上還一片肅穆。
於是,賬房奉命取來一千兩的銀票,不忌和尚手捧著,向侯秀亭笑笑,道:「
侯公子,多喝參湯,三日不出門,有空去覺修大廟來,我做東,我這就為你辦事去
了。」
侯秀亭忙點頭,道:「大師,辛苦你了。」
只有這最後一句話使在場的人聽不懂。
但侯秀亭懂,一千兩銀子是梅湘吟定下的贖命錢,他還敢不給?
※ ※ ※ ※
不忌和尚提著銀子往南城。
侯家在南城有家騾馬店,而高昇客棧右邊也有一家。
不忌和尚走進高昇客棧,他坐在裡間吃著酒,呼喚著店小二,道:「夥計。」
店小二過來,道:「大師,你吩咐?」
不忌和尚道:「為我買一輛雙轡帶帆篷的大車,去,看看需要花用多少銀子?」
小三笑,道:「隔壁就有,我就去。」
望著小二走出去,不忌和尚心花也怒放了……
他想的是昨夜床上的梅湘吟,這個女子那麼美,卻是個不折不扣的淫娃。
不忌和尚以為,她也美我也壯,二人正是天上一對,地上一雙呀。
他一連喝了三斤高梁酒,醬牛肉啃吃二斤半,正要小便,那夥計又回來了:「
大師,事情辦好了,車子就停在外面,等大師去瞧瞧。」
不忌和尚挺著塞滿的肚子走到客棧外,橫桿上拴著幾匹馬,另外一邊套著一輛
大車。
不忌和尚見大車一邊有個大掌鞭,他過去了。
夥計大掌鞭對不忌和尚點頭一笑,道:「大師,咱們先看這兩匹馬。」
對那人,道:「就是這位大師要買。」
他伸手撥開馬口,道:「大師你看,這匹馬二歲半。身強力壯好腳程。」
他又去撥另外一匹,卻被不忌和尚攔住了:「不用,你開個價吧!」
大掌鞭道:「車上的毯子用具一齊算,大師呀,我家裡最信佛爺了,不敢向你
多要,你一共出我七百兩,如何?」
不忌和尚一笑,道:「還算公道,你跟我來。」
真快,客棧房間裡,不忌和尚把七百兩銀子交割清楚,便命夥計備吃的。
夥計笑問不忌和尚,道:「大師呀,誰為大師趕大車?」
不忌和尚笑笑,道:「貧僧。」
夥計道:「何不找個夥計操勞?」
不忌和尚道:「礙事!」
夥計當然聽不懂不忌和尚的話。
所謂的礙事,那是他要單獨同梅湘吟在一起上路,多個趕大車的人,當然礙事。
※ ※ ※ ※
酒足菜飽,又包了許多好吃的,不忌和尚這才走出「高昇客棧」外,他跳上剛
買的大車,抖著韁繩便把大車往城外面緩緩駛去。
不忌和尚把大車駛往覺修大廟,說好了,梅湘吟姑娘要與他一同去往六盤山。
六盤山上住著個老魔頭叫「惜花翁」此老淫邪得緊。
梅湘吟就是慕名而往,她找不忌和尚一同前往,那是因為不忌和尚乃「惜花翁
」的徒弟。
大車就快要轉往去覺修大廟的山道了,不料卻突然間傳來一聲吃吃笑聲,不忌
和尚一驚!喝道:「誰?」
有個嗲聲嗲氣的女人聲音,道:「騷和尚呀,連我的聲音你也聽不出來了?」
不忌和尚猛回頭,然後手撩車簾兒,哇,車裡面坐了個美嬌娃。
不,應該說是斜躺著一個俏佳人,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梅湘吟也。
梅湘吟吃的一笑,道:「早就上車了,你這花和尚,買了大車也賺了銀子,還
有我的陪伴,你佔盡便宜了也!」
不忌和尚抹著臉道:「哈……這原是你的厚愛呀!」
梅湘吟道:「就別回你那破廟去了。」
不忌和尚笑道:「咱們同去六盤山?」
梅湘吟道:「倒要看一看六盤山的好風光。」
不忌和尚道:「六盤山的風景如仙境。」
梅湘吟道:「也要見識『惜花翁』的真本事。」
不忌和尚道:「我師的本事第一流。」
梅湘吟道:「哼,耳聞是虛。」
不忌和尚道:「你會眼見的,眼見才為實。」
兩個人有了開場白,以後的話是順理成章的。
不忌和尚道:「車上有吃喝,你挑好的用,吃完了……」
梅湘吟道:「怎麼樣?」
不忌和尚道:「你要怎樣便怎樣,哈哈!」
梅湘吟也笑了,她還暗中以指狠狠的捏在不忌的屁股上,搞得不忌幾乎把持不
住了。
※ ※ ※ ※
有一騎緩緩的往山道上馳來,馬上是個女子。
這女子很媚,她的背上插著刀。
蹄聲得得中,這女子看著三里遠的山道一邊有那麼一輛大車在停著。
天色就快暗下來了,大車為甚麼不往前趕路?
騎馬的女子自言自語中,放慢了行程,漸漸的,這女子的眼睛睜大了,奇道:
「為甚麼呀,車上……」
她發覺掛在車尾的一個小木桶不停的左右擺動著,而且擺的很厲害。
她發覺大車在抖動!
大車為甚麼會抖動?騎馬的女子停住了,她緩緩的跳下馬來。
她更把馬匹往山道一邊推去,然後,提起雙足往大車那面潛行。
於是,大車發出輕微的「哎呀」聲也被這女子聽到了。
她,已經距離大車不過五、六丈遠了,那車上傳出呻吟聲來,令這女子面上緋
紅。
她暗中咬咬牙,然後猛吸一口氣再舉步走過去。
現在,她已全身戒備,然後……
然後,那女的一手伸出去了,她的手緊緊的抓住那一片垂下來的帆篷,猛一掀
開來。
竟然大吃一驚!道:「唔……你們……」
大車上的一雙男女也大吃一驚!
梅湘吟一聲怒叱,她欲跳下大車來:「可惡,找死!」
她就要殺車下的女子了,卻也萬萬料不到,不忌和尚一聲大笑:「是你呀,鍾
玲!」
車下的白衣女也是個淫娃,她的名字「花玉蕊」鍾玲。
「花玉蕊」未走開,她直直的瞪著梅湘吟,梅湘吟也怒視鍾玲。
這二人對視著,卻也令不忌和尚一陣緊張:「喂,喂,都是自己人吶!」
梅湘吟叱道:「她是誰?」
不忌和尚道:「六盤師妹『花玉蕊』呀!」
梅湘吟只是冷冷「哼」了一聲。
車下的鍾玲道:「不忌,你好本事,又弄個雌兒呀,她是誰?」
不忌忙道:「梅湘吟姑娘。」
鍾玲反手拔刀,道:「我倒要先領教了!」
不忌急道:「使不得呀!」
梅湘吟冷冷一笑,她整好衣衫,挺身而起。
真快,她平飛而落到車外,面上一片肅煞,道:「你找死!」
鍾玲道:「那得交過手才知道。」
梅湘吟道:「你出刀吧!」
鍾玲道:「你好狂。」
梅湘吟道:「我一向都很狂。」
鍾玲喝道:「看刀!」
梅湘吟也喝道:「來得好!」
兩個人鬥上了,卻也令不忌和尚在一旁跳腳不已。
※ ※ ※ ※
「花玉蕊」鍾玲與梅湘吟交上手,只不過兩個照面,便聽得梅湘吟一聲冷笑:
「撒手!」
鍾玲應聲刀飛出「噹」地一聲,跌出數丈。
「啊」的驚叫,捧著右腕往外躍,那種驚訝之色早已掛在她那冷傲的面孔之上。
梅湘吟並不追殺,她冷笑連聲。
她並非殺不了這個「花玉蕊」鍾玲,實乃這鍾玲也是不忌和尚的師妹兼姘頭,
如果殺了鍾玲,不忌和尚難免不悅。
她只是暫時按捺住高傲的性子。
不忌和尚急一躍而落在二人之間,搖手道:「唉,都是一家人,何必動刀子?」
他見梅湘吟冷冷笑,立刻拉過鍾玲走向梅湘吟,又道:「來來,也算不打不相
識,從此以後是好朋友。」
梅湘吟雙目盯著鍾玲,她發覺這鍾玲長得美,好像奔月嫦娥樣,便不由產生好
感。
其實這也叫「一丘之貉」只因這「花玉蕊」鍾玲也是江湖上的淫娃,正好與這
不忌和尚沆瀣一氣。
而梅湘吟更是此道精怪,便也難怪她會一眼看中。
鍾玲又何嘗無此感覺,她也覺得這梅湘吟長得俏媚至極,令人有多看一眼的企
圖,無論男女,都恨不得要立刻扛他上床,那個一番。
她怎知梅湘吟乃「漠北七花門」下十大美女之一,聞得不忌和尚的話,這二女
便忍不住望著對方吃吃笑起來了。
梅湘吟走上前,伸手拉住鍾玲的手,笑笑道:「果然不打不相識,咱們原本無
怨無仇的。」
鍾玲道:「好姊姊,你的武功真好,妹子打從心眼裡佩服。」
梅湘吟道:「好說,好說,我叫梅湘吟,你……」
鍾玲道:「我叫鍾玲,咱們姊妹相稱了。」
不忌和尚放下心頭一塊大石頭,他愉快了。
他對二女甚為恭順,呵呵笑道:「兩位姑奶奶,快請登車吧,再半日就到六盤
了。」
鍾玲扶著梅湘吟,二人先後上了車。
那不忌和尚趕車往山道駛,一邊笑問:「仙姑呀,你這是叫來的巧,來湊熱鬧
了。」
鍾玲笑道:「和尚,是我打擾你們的樂子了。」
忌和尚道:「等會見了我師『惜花翁』自有公論,哈……到時你們兩個美女去
應付吧!」
鍾玲笑吃吃的道:「莫忘了,怕者不來。」
梅湘吟笑問道:「怕?怕甚麼呀?」
鍾玲冷然一笑,道:「有甚麼樣的徒弟就會有甚麼樣的師父,湘吟姊,我這話
你該懂的……」
梅湘吟吃吃笑了道:「有那麼厲害麼?也好,咱姊妹聯合,整整這老東西。」
不忌和尚吃的一笑,道:「莫忘了,我師身邊尚有一員大將吶!」
梅湘吟急問:「尚有一員大將?」
「不錯!」
「誰?」
車上的鍾玲已接口道:「我知道是誰。」
梅湘吟,道:「妹妹知道是誰?」
鍾玲自車中伸出纖手,狠狠的掐在不忌和尚的大腿上,笑罵道:「就是他,這
個死騷和尚。」
不忌和尚大聲叫痛,鍾玲吃吃笑了。
不忌和尚道:「妹子呀,等到此時報復我呀!」
三人哈哈笑,蹄聲答答往山上走,那不忌和尚的精神大振極了,他抖韁還直著
脖子吼叫。
於是,馬車直上六盤山了。
※ ※ ※ ※
一幢巨宅莊院共三進,沿著一道山崖建起來,十八棵老柏樹把這巨宅圍起來,
正門兩邊有石獅,張牙舞爪滿嚇人的。
這時正有兩個小子在打掃,卻被車聲引得並肩往前面的山道遙望著。
漸漸的車近了,兩個小子也笑了。
兩個小子拋去手上竹掃帚,一邊高聲叫,一邊可就往山道奔去了。
「不忌師叔回來了!」
不忌和尚笑了:「小三、小六呀,爺爺安康吧?」
兩個小子一齊回應,道:「好的不能再好了,一天還要喝酒十多斤吶!」
車內的梅湘吟冷冷道:「是個老酒鬼呀!」
鍾玲道:「那老酒鬼每喝過酒,勁頭也最大,他呀,虐待狂。」
梅湘吟一怔!道:「甚麼?虐待狂?」
鍾玲吃吃笑了道:「湘吟姊,你也不知道呀,那老酒桶……」
梅湘吟笑笑,道:「你很怕他呀!」
鍾玲道:「你知道不倒翁這玩意兒吧!」
梅湘吟吃的一笑,道:「當然知道,不就是倒了以後又站直嗎?」
鍾玲笑道:「對,倒了再起來,這糟老頭就有這本事。」
梅湘吟笑道:「奇人吶!」
鍾玲笑道:「可不是嗎!」
梅湘吟道:「聽你講,怪有意思的。」
鍾玲道:「唉,甚麼事情過了分,便也就沒意思了。」
※ ※ ※ ※
大車停在大門外,車簾剛剛掀起來,大門內便見一個赤紅白鬚老人,步履剛健
的走出來。
這老者雙目炯炯有神,兩手背青筋暴露,根根可見,那一雙手掌蒲扇般大,手
指頭就像小棒槌。
再看他兩邊太陽穴凸起雞蛋那麼高,就知道她是個武功極高的人。
老人剛站定,不忌和尚已走上前,他高聲的唱個諾,打躬作揖的道:「師父,
徒兒問安來了。」
原來這人正是「惜花翁」他雙目盯緊了大車篷。
大車篷未啟開,車上的人也不出聲「惜花翁」道:「不忌,車上何人?」
不忌吃的一笑,道:「好人咧,師父!」
「惜花翁」道:「為何不下車相見?」
不忌道:「師父何不親來迎接?」
「惜花翁」道:「值得為師親迎?」
不忌道:「師父,絕對值得。」
「惜花翁」道:「哈……」
他笑著走下台階,大步到了車一邊,他才剛剛伸手掀起車簾。
一隻手掌「咻」地拍過來了,一條人影直奔「惜花翁」撲去。
「惜花翁」果然了得,只見他雙肩左右搖晃間,頃刻間已閃過一輪九招的攻擊。
這光景倒把不忌和尚與鍾玲二人驚呆了。
出掌的正是梅湘吟,她在一輪攻擊之下,沉聲道:「你不還手?」
「惜花翁」立刻坐馬舒樁,雙臂一圈反擊上去。
這二人就在大門下一陣拳腳踢打,倒是半斤與八兩。
忽的「惜花翁」大叫:「住手!」
梅湘吟吃吃一笑閃開來「惜花翁」道:「你是『漠北七花門』的姑娘!」
梅湘吟笑笑,道:「你還算有見識。」
「惜花翁」道:「『寒月芙蓉』是你甚麼人?」
梅湘吟道:「家師。」
「惜花翁」怒目看向不忌和尚,叱道:「不忌『漠北七花門』的姑娘個個貞烈
,你怎麼把人家帶來了?惹禍不是?那『寒月芙蓉』的武功,就連為師的也要忌諱
三分,你怎麼……」
不忌和尚哈哈笑了:「師父,梅湘吟姑娘不一樣呀,我們已經……」
「惜花翁」吃一驚!道:「甚麼?你們……」
不忌道:「我們早已去過仙境,度過良辰了,師父放寬心吧!」
「惜花翁」道:「為何見面就出招?」
梅湘吟笑了,道:「惜老,總得先試一試你的工夫呀?」
「惜花翁」道:「老夫的工夫如何?」
梅湘吟一笑,道:「這裡的還算可以,只不知……」
「惜花翁」仰天大笑,道:「先別問老夫,只不知姑娘的工夫又如何?」
一邊的鍾玲過來了道:「喲,別是有了新人忘舊人呀!」
「惜花翁」一聲洪笑,他來個左右擁抱,進大門,入偏廳,便不見人影了。
不忌和尚搖頭笑道:「師父的性子愈來愈急躁了,唉……」
※ ※ ※ ※
這是一間套房,房中擺設是黃金色傢具,大床上錦緞疊了六、七床,長枕頭
也有三、四個。
大床邊放了一張長凳子,正合適躺上一個人。
靠牆有套玉石桌,桌上還放了一尊羅漢爺的玉石像,那玉像還真有趣,是個赤
身的。
如今由小子二人送來酒菜擺桌上「惜花翁」抱著梅湘吟坐在桌邊上。
鍾玲一邊在斟酒,三人早忘了還有個不忌和尚了……
不忌和尚已趴在另一房中睡大覺去了。
「惜花翁」的房中沒人睡。
「惜花翁」房中三人喝著酒,那梅湘吟已是滿面火辣辣的雙目泛了紅。
鍾玲在一旁開口逗:「師父,你該露一手了吧!」
「惜花翁」哈哈一笑,道:「你急了?」
鍾玲道:「我不急,我湘吟姊有些急。」
梅湘吟並不反對,她的手在惜老的面皮上摸著:「你的面皮夠光滑了。」
「惜花翁」道:「是嗎?」
梅湘吟道:「你今年多大年紀了?」
「惜花翁」道:「六十五。」
梅湘吟道:「小孩子呀。」
「惜花翁」大笑,道:「年過花甲還稱小?哈……」
梅湘吟道:「人生七十才開始呀,嘻……」
「惜花翁」笑道:「哈,小妮子,真有你的,會說話。」
梅湘吟道:「光是說話多沒意思呀!」
「惜花翁」一聲笑,突自懷中取了一紙包,他當著二女的面,把包中的粉倒入
杯中,自己一口飲下。
梅湘吟道:「我才不會喝你這藥酒吶!」
「惜花翁」乃老奸巨猾的魔頭,那梅湘吟雖是「漠北七花門」中十美之一,而
又武功奇高,但在經驗上可就差了一大截。
梅湘吟只是心魔過火,命犯「色」字,她的內心卻仍然有所顧忌。
要知「漠北七花門」的門規十分嚴,七花門主「寒月芙蓉」武功幾已化境,她
的十大女弟子個個都美若天仙一般,且每人均有守宮砂,一旦哪一個掉了這守宮砂
,便也逃不過「寒月芙蓉」的法眼,必死無疑。
不但女的死,與女的一起的男子更是死的慘。
「寒月芙蓉」也自比聖女,她的女弟子當然不能做出苟且之事。
「寒月」再也想不到她的四女弟子梅湘吟會欺瞞了她,而梅湘吟還真膽子大,
弄個假的守宮砂。
梅湘吟有了假的守宮砂,她的膽子可大了。
江湖上出現的女採花賊就是這梅湘吟姑娘。
梅湘吟挾七花門絕技,她當然可橫行了。
她自然不會把「惜花翁」師徒放在眼裡,她只是為了尋樂子,也可以說是找刺
激。
這些人物都是夠凶殘的,但梅湘吟卻不在乎,甚至要用藥酒助興,要在床上好
好殺殺他的威風。
梅湘吟卻不怕,她本就是來接受挑戰的!
於是,這裡有了一場盤纏大戰……
※ ※ ※ ※
那不忌和尚也夠苦悶的了。
他可不能在師父面前爭甚麼風,吃甚麼醋,他只能找個十分清靜的地方去睡大
覺。
他的心中明白,在這裡,他只有喝湯的分,吃香的、喝辣的,輪不到他,那是
「惜花翁」的。
不忌和尚也識趣,他睡了個飽,也養足了精神。
他剛剛起身來,就聽得遠處有人聲傳來。
先是尚以為有外人闖進來了,但再細聽,才不由得笑了,笑著往外走,一邊道
:「兩位師弟嗎?多日不見,想煞師兄我了!」
果然,外面傳來兩個人相互回應的聲音,一個低啞嗓子大聲道:「大師兄嗎?
甚麼時候回來的?」
只一聽這三人的話聲,便知道三人還真夠義氣。
來了,是兩個壯漢,這二人也長的威猛。
這二人不是別人,是「惜花翁」手下四大弟子,稱為「僧道」的。
「僧」是不忌和尚「道」就是這剛進門的鐵塵子。
「尼」就是正在與師父梅湘吟大被同眠,玩那風流遊戲的「花玉蕊」鍾玲。
「俗」就是這位低啞嗓子的「無影客」胡獨。
如果論起江湖上給這三人的評價,那是早應被亂刀殺的兇惡淫邪之徒。
三人進得房中,立刻把臂言歡,那鐵塵子笑問不忌和尚,道:「師兄氣色不錯
,想是遇上甚麼得意之事了?」
不忌吃吃笑了。
笑,便是得意,不忌被問到得意處,當然笑了。
他笑,鐵塵子與胡獨更是要問個明白,鐵塵子道:「說呀,師兄!」
不忌故意不說,道:「說甚麼呀?」
鐵塵子道:「師兄學會大喘氣賣關子了。」
胡獨接道:「莫非吃到甚麼甜頭了?」
不忌哈哈一笑,道:「猜對大半了。」
胡獨道:「師兄,別急呀,咱們等你仔細說了。」
不忌這才對二人,道:「二位師弟呀,最近江湖上出了個女淫賊,你們知道嗎
?」
鐵塵子道:「女淫賊?」
胡獨接道:「咱們未聽過呀!」
不忌道:「你們可真是孤陋寡聞!」
鐵塵子道:「你快說個明白呀!」
不忌這才把老通城侯秀亭遇上女淫賊之事,一五一十的對兩人說了一遍。
這二人聽的擊節讚歎,鐵塵子道:「咱們也去老通城。」
胡獨道:「去找那女的去!」
不忌吃吃笑了,他露出神秘的面色,指指外面,這動作立刻引起二人的興趣,
胡獨問道:「怎麼?」
於是不忌和尚道:「二位師弟,可敢去個地方偷窺?」
鐵塵子道:「偷窺?」
不忌吃吃笑了道:「是呀,就在二院中。」
胡獨一怔!道:「那是師父住的地方,不經呼叫你也敢去?」
鐵塵子道:「師兄的膽子比咱們的大。」
不忌道:「你們偷窺要聽我的,因為……嗯,那女子的本事太好了。」
胡獨急問道:「甚麼樣的女子?」
不忌和尚道:「『漠北七花門』下的尤物。」
胡獨立刻搖頭,道:「少吹牛了,江湖上誰不知道『漠北七花門』十美都是貞
烈女,她們的武功也高絕。」
不忌和尚一笑,道:「老實說,那七花門第四弟子名叫梅湘吟,她正在師父那
裡,也是我說的那個淫蕩女飛賊。」
鐵塵子驚喜的道:「真的?」
胡獨也笑笑,道:「難怪你不在老通城的覺修大廟,老遠的奔回六盤來了。」
不忌和尚哈哈一聲得意笑,道:「二位,如何?可要隨我暗中去瞧瞧?」
胡獨忙點頭,道:「當然要看,她去多久了?」
不忌道:「我不知道,因為我睡了。」
鐵塵子道:「外面天色三更呀,你們何時回來的?」
不忌道:「天已黑許久了咧,嘿……」
胡獨道:「師父老人家可是高手呀!」
不忌手一揮,道:「快,過去瞧一瞧不就知道了。」
於是,這三淫賊相繼走入二院中……
※ ※ ※ ※
原來這也是正常現象。
那「惜花翁」只一服了配製的藥之後,卻仍然大損體力,也因此事後必會沉睡
,以恢復體力元氣。
這就是有損元氣的工夫。
門外不忌三人貼近了看進去,只不過是三個久戰之後,疲累得睡著了的人而已。
三個完全赤裸的人「惜花翁」與鍾玲,另一個膚如凝脂,曲線玲瓏的女子面裡
而臥,單看那魔鬼的身材,就知必是天使的面孔!
「惜花翁」睡的可真愉快,他睡著了也含笑,就快笑得醒了。
睡著的人有甚麼好看的?門外三人之意也就有些失望了。
不只「惜花翁」呼呼大睡,便是另外二女也沉睡如爛泥,但不忌和尚、鐵塵子
、胡獨,三人卻還是不敢貿然進去。
至少師徒間的規矩還是不可逾越,如果逾越這道倫理之牆,大概只有當師父的
才能有這個權利。
「惜花翁」不是對鍾玲就逾越了師徒之間的尊嚴嗎?
※ ※ ※ ※
窗外明月光,不忌和尚三人卻悶的慌。
胡獨在流口水了,鐵塵子看的心火上升,難以忍受……
不忌和尚將二人拉過一邊,道:「二位師弟就別難受了,有的是機會,不如咱
們這就去喝個痛快,先來上一個醉醺醺去。」
那鐵塵子與胡獨人也只好跟著走了……
當不忌三人剛走不久,梅湘吟冷笑著起來了。
梅湘吟早就發覺窗外有人在偷窺,只不過她不動,因為她怕此刻有人糾纏她。
她不能同這批人永遠鬼混在一起,不錯,她如果有機會,她就會找男人,但她
是有任務的。
匆匆的起來,抱起了自己的衣物,回頭看看床上,冷冷一笑……
躍出門外的時候她才深深的舒了一口氣,道;「太好了。」
她說甚麼事太好了?不知道,大概只有她心中方明白……
※ ※ ※ ※
六盤山再往西是終南,梅湘吟奔跑中,忽見遠處一條人影出現,那人是個武功
不錯的漢子。
只要看這人的飛躍動作便知道武功不俗。
對方也發現了梅湘吟,先是一怔!但還是迎面奔來。
雙方走至近前,男的不由驚呼道:「你……是你,四妹子?」
梅湘吟的心頭大動,全身的熱血也沸騰了,又驚又喜,像個天真無邪的小妹妹
一樣,撲到他的懷中,道:「姊夫,是你呀……太好了,大姊日也盼,夜也望,我
們……可想死你了!」
撲在他健壯的懷抱,用力嗅著他男性的氣息,梅湘吟情不自禁地抱得更緊。
這男子卻有些手足無措,尷尬地輕輕推開他,道:「不要這樣,我是你的姊夫
……」
梅湘吟道:「你還不是,你只是賀定遠,除非你已經找到師父要的東西……你
找到了嗎?」
那賀定遠點頭,道:「幸不辱命,唉……」
梅湘吟道:「找到了,你應該高興呀,為何還要歎氣?」
賀定遠道:「雖然找到東西,卻死了『神醫」秦齊,唉!」
梅湘吟道:「人死不能復生,歎氣徒喚奈何?」她熱情的上前拉住賀定遠,道
:「走,我大師姊好思念你喲!」
梅湘吟大師姊乃是七花門的尤麗瑛,早與這賀定遠因奇緣巧遇而結合,只可惜
……
※ ※ ※ ※
原來七花門雖然存在已久,但為甚麼迄至目前江湖人士知道的不多呢?一方面
是因為七花門門下諸女弟子,受師父「寒月芙蓉」約束,對外不事宣揚,另一方面
,就是因為七花門所在地方十分隱秘,除了本門弟子與極少數本門以外的人士知道
出入通道之外,普通江湖中人最多只知七花門在漠北。但究在漠北何處?誰也不能
知道。
七花門現任掌門師尊,是一位三十多歲年近四十的女子,門下尊稱她為芙蓉仙
姑但江湖上她卻另有一個綽號叫做「寒月芙蓉」。因為這位仙姑,精練七花門特異
武功,已近巔峰境地,但她的性格,平日裡沉默寡言,不苟言笑,遇事果決精明,
不重私情,薑桂之性,老而彌辣。
仙姑在江湖上獨身行走,由於她人美艷,不炫武技,雖是三十開外的人,但望
之猶似二十許人。江湖上也有那不長眼的,欺她年輕孤弱,以各種方法來勾引,希
望能一親芳澤。
仙姑對這些人有一個規矩,第一次不理睬,第二次出言警告,到了第三次,若
是色迷心竅,仍然囉嗦不知死活的話,她老人家慣例,一定出手,而且不動則已,
一動必是點在「天殘穴」上,立死無救。
「寒月芙蓉」又性喜遊歷名山大川,足跡所至,南北東西,名勝古跡無不登臨
。她有時是一個人,有時帶一位美貌女徒,身上從來不帶兵器。當然她也從來不說
出自己的字號,同時又因她美麗,年過三十之後,駐顏有術,豐胰白皙,較之十八
、九少女更為成熟誘人,江湖行走,如此惹眼的女子怎能保得住不生枝節。又因她
的規矩,不出手則已,出手向無活口,是以死在她手下的,還不知自己是碰上了「
寒月芙蓉」。她的武功,隨著年齡的進步,迄今可說是驚世駭俗,舉世之中,可稱
為頂尖兒的高手。打自她十六歲行走江湖,迄今已有二十多年。
在這二十多年時間內,垂涎她的美色,不明不白死在她手下的,為數已近千人
,其中也多有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這近千人死的情形都一樣,全是不偏不倚「
天殘穴」上一點,死於非命,任憑你一流高手,也無法躲得了她這致命一擊。
於是「寒月芙蓉」之名,江湖上不脛而走,杯弓蛇影,黑道上聞名喪膽,唯恐
自己一不小心走了霉運,唐突了「寒月芙蓉」不明不白地死在她手中。因為江湖中
人認得「寒月芙蓉」的實在太少,所以有人建議,請她在行走江湖之時,佩一信物
以資識別,使大家見了恭敬招待,不起異心。或是在有人囉嗦時,由「寒月芙蓉」
道出字號警戒,諒來者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必然不敢囉嗦,乖乖地逃命不迭。
但這種請求並沒被「寒月芙蓉」接受,她仍是我行我素,遨遊五湖四海七大洲
,慣例是一次不睬,二次警告,三次出手無赦!通都大邑,殺人之後飄然離去,旁
觀者只有瞪眼的分兒,誰敢來阻擋於她。是以江湖中有那性喜漁色的,耽心會碰到
「寒月芙蓉」行為大大收斂,而這消息傳播江湖,不脛而走。
也有許多年輕女客,模仿「寒月芙蓉」的辦法,一次不睬,二次警告,第三次
霍然站起準備動手,假冒「寒月芙蓉」之名,多能見效,嚇得那般登徒子屁滾尿流
,走避不迭。
芙蓉仙姑至今猶是小姑獨處,據說她少年時有一戀人,後來兩人因事反目,破
鏡難圓,以她終身不嫁。門下十徒都是女性,而且也都是美貌少女。首徒尤麗瑛,
入門最早武功已得乃師十之八九,性格溫柔,體態美麗,現在她的芳齡將近三十了。
梅湘吟十年前入七花門,多蒙大師姊殷殷照拂,如同慈母親姊一般,代師授藝
,噓寒問暖,無微不至。七花門下九位師妹,除了十師妹谷茵入門最晚,不曾見著
她之外,大家都對大師姊敬愛無比,至今談起兀自對她念懷不已。
※ ※ ※ ※
「寒月芙蓉」想是她自己在愛情上受了打擊,養成了冷僻的個性,對於門徒常
有許多不合情理的約束。如其中有一條,門下女徒婚姻不得自主,必須要得到她的
同意方可,並且在每一個女徒的左臂上都點上宮砂痣,聲明若是未得允許私與男子
交友,立即逐出門牆,如果喪失童貞宮砂失去,則將男女一齊處死。
※ ※ ※ ※
俠義中人最終目的,多少有點自私,總希望自己能得「人、時、地、侶」之助
,煉成內丹,白日飛昇,得道證果。七花門的前輩大俠,就曾憑仗「百煉寶刀」「
繞指神劍」卒成大功,掌門七花。那位前輩大俠終於得道飛昇,寶刀神劍傳給現任
掌門「寒月芙蓉」卻因那位前輩的女徒羅翠萍,受一名男子引誘而盜去,從此寶刀
神劍失去蹤跡。
「寒月芙蓉」武功無法達到巔峰,又加上情場失意,只有潛心向道,分遣門下
各徒訪問名山大川,行走江湖,一方面探下落,一方面注意訪求靈藥帶回。
「寒月芙蓉」自忖道心不夠堅定,思藉寶劍神物,或是深山靈藥之助,達成她
練道成功的目的,是以除了她親自浪跡之外,更分遣得力門徒外出訪尋神劍藥物。
不用說,七花門首徒尤麗瑛彼時技藝業已小成,身手高明,遠勝江湖一流高手,奉
了師命遠赴川邊。這一日,來到川邊大雪山中,發現有一株千年靈果,確是不可多
得千載難逢的靈藥,當下喜極,拔下頭上玉簪,輕輕將它挖出。但在挖動那千年靈
果之時,忽又發現,一旁有一株小草,碧綠色的梗子,青翠可愛,花瓣已落,結著
一粒小指大小的青色果實,迎風飄蕩,散發出誘人的芬芳氣息。
尤麗瑛不識這是甚麼東西?暗思在這人跡不到的深山之中,這綠草青果,既然
是在千年靈果之旁,諒來也必是一種名貴的仙藥,自己連日奔波跋涉,何不將它吃
下助長自己的功力?
當下輕輕擷取了青色小果,置來鼻端,微有一縷幽香飄入鼻孔,尤麗瑛情不自
禁,櫻唇張處,竟將此青果咀嚼吞入。誰知這一來,闖下了大禍!
原來這綠草青果,不是別的東西,仍是希世仙草,名曰「瑤草」。古書楚國先
賢傳有記:「帝之季女,名日瑤姬,未行而卒,葬於巫山之陽,精魂化革,實為靈
芝!」
這瑤草靈芝,千載難遇,功有奪天地造化之力,但靈芝果實,切切不可生食,
須以雪水浸煮然後服用,則可延年益壽,駐顏去病,助人得道,功效無比。但若是
生食那就糟了,瑤草靈芝同具極強的媚陽之性,尤其是女性誤食之後,慾念翻騰,
亢奮不已,若是不能及時與異性好合,精血壅塞必死無疑。
古人以瑤草為極珍貴的化妝品,功能使膚色光艷美麗無比,是以在江女通別賦
中,有句曰:「惜瑤草之徒芳」足見這種仙草實具有神奇作用。尤麗瑛這一誤食瑤
草靈芝,立覺不妙,但感丹田之處,一縷熱氣上升,登時慾念翻騰,不克自制。此
時尤麗瑛不過二十出頭,正當妙齡,處子情懷何曾有這等經驗?情知是這青色果實
作怪,芳心嚇得突突亂跳,又驚又怕,不知如何是好?暗忖這情慾如此猛烈,如何
得了?
幸虧荒山之中少有人跡,不然的話,若有男子到來,自己為藥力控制,很可能
主動求歡,喪失童貞不說,返回師門豈能免除死罪?總希望這猛烈的藥力逐漸減低
恢復,尤麗瑛默運功力抵擋,誰知那瑤草仙物,絕不尋常,她不運功則已,一運功
,更是發作得厲害。但覺五內翻騰,下體盡濕,慾念上湧,萬萬不能支持,嬌軀撲
倒地上,扭轉呻吟。
荒山之中更有何人來救?尤麗瑛真希望能有毒蟲猛獸來將自己吃了,好免得自
己受這種慾火燃燒,銷魂蝕骨的痛苦。
造物弄人真是不可思議,就在此時,在深山之中竟然出現兩騎,一老一少,漸
漸行近。
尤麗瑛知覺仍存,心下更是恐慌,唯恐來者若是男子,自己被這極強藥力控制
,將會做出不可告人的醜事。
蹄聲得得已來面前,尤麗瑛芳心大跳,來者竟是一位老者,與一位英俊出色的
青年。尤麗瑛不看這青年則已,一看頓覺胸中情思潮湧,支持不住,慌忙努力咬牙
,將眼緊閉,不敢再看。
耳聞那一老一少下馬來看,而那老者竟是武林中聞名的「百草神醫」秦齊!
秦齊是個老經驗,一看此女頓時驚道:「哎呀,不好,賀定遠快來,這位姑娘
誤食了瑤草靈芝。」
那名叫賀定遠的少年急問:「秦伯,瑤草靈芝是甚麼東西?如何解救?」
秦齊道:「這東西雖是仙草之類,但因具有極強媚陽作用,萬萬不可生食,尤
其是女人……」
賀定遠急問:「若是女人生食,難道就沒活救了嗎?」
秦齊道:「只有一法,但也很為難……」
賀定遠聲中已透出憤怒道:「秦伯你說甚麼話來,再難的事,我們總也不能見
死不救呀。」
秦齊卻不動怒,緩緩說道:「是呀,我們不能見死不救……賀定遠,你說的話
可得要算數,稍停我叫你怎樣做,你可不能反對……」
賀定遠立答:「但求能救得這位姑娘一命,秦伯有何支使,小侄萬死不辭!」
秦齊道聲「好」說出辦法:「凡人生食靈芝瑤草,若不及時與異性好合,一時
三刻必將精血壅塞暴斃,這位姑娘似乎內功甚有根底,誤食之後支持至今已屬不易
,但若不快快設法必然難逃一死……」
少年大叫道:「秦伯,你的意思我懂了,此事斷斷不能,雖然小侄尚未婚配,
這事雖是救人,卻難免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小侄斷斷難以遵命。」
轡鈴響處,少年似乎要扳鞍上馬離去。尤麗瑛聽得清楚,芳心之中暗暗對少年
欽佩,但同時那猛烈的慾火又燃燒起來,痛苦不堪,不禁呻吟出聲。
秦齊大喝:「賀定遠,你滾回來!」跟著怒道:「你說話算不算數,虧你還是
俠義中人,怎地如此拘泥?你不見那姑娘臂上守宮之砂宛然,分明尚是個未出閣的
處女,你又未婚娶,這番可不是天緣注定麼!」
賀定遠忍不住的望了在地上痛苦掙扎呻吟的尤麗瑛一眼,左臂上一粒艷紅守宮
痣嫣然醒目!
秦齊道:「救了她之後,你們結為夫婦,可不是正好?難道人家如此出色人才
,你還不滿意不成?」
賀定遠急急分辨:「秦伯,我哪有這等意思?你也不問問人家願不願意?」
秦齊走到尤麗瑛身邊問道:「姑娘,我們的話想必你已聽到了,老夫秦齊,人
稱『百草神醫』我絕不是騙你、嚇你,這番若再耽擱只怕性命不保。」
尤麗瑛已經痛苦得全身都要爆炸成碎片似的,根本無力回答他任何一字。
秦齊又道:「這位是我的世侄賀定遠,也是俠義後人,尚未娶妻,老夫私意,
一切從權,就讓他救你,以後結為夫婦,你道可好?」
地下的尤麗瑛此時已說話不出,只努力將頭搖了幾搖。
「百草神醫」秦齊大奇,喝道:「怎麼啦?你是不願意,難道你願意死不成?」
尤麗瑛又將頭連點,賀定遠見了心中惻然,說道:「秦伯,這位姑娘不願意,
我們不能勉強,算了吧,我們就在這裡守著她,直到她香消玉殞……」
他那「香消玉殞」四字說不出口,如此美貌年輕嬌娘身死荒山,誰人能不為憐
惜。
秦齊怒喝:「胡說,你不知『亂命不能從』嗎?這位姑娘此時藥力行散,命在
須臾,神智昏迷,焉能自己作主?我們應當一切從權。」
再問一聲:「這位姑娘,螻蟻尚且貪生,我的侄兒絕不會辱沒你,如今我再問
一句,你到底是肯也不肯?」
地上寂然無聲,並無反應「百草神醫」噓了一口長氣,說道:「好了,女孩兒
們對這種事是不會承認的,不反對就是同意,賀定遠,你……你開始吧……」
賀定遠只是搓手,秦齊又猛喝一聲:「怎麼啦?還不快點,再等一會,人死了
,你罪孽難消!」
猛地醒悟,說道:「該死,我也是老糊塗了,這等事怎能有外人在旁,我該迴
避才是。」
連忙縱起,頭也不回,躍向遠處一座林子。
這裡,年輕的賀定遠無奈,伏下身來輕輕低喚:「姑娘,姑娘……」
他不見反應,只見她星眸緊閉,面紅如火,氣息咻咻,分明是慾火燃燒,強用
功力遏住,已是不支即將昏迷。
不敢怠慢,輕輕為她褪下衣衫,尤麗瑛可是動也不能動,任由他擺佈……
當那雪白皓體,裸裎在賀定遠眼底時,他不禁心頭狂跳,熱血沸騰,喃喃說道
:「姑娘請恕在下魯莽,我這絕非輕薄,乃是事出無奈,救你的性命要緊……」
摟抱玉人,賀定遠溫柔施為……
鴻蒙初辟,落紅點點……
兩人就在無可奈何的情形下,荒山之中結下了一段孽緣……
※ ※ ※ ※
事畢,賀定遠慌忙為尤麗瑛穿好衣服,一旁注視,果然,她臉上那暈紅漸褪,
重濁的呼吸也漸漸變為均勻而平穩。
他輕輕呼喚:「姑娘,姑娘……」
可是她星眸緊閉,兀目不醒,賀定遠只好揚聲高叫,道:「秦伯,秦神醫!」
「百草神醫」秦齊趕來,對這姑娘檢視一遍,說道:「好了,不妨事了,她的
性命已獲保全,此後只須好好休養,即可復元。」
就由賀定遠背負起尤麗瑛,將她運到大雪山下……
客舍住下「百草神醫」秦齊親自為她悉心治療……
當尤麗瑛醒後,發現守宮砂已失,秦齊婉轉說明一切之後,尤麗瑛清淚流下,
先向秦、賀兩人道謝,然後表示,此身仍是難免一死,辜負了兩位好意著實慚愧。
賀定遠此時已愛上了這位姑娘,一心想等她痊癒之後就結合為美滿良緣,不料
尤麗瑛說出這等話來!
「百草神醫」秦齊初以為尤麗瑛是不喜歡賀定遠,或是已經另外有了心上人,
心下不無惱怒。
等到尤麗瑛將隱情說出,才知她是七花門下首徒「寒月芙蓉」有這一項苛刻規
定,不由得對尤麗瑛大表同情,同時也覺得事情確是十分辣手。
尤麗瑛哭著要死「百草神醫」義憤形之於色,拍胸擔保,決定成全這一對優秀
的年輕男女。
送佛送到西天,親送尤麗瑛返回七花門,當面向「寒月芙蓉」解釋,憑他「百
草神醫」在江湖薄譽「寒月芙蓉」再不講理,但她總也是一幫宗主,不能不通人情
,不講道理。
※ ※ ※ ※
「百草神醫」秦齊帶著尤麗瑛、賀定遠來到七花門,謁見「寒月芙蓉」。
「寒月芙蓉」忽見兩名男子隨著自己的首徒歸來,兩人面色凝重,尤麗瑛珠淚
盈眶低頭不敢仰視,不用說乃是發生了事故。
芙蓉仙姑鼻孔之中,冷冷一「哼」大模大樣,在「百草神醫」秦齊道出了姓名
字號之後,明知他是俠義中人,但這位七花門主竟然大剌剌地擺起架子來,毫不理
睬。
秦齊無奈,忍著一腔怒火,委婉將一切說明。
「寒月芙蓉」靜靜的聽他敘述,待得敘述完畢,七花門下一干女徒群都心情緊
張,為大師姊捏一把冷汗。
只見師父面寒如冰,冷冷地朝秦齊、賀定遠一瞥,轉向尤麗瑛喝道:「孽徒,
你做的好事!」
可憐的尤麗瑛,此時跪在地上渾身發抖「寒月芙蓉」擄起她的衣袖,臂上砂早
已泯沒,冷冷喝問:「孽徒,你知罪嗎?」
尤麗瑛哽咽答道:「徒兒知罪。」
「寒月芙蓉」怒道:「既然知罪,為何還不快快自戕,來此見我作甚?」
尤麗瑛再拜,淒聲道:「徒兒遵命就死。」
立起身來,一頭向廳前台階撞去。
慌得「百草神醫」秦齊與賀定遠兩人,雙雙出手攔阻,七花門下八個師妹一齊
跪倒,為師姊乞命。
尤麗瑛嚶嚀一聲,絕望悲慎,叫聲:「定遠,感謝你的一番情義,我們來生再
見!」
猛地牙關一咬,待要咬斷舌根而死……
「百草神醫」秦齊何等身手,袍袖一拂,立刻點中了尤麗瑛的暈穴,及時制止
了她的自戕。
尤麗瑛暈死廳前,一干女徒全都跪倒,乞求師父饒恕「寒月芙蓉」仍然毫不動
容,喝令眾女將秦齊、賀定遠兩人逐出,將尤麗瑛亂刀分屍。
這下子惹惱了百草神秦齊與少年賀定遠,明知萬萬不是對手,激於義憤破口大
罵,痛責「寒月芙蓉」人面獸心,全然不知是非!
尤麗瑛是為了這個師父才身入深山採取靈藥,才遇到這樣的結果,罪魁禍首應
該是你這個做師父的!
秦齊、賀定遠又痛斥「寒月芙蓉」行事乖張,不明事非,如此良善女徒竟能忍
心處死,枉稱俠義中人,此等行徑傳出去必然要令人齒冷。
「百草神醫」秦齊與賀定遠兩人,久聞「寒月芙蓉」惡名,激怒了她焉能活命
?兩人早已不顧生死,索性痛快大罵!
直罵得「寒月芙蓉」狗血淋頭,慷慨激昂,聲震屋瓦。
兩人罵得累了,秦齊與賀定遠兩人表示絕不含糊,若是不赦尤麗瑛,兩人情願
與她同死。
不料這番,竟然奇跡出現「寒月芙蓉」不但沒有發怒,反而因他兩人這一罵,
罵得她回心轉意,答應饒恕尤麗瑛一死。
但又提出苛刻倏件,要賀定遠此後浪跡天涯,為「寒月芙蓉」尋找一支千年成
形茯苓來。
這裡七花門下先將尤麗瑛幽禁石室,直待賀定遠找得千年茯苓來時,兩人始可
團圓,否則生離即如死別,一對情侶永遠不能見面!
千年茯苓罕世難逢,這等難題,何異是折磨這一對情侶,叫他們慢慢死亡。
七花門下八位師妹都同情大師姊與姓賀的少年,但「寒月芙蓉」言出如山,此
番已算是顧念師徒之情了,眾女徒怎敢再求?
賀定遠確是不愧為俠義中人,既然應允,將尤麗瑛救醒後,安慰嬌妻請她安心
等待,自己這就要浪跡天涯去尋那千年茯苓,無論如何也一定要找到,完成使命,
回來與尤麗瑛團聚。
尤麗瑛流淚答應,表示堅信丈夫必能完成使命,她將在石室苦挨歲月,十年、
二十年,永不改變……
這一對小夫婦就在七花門大廳上相擁而泣,依依不捨,相互安慰,相互叮嚀。
廳上八位師妹都不忍卒睹,感動落淚,秦齊老淚縱橫,已決定以殘年餘力去幫
助賀定遠完成使命。
只有「寒月芙蓉」果然是鐵石心腸,目睹之下毫不感動……
※ ※ ※ ※
這賀定遠溫柔多情,看在梅湘吟眼中,不禁心中難熬妒恨,一心一意要把這個
「准姊夫」弄到手。
只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賀定遠對尤麗瑛愛情堅貞,怎會與梅湘吟勾搭?
而這次,梅湘吟遇上了賀定遠,她當然是不會輕易放過的。
她陪著賀定遠往回家的路上走,一路上噓寒問暖的,就如同是賀定遠的妻子般
,呵護得他無微不至。
賀定遠還以為這梅湘吟乃是尤麗瑛的師妹,表現雖然過火,卻也算一片天真。
他再看梅湘吟手上、背上的守宮硃砂痣宛然艷紅,自然更認為這梅湘吟是個純
情姑娘家。
二人轉過一道山腳,那梅湘吟已笑指江河如帶的秦川,笑道:「賀師兄,你看
,我們就要到秦川了。」
賀定遠道:「是的,梅湘吟姑娘!」
梅湘吟道:「今夜咱們住在哪裡?」
她故意拋個媚眼,又道:「你說呢?」
賀定遠道:「當然住客棧了。」
不料梅湘吟卻搖頭,道:「不!」
賀定遠一怔!道:「不?」
梅湘吟道:「我住客棧住膩了。」
賀定遠道:「咱們出門在外總以客棧為家,不住客棧住甚麼地方呀?」
梅湘吟道:「住山洞。」
賀定遠道:「哈……你要住山洞?」
梅湘吟道:「山洞怎樣?許多人住過山洞。」
賀定遠道:「山洞有猛獸,吃喝也缺少,睡覺更是不舒服,而你,梅湘吟姑娘
……」
梅湘吟道:「我怎樣?」
賀定遠道:「你是個姑娘,更不方便住荒野了。」
梅湘吟道:「我為甚麼不方便?」
賀定遠道:「你若跟著我反而住山洞,以致你大師姊知道了,她會說我不是的
,沒得能照顧好她的師妹。」
梅湘吟翹起俏嘴,道:「又是大師姊,你心中只有我大師姊呀,就不想想我!」
賀定遠哈哈一笑,道:「別那麼說話,將來總是一家人的,是不是?」
梅湘吟道:「不說別的了,今夜住山洞。」
賀定遠道:「秦川大山有山洞,過了秦川……」
梅湘吟立刻笑笑,道:「這兒也有山洞。」
賀定遠道:「在哪兒?」
梅湘吟道:「你看。」
梅湘吟手指高山崖,又道:「我去過那山崖,發覺那兒有山洞,咱們上去你就
會知道了。」
她不等賀定遠回應,當先往山崖上奔去。
賀定遠一見急叫,道:「怎麼真要住山洞呀?」
他邊說邊也跟上去了。
※ ※ ※ ※
他二人一個前面跑,一個後面追,前面的梅湘吟吃吃笑,她的心中有主意了。
她心中暗想:「你賀定遠是個男子漢,我梅湘吟也是女中美嬌娃,就不信你是
鐵打的漢。」
那賀定遠心中帶點氣,他卻無奈的無法拋下梅湘吟不管,獨自走開。
沒多久,梅湘吟已站在幾棵大樹前,回頭看秦川,原有的一片紅霞已經淡去,
轉眼就沒有了……
天就快黑了,梅湘吟這時候笑開懷了:「快呀,你看這裡嘛!」
賀定遠已到了樹後面,果然那兒有個山洞。
山洞內還有人住過,鋪了好厚一層稻草,堆起四、五塊大石頭,石頭已薰黑,
想是有人在此做吃的時候弄的。
梅湘吟伸手拉住賀定遠,道:「快進去吧!」
賀定遠道:「梅湘吟姑娘,此刻回鎮上住店還來得及,這兒……」
梅湘吟嘴一翹,道:「人生要多刺激,平淡無奇沒意思,我就是喜歡冒險,嘻
……」
賀定遠道:「你在十姊妹中最活潑。」
梅湘吟道:「所以我約你住山洞呀!」
賀定遠搖搖頭,道:「拿你沒辦法。」
他跟著梅湘吟走進洞,那洞只不過三丈多深,裡面有些黑黑的。
但裡面也鋪了稻草,梅湘吟脫下外罩大衣鋪在地上。
而賀定遠卻吧背的藥箱與毯子也解下來,他還帶有吃的、喝的一大包。
梅湘吟接過吃的,笑道:「太好了,人在高山坐,遙望江水流,妾伴情郎醉,
人間最美好,嘻……」
賀定遠木然的道:「你真會開玩笑。」
她的話才說完,梅湘吟手上的一塊肉已送上賀定遠的口中了。
賀定遠一驚!道:「你……」
梅湘吟媚笑道:「我甚麼我?吃呀!」
賀定遠邊吃邊道:「你夠調皮了……」
他是個粗壯高大的男人,也正是梅湘吟這樣女子最愛的,如果拿姓賀的與不忌
和尚比較,她是不會愛不忌的。
梅湘吟早就有意「吃一吃」賀定遠了,她只是礙於眾姊妹的眼光,不敢輕舉妄
動。
而現在,只有她一人單獨與賀定遠在一起,她自然不會輕易的放過的,她不但
不放過,而且她要製造機會。
她一口口的撕下肉來喂賀定遠,也把酒親自送上賀定遠的口中。
她更把身子緊靠著賀定遠。
她那一股股少女的幽香,陣陣的送入賀定遠的鼻孔,而令他幾乎當真把梅湘吟
當成了她的尤麗瑛。
只不過賀定遠是個鐵錚錚的血性漢子,他在身心搖動的緊要關頭,還是能對自
己加以克制。
他在心中暗自警惕著:「賀定遠呀賀定遠,你好不容易得到千年茯苓回來,絕
不能有違尤麗瑛的誓言呀!」
一邊的梅湘吟使勁的對賀定遠灌迷湯,而賀定遠卻反而古井不波的木然回應。
梅湘吟心中在冷笑,你是鐵石心腸呀,就算真鐵石,我梅湘吟也要把你融化掉!
她又動手段了,令人吃一驚的手段。
至少賀定遠就嚇一跳。
昏暗中,賀定遠以為梅湘吟遞到他手上的是饅頭,但當他一抓又握之下,方知
不是甚麼饅頭,是梅湘吟飽滿結實的胸膛!
賀定遠吃驚低呼,忙不迭的收手,但他一掙未脫,而梅湘吟已吃吃笑了:「怎
麼,怕甚麼呀?」
賀定遠漲紅了臉,吶吶道:「四妹,不可以這樣!」
梅湘吟道:「此刻天地之間只有你我二人呀!」
賀定遠道:「甚麼天地之間……」
梅湘吟道:「天為媒,地為證呀!」
賀定遠道:「你……」
梅湘吟道:「我比大師姊並不差呀!」
賀定遠不是花和尚,他用力收回手,道:「四妹,你開甚麼玩笑!」
梅湘吟道:「我這是開玩笑?」
賀定遠道「我又怎能做出對不起尤麗瑛之事。」
梅湘吟道:「尤麗瑛,尤麗瑛,你就知道尤麗瑛!」
賀定遠道「我二人情投意合。」
梅湘吟道:「我比大師姊也不差呀,如果……」
賀定遠道:「沒有如果,四妹,如果你引我住山洞有甚麼目的,你會失望的。」
梅湘吟聞言並不惱怒,她乾脆來一個投懷送抱,一下子跌入賀定遠的懷中了。
賀定遠冷冷的道:「梅湘吟妹,你怎麼對得起你的大師姊?她對你不錯呀!」
梅湘吟道:「別提大師姊,我不要聽,我只要……」
她真大膽,一手伸入賀定遠的懷中去探索了。
賀定遠面皮一緊,道:「不可以!」
梅湘吟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還有誰知?來嘛!」
賀定遠用力一推,叱道:「那是你說的,一廂情願的事我不會答應的。」
梅湘吟笑了道:「好了,好了,我放棄了,你呀……」
賀定遠道:「這樣才好。」
他又恢復了笑意,更安慰梅湘吟,道:「我對你的表現不會放在心上,我也很
感激你看得起我,但是此事就此作罷,你可以好好睡了……」
梅湘吟變得很靦腆的樣子,點點頭,道:「對不起呀,姊夫……」
賀定遠道:「別放心上,我睡你外側為你守護。」
梅湘吟道:「謝謝!」
她看著一邊的包袱,又問:「姊夫,這裡面是甚麼呀?」
賀定遠道:「辛苦得來的幾樣東西。」
梅湘吟道:「是甚麼嘛……」
賀定遠道:「是一條千年茯苓與一條千年毒龍鞭,只不過甚難分哪個才是茯苓
?哪個才是毒龍鞭?所以只得一齊帶回來。」
梅湘吟歪身坐下來:「有酒嗎?」
賀定遠道:「所剩不多了。」
梅湘吟道:「我想再喝幾口。」
賀定遠把酒袋遞交梅湘吟手上,道:「你喝吧!」
梅湘吟指著洞外面,道:「有人?」
賀定遠一怔!道:「有人?我去看看!」
他立刻奔出洞外,只不過山風大些罷了,附近樹枝傳來吼聲,倒也令人心神難
安寧。
誰知梅湘吟卻趁機將一滴藥酒,滴入酒袋中……
那是他從「惜花翁」那裡偷偷帶出來的淫藥,這種淫藥乃房事中的聖品,男女
床戲欲達至高境界,只要點滴此藥即會快樂無窮……
然後,梅湘吟也跟出來了,偎在他身邊,怯生生道:「發現甚麼人了?」
賀定遠道:「甚麼也沒有,只不過是江風吹上山來了。」
梅湘吟道:「我還以為有人來了?」
賀定遠牽著他回到洞內,又坐下來,道:「喝你的酒吧!」
梅湘吟道:「你也喝一口!」
她把酒袋又交在賀定遠手中。
賀定遠道:「酒不多,你喝吧!」
梅湘吟道:「我只要你喝兩口呀,喝嘛!」
賀定遠立刻咕嘟兩口喝下肚。
梅湘吟笑了,她接過來也是兩口喝下肚。
她放下酒袋,雙目卻盯在賀定遠的身上,心中暗笑:「賀定遠啊賀定遠,你便
是石頭吧,且看你如何受得了淫草的魔力!」
賀定遠當然不知道酒中已有淫草這東西,他以為那只是他帶的普通高梁酒。
※ ※ ※ ※
身子是有些熱烘烘的感覺。
賀定遠有些奇怪,山洞半夜應是冷,他為何身上發出熱力來?
他的雙目難合上,全身好像掉進熱水缸。
再看梅湘吟,她正在動作。
她的動作是解衣衫,半裸狀的露出半身白淨細膩,又略帶桂花香的味道來。
斜目媚視賀定遠,梅湘吟的眼睛水汪汪會勾魂,她的嘴巴也潮濕得鮮潤艷紅,
嬌嫩得會滴出水來……
堅挺豐滿的胸膛,驕傲地挺起,似遮又露的抖閃了幾下……
這動作只要是個男人,就忍無可忍了。
但賀定遠咬牙咯咯響……
他的雙手十指也咯咯響……
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與折磨……
他這模樣早看在梅湘吟的眼裡了,他心中冷笑:「你還逃得了我的手掌心呀?」
她緩緩地在他身旁睡倒下來,姿勢十分撩人。
她心中在吶喊道:「賀定遠,你這石頭,你怎麼還在苦撐呀,你還不來呀!」
賀定遠就是沒有動,他牙咬的更厲害了。
他心中一面掙扎一面喊叫著:「我怎麼了?我怎麼會是這樣?」
然而,另一方面,他又在吼叫道:「你太美了,太好了,我要把你嚼碎,把你
吞下肚子……」
他掙扎在正邪之間難決斷,梅湘吟卻在那兒對準了賀定遠,搔首弄姿款擺柳腰
,還發出極柔極媚,極誘人的聲音:「嗯……啊……來嘛……」
賀定遠幾乎要炸了,他的眼珠子幾乎迸出眼眶來。
一條那麼細膩而又均勻的腿擱在他的雙腿上來了……
梅湘吟的手也纏上來了……
她星眸半閉,仰起朱唇,丁香微吐……
只要賀定遠高興,那就過來享受吧……
賀定遠只把個焦唇停在,距離梅湘吟嘴唇一寸地方便停住了,他乃鐵錚錚的漢
子,內心深處還是有一定心防!
這光景梅湘吟當然也明白。
她心中真佩服賀定遠把持得住,江湖上似這樣的男子太少了。
江湖上成千上萬的臭男人,只要見到稍有姿色的女子,就如同蒼蠅見到臭肉,
送上門的艷福更是亡命般往裡面鑽!
濁世濤濤,哪裡去找像賀定遠這樣的人?
※ ※ ※ ※
就在這種吻不吻、摸不摸、上不上、下不下的節骨眼上,梅湘吟可忍不住了。
梅湘吟也喝了她動過手腳的酒,她早已春心蕩漾,微微乎一片慾火燒上身。
只見她嚶嚀一聲,投入賀定遠的懷抱中。
賀定遠更木然了。
他直瞪眼,張大口,手也不知放甚麼地方才是。
沒關係,只要不似剛才那種嚴峻的拒絕便好,梅湘吟發動攻勢了……
便在這時候,也就是雙方快要接觸,只聽得賀定遠一聲虎吼:「不,不可以!」
他的粗腰一挺,立刻將梅湘吟掀翻在地上。
姓賀的真為男人爭了一口氣,他會在這節骨眼,硬是不去「上刀山下油鍋」。
為甚麼會說是上刀山下油鍋?
因為他只要沾上了梅湘吟,尤麗瑛那兒如何交代?更何況七花門「寒月芙蓉」
也饒不了他!
梅湘吟被掀下地,她也真的火了。
只見她一鋌而起,出手果然不留情。
賀定遠絕對想不到梅湘吟會對他下重手。
賀定遠只覺指風拂面,頭稍偏之下,立刻口中一聲低哼:「啊!」
「砰」!
賀定遠倒下了。
梅湘吟仍不死心,她又欲騎上去,只可惜她失望了。
她點中賀定遠的「天厥」與啞穴,便也令一身慾火未消的賀定遠,全身如處冰
庫。
梅湘吟真的失望了。
梅湘吟氣的一掌打在賀定遠的腹上,氣道:「你去死吧,可惡啊!」
她已知道難如願,立刻穿上衣衫,取了賀定遠的包袱,也不管黑夜山道難行,
一路狂奔下山……
她又嘔又恨,又氣又妒,她打定好主意,要賀定遠休想與尤麗瑛成雙成對,共
結連理!
※ ※ ※ ※
梅湘吟奔到秦川邊上的小鎮上時,天亮不久,她心中那份忿怒就別提了。
走入小鎮唯一的一家客棧,迎面的夥計還笑迎道:「女客官,你早哇!」
梅湘吟冷冷的道:「夥計,有馬匹嗎?」
「你要馬匹?」
「我的坐騎死了,為我買兩匹好馬。」
「兩匹呀,要三百兩銀子呀!」
梅湘吟立刻取出兩張銀票,道:「另外一隻大麻袋。」
夥計只認銀子,管你要甚麼。
他笑著接過銀票,立刻往外走。
梅湘吟坐在客棧中先吃個飽,她早忘了山洞中還有個被點穴制住了的賀定遠。
那夥計很快的拉來兩匹馬,馬鞍齊全之外,更加一隻大麻袋。
梅湘吟一看很滿意,她也不問多少錢,出門拉著兩匹馬便往鎮外走。
她到鎮外才騎馬,兩匹健馬直往山坡那面奔去。
※ ※ ※ ※
梅湘吟把馬拴在洞外大樹下,她忿忿然的走入洞中。
那賀定遠正自閉目不知所以,梅湘吟可不管三七是不是二十一,她拖出賀定遠
,便把賀定遠塞入麻袋裡了。
這梅湘吟也是個狠角色,她還把麻袋封住口,只露一點小縫隙:「賀定遠,本
姑娘吃不到甜頭,尤麗瑛也休想,你生受了吧,看我怎麼整治你。」
她上馬又拉馬,沿著山道走下山去了。
看她走的方向,似乎是要去「漠北七花門」的。
她心中打算,七花門附近的瀑山,那是一處既險峻又神秘的地方,何人會猜到
那瀑山下會囚著賀定遠?
※ ※ ※ ※
梅湘吟這是打定主意不放過這頑固的賀定遠了。
她不時的在馬上冷笑。
她也想著六盤山的「惜花翁」那老傢伙確實是一把好手,太痛快了。
如果賀定遠像不忌和尚他們,那該有多妙呀。
只一想到六盤山,梅湘吟便吃吃會心的笑了:「哈……」
耳邊卻有笑聲:「嘻……」
誰在笑?
山深處傳來男子笑聲,倒令梅湘吟吃了一驚!四下打量,她甚麼也未發現。
但她又明明聽到笑聲,而且還似熟人的聲音。
梅湘吟又欲往前走,那笑聲又傳來了:「嘻……」
梅湘吟猛抬頭,哇,還真有個男子,他坐在樹上朝他笑,而且兩條腿甩呀甩的
好不自在。
梅湘吟喝道:「誰?」
那聲音道:「喲,連我的聲音也忘了。」
梅湘吟仔細看,不由笑了道:「是你呀,騷和尚!」
那男人可不正是不忌和尚「咻」的一聲躍下樹,走了過來,一面道:「你怎麼
要走也不說一聲?」
梅湘吟笑道:「我師門嚴厲,我不能久留。」
不忌道:「你走了,老頭子定要我們把你找回去……」
他湊近她的耳邊,曖昧邪笑著,道:「老人家忘不了你的一身好工夫呀!」
梅湘吟道:「承蒙抬愛,代我謝了。」
不忌拉她,道:「你自己去謝。」
梅湘吟甩脫他,道:「那得等些時日,我先得回師門一趟。」
不忌和尚拍拍另一馬匹上的麻布袋,好奇道:「這袋中是甚麼?」
梅湘吟道:「人。」
不忌不由大奇,道:「甚麼,你把甚麼人裝袋了?」
梅湘吟道:「你不認識的。」
不忌道:「男人?」
梅湘吟道:「當然!」
不忌道:「我瞧瞧。」
梅湘吟道:「瞧也沒用,我用盡方法也沒辦法,他是個三槍打不透的石頭。」
不忌和尚吃吃笑了道:「我可以開導嗎?」
梅湘吟道:「別費力氣了。」
她咬咬嘴唇,又道:「昨夜裡我設計得十分巧妙,到最後只差臨門一腳,可恨
他及時退卻,氣死我也。」
不忌和尚道:「世上真有這種死心眼的人?」
梅湘吟一掌打在麻袋上,道:「他就是。」
說著,她把馬鞍上掛的包袱摘下來,道:「他想用這東西換我師父的心,好叫
我師父答應把大師姊送他……哼,他休想!」
不忌和尚急問:「這包中是甚麼?」
梅湘吟道:「一支千年茯苓與一支千年毒龍鞭。」
不忌眼睛立刻瞪得比銅鈴還大,道:「哇,是寶物哩!」
梅湘吟卻道:「拿去,送給老頭子去,就說是我的心意。」
不忌和尚大樂,立刻接過來,笑道:「我師父必對你另眼相看,我且代我師父
謝你了。」
梅湘吟餘怒未熄,道:「叫我不好過,誰也休想自在的過日子,哼!」
不忌和尚急忙小心的把包袱掛肩上,笑道:「大妹子,何時回六盤?」
梅湘吟道:「我很難確定日子,不過,我忘不了你們的,我會再找去的。」
不忌和尚道:「咱們全都等你來,哈……」
他轉身就走,帶去了賀定遠所有的希望。
賀定遠雖然穴道受制,他仍然聽得清清楚楚……
他幾乎氣炸肚子……
他的一線希望也全都碎了……
他無可奈何,只有任人擺佈了……
※ ※ ※ ※
那是一間稍帶潮濕的屋子裡,梅湘吟私自把賀定遠囚在裡面,梅湘吟對賀定遠
是不死心的。
這世上就有許多似梅湘吟這種人,愈是得不到的東西,便越發的千方百計去追
索。
梅湘吟在賀定遠的身上又下工夫了。
賀定遠道:「這是甚麼地方?」
梅湘吟道:「這是我的地盤。」
賀定遠道:「是瀑山嗎?」
梅湘吟道:「不錯。」
賀定遠道:「你……打算囚我到幾時?」
梅湘吟道:「這話應該問你呀?」
賀定遠道:「梅湘吟,你好大膽子,這兒距離七花門多近呀,你就不怕被姊妹
們發現?」
梅湘吟道:「最危險的地方也最安全,她們不會想到在瀑山進入七花門的要道
口處,我會把你囚在這裡。」
賀定遠道:「梅湘吟,回頭是岸呀!」
梅湘吟道:「我永不回頭,我要得到你。」
她取來酒菜,就在內室桌上吃起來。
梅湘吟也叫賀定遠吃喝,但賀定遠如果想走出洞門,那是萬萬不能,賀定遠的
兩腿難動,早被梅湘吟封了穴道。
他乃血性漢子,死也不從梅湘吟,便是梅湘吟夜裡赤裸睡在他身邊,他也不為
所動,可也把梅湘吟氣的鼻孔冒青煙……
※ ※ ※ ※
五更天吧,梅湘吟實在難以成眠,她把賀定遠剝得精光,自己也赤條條騎在他
身上又啃又咬,又廝又磨,過著乾癮……
賀定遠不為所動,他忍受著……
她咬著、抓著、撕裂著,口中發出陣陣吼聲:「你……真是個石頭!」
賀定遠咬緊著牙根,道:「我的心已死。」
梅湘吟道:「為甚麼?我有哪一點不比你的尤麗瑛?」
賀定遠冷「哼」道:「你差遠了,你無恥,你淫蕩。」
梅湘吟氣極了,厲聲笑道:「說的好,你有罪受了。」
賀定遠道:「我已經受罪了。」
梅湘吟道:「你將生不如死。」
賀定遠道:「你所有的手段我接啦!」
梅湘吟低叱,道:「你要氣死我呀!」
賀定遠道:「氣死你江湖上便少一個淫娃。」
梅湘吟冷笑道:「休忘了,如果我死,你會死在我前面,我不會傻到把你留給
我大師姊。」
賀定遠道:「你不但淫也毒,太可怕了。」
梅湘吟哈哈大笑,道:「我是嗎?哈……」
賀定遠道:「你赤身露體騎在我身上,你一些也不覺得自己可恥?」
梅湘吟道:「我若降服不了你,那才叫可恥。」
賀定遠道:「是嗎?」
梅湘吟道:「不錯,而且有生不如死之感!」
賀定遠道:「你,太可怕了。」
她突然面色一沉,好像快落淚了道:「你……為甚麼看我不起?我不美嗎?」
賀定遠道:「你太美了,我也並非看你不起,而是道義,我不能對不起尤麗瑛
,你不能對不起你大師姊,知道嗎?」
梅湘吟道:「又來了,又是大師姊,你呀……」
賀定遠道:「我以為是這樣。」
不料,梅湘吟忽然抱緊了賀定遠又是一陣狂吻,她好像喝醉酒的人似的,還落
淚,就好像她受了甚麼大委曲。
賀定遠才是受害人,他只有咬牙苦撐……
他不是魯男子,只因為他心中已有了尤麗瑛。
梅湘吟再也忍不住的對賀定遠叱吼著:「你呀……鐵石心腸呀!」
她這一聲可大,大得引來一個人。
遠處傳來叫聲:「四師姊,你說誰鐵石心腸呀?」
嚇得梅湘吟忘了所以,一指點倒賀定遠,立刻穿衣整容,匆匆的就迎出屋外來
了。
她真慶幸,因為遠處站著的是她的七師妹。
七花門下七師妹叫辛婷婷,十七、八歲,小小年紀,如今正俏生生的站在瀑山
附近的崖壁上,就要下來了。
梅湘吟不等辛婷婷下來,立刻迎過去:「七妹,你何時來了?」
「不久啦,因師姊在室內……」
「你發現甚麼了?」
「我……四師姊,你何時回來的?」
「回來兩天了,就要去給師父請安了。」
「嗯……我正要上你那裡討杯水喝。」
梅湘吟一怔!立刻搖手道:「水……我室內甚麼也沒有,走啦,咱們去見師父
。」
辛婷婷雙目一亮,她笑笑,道:「算啦,我還有事,我去前山了。」
她拔身便走,霎時間不見了。
梅湘吟怔在那裡了。
她也未去見「寒月芙蓉」又怕引起大師姊的疑心,只好站在那兒發呆……
※ ※ ※ ※
梅湘吟正在苦思良策吶。
猛地裡一條人影穿過瀑山口,進來了。
梅湘吟一看,不由心中一喜:「是你,胡獨!」
他是「惜花翁」座下「僧道尼俗」四大弟子中的「無影客」胡獨,兩人早就有
一手了,也曾搭擋著一起到孟半屏的「水雲洞」要去盜取秘笈,不巧半路殺出個程
咬金,那個武功機智一流的阿玉竟是梅湘綺的徒兒!
一念未了,胡獨已來到近前,道:「『胭脂魔君』呀,咱們好思念你呀,怎麼
還不去六盤?」
梅湘吟道:「你專程前來找我的?」
胡獨就要上前去抱梅湘吟,卻被她阻住道:「你好大膽,你知道這是甚麼地方
?」
胡獨色迷迷笑道:「色字頭上一把刀,我胡獨管它是鳥毛……」
梅湘吟叱道:「你想死,我還不想,倒是你來的人巧了,我有事托你辦。」
胡獨點頭道:「行,能為你辦事,是我的榮幸!」
梅湘吟道:「附近林中藏有馬,去拉來。」
胡獨大樂,道:「好,咱們一馬雙鞍上六盤。」
梅湘吟道:「不,我要你把這個男人押去六盤山!」
胡獨道:「甚麼男人?」
梅湘吟道:「我大師姊的情郎,他叫賀定遠。」
胡獨道:「你為甚麼要我把他押去六盤山?」
梅湘吟道:「我恨他,他看我不起。」
胡獨道:「殺了多乾脆。」
梅湘吟道:「不,我要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胡獨一笑,道:「整人我最在行。」
梅湘吟道:「天也快黑了,少時我耽心有人會來,你快把他裝上麻袋,帶上六
盤山。」
胡獨道:「然後呢?」
梅湘吟道:「用你的手段整他,但不可叫他死掉。」
胡獨點頭道:「那,你何時上六盤?」
梅湘吟道:「只要一有機會就去,快走呀!」
那胡獨真聽話,果然進得屋內,抱起賀定遠,立刻在林子裡找到馬匹,便匆匆
的走了。
賀定遠這是魔劫,從此開始,他受的罪可更大了……
※ ※ ※ ※
梅湘吟剛在屋中坐,她的七師妹辛婷婷忽然領著三師姊趙心屏出現在她面前。
這二人的出現倒令梅湘吟大吃一驚!
只不過梅湘吟很會掩飾,雖然這裡也算梅湘吟的秘窟,但對於幾位師姊妹,她
們自然也知道。
梅湘吟對趙心屏一禮,道:「三師姊甚麼時候來的呀?」
趙心屏淡淡一笑,道:「四妹,你這一向到哪兒了?」
梅湘吟道:「去了幾個地方,也沒甚麼。」
趙心屏驀地出手,一把捉住梅湘吟的左臂,梅湘吟驚叫了一聲:「師姊?」
趙心屏掀開她的衣袖,只見左臂上守宮硃砂痣宛然殷紅,她實在不能置信,伸
手去撫摸著,道:「你這……守宮砂……」
梅湘吟這硃砂痣已經是假的了,是她偶而勾搭上一個茅山道士,那道士不但床
上「采戰」本領好極了,而且也有很高的「法術」!
他甚至自稱可以讓人「隱身」使別人看不到……
這道士不但幫他弄了一顆以假亂真的守宮硃砂痣,甚至還幫他行「刀圭」之術
,重整他的「處女膜」!
這顆假的守宮硃砂痣實在毫無破碇,令得趙心屏滿心懷疑,卻又不得不信……
最後趙心屏只得開口道:「一起回去見師父吧!」
梅湘吟支支吾吾,但是沒有理由推辭,也不敢再引起她們疑心,還是去了……
有道是「抓賊要抓贓,捉姦要成雙」梅湘吟雖然知道她已引起姊妹們的懷疑,
但她仍表現的很自然。
她大方的跟著二女往前走。
中途,她還遇上另外幾位師姊妹,梅湘吟更是表現得很是得體,她總算被這次
的幸運掩飾過去了……
師姊妹大多在外面江湖闖蕩,只聽八師妹羅翠菱問趙心屏道:「三師姊,可曾
聽到『唐詩真本』在武昌出現的消息?」
趙心屏道:「江湖上的紛紛擾擾,咱們『七花門』千萬不可去插手,千萬莫要
違了師父嚴令!」
羅翠菱聽得一吐舌頭,再也不敢多說話了……
※ ※ ※ ※
兩百年來,人人都傳說有一項絕世武功,隱藏在一首叫做「絕滅孤獨」的唐詩
裡。
但是翻遍任何一本「唐詩三百首」都沒有這樣一首詩。
就算去請教最最博學的老夫子,也搖頭說:「沒有!」
但是武昌飛虎鏢局突然接到一位神秘客以重金托鏢,托的是一隻錦緞小包裹。
一再叮嚀必須小心謹慎,必須安全送到杭州大佛寺,交給住持色空大師。
做鏢局生意的賺錢當然重要,安全才是第一重要,當然要悄悄的揭開錦緞包裹
瞧瞧。
誰知局主「飛天虎」吳剛,總鏢頭「銀劍金鏢」林長榮一瞧之下,當場呆住,
那小小的錦緞包裹裡,竟是一隻巴掌大小,厚約二指的純白玉匣!
這樣一隻玉匣也不稀奇,奇的是玉匣正面上刻「唐詩真本」四個篆字,反面又
刻著「絕滅孤獨」四個楷書!
這不正是江湖上傳頌了兩百多年的「真本」麼?
他們雖然極希望看看這玉匣之內,是否真的有「真本」?卻因鏢局有鏢局的規
矩,他們絕對不可以私自開取!
何況這隻玉匣看似有底有蓋,卻封得嚴密,無論想盡辦法也打不開,生像是一
整塊玉石。
這裡面真的有「真本」麼?
這「真本」裡面真的有一首叫做「絕滅孤獨」的唐詩麼?
不管有沒有,他們都得全力保守機密,全力將錦緞包裹平安的送到杭州大佛寺
,交給住持色空大師。
但是奇怪,貨還沒有出門,就有江湖人物風聞而來,堅持要看一看這傳頌多時
的玉匣。
「飛天虎」吳剛與總鏢頭「銀劍金鏢」林長榮,當然是嚴詞拒絕,甚至發生打
鬥,終於將來者逐退。
更糟糕的是,當天夜裡,巡更者被人從背後擊倒,那錦緞包裹與玉匣一起被人
劫去!
消息傳出,武林大震,人人口耳相傳。
在最近一兩月來,武昌飛虎鏢局可說是天天遇上麻煩,時時碰到霉頭,使得鏢
局內人人氣憤,個個憂煩。
局主「飛天虎」吳剛更是焦急的寢食難安。
對於失主,鏢局願以所有財產變賣作為賠償,但失主則不願接受賠款。
因為金銀再多也難抵賠得了,一定要鏢局方面盡一切力量,幫忙尋出劫鏢者的
線索來,以便追回失物。
這雖是件難事,但總可藉機展延一些時間,慢慢設法探查,而最使吳剛焦憤的
,是武林各派均為此事震動,更有人從中造謠,說「玉匣真本」並未被劫,而是鏢
局方面的故佈疑陣,縱然不是鏢局的人吞沒了這宗奇寶,也可能是奉獻給了幕後的
有力靠山。
誰都知道,這位局主「飛天虎」吳剛本是少林俗家子弟,論輩分還是現今少林
掌門慧宇方丈的師弟。
這一來豈非明指此寶很有可能是被吳剛獻給少林派了嗎?
另還有幾個難惹的黑道巨頭,硬指吳剛有意吞沒,強迫他限期交出,否則就要
殺個鏢局雞犬不留,這真叫鏢局方面有口莫辯,有冤難伸。
所以鏢局內可說是常常有人前來生事,天天有人上門找麻煩,已鬧得雞犬不寧
了。
而武昌城近半月來,又陸續聚集了各方人物,更是謠言四起大有「山雨欲來風
滿樓」之勢。
這些天來,更起了另一種流言,說是劫去「玉匣真本」的即是托運的物主。
這話傳到鏢局人的耳裡,自然就引起一陣疑惑。
因為那位托運的物主和那位劫鏢者,向是來去飄忽,難窺面目的神秘蒙面人,
而且都是武功奇高,簡直就令人無法捉摸哩。
如此經過鏢局中人私下的臆測與議論之後,這種流言似乎又轉變成為鏢局中人
所放的空氣了。
再轉傳到了物主的耳中時,就更惹起憤怒,因此誤會更深,糾紛更大,誰又能
保不在早晚之間爆發一場生死大戰?
這天中午,飛虎鏢局先後來了各路人物二十餘位,其中包括有「勾漏雙魔」「
屍魔」獨孤無忌,和「蛇魔」典九岳,及其弟子「黑岳八鬼」號稱點蒼第一高手的
「追風劍」徐完、巫山「鬼眼魔娘」孫紅娣,及其弟子「綵衣四死神」孔麗香、尤
麗瑛、何麗珠、曾麗華。
還有「喪門五霸」的老大「黑煞神」趙干、老二「獨眼鬼」紀通、老三「五通
神」卻信、老四「雲裡雕」吳能、老五「雙鞭太歲」左明。
這些人中,除「追風劍」徐完之外,其餘的只聽他們的外號,就知皆非善類了。
他們此來目的,自然也是想染指奇寶,可是「飛天虎」吳剛的為人豈是威武可
屈之輩?故而三言兩語,雙方就說僵了。
當下吳剛就鄭重聲明:「本局被人劫鏢,失去了所保紅貨,那是本局栽了觔斗
,本局自會對托運的物主提出賠償,外人無權過問。諸位對本局所提供無理要求更
是過分,唯念彼此過去皆無仇怨,小弟也不願開罪諸位,請恕吳剛放肆直言了。」
說罷起立,對眾人一抱拳,就是表示送客之意。
俗語說:「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一群凶神,哪裡能聽得進去?
只見「屍魔」獨孤無忌首先暴怒,吼道:「姓吳的,你敢獨吞異寶,無非仗著
少林派替你撐腰,老夫還是勸你獻出玉匣真本,讓大家來決定誰是得主,否則,哼
……」
吳剛一聽這名匹夫愈說愈旺,不由得怒氣難消,即舉起面前茶杯,憤然說道:
「老匹夫既然如此猖狂,自然不能善了。若居心與吳剛為敵者,就請共同飲盡此杯
,然後吳某願陪各位公平一搏如何?」
這是公然向眾人叫陣了,大家誰也不肯示弱,於是一齊舉起各人面前茶杯,仰
脖子一飲而盡。
吳剛當然也陪著乾了一杯,正待說出搏戰的辦法,忽覺腹內一陣猛烈奇痛,登
時一聲悶哼,就栽倒在地!
向時眾人也相繼栽倒地下,一陣翻滾抽搐,個個七竅流血而死。
這慘絕人寰的奇案,發生得真是驚魂動魄,鏢局眾人當時就被嚇得手足無措,
誰也不知道應該如何收拾殘局才好……
※ ※ ※ ※
這飛虎鏢局賓主二十餘人,突然飲茶中毒而死,嚇得鏢局上下人等手足無措,
不知如何收拾殘局?
此時吳局主的夫人「七絕飛花」黃文玉聞訊趕來,抱著吳局主的屍首嚎啕大哭
,昏厥數次,聞者無不泣然神傷,相對默然。
最後自然還是由鏢局派人購備棺木,暫將死者一一成殮,再邀請有關人士共商
善後。
這一驚人消息就傳遍了武昌,所有與飛虎鏢局有交情的各方人士,都先後趕來
察看,莫不驚奇。
一直忙到了黃昏時候,才把二十餘具屍體裝殮完畢,此時少林寺掌門方丈慧空
大師,五台山「清涼寺」的智光大師,也聞訊帶著隨身四名弟子匆匆趕來,一見此
種慘狀不禁老淚滂沱,連連念佛不止。
當下又把鏢局管事及在場目睹的有關之人,召來細問經過情形。
據大家的研判,茶中必然被人下了劇毒,以致飲茶之人當場被毒死,次一步研
判那下毒之人,可能是敵方派來的高手,事先潛伏在鏢局之內,俟機下的毒手。
但這一判斷,旋而被推翻了,因為鏢局上下人等,多是跟隨吳局主多年的舊屬
,大部分是共過患難的知己,不可能有敵方的人潛伏。
若說敵方臨時派遣高手潛入,相機行事,除非來人會有隱身之術,否則便不可
能不被人發覺。
最後想到下毒茶中,最易辦得到的,只有一個平時專司燒茶送水的老僕人吳忠。
但這吳忠,乃是已故吳局主的遠房堂叔,是位孤老,他在鏢局吳家中,供役了
二十餘年了,他不但為人樸拙忠誠,而且不會武功,平時也很少與人交往,若說是
他在茶中下毒藥,任何人也不肯信。
不過在場的人都有如此看法,但慧空大師卻似另有主見,他命人把吳忠喚來,
他要親自問幾句話。
眾人雖在心中認為無此必要,但也無人表示異議,就令人立即呼喚吳忠前來。
但去傳話的人,隨即口說吳忠不在局內,總鏢頭「銀劍金鏢」林長榮奇道:「
他平時從不出門,今日上午當吳局主接待來客時,他一直趨守在旁伺候,後來出了
這等變故,局內無人敢於離開,他怎會外出?」
說著又多派兩人分頭去尋,過了盞茶光景,派去的人慌慌張張的回來說:「糟
啦,吳忠被人害死了。」
眾人一聽都是大吃一驚!慧空大師急問:「是如何被害死的?人在何處?」
那人說:「在他住的小房間內。」
※ ※ ※ ※
眾人也不說話,就由林長榮帶路,一眾隨在慧空大師身後,來到吳忠所住的房
間。
人才一進房內,就聞得一股腐屍之氣,當下命人從床下拉出一具死屍,雖已開
始腐爛,但面目和衣著還能清楚的辨認,正是那老僕人吳忠不假。
看情形,這老僕已被害死幾天了。
那麼,今天守在吳局主身旁端茶奉水的那個吳忠,必是敵方派來的奸細,乘機
害死吳忠後,易容假扮無疑的了。
「銀劍金鏢」林長榮,此時已氣得暴跳如雷,當即下令全體出動,搜捕那假扮
的吳忠,但慧空卻阻止說:「人早已去了,不必再搜啦!」
事情到此雖已大致判明了,但這兇手又是何方敵人派來的呢?究竟為何要下此
毒手?
要求得這個答案,又豈是在場眾人一時所能想得透徹的?
正當眾人焦急懸疑莫知所措的時候,門外守衛值班的趟子手進來稟報,說有一
位少年人,脅下夾著在逃的老僕吳忠,要見總鏢頭。
林長榮一聽非常詫異,趕緊吩咐:「有請!」
同時就隨著慧空大師出到大廳,只見由值日人員領進一位少年人來,此人身高
七尺,生得猿臂蜂腰,雄健英武,兩目卻精光炯炯,想見功力不弱。
他脅下果真夾著一人,似被制住了穴道,丟在地上說:「你們要追捕的奸細我
已代為擒下,現在我解開他的穴道,你們就好好的問他吧。」
說著順手一拂,地上人「哼」了一聲,翻身坐起,啊,這不就是吳忠麼?
林長榮上前一步,一手抓起那人,喝道:「狗賊,是誰派你來行刺的?」
那人忽然兩眼瞪得圓圓的,張了張口,甚麼話也沒說,眼翻伸腿倒在地上,嗚
呼哀哉啦……
正當眾人驚怔莫名之際,只見那少年人上前一伸手,就從那死者的臉上揭下了
一張人皮面具,眾人這才著清楚,原來那並非吳忠,但也都不認得此人。
那少年人又提起死者,剝開衣服搜了一遍,卻在內心胸帶內搜出一面銅牌,一
面刻著「西杭七十八」五字,另一面卻刻著一隻張著翅膀的飛魂頭。
他反覆看了看,又舉起銅牌向眾人問:「諸位有人認識這面銅牌的來歷嗎?」
眾人輪流傳著這面銅牌看著,卻只是面面相覷,無人識得。
其中有人沉吟道:「西杭?莫非是指西湖杭州?」
旁邊一人又道:「那麼七十八又是甚麼意思?」
那人道:「大約是編號……至於到底是甚麼意思?我也不知道啦!」
少年人歎口氣,收回銅牌,道:「既然諸位不識此牌,那只好由我自己去查啦
。」
說罷也不理會眾人,再轉身走出大門,揚長而去。
等他去後,眾人方始如夢初醒般,林長榮首先驚道:「咦,此人姓甚名誰?是
何來歷?他究竟是敵是友呢?」
當然無人能夠答他這個問題,由於鏢局新遭變故,看來未來的難題正多,究竟
如何處理誰也無法預測……
※ ※ ※ ※
這自然是阿玉的經驗不足,他從未想到有甚麼幫會組織對成員控制得這麼嚴密
,寧願服毒自殺,也不願被逼的洩露秘密。
之後,他一時也不知應如何進行追查?且先回客店仔細想想再說。
他只是埋著頭,邊走邊想,忽覺眼前人影一晃,幾乎和迎面來人撞個滿懷。
幸好來人身法靈巧,一閃避開,阿玉也趕忙住足,心中大感慚愧,練武之人怎
麼這麼不小心?
他抬眼著見閃避路旁的那人,原來是位少年書生。
那書生此時也正以驚怔的目光楞楞的直瞧自己,阿玉就對他抱拳一禮,歉然的
說:「兄弟一時大意幾乎冒犯兄台,很對不起得很。」
那書生也坦然一笑,並還禮說道:「兄台過謙了,其實兄弟也太不小心,幾乎
相撞,請勿介意才好。」
說著一頓,又道:「小弟林永言也是剛到此地,如蒙不棄就請屈駕至敝寓一談
可好?」
阿玉覺得對方不但言詞謙和,而且神清氣朗,自有一股懾人風儀,又教人樂於
親近,不禁暗暗心折。
他竟然也不想推辭,欣然答應,道:「好,那就打擾啦!」
於是略一謙讓,就隨與林永言並肩而行。
他們轉過幾條街巷,就來到南大街一家最大的客店門前,只見這間客店是座五
間三層大樓房,彩畫得金碧輝煌,左右兩排繫馬樁,門楣上懸著「狀元居」三個金
字大招牌。
此時已到戌牌,只見樓上樓下燈火通明,正是食客滿座,熱鬧非常。
林永言領著阿玉直上三樓雅座,點了幾樣菜餚,要了一壺酒,兩人就對坐淺斟
低酌的飲食起來。
在談話中,阿玉知道了林永言是一位宦門公子,因遊學來此,由於他略通武技
,故喜結交江湖朋友。
還說他在湯陰時曾結識了一位女俠,外號叫「辣手紅線」蕭湘。
阿玉聞此,頗為動容,就問:「林兄是如何得識蕭女俠的呢?」
林永言一笑說:「這該怪我愛管閒事,幾乎惹來一身麻煩呢。」
阿玉聽他答非所問,甚覺不解,又問道:「林兄愛管閒事?這又是如何說法的
呢?」
林永言又一笑,眼珠子轉了轉,說:「嗯,是這樣的……我在湯陰遇見一位朋
友,據他告訴我,有位少年俠士為了要懲戒兩個惡霸,叫甚麼『金翅雕』王鵬,和
甚麼『混江龍』吳霸的,當場用比武方式,不但折辱了他們一番,並嚇得兩個惡霸
乖乖的認輸了十萬兩銀子。」
略一停頓,接著又說:「後來『辣手紅線』心中不服,也要與那少年俠士較技
,不到五招,依然敗了,又輸給了他十萬兩銀子……」
阿玉聽至此處,心中非常高興,就連連點頭,並無意插了一句:「哦,是這樣
的。」
林永言一笑,瞄了他一眼,故意刁難他,說:「你似乎都已知道了?那後來又
怎樣了呢?」
阿玉這才發覺不該中途插嘴,不禁玉面一紅,趕緊陪個笑臉說:「啊,兄弟哪
裡會知道?還請林兄繼續講吧。」
林永言見他如此,心裡雖覺暢快,但又覺得使他受窘有些不忍,就歉然一笑,
並舉杯:「來,我敬你一杯。」
說著舉杯就唇,深深注視著他,意似等待同飲,阿玉趕緊端起酒杯與他一照,
仰脖子一飲而盡。
林永言飲後放下酒杯,又為阿玉斟滿了酒,然後繼續說道:「蕭湘對那位青年
俠士暗暗鍾情,設計在途中攔擒於他,幸而我那位朋友探知內情,事先巧妙安排,
使那位青年俠士改裝易容,取道直奔洛陽……」
阿玉聽至此處,便有些明白了,原來在湯陰對自己留字示警,並贈給易容之物
的人,就是他的朋友,於是他對林永言無形中又增加了一層好感,不覺又無限關切
的插嘴問:「林兄,你那位貴友的尊號是?」
林永言很快的接口說:「她叫『凌雲燕』。」
阿玉立刻取出那條絲巾,指著上面畫的雲和飛燕,恍然大悟,道:「雲中有飛
燕,他叫『凌雲燕』!」
想那夜與她比輕功,不由得又讚道:「『凌雲燕』好名字!」
林永言有些意外,羞紅了臉,但又立刻恢復正常,只是斜睨著他道:「這條絲
巾,你一直保存到現在?」
阿玉道:「受人點滴,當湧泉報,將來見到他,我還要好好謝他哩!」
然後又急著再問:「那,他人呢?」
林永言也勉強壓抑住激動之情,說:「她在中途被蕭湘用迷香弄翻,被她所擒
去啦。」
阿玉大吃一驚!他虎的站起說:「林兄,貴友現被囚在哪裡?我們該快去營救
才是呀。」
林永言見他急成這個樣子,心中更覺一甜,故意激他一激,就淡淡的說:「我
想蕭湘既是愛上他,似乎不至害他性命,何必急嘛?」
阿玉真的急啦,就說:「話不是這樣說,那蕭湘我也見過,像她那樣作為,總
不是正當行為,貴友落在她的手裡,縱然不至害他性命,但卻難免受她之辱,這如
何使得?唉……」
林永言「噗嗤」一笑,一雙含情的美眸瞧著他,說:「你知道我那位朋友是怎
樣的人嗎?」
阿玉不解其意,就問道:「他是……他……」
林永言笑道:「她叫『凌雲燕』嘛。」
阿玉心裡想,這位林兄說話怎麼這樣顛三倒四的?因此就衝口而出說:「我知
道他叫『凌雲燕』但他究是怎樣的人?」
他又想,蕭湘要擒的是我,怎麼又在中途把你的朋友迷翻了擒去幹甚呢?
林永言一笑說:「因為她女扮男裝,喬裝易容,扮的是你呀。」
阿玉聽著,眼珠子一轉,突然發覺不是可慮,他這才恍然而悟,原來他的朋友
「凌雲燕」是位女子,那蕭湘也就不能把她怎麼樣了。
不過口裡自語的說:「唉,蕭湘如果發覺,到了手的公雞變母雞,一氣之下不
殺了她才怪哩。」
林永言盯著他問:「你說甚麼?」
阿玉一驚!玉面一熱,只得訕訕的說:「我是想,蕭湘太任性,深恐她對貴友
不利,我們還是趕快前去營救才好。」
林永言心中更感欣慰,就說:「她已脫險了,不必耽心啦。」
阿玉一腔焦急,這才放下心來,他仰脖子飲盡了一杯酒,很感激的說:「唉,
像貴友那樣的俠女,不但武功高不可測,而且機智絕倫,真是可敬可佩……」
就在此時,聽下面二樓傳上一陣胡琴聲,悠揚入雲,甚是悅耳。
林永言則更凝神傾聽,也不理會阿玉了。
隨又聽見一個稚嫩嗓音唱道:江流清淺月兒斜,蘆葦深處是我家。欲問心中事
,何不訪仙搓?
速下,速下,底事正艱辛,說愛說情,都是無用話……早著先鞭,仗劍到天涯!
林永言聽至此處,秀眉一軒,就自言自語的說:「又是他們。」
阿玉茫然的問:「林兄,你是在說甚麼?」
林永言笑說:「你聽見樓下傳來的歌聲了?」
阿玉道:「那歌聲難道會與我們有關?」
林永言點頭道:「那歌聲的確與我們有關。」
阿玉「哦」了一聲,林永言又道:「我們不必再飲酒了,換個地方去走一趟可
好?」
阿玉更覺莫名其妙,但對他的話似又不能不聽,欣然點點頭,當即招呼店伙算
賬付錢,一同下樓而去。
從三樓下來,經過二樓時,果然見到那個盲老掌琴,水姑娘唱歌,這次唱的卻
是蘇東坡的「水調歌頭」: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
……
※ ※ ※ ※
天色黃昏,夕陽絢爛。
歸鴉噪鳴中,那賣唱幼女牽著盲老的竹杖,步出酒樓,沿街而去。
出了城,沿著蘆葦河堤,緩步而歸……
他們就住在這艘繫在蘆葦深處的這艘小船上,忽聞盲老在船頭高聲道:「既蒙
枉顧,何不登舟一敘,以解疑惑……」
話聲剛落,林永言牽著阿玉的手出現在路口,向盲老拱手一禮,道:「長者邀
,不敢辭,小子登船叨擾啦……」
說著拉了阿玉登舟,與盲老同進中艙。
這般雖小,倒也整潔,一張竹製小方桌,四張椅子,盲老肅客入坐,自己也坐
下。
小姑娘獻上香茗,自去解纜,提撐船離岸,悠然漂流……
盲老這才開口道:「二位一路跟蹤老朽,該不會只是為了想聽環兒唱曲吧?」
林永言道:「不是來聽曲,只是來請教環兒曲詞中的精義。」
盲老道:「哪一句不懂?」
林永言道:「前面幾句都好懂『江流清淺月兒斜』是指此時『蘆葦深處是我家
』是指此地。『欲問心中事』我們果然有心事要問『何不訪仙搓』我們也來了……」
盲老白眼球一翻,道:「那又有哪裡不懂?」
林永言道:「末二句『早著先鞭』又作何解?」
那個叫環兒的小姑娘插嘴道:「那還不容易懂麼?凡事要先下手為強,戰場如
此,情場又何嘗不是一樣?」
說著斜瞄了阿玉一眼,道:「是心肝寶貝就要早些搶到手,小心別教旁人著了
先鞭,拔了頭籌!」
一句話說得林永言滿面通紅,連頭都抬不起來。
盲老「哼」了一聲,道:「環兒沒大沒小,還不過來見禮!」
那環兒欺老人看不見,先是衝著他吐吐舌頭扮鬼臉,這才向林永言皺著小鼻子
,抬頭瞧了阿玉一眼,一張紅馥馥的蘋果小臉上,綻開了一朵春花似的甜笑,說:
「環兒給兩位請安啦。」
說著也學大人一樣,就要抱拳行禮,忽覺眼前一花,她的兩隻小手已給林永言
握住啦。
只聽林永言說:「環妹妹別多禮,快來坐在這兒。」
不由分說,就拖著環兒和他並肩坐下了。
阿玉看得有些納悶,他想:「他真有點孩子氣哩,對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
怎好如此拉拉扯扯呢?」
正在如此想著,就聽那老者說:「兩位想問的,一定是關于飛虎鏢局慘案的主
謀人,另外嘛,還要順便問『玉匣真本』的下落,是嗎?」
阿玉就搶先道:「晚輩正是此意。」
盲老點了點頭說:「奪寶殺人是『飛魂教』所為。」
林永言和阿玉同感一驚!林永言問道:「請問前輩,那『飛魂教』是何人為首
?」
盲老一笑說:「這魔頭本領通天,他叫甚麼名字,現還未到說的時候。」
阿玉問:「總壇何在?」
盲老說:「他們的分支機構遍天下,總壇所在你們日後自知。」
阿玉和林永言聽到這些話,都覺莫名其妙,心想:「你既然全都知道,又賣的
甚麼關子呢?」
正欲再問,就聽那老者又道:「天機不可多洩,環兒把錦囊分贈給兩位,就送
他們上岸去吧。」
說罷只對環兒揮了揮手,就垂目默然而坐,不再理會他們了。
那環兒就站起身來,從懷中取出兩個函封,遞給阿玉、林永言每人一個,並說
:「時間不早了,兩位請罷……」
阿玉本想還要問明有關「玉匣真本」的事情,到此覺得不便再開口了。
於是兩人都懷著一肚子的狐疑,只好站起,向老者一揖作別,隨著環兒走出中
艙,又與環兒道了別。
正欲飛身上岸,只聽環兒輕輕叫了一聲「姊姊」又湊在林永言耳邊唧唧咕咕的
說了幾句。
阿玉不由一怔!怎麼叫一個男人為姊姊?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林永言聽了那小姑娘言語,不由玉面飛霞,狠狠的盯了她一眼,催著阿玉雙雙
飛身上岸去了。
※ ※ ※ ※
兩人上岸一看,原來已不是來時的地方,此處桃林夾岸又是一番風景。
他們所站之處,正有一座石碑,碑上刻著「桃林波」三個大字。
此時已過四更,四外曉霧氟氟,滿天星斗。
阿玉正欲問林永言甚麼話,但林永言卻已搶先說:「我們快拆開信函,看看葫
蘆裡賣的甚麼藥吧。」
一句話提醒夢中人,阿玉就拆開信函一看,上面寫的是:潔潔梅花,西湖最佳
,春暖花開景不差,若遇嬌娃,近她,問她,莫怕,莫怕!
阿玉看了這些詞句,使他如墮五里霧中,不知所措,不過那第一句「潔潔梅花
」分明是指梅潔潔。
這封信,給了他莫大的鼓舞,只不知「嬌娃」是誰?
他正在胡思亂想,只見林永言也看完自己的信函,謹慎地折好收起,對他道:
「我有要事,要立即趕往北方。」
阿玉道:「可是……我要到西湖。」
不知怎的?阿玉竟有些依依不捨之感。
幸好林永言又說:「一個月之後的月圓之夜,我們在南嶽衡山見面,好麼?」
說著頗有依依惜別之意,並握住阿玉的手要想說甚麼,又不知如何出口?又似
一切盡在不言中,甚麼也不必說。
於是兩人同時深深的注視著對方,低低的說聲「珍重」就默默神傷的掉轉了身
子,各自展開輕功,分向南北不同的方向飛縱而去,眨眼就已消失了身影……
※ ※ ※ ※
西湖南屏山後一處密林之中,有座精巧的林園建築,名曰「蒼鬱別墅」花木扶
疏,極為幽靜。
這正是月上東山,晚風送爽的時候,亭園靠湖的一面聳立著一幢畫樓,周圍紗
窗、錦慢低垂,燈光映透,別有一番綺麗寧靜的情調。
忽聞空中由遠而近傳來嗚嗚哨音,原來是一隻雪羽紅睛的健鴿,由空中斜穿而
下,斂翼停於樓簷之上。
樓內掀簾走出一名垂髻小婢,把那鴿子捧入內室。
看這室內的陳設,真是富麗豪華之極,西設一紅木雕花錦榻,其上食枕褥墊都
是錦緞精製之物。
諸凡箱籠妝台,椅案琴幾,也都是極為高貴巧飾之品,其他一切珍玩擺設,無
不精緻古雅,就是王侯之家也不多見。
一張薄絹屏風上面精繪著蓮荷之圖,半透明的掩遮之下,四名嬌俏丫鬟,正在
服侍著一名二八佳人沐浴……
外面那俏婢捧著白鵠來至她面前稟道:「小姐,總壇有密令傳來……」
這小姐從池水中起身,丫鬟立刻取來一襲寬大絲質浴袍將她披上。
這小姐從荷屏後面轉出來,立刻顯得她渾身曲線玲瓏,玉體晶瑩,可以一覽無
遺。
仔細一看,這小姐竟是在武昌城外西山丹楓山莊出現過的慕容可人。
尤其那張宜喜宜嗔的俏臉兒,眉目口鼻的分佈無不恰到好處,簡直是美得無法
形容。
那俏婢捧著白鴿,取下鴿腳上的小竹管,抽出一卷素絹,遞了過來。
慕容可人接著,展開看了一讀,秀眉微皺就吩咐道:「去請塗姥姥與『迷樓四
姬』在書房候命。」
那小婢領命,出房下樓而去,慕容可人又再把素絹展視了兩遍,手托香腮,沉
思了片刻,才嫣然一笑向四丫鬟道:「更衣!」
四丫鬟扶著她起身進入裡間著裝去了……
※ ※ ※ ※
書房內燈火通明,僅坐著五個女人,一個銀髮皤皤的老嫗,一身玄衣手拄龍頭
鐵拐。
看她神情冷峻,兩目精光閃閃,想必有一身驚人的武功。
其餘四人都是二十歲左右的少女,一個個都生得面目嬌美,體態豐盈,尤其眉
梢眼角流露出一股淫蕩意。
那老嫗就是人稱「七絕飛花」的塗放,數十年前就已是威震武林無人敢惹的人
物,黑白兩道能接得下她三、五拐的人,可說沒有幾個。
那四個少女,就是黑道知名的「迷樓四妖姬」無人知其姓名,只以風花雪月四
字稱呼。
說起這四位女煞神,江湖人莫不談之色變,凡是倒霉的,遇上了她們任何一位
,大概只有死路一條。
五個老少女人,正在喁喁輕談,門口湘簾一掀,慕容可人走了進來,她身後跟
著那名垂髻小婢。
眾人趕緊一齊站起行禮招呼,慕容可人略一含笑點頭,就走到上首一把金交椅
落座,對眾人說:「適才接到教主飛鴿密令。」
眾女一聽「教主」二字,立刻就很恭敬的站起。
慕容可人又揮手命她們坐下,然後她接著說:「那位轟動江南,武功奇高的年
輕人阿玉,已經到了杭城,我們要想盡力法,不惜任何手段,將他羅致到本教旗下
,使他為本教效力。」
略停又說:「這是教主的令諭,千萬不許傷他,大家想想可有甚麼妥善方法,
將他籠絡過來?」
大家沉默了片刻,那「七絕飛花」塗放首先發言:「最好是先禮後兵。」
慕容可人就著她的說話道:「先派人勸他投效本教,這是禮,他若不肯,再用
武力擒他,迫其就範,就是其二,可對?」
塗放一點頭說:「小姐真是高明。」
慕容可人一笑,問:「動起武來,難免就有傷亡,要是一個失手傷了他,那對
教主如何交代?」
塗放一聽,只得尷尬的一笑,不敢再接口啦。
「迷樓四姬」中,風姬最是穎智,開口道:「我們四姊妹一同出馬『迷樓』絕
技,何愁不手到擒來?」
慕容可人聽了,笑道:「這倒使得,只不過……」
又沉吟了片刻,就把塗放與「四姬」叫到身邊,湊在一起商議著……
最後又分派了步驟,任務……
最後慕容可人對她們吩咐道:「此舉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否則教主怪罪下來
,誰也擔當不起!」
眾人聽得心頭一懍!各自退去。
正說著,就見一小婢在門外稟道:「啟稟小姐,蕭湘小姐來拜會。」
慕容可人一聽喜道:「快請她到繡閣這裡相見。」
說著並起身迎出房去,不一刻又捋著「辣手紅線」的手兒進到繡閣書房。
※ ※ ※ ※
閨中密友,紅粉知已,也不必敘禮,自有許多體己之話要說。
然後蕭湘就問慕容可人道:「沈姊姊,看你們齊集在這兒,似乎正在商量甚麼
事,小妹闖來,不妨礙嗎?」
她與「辣手紅線」蕭湘,從小常在一起讀書練功,情同姊妹,今聽她如此一說
,就笑著道:「湘妹妹你這樣說,豈不見外了嗎?」
略頓又接著說:「我們在此確正商量一件要事,我這就告訴你,你看我的辦法
可好?」
接著就湊在蕭湘耳邊,唧唧咕咕的說了一陣,聽得蕭湘一會兒竊笑,一會兒皺
眉,尤其那對精靈刁鑽的大眼睛,也骨碌碌的轉個不停。
末了還「噗嗤」一笑說:「哎呀,倒看不出沈姊姊才真是一位女諸葛哩。」
慕容可人見她如此,心裡雖覺得意,卻故意嗔道:「別貧嘴,快說,這辦法可
行得通?」
蕭湘也就假裝一本正經的說道:「辦法確是周到,我就等著恭賀你好事成雙啦
!」
慕容可人的俏臉兒上,紅雲一湧,扭著腰兒不依道:「你壞死啦,人家和你談
正事,你偏要拿人打趣,甚麼叫做好事成雙?你說你說,你若不說個分明,著我饒
得了你……」
蕭湘抿嘴笑道:「教主要吸收的必定是個人才,這個任務交給你,因為你的才
貌出眾……」
慕容可人眨著明亮的大眼睛道:「那又怎樣?」
蕭湘道:「他是郎才,你是女貌,佳偶天成,愛河永浴!」
慕容可人一霎時俏臉飛紅,不依追打,蕭湘逃不掉,嘻嘻哈哈扭成一團。
慕容可人的丫鬟們與蕭湘二婢東晴、西晴,在一旁看得也抿嘴竊笑不已。
只見蕭湘摟著慕容可人,偎著她的臉兒,像哄孩子似的悄聲說:「好姊姊別生
氣,我和你鬧著玩兒啦。」
慕容可人這才回嗔作喜,也摟著蕭湘歎道:「老實說,傳聞此人有文學武功,
才貌人品,已臻人間極品……有婿如此,夫復何求?」
這句話似乎說到了蕭湘心崁裡,前塵往事一起湧上心頭,不禁暗中長歎……
慕容可人見她不樂,緊緊摟著她,道:「我倆情同姊妹,無話不談,說句真心
話,如果可能,我真願與你分享此人!」
蕭湘望著她,從眸子裡讀到她的真誠,不禁激動地摟住她,泣道:「謝謝你,
謝謝你……」
慕容可人又道:「可是,如果你先得手,希望你也肯分我一杯羹……」
蕭湘立即點頭道:「當然當然!」
※ ※ ※ ※
其實阿玉三天之前就已趕到杭州城,這幾天來,他每天都在西湖一帶隨意瀏覽。
他幾乎已踏遍了每一個角落,對這如詩如畫的人間仙境,更有說不出的留戀。
但是他此時並沒有真正的在欣賞美景,他心中所想望的,是在「挑林渡」所遇
的那位盲目老人密函中的話:「若遇嬌娃,近她,問她,莫怕,莫怕!」
他很想真的遇見一位嬌娃,就追著她問:「我的梅潔潔究竟在哪裡?」
可是,想只管想,但他每天所遇到的遊湖、登山、進廟的青年女子不計其數,
江南山明水秀多美女,堪稱「嬌娃」二字的,也不在少數。
雖然個個都對這美男了多看兩眼,卻沒有一個主動搭訕,告訴他想要的消息……
但究竟其中有沒有他想找的那位嬌娃呢?這只有天知道。
不過他心中所想念的人雖未遇到,卻在無意間聽到了一樁有趣,也可以說沒趣
的怪事。
原來他住的湖濱客店,是在後園的小樓之上,一天中午飯後,他獨坐窗前靜靜
的看書。
遠遠四、五名婦女提著洗衣籃子,嘰嘰喳喳談笑而來,就是院牆外的小溪邊,
一面洗衣,一面說著東家長,西家短,嘻嘻哈哈地聊著。
她們距離不近,別人也許聽不到,阿玉卻因「盈虛奇功」的關係,耳聰目明,
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入耳中,想不聽都不……
一個清脆口音道:「順子他娘,告訴你一個好消息,我老公去打長工的那家官
人,他娘子最近也有啦。」
順子娘道:「阿春啦,你也太沒有話題啦,官人的娘子懷孕有喜,這又有甚麼
稀奇?」
阿春道:「怎不稀奇?你知不知道那官人娘子是怎麼有了的?」
另一個女人插嘴道:「這話才真叫稀奇哩,當然是她家官人努力耕耘的啦!」
阿春道:「才不是,那官人有財有勢,據說早就酒色淘空,舉而不堅,草草了
事啦!」
順子娘道:「哦?莫非是那官人娘子『討客兄』偷漢子?」
阿春道:「也不是……告訴你好了,是佛菩薩親自賜給的哩。」
幾個女人同時發出了輕微的驚呼聲,順子娘道:「也是去那廟裡尋夢,真的又
遇見佛神了?」
阿春道:「誰騙你?據說呀,那菩薩夜半前來顯靈,也跟真人一樣的辦『那個
』事……不過比真人可又不同多了。」
另一個女人道:「既跟真人一樣,為何又比真人不同?」
順子娘道:「哈,笨蛋,連這個也不懂?」
這個女人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阿春嗤嗤的直笑,另一個女人也嗤嗤的直笑。
順子娘道:「我問你,清蒸泥鰍與紅燒海鰻,哪樣過癮?」
這個女人道:「當然是紅燒海鰻吃起來過癮多啦,這與那話有甚麼關係呢?」
其他的女人的笑聲更響了,最後衝著她說:「告訴你吧,那位娘子,自從那年
到『大佛寺』裡尋夢,夜遇佛菩薩之後,回家一直還念念不忘,想得要死……也不
再想吃她官人的『清蒸泥鰍』了呢。」
這下真是大笑哄堂了,不但那洗衣婦都明白了那是怎麼回事,連樓上的阿玉也
聽懂她們說的話了。
人世哪有這樣的佛神?這內中必有蹊蹺。
自己反正沒事,何不前去探視一番,看看能不能證實自己所猜的是否正確呢?
由於一種好奇心的驅使,所以他決定當天夜裡就去。
※ ※ ※ ※
說起這「大佛寺」本是數百年的名剎,建在雷峰塔後面一座較高山上。
廟中有一小池,名叫大佛泉,終年不停的由池底冒出泉水來,而池水永不溢出
,且無傾流之處,池四周均為天然岩石形成並無裂縫,這是一奇,而泉水清明見底
,飲之甘烈,沁人心脾。
據傳凡求子嗣婦女,可以飲此泉水,並夜宿寺中尋夢,多有因此得孕者。
此雖民間的一種迷信,但求子得子的事證比比皆是,又不由人不信。
於是此廟的香火特別旺盛,捐獻的人更多,廟產極為富足,寺僧皆錦衣玉食,
深受民間崇敬。
若照那些曾經宿廟尋夢歸去得子的婦女們所說,佛神夜半顯靈之神奇遭遇而論
,似乎是異口同聲,不容置疑。
而且那些身受的人更是回味無窮,在婦女之間口耳相傳,添油加醬,使聽的人
,當然指那些有心的婦女,也發生了無限的嚮往之心。
這就形成了民間對此寺「神跡」養成了牢不可破的最高信仰。
不過又據某些人說,事情也有例外,凡能尋夢得孕的大多是年輕貌美的女子。
若是老醜的婦女,卻毫無驗應。
而這些老醜的婦女,又都是真正求子心切的,往往連續前去尋夢,有時,也真
的遇見佛神夜半前來示相,但她們所見的可能是掙獰的鬼臉,嚇得她們大聲驚叫,
連夜趕回家去,輕者臥病,重則因病而死。
家人反會說她們是存心不夠誠敬,或是做了惡事,才受到如此的懲罰。
這一夜留宿在寺中尋夢樓虔求神助的人,正是遠自江都而來的鹽商朱天福的如
夫人。
此女人年屆花信,但姿容妖冶,而且又是青樓出身,所以嫁與朱天福之後,三
年仍無子嗣,聽到女伴們的傳言,故此來求佛尋夢。
這「尋夢樓」上,正中神龕供著一尊金身半裸的「歡喜佛」像,佛前有香案蒲
團,供信女跪拜祈禱,旁邊設有錦榻,供信女睡臥伴佛尋夢……
要求在此伴佛尋夢並非易事,必需事先捐獻一大筆香油、供果、銀子,總之是
愈多愈好,少了輪不到你。
這位朱姨太有的是銀子,自然很順利的被允許留宿在尋夢樓中了。
當她三更正,再跪到佛像前焚香禱告之後,她忽然看見那佛像居然望著她齜牙
一笑,突地嚇得她魂不附體,幾乎叫出聲,但她旋即鎮定下來。
因為當她再看清楚,那佛像本來就是塑成的一張笑臉嘛!
於是她心裡暗想:「這恐怕就是佛神顯示的預兆,看來我今夜有神顯化呢。」
隨著她又下定決心,等會兒無論是遇見了甚麼景象,千萬不可大驚小怪的,以
免得罪了神。
於是她又繼續在佛前上香膜拜,閉目默禱了一陣……
那香也怪,大約是產自天竺的高級檀香,一種奇異好聞的香味進入她的鼻中……
這香氣也真怪,怎麼會使她的心跳加速,隨即渾身上下似乎起了一種癢兮兮的
感覺,心神搖曳,昏陶陶起來……
她此時似乎進入了一種迷離幻境,一切都變得不真實了,只有心裡還是很清醒
,她想:「這恐怕又是佛神在顯化於我吧?」
不覺抬起眼望望那佛像,這次她看得真切,那佛像真的正望著她咧嘴在笑呢!
她一驚,但還是強鎮定著不敢出聲,又聽見那佛像在對她說話啦:「你很誠心
,佛爺這就賜給你神跡,莫怕!」
隨聽「卡」的一響,神龕的門開了,那尊滿臉貼金的佛像,就站起身子一步踱
了下來。
這一下才真把她嚇駭得幾乎昏了過去,但她此時雖覺四肢綿軟無力挪動,心裡
卻還是很明白,她在心中告訴自己:「不可大驚小怪!」
那佛神把她從蒲團上一下抱了起來,就向錦榻而去……
此時她心裡更明白要發生甚麼事了……
她不但不怕,而且還更有一種求之不得和迫不及待的感覺呢……
躲在對面樓簷下面的阿玉,看到這裡已完全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他本想懲戒
那滿臉塗著金粉的假神佛,但他又想,這不過是無知愚民的迷信吧了,俗語說,周
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何必要管這種髒事?
不禁吐了一口唾沫,扭頭飛身上了殿脊,正待離去,忽聽身後一個聲音說:「
施主既然敢來,還想走得了嗎?」
阿玉大吃一驚!此人綴在身後,他不出聲自己竟未發覺,其人武功之高顯然還
在自己之上。
只得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頭也不回的說道:「你想留下我嗎?」
說著慢慢轉身,這才看清,距離自己兩丈之外,站著一個老僧。
只見他健壯高碩,兩目精光炯炯,如果塗滿金粉坐到神龕裡去,一定比剛才那
假神佛更要像「歡喜佛」!
想到這裡,阿玉心中不由自主興起厭惡之感,卻聽那和尚僧冷冰冰的聲音,道
:「施主夜闖敝寺,是何來意?」
阿玉一聽,氣更大了,毫不禮貌的答道:「我要來就來,要去就去,你不配問
。」
那老僧也頗有怒意「哼」了一聲說:「不說也沒關係,只說你是不是阿玉?」
阿玉更加的一怔!道:「是又怎麼樣?」
那老僧似乎一震,說:「那很好,是阿玉的,今天你就別想走啦。」
阿玉冷笑道:「這裡污穢骯髒,要打架找個清靜地方去,倒要看看你真能留得
下我?」
和尚招手道:「你隨我來。」
扭身就向寺後飛掠而去,阿玉也隨後跟著。
※ ※ ※ ※
眨眼來到後山石坪之上。
兩人相對而立,阿玉也顧不得,揚手就是一掌拍去,那和尚也提掌迎接。
兩股掌風一接,只聽得「砰」的一聲銳響,兩人卻站立原地未動,顯然勢均力
敵。
阿玉年輕氣盛,迅速滑步進身,更以十成潛力推出一掌,那老僧依然舉手還擊
,這次卻被潛力震退了幾個大步!
和尚大吃一驚!他可沒料到這少年人竟有這高功力。
他想,如此硬拚下去,可能要吃大虧,迅即從僧袍內抽出戒刀,迎風一振,舉
刀凝立。
只見他這軟劍,長有三尺四、五,通身泛著紫藍光華,料非凡器,只聽那老僧
說:「我們兵刃上見高低吧。」
阿玉說:「我還是以空手接你,只管過招好了。」
老僧怒道:「小子太狂,我非要收拾你不可。」
舞起一團劍花,就猛攻而上,阿玉展開身形,從容迎接,只見一團紫光,繞著
一條身影,盤旋飛舞,殺得銳風呼嘯,沙飛走石。
不到二十個照面,只聽阿玉一聲斷喝:「撒手!」
那老僧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好幾步才站住腳跟,呆立著喘息,狀極狼狽。
阿玉拿著他的戒刀,指住他的咽喉說:「乖乖的答我問話,我可饒你不死。」
接著問:「你叫甚麼名字?」
那老僧恨恨的說:「我敗了,你要殺就殺,有甚麼好問!」
阿玉怒道:「我才不會讓你痛快得死,你非答我問話不可。」
又問:「甚麼名字?快說!」
老僧仍默然不答,阿玉一指點在他的「璇璣」大穴,頃刻之間那老僧痛得大汗
直流,牙齒咬得格格作響……
又過了片刻,阿玉再點他的「陰交穴」這一下老僧就沒法子支持了……
只見他渾身顫抖,一張面紅撲撲,又慢慢變紫,兩眼愈瞪愈大,幾乎就要突出
似的。
如此才過了彈指工夫,他已倒地痙攣,身體彎曲如蝦,痛苦之狀不忍卒睹。
阿玉看著不忍,當即解了他的穴道,說:「你很倔強,但這又何苦?」
一頓接著說:「挑戰的是你,敗了就該認輸,如此苦撐值得嗎?」
那老僧歇了一陣說:「年輕人,你也夠狂,好吧,我叫色空,大佛寺的住持,
你我有深仇大恨,今天你若放了我,日後我必殺你。」
阿玉聽他說與自己有仇,就想問個明白,就說:「我們之間不管有何仇恨,在
我未查訪確實之前,我絕不隨便殺你……但你能說明我們有何仇恨嗎?」
色空一咬牙說:「小子,你等著看好了,我失陪啦。」
說著扭頭如飛而去,阿玉本想留下他,問明了再放他走,但一想,這種膿包角
色,就由他去吧,也就直回旅舍而去。
※ ※ ※ ※
等他回到房中,見已有人來過,桌上壓著一張紙條,他取起一看,上面用黛筆
寫著:候君不至,無限掛心,此來為覓仇家?若免落人圈套,速去靈隱,我將晤你
於晨鐘曉霧之間,並有要事相告。
他不禁一皺眉頭,心想:「這又是誰呢?專做這些藏頭露尾,用巧妙暗語來折
騰人的事。」
要想不理嗎?看他說的又像煞有其事,而且鑒於湯陰遭遇,覺得此人仍然是友
非敵,又何必拒絕人家好意呢?
只是時間已過四鼓,奔馳了一夜,正想休息。
他大略計算一下去靈隱的路程,不過三、二十里,展開輕功有盞茶時間足夠,
盡快調息片刻還來得及。
於是和衣上床,盤膝靜坐,行功起來……
以他的修為,只要沉心靜氣很快就能進入「氣凝神會」之境。
所以當他的「盈虛奇功」運轉一周天之後,便已醒來,神情氣爽,倍覺舒泰。
※ ※ ※ ※
此時已過五更,天亮快要放曉。
阿玉推窗而出,掠身直上牆頭。
抬頭只見繁星滿天,冷月西斜,格外光亮,東方天際已現魚肚白色。
他展開輕功循著蘇堤,冉冉掠行飛奔,對眼前情景感到心曠神怡。
忽然他想起那夜與張婷在小船柳堤賞月,吟哦「楊柳岸,曉風殘月」的詞句,
不正是指出這「蘇堤春曉」的妙景嗎?
於是他才真正體會到「此時身在圖畫中」的超然物外之感。
只不知張婷病好了沒有,現在又如何了?
阿玉趕到靈隱寺時,天色已經大亮,東方已升旭日,一蓬強光映照得半邊天都
是紅霞,真是瑰麗之極。
他先不想進廟,且在周圍瀏覽一番再說,他繞過寺側來到「飛來峰」只聽那面
響起了極輕微金鐵叮石的叮叮之聲。
如果不是他有心要找尋那個約他會面之人,誰也不會留心。
阿玉循聲轉過去一看,只見「冷泉亭」畔有個樵夫打扮的小老頭坐在石上,扁
擔繩索斜放一旁,大約是等人等得不耐煩,用手中斧頭有一搭沒一搭的輕敲山石,
而且還在搖頭晃腦,似在低低吟哦的樣子。
一個樵夫老頭竟然敲石吟哦,樣子有點滑稽,但是仔細一聽,他念的竟是:「
若免落人圈套,遠去靈隱,遠去靈隱……」
阿玉心神一動,接口道:「我將晤你於晨鐘曉霧之間……」
那小老頭拍腿大叫道:「對,就是這句!」
然後又「咦」了一聲「你是誰?你怎麼會念這一句的?」
阿玉道:「小子是應一位友人相邀,來此赴約,但他怎麼還沒有到呢?」
那老頭眼珠子一轉,訕訕笑說:「不瞞相公,小老兒也是約了人的。」
阿玉道:「你約了誰?」
那老頭道:「我不認識,我受人之托,要把一件密函轉交一位……」
阿玉搶著接口又念:「候君不至,無限掛心,此來為覓仇家?若免落人圈套,
遠去靈隱,我將晤你於晨鐘曉霧之間,並有要事相告。」
接著慢條斯理的從袖中取出那張字條遞給老頭,說:「老丈,你看這是甚麼?」
老頭接過一著,喜道:「唉,你為何不早取出這個來呢?」
說著也從懷中掏出一個函封遞給阿玉,匆匆說了句:「你快看吧,我要走了。」
說著扭身向著密林深處如飛而去,阿玉已感到一驚!趕緊揚聲問:「請問老丈
托你送信的那位朋友是誰?」
只聽老頭回答的聲音,愈去愈遠,而同時靈隱寺內的晨課鐘聲也適時響起,竟
把老頭回話的聲音攪亂了,使阿玉並未聽的真切。
尤其最後那兩個字,究竟是「小洋」或是「小香」?
一時也弄不清楚,不過他卻似乎也發現了一絲靈感,最後還是猜到,可能就是
「蕭湘」哩。
※ ※ ※ ※
阿玉在一家酒館飽餐了一頓之後,信步在環湖一帶隨意瀏覽。
當他經過「西冷橋」走向岳王墳時,忽見由一艘小遊艇中跳出來一個十二、三
歲的小姑娘,說道:「相公,今兒風光明媚正好遊湖,快請坐上我的船,好帶你逛
遍這西湖美景,一個時辰只收一錢銀子,很便宜的!」
只見她生得明眸皓齒,出語不俗,甚是活潑可愛,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姑娘算
不算「嬌娃」?
阿玉發覺自己想找線索想瘋了,失笑道:「我想先去岳墳看看,再來遊湖。」
那小姑娘一笑說:「那也好哇,我這就陪你先去岳墓逛逛,再來坐船遊湖也是
一樣。」
接著申明道:「陪你的時間沒有上船,不算錢的!」
阿玉道:「那就在這裡等,何心要你陪?」
小姑娘一把拉住他的手,道:「怕你被別的船娘拉去……」
她仰起臉向阿玉一笑,道:「你知不知道你長得很『帥』?一定有許多船娘想
要『搶』你!」
阿玉笑罵道:「你這小鬼頭,偏多歪腦筋!」
小姑娘挨罵也不生氣,牽著他的手向前行去,在翠堤綠柳之間倘佯散步,小嘴
裡不時清脆的童音唱道:「走,走,走走走,你們小手拉小手;走,走,走走走,
一同去郊遊……」
又側頭向阿玉道:「我叫小珠兒,你呢?」
這孩子天真無邪,笑語解頤,阿玉與她走在一起相當愉快,道:「我叫阿玉。」
這岳墳四周朱牆圍繞,正門極為高大,進門為享殿,雕樑畫棟,金碧輝煌,氣
象莊嚴。
殿後就是墓園,一進門的兩旁跪著兩個鐵人,這當然就是秦檜與其妻王氏的鑄
像了。
鐵人的週身都是遊人留給它們的唾沫與鼻涕,污穢不堪,而且頭上居然已被打
得坑洞纍纍,可見一般人敬仰忠良,痛恨奸邪的心理是如何的強烈了。
而最令人感到痛快的是,門上那副對聯,上聯是:「青山有幸埋忠骨。」下聯
是「白鐵無辜鑄佞臣」。
墓園內中是岳王墳,旁邊是其子岳雲之墓,滿園古柏參天,顯露一種「浩氣長
存」的沉鬱之概。
所以凡是來游的人莫不肅然起敬,而引發「長使英雄淚滿襟」的古思之情哩。
※ ※ ※ ※
阿玉從岳墓出來,那小珠兒一直引著他走到湖邊,那裡早已停著一艘小遊艇,
艇上張起白布陽篷,甚是雅潔。
艇後掌舵操櫓的也是一個二十年紀的少女,只見她生得桃花如面,婀娜多姿,
展顏笑時更是令人神魂顛倒!
阿玉不由怦然心動,看來不只是「英雄難過美人關」哩!
但他並不害怕,只管大步的跨上艇去,在中艙椅上一坐。
只聽小珠兒說了聲:「相公坐好了。」
就解纜撐槁離岸而去……
艇後少女操舟極為熟練,輕輕巧巧地搖著長櫓,這般就分波破浪的向湖中駛去
了,那小珠兒從後艙端出來一杯熱氣騰騰的香茗,與一些精細茶點,奉給阿玉說:
「相公請用茶。」
阿玉接過放在竹几上,那小珠兒就在他對面坐了,兩手握槳,慢慢的搖著,就
唧唧喳喳的和他談上了。
除了問阿玉的姓名籍貫,以及來此做何事情之類的話以外,她還隨處指點著湖
中的景物,如哪兒是「小孤山」呀,哪兒是「放鶴亭」呀……
後來小艇穿過一座拱橋,遙見巨塔在望,聳立煙嵐雲樹之間,她又指著那塔影
說道:「快看,那就是雷峰塔,塔裡還鎮壓著水淹金山寺的白蛇精呢。」
聽她鶯聲瀝瀝,娓娓清談,倒也十分有趣。
當他們的小艇在經過「三潭映月」時,忽然後面駛來一條大官船。
只見錦篷紗幔,珠簾繡墩,極為華麗,四名搖槳的都是姿容秀美的錦衣少女,
可想那舶中坐的必是達官顯宦的內眷了。
那官船擦著他們的小艇而過,只聽船上鶯聲笑語甚是熱鬧。
忽聽那小珠兒輕聲叫道「相公快看,那條大官船就是本城府台大人的遊艇,想
必是小姐遊湖哩。」
阿玉心中在笑,口中卻似吃驚的應道:「啊,那我們就該避開點才對呀。」
小珠兒白了他一眼,小聲笑罵道:「膽小鬼。」
阿玉故意聽而未見,小珠兒又道:「那位府台的千金,可是天下無雙的美人兒
哩!」
阿玉也裝傻的樣子說:「天下無雙的美人兒是甚麼樣子?」
那小珠兒一笑說:「你想見見?」
阿玉癡癡的望著遠去的大官船,自言自語的說了句甚麼,但隨又搖搖頭歎了口
氣。
那小珠兒雖未聽見阿玉說的甚麼,但見他傻傻的樣子,以為他準是想見見那位
天下無雙的美人兒,不由就「噗嗤」一聲笑了,並說:「別傻想啦,想要見她那還
不容易?」
阿玉似乎定了定神,問道:「你說甚麼?」
小珠兒道:「我是說,如你想見見府台的千金,有主意哩。」
阿玉道:「甚麼主意?」
小珠兒道:「我想,她此時定是去『花港觀魚』餵魚兒玩,你要見她,我這就
送你過去。」
阿玉道:「那怎麼使得?」
小珠兒道:「有何不可?」
阿玉道:「要是人家怪罪,那怎麼好?」
小珠兒道:「有甚麼不好?」
又白了阿玉一眼,接著又神氣活現的說:「真是膽小鬼,要是我呀,哼……」
她似乎也說不出個確切的辦法來,只衝著阿玉一皺鼻子,扮了一個怪臉。
阿玉忍不住笑,故意傻傻的問:「要是你,你就怎麼樣呢?」
小珠兒也感到有些窘了,就一擺頭,說:「哼,虧你還是個大男人,真是連這
個也不會?」
阿玉揪著這小珠兒,心裡好笑,但只裝做疑惑的說:「你是說,我可以……嗯
?」
那小珠兒迫不及待的搶著接口道:「哎呀,我的大相公,你可以大大方方的走
上去攏著她,跟她打個招呼,就好談起來呀。」
於是阿玉會意的笑了,小珠兒也得意的笑了。
就在那小珠兒似有意似無意的一個暗示之下,那小艇就朝著「花港觀魚」的方
向如飛而去……
※ ※ ※ ※
「花港觀魚」為西湖八景之一,它是就著湖中的另一處地方,在水中用泥石圍
砌成一個環狀的大池子,留有一處缺口,使與湖水相通。
那環狀大堤的寬度並不規則,依迴環曲折不同寬度的堤基,建有一圈迴廊水榭
,並遍植桃柳李杏以及各種奇花異卉。
遊人到此,不但可以憑欄靜觀池中游魚,更可欣賞周圍花香鳥語的幽雅情景,
若是興致來了,還可就地買些饞頭糕餅之物,拋下水中,欣賞魚群追逐爭食的活潑
情趣。
阿玉隨著小珠兒來到曲廊之上,遠遠就看見東面的水榭中有一群花團錦簇的女
子,擁著一位艷妝少女,正在倚偎著朱紅曲欄,向池中拋擲餅餌,嘻嘻哈哈的快樂
非常。
阿玉注目看著那位艷妝少女,只見她貌賽春花,神如秋水,似乎真可以說是人
間無雙的絕色美人哩。
那小珠兒暗中一扯他的衣袖,又拋給他一個鼓勵的眼色,並向著那艷妝少女一
呶嘴,那自然是叫他「大膽過去招呼她」的意思哩。
阿玉會意,就真的壯起瞻子的往那水榭走去。
他一直走到那群女子的身後,鼻中早就聞到一股脂粉幽香啦。
他乘著眾女不注意的當兒,大叫一聲說:「嗨,好大的魚喲!」
那群女子聞聲齊一回頭,看見是他,就抿嘴一笑,沒說甚麼。
而那位艷妝少女,卻大大方方地衝著他嫣然一笑,隨即抬起纖致玉手,舉著一
枚餅餌說:「你來喂,也來喂餵它們,才好玩兒呢。」
阿玉心想:「哦,不錯,做得多麼自然哩。」
隨即也還給她一個禮貌的微笑,一頷首,就走攏去伸手接過她手中的餅餌。
但他才一拿住那枚餅餌,就見她那春蔥似的玉掌,有如蘭花似的手指,拇指微
微扣住了中指,小指就很自然的翹起……
這樣的手勢真是又自然又好看,微微揮動之間,竟似有蘭花幽香……
艷妝少女微笑道:「這香味好聞麼?」
阿玉竟已癡癡迷迷應道:「好,好聞……」
艷妝少女又將纖手送過來了一些,遞到了他的鼻子前面,道:「好聞,就多聞
一些吧!」
拇指扣著的中指輕輕一彈……
一蓬絳紅色的粉末淡的輕煙……
阿玉不由自主他心神恍惚……
不由自主地抬眼一看,只見她那千嬌百媚的面容,望著他展顏一笑……
異香撲鼻……
阿玉頭腦一陣昏眩,眼睛一黑,身子就一個踉蹌……
其中還聽見一聲嬌呼道:「倒了,快些扶住他!」
此後,他就甚麼也不知道啦……
※ ※ ※ ※
其實阿玉甚麼都知道。
在惡魔嘴,宋大娘給他吃了那麼多迷藥、毒藥他都沒有倒,何況這次他早已有
所準備。
阿玉早有準備,是因為老樵夫傳給他的一封信,他本可避得遠遠的,但是他沒
有。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阿玉根本就是打定主意,要將計就計混進去看看,到
底有沒有機會打探到梅潔潔的消息。
盲老給他的錦囊不是明明寫著:「若遇嬌娃,近她,問她,莫怕」麼?
阿玉並不知道艷裝打扮的那官家千金,其實就是慕容可人。
所以當他倒下時,身子一晃,就往前撲倒在慕容可人懷中了。
為了不要跌壞了他,慕容可人只好伸手將他摟住。
而這個英俊得令人心悸的美男子,卻正好一顆腦袋都埋在她的胸膛上,害得她
心慌意亂,手足無措。
阿玉投入軟玉溫香的美人懷抱,真是一種最溫馨、最美妙的享受……
尤其他聞到少女身上那種似香非香的特有氣息,更便他週身血脈賁張,起了一
種本能的衝動,幾乎使他按捺不住,差點就沒法再裝下去啦。
慕容可人一顆心慌得怦怦亂跳,只能大叫:「快,快來把他接好。」
當然就被站得最近的風姬伸手把他接住,摟入了懷中去……
慕容可人這才從慌亂中鎮定了下來,吩咐道:「上船!」
「迷樓四姬」就一起動手,摟摟抱抱的把他抬上了那艘又大又豪華的官船,放
入艙內錦榻上。
※ ※ ※ ※
那艘官船就安安穩穩的開行了。
船上仍是鶯鶯燕燕,嘻嘻哈哈。
那叫風花雪月「四姬」的女人,就一直守在阿玉身邊,時而翻翻他的眼皮,時
而又把粉頰湊在他的鼻尖上,試試他的呼吸,不但香澤親聞,而且她們的指發掃在
他的臉上,更是奇癢難熬……
阿玉一直裝著昏睡不醒,任由她們擺佈,反正他知道這些女人絕對不會有傷害
他的行為。
阿玉雖閉著眼睛,卻無有閉起耳朵,他甚至從她們的嬉笑戲謔聲中聽出,她們
的「教主」有意吸收重用,不惜將義女,也就剛才假扮官家千金的慕容可人姑娘,
嫁給他作為籠絡的手段……
嬉笑戲謔中,那個叫慕容可人的姑娘竟然羞不自勝,連連呼責,聲調中卻明顯
聽出,她非但不反對,甚至還暗中竊喜……
阿玉心中暗自好笑,用這種手段來籠絡人才的幫會,絕對不是個光明正派的幫
會,答應用這種手段來籠絡男人的女人,也一定不是甚麼好女人,儘管那個叫慕容
可人的姑娘在含羞帶怯,一直不敢進入他躺著的艙房內,阿玉卻認定她們這些女人
全是一丘之貉,沒有甚麼不同……
雖然丫鬟女婢們在艙房裡裡外外的走動穿梭,那風花雪月四個少女還是相互輪
流著半遮半掩,輪流著在阿玉身上挨挨擦擦,動手動腳吃盡了他的豆腐……
※ ※ ※ ※
南屏山這幢別墅亭園的精舍之中,那間小巧華麗的書房之內,蕭湘正在心急如
焚,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已經千辛萬苦,設法傳了警訊,只不知那冤家有沒有收到?
有沒有設法防範?或是躲得遠遠的。
要是他終於沒有本領逃過而被抓了回來,以那個阿玉的個性,一定不會這麼容
易就範,一定會受盡酷刑折磨……
怎麼辦?到時候自己要不要拚死去救他?
突然外面有聲音!
回來了!
她們真的得手了!
蕭湘一顆心已經揪到了口腔,匆匆迎了出去。
前面一群俏丫鬟,簇擁著那個在「花港觀魚」假扮官家千金的慕容可人姑娘。
後面一是「迷樓四姬」與一群花俏女子,簇擁著從馬車上抬了一個昏迷不醒的
阿玉下來。
這位千嬌百媚的慕容可人姑娘吩咐一聲,道:「先抬下去,小心看守,千萬不
要出甚麼差錯!」
「迷樓四姬」應了一聲,抬了阿玉就走,慕容可人又吩咐道:「小萍去以飛鴿
傳書通知總壇,得手了!」
那個叫小萍的婢子,應命而去。
慕容可人這才把著蕭湘的手臂,同入閨房,一面道:「據義父密令中說,這個
阿玉的武功高不可測,我原怕制不住他,豈知他竟然是那樣的粗枝大葉,禁不起我
一舉手,他就乖乖的躺下啦。」
蕭湘「噗嗤」一笑說:「當然了,以慕容姊天仙般的姿色,再加上神機妙算,
有哪個男人能逃得出你的掌握呢?」
說著一頓,接道:「不過,教主對他非常重視,說不定將來會成為本教的得力
助手,你可要小心在意,千萬別讓『迷樓四姬』她們幾個妖女,在他的身上動歪心
腸,以免傷了他,那才沒法交代哩。」
慕容可人點點頭,卻嬌笑道:「你說得對,不過暫時是可以放心的,義父給我
的文一帖『神仙倒』至少可以叫他睡一個對時不會醒……對於一個沉睡不醒的男人
,她們又能做甚麼?」
蕭湘聽了,稍為放心,慕容可人又道:「何況我爹就在附近,隨時會來……」
她拉了蕭湘的手,道:「走,跟我上樓去,我最近得到一瓶『九花玉露』滴在
浴池中對皮膚大有幫助,你也來試試看。」
不由分說,拉了上樓……
※ ※ ※ ※
阿玉直到被用毛毯裹起抬回別墅,放到床上,這才有一種輕鬆舒適之感,使他
緊張了很久的神經,這才鬆弛了下來。
現在至少可以不再被那些女人摟摟抱抱,磨磨蹭蹭的,至少可以先睡個好覺了。
正在迷迷濛濛,將睡未睡之際,突然一陣淡得令人難以察覺的異味,輕輕飄送
了過來。
阿玉心頭驀地警覺,立時閉住了呼吸,但是他仍然裝睡,以觀其變。
果然「迷樓四姬」都圍了過來,伸手輕輕推他,搖動著他,呼喚他道:「喂,
小帥哥,你醒醒!」
阿玉既然裝睡,就只好裝到底,仍舊不理。
風姬道:「好啦,他已經吸入了塗姥姥的七絕飛花,再過片刻,他就會『舉而
彌堅,金槍不倒啦!』」花姬道:「能夠多久不倒?」
雪姬道:「塗姥姥說,足夠我們四人都欲死欲仙的啦!」
月姬卻有些耽心,道:「我們四個……這樣一輪下來,不就把他毀了麼?」
風姬道:「只要死不了,由慕容可人那丫頭再嫁給他,罪名當然的由她擔……」
花姬也道:「慕容可人用的那種『神仙倒』能讓他昏睡一個對時,也就是一天
一夜,而今天夜間明日天亮之前,慕容可人絕對不會親自來察看,這中間至少有三
、四個時辰,我們只要守在外面攔住丫頭們,各人輪流進來讓他銷魂……」
風姬似已等不及了,催促道:「好啦,廢話少說,趕快抽籤……」
月姬道:「長幼有序,你是大姊,當然由你拔這『頭籌』啦!」
說著其他三人就曖昧地笑著退了出去。
然後就聽見一陣悉悉索索之聲,阿玉把眼睜開一線,這一瞧,竟叫他瞧見一幅
奇妙美景!
只見那風姬正在自脫下衣裙,全身精赤,簡直是妙態畢露的向著床前走來。
阿玉當然知她要做甚麼,身為男人,有這樣送上門的好事,本當恭敬不如從命
,欣然接受的,但是他心中仍在矛盾,猶豫著。
這一次的誘捕行動設計得極為高明,自己之所以仍保持著清醒,實在應該感謝
那個留信提醒自己防範之人。
雖然那留信之人並未留名,但是他相信那就是蕭湘。
對於蕭湘,那一次兩人都在淫毒之下,自己都能不及於亂,而今天的故意被擒
,為的是要來探消息……
以目前清況,自己該不該將錯就錯……
對得起蕭湘麼?
心中正在猶豫,那風姬已經一手掀開了錦被,一個熱烘烘的嬌軀,就想鑽進他
的懷中……
等她上身才一俯下,左腿剛剛抬起跨上床來,還沒有壓到身上之前的一剎那,
阿玉突然伸手點在她胸口的「天柱穴」上!
這一來,她就變成一個泥塑木雕似的偶像,保持原姿勢不能動啦。
阿玉坐起身來,笑嘻嘻地打量著這個赤裸的女人,道:「嘖嘖,真的美人胚子
,跟我見過的那幾個女人比起來,毫不遜色!」
風姬呆如木雞,眼珠子卻能轉動,眼神中充滿了恐懼。
阿玉又歎道:「著我無冤無仇,我也不是不懂得憐香惜玉的人,如果現在就教
你香消玉殞,也實在太那個……」
風姬知道自己有救,眼中現出乞憐的光芒,阿玉道:「如果你不會傻得想要大
聲求救,我倒是可以解你啞穴,回答我幾個問題,如果我滿意的話……」
她眼中表現出願意,阿玉便伸手在她光滑的背脊上一拍,風姬就咳了一聲,能
開口了。
阿玉帶著欣賞的眼光,一面將她全身上下打量了個夠,一面問道:「我記得你
們一起有四個,你們是誰?」
這樣恣無忌憚的眼光,竟讓風姬亦禁不住的有些發抖,但是既然已經受制於人
,只好阿莎力一些,任他瞧個夠,回答道:「我們叫做『迷樓四姬』風、花、雪、
月四姬。」
阿玉問她:「你們是甚麼教派幫會?」
風姬道:「我們這個教派的名字很好玩,叫做『飛魂教』……」
阿玉一怔!道:「甚麼意思?」
風姬道:「就是要叫你魂飛魄散……」
她又展開她最拿手的勾魂手段,飛著媚眼,道:「或者教你爽得靈魂飛上天。
。」
阿玉居然避開她的眼光,又問道:「你們『飛魂教』為甚麼要抓我?」
風姬巧笑倩兮,道:「難道你看不出來麼?我們教主看中了你,有心要召你做
女婿。」
阿玉道:「不是那麼簡單吧?」
風姬道:「那我就不知道啦……你放開我,我幫你去問問別人,也許會知道。」
阿玉道:「你會去問誰?」
風姬眨眨眼,道:「也許問塗姥姥,也許去問慕容可人本人。」
阿玉道:「塗姥姥是誰?慕容可人又是誰?」
風姬道:「你先放開我……」
阿玉道:「你叫『四姬』一起進來……」
風姬道:「哇,好大的胃口,你想『大被同樂』麼?」
阿玉伸手按住了她的「笑腰穴」道:「你想不想先樂個過癮呢?」
風姬嚇了一跳,急道:「不要不要,我叫我叫!」
阿玉的手卻在她的「笑腰穴」上微加勁,道:「叫得像一些,千萬別露出破綻
!」
一股熱力傳入,風姬已開始禁受不住,要放聲大笑了,幸好阿玉又放鬆了些。
風姬歎了口氣,道:「好人,你就真的這麼狠心麼?」
阿玉道:「你叫不叫?」
風姬又望了他一眼,突然開始大聲呻吟,夾雜著哀鳴:「啊啊,不行,我要死
了,我要死啦……」
阿玉嚇了一跳,卻見這女人正在向他飛著媚眼,繼續哀鳴道:「我真的不行啦
,阿花,阿雪,阿月……你們都來,一起來……」
果然有雜散的腳步聲,那三個女人吃吃笑道:「真有這麼厲害?」
另一個笑道:「大姊從來沒有這麼爽過……」
腳步聲奔近,阿玉匆匆點了風姬啞穴,一個掠步,到了房門一側。
只見三個女子興匆匆的奔了進來,卻見到一幅教她們目瞪口呆的景象。
才要回頭,只見人影一閃,阿玉已一掠而至。
三女還來不及反應,就已被點了穴道,真的都目瞪口呆啦!
三個赤裸得一絲不掛,只披了一襲薄紗睡袍,顯然都準備好要來亨受「大被同
樂」的……
阿玉含著笑意輪流仔細欣賞著,一面讚道:「嘖嘖,不得了,了不起,足可顛
倒眾生,傾國傾城……」
四個女人又恨又怒,又羞又愧,阿玉又道:「其實我一點都沒有瞧不起你們的
意思,如果不是我有更緊急的事情要辦,說不定我也會動心的……」
走到那位看起來最年輕的一個面前,說著伸手拍開了她的啞穴,道:「你叫甚
麼名字?」
那少女道:「我叫月兒……」
阿玉道:「你願不願意告訴我,慕容可人是誰?塗姥姥又是誰?」
突然門口出現了一個玄衣老嫗,她手中鳩頭銅拐用力往地上一拄,頓時敲碎腳
下幾塊方磚,厲聲道:「塗姥姥就是我!」
她一眼看清房內情形,又哇哇大叫道:「好哇,你這小子竟敢傷了我的人,還
不出來受死!」
阿玉道:「哦,你就是塗姥姥,你能不能告訴我,你們這樣千辛萬苦的把我抓
來,究竟是為了甚麼?」
塗姥姥厲吼道:「老身才不管你是不是教主的女婿,老身先要好好教訓你!」
阿玉已被激怒,也不願再費唇舌,就起身走出房外,站在庭院之中說:「要打
架你儘管上!」
塗姥姥也不再客氣,舉拐以「泰山壓頂」之勢,呼的一聲劈下。
她忽覺眼前人影一晃,持拐的手已被阿玉握住,只聽一聲斷喝:「撒手!」
噹啷啷鋼拐墜地,她也就呆楞楞的站在那兒不動啦。
她耳邊卻聽阿玉的聲音說道:「告訴你們小姐,謝謝她的招待,我有事走啦。」
這聲音早已驚動了丫鬟們,真是嚇得目瞪口呆啦。
阿玉一閃身已越牆而出,這名丫頭猛推另一丫頭,道:「還發甚麼怔?還不快
去報告小姐!」
這名丫頭才如夢初醒,急奔向那閣樓而去……
※ ※ ※ ※
慕容可人正扯著蕭湘不讓她走,道:「再多陪我一下嘛……」
蕭湘道:「你不是有那個阿玉了,還要我作甚麼?」
慕容可人歎道:「那個阿玉不知道肯不肯……要是他堅持不肯,我該怎麼辦?」
突然一陣驚慌的腳步聲,兩名丫頭奔上閣樓,闖了進來。
慕容可人喝道:「你們好大的膽子,怎麼不經通報就闖進來?」
那丫頭氣喘咻咻,道:「啟稟小姐,那位相公……已經……醒過來啦!」
慕容可人一驚!道:「咦?他怎麼會醒的呢?」
那丫頭道:「這,要問風姨她們,才知道。」
蕭湘更是大吃一驚!道:「莫不是那幾個女人,貓兒偷腥……」
慕容可人一聽,心裡已明白了個大概,急吩咐兩名丫頭道:「你趕快去叫人到
那邊廂房增援,在四面戒備,以免給他跑掉了。」
那婢女應命而去,蕭湘道:「看來這事會有麻煩,我就埋伏在門下以便接應,
你進去看看,最好能避免衝突,能運用機會籠絡於他,千萬別和他動手。」
※ ※ ※ ※
及至慕容可人來到,事情已經過去了,當她看見連武功高絕的「七絕飛花」塗
放也被人制住了穴道,心裡已涼了半截。
再走進房中一看,只見風姬那副醜態,更羞得她滿臉通紅。
另外三姬也張口結舌,呆若木雞。
這一次可說是全軍覆沒,一敗塗地啦。
一切失敗都只因這四個賤女人,妄想染指這個美少男。
慕容可人又恨又怒,替她們解開了穴道,把她們一起趕出房去。
※ ※ ※ ※
實在沒想到會敗得這麼慘,蕭湘心中雖是暗喜,卻也禁不住為這位閨中好友難
過,握著她的雙手,真不知從何說起……
慕容可人輕歎道:「甚麼都不必說了,你回去吧,我也沒有心情留你……」
蕭湘又想開口,還是忍住,連再見都沒有說,掉頭離去。
慕容可人獨自回房,竟連幾個小丫頭都怕惹她生氣而躲得不出面!
成功是英雄,失敗就是狗雄,慕容可人初嘗失敗滋味,倍感淒涼,獨自往床上
一倒……
驀地有所警覺,慕容可人又一耀而起,誰知就撞在一個人身上。
就是那個阿玉,不知甚麼時候無聲無息地出現,幽靈一般的站在床前,害得慕
容可人一起身就撞在他身上,一個美得教人心動的少年身上!
他就是阿玉!
她一驚要叫,就被他那寬厚的手掌摀住了嘴巴。
她可不是一嚇就倒的弱女子,事實上她的武功已經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
只見她縱身而起雙掌齊出,一輪猛攻!
阿玉卻驚「咦」了一聲,道:「孤注一擲?」
慕容可人大吃一驚!這阿玉怎麼識得我「江南慕容府」的武功招式?
心中來不及轉念雙腿連環,雙掌齊出,七掌十三腿,一輪猛攻!
阿玉卻似乎太清楚她的攻勢動向,只用一隻手從容化解,口中仍是正確無誤地
報出了招式之名:「孤注一擲,舟行晚唱,蓑衣斜雨,笠簷蓬門,翁姑和樂!」
慕容可人的攻擊竟被阿玉輕輕巧巧地全部化解,而且仍與她貼身而立,手掌仍
舊捂在她的嘴巴上!
更令她吃驚的是,阿玉的另一手掌突地伸前,輕輕地搭在她的左腰「矩逾穴」
上!
這「矩逾穴」可是人體大穴,只要掌力輕輕一吐,自己立刻會肝膽碎裂,七竅
流血而亡!
慕容可人嚇得手腳都軟了,再也無力反抗了,一雙水汪汪的眼睛可憐兮兮地望
著他……
這個美得教人心動的少年,武功竟也高得出乎她的想像,比自己高出不知多少
倍?
自己若想在他面前動武,只有自取其辱……
幸好這個阿玉並沒有對她動粗,反而收回了手。
兩隻手都收了回去,而且轉身走到那張小圓桌前坐下,抬頭望了她一眼,道:
「過來坐下,我有些話要問你。」
他的聲音很平和,他的表情也很平靜,奇怪的是慕容可人竟然不敢違抗,乖乖
地過來坐下。
阿玉問道:「你的武功……跟梅霖有甚麼關係?」
慕容可人大聲道:「我們『江南慕容府』的武功,怎麼會跟梅霖有關係?」
阿玉「哦」了一聲,道:「原來是四大名門的『江南慕容府』……」
慕容可人又道:「倒是梅霖跟我們『江南慕容府』的武功有些關係。」
阿玉一怔!道:「甚麼關係?」
慕容可人道:「那個梅霖,不知怎麼油腔滑調,騙得我小姑姑嫁了他,成為我
慕容家的女婿,學去了無上心法,卻被小姑姑發現他原來有妻有妾,有兒有女……」
阿玉失聲歎道:「有這麼回事?」
慕容可人道:「我們『江南慕容府』豈能善罷甘休?全面通緝,務必要追回他
的武功……」
她驀地抬頭,一雙明亮大眼睛滿是驚疑,問道:「你怎麼會提起這個人?你怎
麼會知道我慕容府的武功?」
阿玉便將一切情形說了,又道:「『江南慕容府』是四大名門之一,又怎麼跟
『飛魂教』扯上關係的?」
慕容可人咬牙不肯回答,阿玉又問道:「你們捉我只不過要我加入,為『飛魂
教』出力賣命?」
慕容可人還是不出聲。
阿玉再問道:「如果我不答應,你真的打算以色相誘?」
慕容可人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更是不肯出聲。
阿玉逼視著她,道:「如果我真的不肯,你們會怎樣?會放我走?還是會把我
終生囚禁,甚至把我殺了?」
慕容可人囁嚅道:「我們,我們……我不知道……」
阿玉道:「你不知道,你們教主會知道,我若真的不從,你就會把我交到他手
上,是死是活,要殺要剁……」
慕容可人不由自主地起了一陣顫抖,失聲尖叫道:「不,不!」
阿玉興致盎然地望著她,慕容可人吸了口氣,歎道:「我是說,我爹……教主
,不會這樣……」
阿玉微笑著逼視著她道:「你敢保證?」
慕容可人又不敢作聲了,阿玉道:「好了,現在我們不討論這個,我有幾個問
題希望你能回答……」
慕容可人點頭道:「你問!」
阿玉取出那面銅,扔到她面前,道:「你們『飛魂教』在武昌『飛虎鏢局』殺
了數十人,為的是甚麼?」
慕容可人咬牙不語,阿玉逼問道:「為了『玉匣真本』對麼?」
她咬牙道:「對,就是為了『玉匣真本』!」
慕容可人倔強地挺身而起,大聲道:「大丈夫成大事業者,不拘小節,甚至不
擇手段,這也沒有甚麼了不起!」
阿玉用力一拍桌子,大聲喝道:「住口!」
隨著這一喝,這一張楠木製成的圓桌竟然應聲碎裂,散落一地。
慕容可人竟也被他這有如霹靂的一喝給震住了!
阿玉逼視著她,本想說一些「武德」「俠義」等等之類的長篇大論,但是想到
這女子看似純真無邪,到底還是賊窩裡長大,連色誘男人的事都做得出來,說這些
又有甚麼用?
吸了口氣,歎道:「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不會答應加入你們這種邪惡的教派,
更不會被你這妖女利用,助紂為虐!」
說完大踏步往外便走,慕容可人忽然大喝一聲:「我不是妖女!」
阿玉冷「哼」一聲,並不理會,大步走出。
慕容可人激動地撲在門框上哭泣:「我不是妖女,我不是妖女……」
突然一聲嬌叱之聲傳來:「站住!」
接著一連串叱喝打鬥之聲傳來,竟是「辣手紅線」蕭湘趕到,全力攔截,卻仍
是被那個阿玉化解開去。
慕容可人趕到窗前,哀聲道:「算了,蕭湘,讓他去吧!」
蕭湘聞聲一怔!只一緩之間,已教那阿玉閃身而過,掠上牆頭,奔入黑暗中去。
蕭湘只一閃神,阿玉就已掠身而過,消逝在夜暗之中啦。
蕭湘奔來扶住慕容可人,道:「你怎麼啦?」
慕容可人如見親人,伏在她懷中哀泣道:「他說我,說我是妖女……」
※ ※ ※ ※
阿玉穿林而出,將那場紛紛擾擾遠遠拋在身後,甚至連蕭湘剛才藉打鬥之名,
暗中傳給他的紙團,也隨手塞進口袋,懶得去看。
下了南屏山,正是雲開日出,湖山春曉的時候。
他想想這次的遭遇,真是奇怪之極,所碰到的儘是些無聊的閒事。
果真證實了是蕭湘,在暗中把一切秘密預先點明,不然的話,恐怕絕難如此的
來往自由了。
他又想到那個主持僧色空,據他自己說與我有仇,但我從未見過他一面,這仇
又是如何結下的呢?
他是不是與我殺父毀家的仇人有關呢?這些事又將如何始能弄個明白?
想到此,他又悔不該輕易放他逃走,假如當時留下他,迫他說出一切實情,那
該有多好啊。
既然有這多想不透的事,想他沒用,不過,他還是不得不想,因為在武昌那江
船上,盲老人給他的密函內,不是明明要自己來此追尋梅潔潔嗎?
但是現在既然真的遇見那位嬌娃了,又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聽那「四姬」的對話,他此來好像是受了「飛魂教主」所騙,故意設下這個圈
套,想把自己羅致到旗下哩。
此事想來大有蹊蹺,難道那盲老人就是……
他邊走邊想,正在想得出神,忽聽呼的一聲風嘯,一點白影由左而右從他身前
一射而過。
他迅即舉目一看,原來是一支白羽箭「奪」地一聲,釘在右前方一株古柏之上
,還在不停的顫動。
阿玉在表面上雖仍是鎮定自如,但他內心卻不禁暗自吃驚,決心今後要處處小
心,以免中了人家暗算。
於是他走到那樹前一看,只著那箭桿上縛著白布條。
拔下箭來一看,那布上寫的是:禿驢多嘴,幾乎誤我大事,殺之示警!
底下卻畫著一個長有兩隻翅膀的骷髏頭……
是「飛魂教」?
再一抬頭,這才發現樹的枝椏之上,果真吊著一具僧屍,仔細看清楚,才認清
正是大佛寺的主持色空。
這就使他更覺驚疑莫名,但他迅即把已發生的這些事,先後連綴起來一起推敲
……
他找出了一個初步的結論,也可說是大膽的假設,那就是「飛魂教主」涉有重
嫌,縱然不是他擄去了梅潔潔,也必定是要參與爭奪「玉匣真本」。
今後追查梅潔潔下落,第一個應該指向這「飛魂教」才對!
好了,事情有了目標,就可以採取行動。
可是下一步該做甚麼呢?
他想想林永言兄現在已遠在北方,行蹤不明,目前可以與自己商量的,就只有
一個蕭湘,還可托似心腹。
驀地想起蕭湘塞給自己的紙團,急忙去摸口袋。
幸好那紙團還在,展開一看,卻是黛筆匆匆寫成:西去十里翡翠峽,青山紅樹
是吾家。
對,去找蕭湘去!
※ ※ ※ ※
阿玉繞到湖西,在一處小市集上,找了一家酒館,打聽翡翠峽的路應如何走法?
那店伙聽了搖搖頭:「這西去十里,並無翡翠峽這個地名呀。」
阿玉微感失望,但還是不能死心,又問:「那一帶地方是不是有甚麼特別顯眼
的景物,像青山紅樹甚麼的?」
那店伙似乎更覺茫然,只瞪著眼,吃吃的說:「那……那……」
忽見鄰席一個文士打扮的中年人,又似自語,又似接腔,道:「嗯,青山紅樹
嗎……大概可作另一解釋……。」
看他晃頭搖腦的又繼續說道:「比如盤溪那處地方罷,溪的兩面,遍山遍野都
是密密層層的櫻桃樹。」
略頓又說:「當櫻桃未熟前,那一帶是一片碧綠的樹海,遠遠望去,真像翡翠
一般。」
一頓他又驚道:「啊,對了,現在的時間,那些櫻桃大多已熟了,變成『紅肥
綠瘦』的景象,遠遠望去,就是一片紅樹呀。」
阿玉聽得心中一動,就轉面望著那文士,抱拳問道:「請問先生,去盤溪的路
又是如何的走法?」
那中年文士望著他點頭一笑說:「去此三里左右,左手有一條小溪流,那就是
盤溪,跨溪一座白拱橋,叫做『善人橋』到此捨卻官道,過橋沿著溪邊小路而行,
大約不到十里,就是你要找的青山紅樹所在啦。」
阿玉站起對他一揖,說聲「謝謝」就算賬付錢,出店而去。
※ ※ ※ ※
阿玉出了市集,見路上行人稀少,就展開輕功,如飛而行,頃刻已到了「善人
橋」。
他見這條小溪水雖不深,但卻碧流如鏡,曲曲折折的盤繞在蒼巒綠樹之間,真
是幽靜已極。
眨眼工夫,已登上了一處岡陵,遠遠望見一處峽谷,滿山遍野都是一片紅艷,
這才相信那中年文士所說,一點不假。
因已望見了目的地,不禁精神一振,看四處並無人行,更無顧忌,就提輕縱身
,向那峽谷所在,騰身急趕。
及至繞過幾處青翠綠峰,才看清這一帶滿坑滿谷儘是樹幹,如桶粗的櫻桃大樹
,樹上滿是紅珠纍纍,賽過龍眼的大櫻桃,因果實太多壓得枝椏傾垂,只見一片紅
光,恰似掩蓋了樹葉。
方始領悟到中年文士那句「紅肥綠瘦」絕佳妙喻,用的真是貼切之至。
正當此時,忽聽那溪邊濃蔭之內,傳出一陣銀鈴似的歡笑之聲,他想這是村童
在那兒戲水吧?何不到下面看看,順便問問再說。
於是他順著盤旋的石徑走了下去,才看見是幾個男女小童,正在岸邊草樹之間
奔逐嬉戲,嘻嘻哈哈的笑鬧成一片,如此情景,使他也觸動了純真的天性,不禁看
得呆了。
地方是算找到了,可是要找的人又在何處呢?他不禁駐足環視,有些遲疑起來。
阿玉忽然發覺情形突然改變,原來那幾個小童,已發覺有陌生人站在那兒窺看
他們,他們也就停下看著阿玉,這就忘記了嬉戲啦。
因為是從歡鬧當中忽然沉靜下來了,那幾個村姑也感覺不對,於是抬頭望望,
這才看見有陌生人站在那兒窺視,不禁一愣!
此時阿玉也才回過神來,他趕忙走近幾步,對一個村姑含笑問道:「請問姑娘
,你們這兒可住的有姓蕭的人家?」
那村姑眨著一雙大眼睛,望著他搖搖頭,說:「沒有呀。」
一個從未見過這樣英俊的美男子在對自己講話,心中不禁怦然直跳,手掌心直
冒汗……
臉一紅,低下頭去,道:「嗯,我不知道……」
又轉頭喊道:「喂,小毛,快領這客人去問爺爺罷。」
就從那群孩子中,奔出一個小男孩來,他對阿玉招招手說:「來,我帶你見爺
爺去。」
說著扭頭就朝另一條小路跑了,阿玉處此情形,也只得跟著那男孩走去。
偶一回頭,仍見那村姑如癡如醉地望著自己的背影在發怔……
※ ※ ※ ※
小男孩領著他排枝拂葉,曲曲折折的轉過了一條幽徑……
終於眼前一亮,原來已到了一處有數十畝地的平原……
面前一道小板橋,跨過橋去,就著見田中長著綠油油的秧苗,一條白石鋪成的
小路,直通一座莊院。
那莊院不大,但卻是紅牆綠瓦,四周松柏郁密,幽雅中又顯出肅穆之氣,想見
這莊中之人必非凡俗。
來到莊門前,那男童也不說話,一直往門內跑去,阿玉不便跟進只好留步,打
量周圍環境。
他首先看到門上有方匾額,題的是「臥龍別館」四個字,字作小篆,筆姿俊拔
,蒼勁如龍。
他不禁暗想:「此莊主人好大的口氣。」
忽聽一聲朗笑起自門內,他一看,出來的正是在那小市集酒館為他指路的那位
中年文士。
他正感錯愕,就聽那文士說:「你來的好快呀。」
說罷又是一串爽朗的哈哈之聲,阿玉此時是驚疑不定,他想:「我跑得這樣快
,他如何竟先我而到呢?難道他會騰雲御風,是個活神仙嗎?」
他驚疑只管驚疑,禮貌卻不可少,趕緊趨前一揖:「冒闖寶莊,還請恕罪。」
那文士又是一個哈哈說:「既蒙枉顧,就不必講禮了,快請進莊一敘。」
說著就躬身相讓,阿玉至此已無法推辭,只得隨著進入莊內,一直被引進大廳
落座。
獻過了茶,那文士就說:「聽小孩兒說,少俠前來此地,原是要訪尋一姓蕭的
人家?」
阿玉點頭應「是」並說:「就是江湖人稱『辣手紅線』蕭湘蕭姑娘。」
那文士點頭笑道:「原來是她。」
略停又說:「她與老夫外孫女交厚,兩天前她已來此,今早忽然說有事要去南
嶽,已結伴同行,動身走啦……」
阿玉聽說蕭湘已去南嶽,倒並不失望,只是問:「蕭女俠曾致信晚輩來此相晤
,不知她去時可有留言?」
那文士一笑說:「待我問問看。」
說著就對門外吩咐道:「去請長公子來。」
門外有人應聲而去,少時只見一鬚髮如銀的老者,走進大廳,對那文士很恭敬
的行禮並說道:「爹喚孩兒,不知有何差遣?」
阿玉不由暗驚,這皓首老人怎麼稱這看來四十許的中年文士為「爹」而自稱為
「孩兒」難道這是此地習俗麼?
只聽那文上說:「我是問,蕭湘臨行時可有甚麼言語留下?」
那老者恭應道:「啟稟爹爹,蕭湘留有一個小包,托交來訪的玉少俠。」
那文士說:「哦,你去取來。」
那老者應聲行禮退下,片刻間把那小包取來,雙手呈交那中年文士。
那文上不接,指著阿玉說道:「就交給這位少俠吧。」
那老者轉身向阿玉走來,阿玉見他年過古稀,不敢托大,趕忙趨前幾步,從老
者手中接過包裹,並說聲:「多謝。」
然後他又向那中年文士告辭,竟欲離去,那文士卻突然道:「阿玉,你不認識
我罷?」
阿玉一怔!恭聲道:「晚輩確是不識尊顏,但又不敢冒昧請教。」
那文士道:「我是姓沉名通,人都稱我『臥龍先生』。」
阿玉道:「小子真是有眼無珠,請前輩恕罪。」
沈通道:「你從未見過我,這自不能怪你。」
阿玉道:「前輩又怎識得晚輩的呢?」
沈通道:「那是因為有一位自稱姓梅的姑娘……」
阿玉突然心神一震,急急問道:「哪一位梅姑娘?」
沈通道:「一位自稱『霜華門生』的梅姑娘。」
阿玉驀地想起惡魔肚子裡石洞壁上「霜華仙姑」的武功與留言,不由失聲叫道
:「梅潔潔!」
他一下子變得激動萬分,甚至忘了基本禮貌,一把捉住沈通的手臂,道:「你
見到了梅潔潔?她在哪裡?快帶我去見她!」
沈通微微一笑,只是冷靜地搖搖頭,阿玉這才從激動中鎮定下來,道:「對不
起……」
沈通微笑道:「你真的這麼想見到她?」
阿玉道:「是……」
不知道為了甚麼原因,阿玉覺得此人極可信任,便將自己跌入惡魔嘴之後的遭
遇,毫無隱瞞地說給沈通聽,又道:「我無時無刻不在找尋梅潔潔,甚至為了她又
重入惡魔嘴一次!」
他緊緊捉住沈通的手,懇求道:「告訴我,她在哪裡?求求你,告訴我,告訴
我!」
沈通聽得不住點頭,道:「好孩子,我當然想告訴你,只是……」
阿玉心頭猛地一震,急道:「只是甚麼?」
沈通道:「我也只是接到梅姑娘的信,並未見到她本人,所以……」
阿玉道:「信呢?信在哪裡?」
沈通從袖中取出一片破衣,阿玉一眼就看出來,那正是他第一次跌入惡魔嘴裡
,自己脫下來遮在梅潔潔身上的衣服布料。
阿玉接過來,展開一看,上面寫著:唯一心願,玉匣真本,還父女債,慰仙姑
靈。
阿玉從未見過梅潔潔寫字,不知道這是不是她的筆跡,但是這上面的吩咐,卻
只有阿玉才會知道是怎麼回事。
梅潔潔曾透露,希望得到「真本」獻給她父親,現在才知道是要還父女債。
又曾在石室第四洞見到「霜華仙姑」留言,自己也叩頭發誓,要找到「玉匣真
本」。
阿玉捧住這塊布,淚流滿面,喃道:「為甚麼只留這信給我?為甚麼不讓我見
上一面?」
沈通道:「因為她自己無法完成這個心願……」
阿玉挺胸而起,咬牙道:「好,如果她是要我為她找到『玉匣真本』才肯見我
,我發誓蹈湯赴火,不擇手段,一定要把那『玉匣真本』弄到手!」
沈通微笑點頭,道:「這就對了……」
阿玉從激動中冷靜了下來,道:「晚輩尚遇許多疑惑之事,可否提出請教?」
沈通道:「你說。」
於是阿玉首先對盲老人的疑惑之事,說了一遍。
沈通一笑,道:「此人是何來歷,恐難下斷語,以後再說吧。」
阿玉只好不再追問,又說:「那『飛魂教』是怎麼回事?教主是誰?」
沈通道:「此教發展快速,教主異常神秘,據說只聞其聲,不見其影,除了他
自己外,天下只有一人知其姓名來歷。」
阿玉道:「那人是誰?」
沈通道:「此人與你有三分緣,緣到自然知曉。」
阿玉仍是茫無頭緒,但是人家不說,當然不好再問,便要告辭,卻聽沈通又道
:「你認識『凌雲燕』邱姑娘麼?」
阿玉遲遲疑疑的說:「晚輩只知其人,她曾在暗中關照於我,可惜尚未曾見得
一面。」
臥龍先生點頭笑笑說:「你可是見而不識?」
阿玉更是一怔!道:「甚麼意思?」
沈通笑著道:「還是那句話:『緣到不可拒,強求不可得』!」
阿玉再三咀嚼他這句話的意思,心中茫然,告辭出來。
那「凌雲燕」又跟自己有何關係?
我曾拒絕過誰的「緣到」?
我又對誰「強求」了?
本來要找蕭湘商量求援,她去了南嶽,卻失之交臂。
南嶽?他心中一動,林永言與他分手時,不是約了一月之後在南嶽見面麼?
林永言也是因為見盲老是一封信而匆匆離去的,他的信上又寫的是甚麼呢?
※ ※ ※ ※
原來「凌雲燕」就是女扮男裝的林永言。
原來盲老人給她的信函是師父召她趕回五台山清涼寺。
信中語句甚急「凌雲燕」立刻就變得心急如焚,一刻也不願多停留,立刻別了
阿玉,匆匆往北趕路。
「凌雲燕」的雅號而論,也確是名實相符,展開輕身縱提飛行絕技,人似穿雲
之燕子,日夜不息的急趕。
到了第五天的黃昏時候,她已到了五台山下。
「凌雲燕」就在山腳的一處小鎮上,找了一家小客店,匆匆的盥洗一番,叫了
一點飲食,在房用罷,換好衣服,又服下兩粒丹丸,才上床調息運功。
等她從入定中醒來,已是三更過後,連日來的飢渴疲勞皆一掃而空,只覺得四
肢百骸無比的舒暢。
她起身結紮停當,丟下一錠碎銀,出房騰身上屋,人似一縷輕姻,便向山上急
趕。
當她正在輕登巧縱,渡澗穿林的急急飛行之際,忽然發現前面一座斷巖之下,
有火光人影晃動。
在這一向平靜的五台山下,深更半夜有這等事,頗不尋常,她就飛身隱在附近
濃蔭之中,仔細的窺聽。
只見七、八個僧俗打扮不同的人,圍住一個瘦削老者,正在爭論。
只聽一個胖大和尚,洪鐘似的大聲吼道:「老偷兒,識相點,快說出藏寶的地
方,佛爺還可讓你死個痛快。」
「凌雲燕」聽了,才知道那看起來乾巴巴的瘦老頭,竟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
鬼爪神偷」方圓。
只見方圓眨眨眼睛,道:「甚麼藏寶?」
胖大和尚吼道:「老偷兒,你少在這裡跟我裝糊塗,所謂藏寶,當然是指『玉
匣真本』!」
那老者慢恨的說:「哼,誰不知道你智光和尚是五台派的惡煞,今天硬要栽贓
到我方圓身上……」
另一彪形大漢亦吼道:「無風不起浪,事出必有因,江湖傳言你老偷兒盜走了
『玉匣真本』可別跟咱們說沒有!」
方圓長歎道:「也不知哪個缺德帶冒煙,生了兒子沒屁眼的短命鬼,造謠生事
,栽贓到我頭上來了……」
又一名乾瘦道人陰陰笑著,道:「看看,他可推得真乾淨呀!」
方圓哼道:「只怪我做小偷太出名,今天是百口莫辯……」
智光和尚吼道:「你辯也無用!」
方圓道:「算是倒了大霉,要殺要剮,儘管動手就是,用不著假慈悲。」
那胖大的智光正要發火,他身旁另一名瘦小老頭,卻搶先說道:「老偷兒,你
不說出『玉匣真本』的藏寶地方,你就休想死得痛快!」
方圓更生氣了,說:「老殺胚,你今天可是狗仗人勢啦,告訴你們,老子不知
道!」
智光一聽,只氣得呱呱大叫,就要撲出,忽聽一聲:「且慢!」
就由人圈中走出一個中年人來,只見他三角臉、吊帚眉、鷹鼻鶴眼、猴嘴狗腮
、邊嘴角倒排兩撮老鼠鬚,面黃肌膚,駝背彎腰。
他踱起方步,搖著折扇,一派斯文調調兒,先衝著智光一抱拳,然後掉頭用扇
子一指方圓說:「方大俠,你是聰明人。」
方圓冷「哼」道:「好說。」
這人搖頭晃腦的接著說:「俗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只要說出藏寶所在,就
由兄弟我同智光大師求個情,讓你安然離去。」
又一頓,並眨動著一對滿含機詐的鷂子眼,掃視了眾人一圈,見無表示反對,
接著說:「我想在場的朋友,衝著兄弟的薄面,也不會給我過不去吧?」
再掃了眾人一眼,又含有深意的接道:「況且……」
但他下面的話還未出口,就聽智光吼道:「老偷兒,這是敬酒哩。」
方圓一聲冷笑,說:「黃鼠狼給雞拜年,絕沒存著好心。」
一頓又說:「我『鬼爪神偷』方圓,雖是劫富濟貧,取的儘是不義之財,從未
做過對不起良心的事,但到底幹了幾十年偷兒,就是死也罪有應得,現在既已落在
你們手上,廢話少說,有種的就上吧。」
智光已是火冒三丈,哪能再忍,怒吼道:「老鬼,你找死!」
說著跨步而出,一輪手中方便鏟「泰山壓頂」「呼」的一聲劈下!
方圓伏身一竄,躲過一擊,只「砰」的一響,那一鏟用力過猛,砸在地上,只
打得砂飛石濺,好駭人的神力。
緊接著,他錯步旋身,呼的又是一鏟,攔腰橫掃而來,因為他使的是重傢伙,
而且勢急力猛,方圓哪敢硬接?急得瞪足縱起,鏟帶風聲,恰從他足底掃過,危極
險極,已經嚇出他一身冷汗。
但他身子剛剛落地,智光的第三鏟又是「泰山壓頂」之勢斜劈而下!
這一下他自知萬難躲過,而且肉跳心驚,手足已不聽使喚,想躲也無能為力了。
說時遲那時快,就當這千鈞一髮之頃,忽聽一聲嬌叱:「住手!」
隨聽「噹啷」一響,那方便鏟已經落在地上!
智光他也傻怔怔的,瞪著一對銅鈴眼,盯著他面前一個人。
所有在場的人,都盯著那個人,瞧呆啦。
只見換了女裝後的「凌雲燕」已經是一位白衣飄飄的妙齡少女,神韻和氣質清
雅高潔,卓然出塵……
就當眾人都著得神搖目眩,如癡如醉之際「凌雲燕」道:「你們這些無恥之徒
,怎可以恃眾凌弱呢?」
可是奇怪,這些傢伙似乎沒有一個人聽見,都還是癡癡呆呆在那兒不言不動啦。
她伸出纖纖玉手,遙遙照準智光的胖臉上一摑,只聽「啪」的一聲脆響,那智
光一聲「哎喲」用手撫住了左頰,這才回過神來。
而其他的人,也因他一聲驚叫,喚回了三魂七魄。
「凌雲燕」又道:「下次再敢以眾暴寡,犯在姑娘手裡絕不輕饒!」
智光和尚又驚又怔,竟只會吶吶道:「我……我……」
「凌雲燕」怒喝道:「還呆著做甚麼?還不快滾!」
說著她兩袖向左右一揮,一股狂飆急掃,只聽「咚隆」了幾聲響,眾人恰似滾
瓜一般倒了一圈,然後爬起身抱頭鼠竄而去,眨眼已跑得無影無蹤啦。
她這才回身一看,只見方圓正跪在地上衝著她叫,頭如搗蒜。
「凌雲燕」驚道:「哎呀,老人家別這樣,快請起來!」
說著兩手向上一托,方圓忽覺有左右兩股潛力把他往上一擠,他就不由自主的
站了起來。
他心裡真是又驚又喜,還是俯首抱拳說道:「多謝女俠救命之恩,還請賜告名
號,也好謹記在心,終生為女俠祈福。」
「凌雲燕」坦然一笑說:「我叫『凌雲燕』不敢當女俠之稱,常言道『路見不
平,拔刀相助』本是我們俠義道應當做的事,房老人家請勿多禮才好。」
方圓道:「是,是……」
「凌雲燕」又說:「他們究竟為了何事,要攔劫你?」
方圓頗感為難:「唉,只因為……」
他下面的話尚未出口「凌雲燕」就揮手制止他再說下去,並說:「我還要趕去
凌雲寺辦點事情,房老人家如無事的話,就請與我同行一程如何?」
她是耽心方圓再落單,必會又遭那些人攔截。
方圓自然會意,就點頭答應,隨在「凌雲燕」之後,向山上如飛而去……
※ ※ ※ ※
五台山是佛教聖地。
五台山不大,方圓只數百里,卻有大小寺廟近百間,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清涼
寺」。
此刻夜深人靜「清涼寺」的大殿上雖然燈光如晝,卻靜寂如死。
只有一個老僧,和一位老尼,分坐左右蒲團之上,相距一丈五、六,兩人都是
眉垂目合,狀似入定。
每人均各舉起一手掌,遙遙相對,正在默運神功,進行著人眼難見的生死之鬥。
像這樣拚鬥玄功全仗修為的深淺,與持久能力的強弱而決定高低。
只要一方功力稍遜,拚到最後不能支持時,那是必死無疑,半點也不能取巧。
且不能半途而廢,一經開始拚上了,生死就不能由你。
這一僧一尼,如此這般的捨死相拚,已經持續了三日三夜……
此時雙方的臉色都已經極為難看,兩人的面上皆已失去了素常的光采,而泛起
了一層灰敗之色。
尤其那個老僧,更是熱汗蒸騰,氣喘如牛。
再看那老尼,雖也略現吃力的樣子,但卻依然是氣定神閒,似還尚能支持。
在這種情形對比之下,不難看出,那老僧似已注定了必敗的命運。
正在此時「凌雲燕」和方圓二人趕到了,他們才到大殿之下「凌雲燕」即已看
清了殿上兩人拚鬥的情形。
於是她安心大放,就傳音告訴了方圓說:「方大俠,左面那位老尼就是我師父
『靜圓神尼』且不管他們為何在此拚鬥玄功,此時萬萬不能讓人驚擾……請你助我
注意周圍動靜,如發現有人潛伏接近,必須立即驅逐。」
方圓點頭應了,便提聚功力注意四圍,暗暗搜索,小心監視,以防萬一。
在此同時「凌雲燕」又以師門秘傳心法,用「化氣成絲」之術,以特定暗語稟
告了神尼幾句。
其實以「靜圓神尼」的無上修為,她不稟告也已知她來到了,於是「凌雲燕」
的耳邊也聽到了「靜圓神尼」的吩咐,道:「燕兒莫怕,為師必能取勝,切勿妄動
。」
「凌雲燕」聽了,自然更是放心啦。
但就在此時「凌雲燕」看到神尼的情形突然惡化了,不禁大吃一驚!
她以為,不該與恩師以心法交談使她分神,才為對方乘虛突施最後的雷霆一擊
,致陷恩師於行將敗死的慘局。
此時的「靜圓神尼」確是因為與愛徒分心說話之際,被對方察覺,猛的拚卻最
後一點真元,潛力如缺堤之水一湧而出!
這一萬鈞之勢的壓力,突然暴攻而來,開始時真使神尼幾乎承受不住,所以才
迫現出氣喘汗流的危險之狀。
可是,對方也正因為拚出了最後一點真元,所以其勢雖猛,而其力易衰,在一
度猛衝之後,也就如同強弩之末一蹶不振啦。
但神尼此時的情形,也好不了多少,她在擊倒了對方之後,也覺得眼前一黑,
就要昏倒。
「凌雲燕」眼明手快,趕緊飛身搶到,一手扶住了恩師,另一掌已貼在神尼的
「後闕穴」上,以本身真氣緩緩渡入她的體內……
只經過眨眼工夫,神尼也就緩過一口氣來。
當下默然提聚真氣,與外來的潛力,會合導引而行,又經過盞茶時光,已入泰
然之境。
她怕愛徒受損,趕緊示意要她收功退開。
「凌雲燕」見恩師已度過難關,也就慢慢收功,並給神尼餵下兩粒丹丸,然後
就在旁邊小心戒備,由神尼自行入定,行功調息。
正當這緊要關頭,全寺僧眾已得訊趕到,齊集在殿前廣場之上,氣勢洶洶聲言
要為他們的方丈報仇。
此時方圓已取出條「綿鬼爪鉤」擋在大殿門口,嚴加戒備。
「凌雲燕」一看形勢,料定難免一戰,就以傳音告訴方圓:「方大俠,你暫且
在門口和他們為首的慢慢談判,拖延一段時間,萬一真要動手自有我上來應付,那
時你只返到家師身旁保護就行了,一切不必耽心。」
方圓是見過她的身手,所以他並不害怕,高聲對那些僧眾說道:「請你們領頭
出來答話。」
就見一個老僧走到場中,合十說道:「老衲智果,請施主賜示名號,以便稱呼
。」
方圓尚未答話,就見智光急步而出,他來到智果的身側,咬著耳邊說了幾句。
那智果霜眉一皺,態度立改,就洪聲說道:「原來是名震天下的『鬼爪神偷』
方施主,但是,你自問能夠管得了這件事麼?」
方圓一聲冷笑說:「管不管得了,是一回事;要不要管,又是另一回事……你
且說說今日之事,要如何了斷?再定我管是不管吧!」
智果冷「哼」一聲,說道:「那老尼上門尋事,謀殺了我們方丈智通,現在我
們只要她一人抵命,旁的人若不干預,我們也不株連無辜。」
方圓故意拖延時間,轉彎抹角的說道:「弄清楚事情發生的原因,才能分出是
非曲直,公平處斷呀。」
智果一聽,這老偷兒居然也能說出如此冠冕堂皇的道理話,心中雖是不服,口
頭還是回答道:「老尼姑找上門來,硬指我們方丈賣身投靠,做了『飛魂教』的走
狗,真是豈有此理!」
方圓卻大聲道:「據我看,神尼乃當今武林宗師身份,豈是無故上門尋事之人
?大師你應該平心靜氣的想想,你們那方丈是不是真了投靠『飛魂教』?」
他這番話是因為那老和尚已死,死無對證,無法反駁,但智果他們志在為方丈
復仇,又豈是一個老偷兒的三言兩語所能解釋的?就橫不講理的說道:「半張紙畫
個人頭,也不知你究竟有多少的面子?識相的趕緊退開,莫要自找苦吃。」
方圓一聲冷笑,說:「大師此言差矣,俗語說大路不平眾人踩,像你們這樣依
仗人多,就想以眾凌寡,這世上還有公理嗎?」
智果氣極,振聲說:「難道那老尼殺了我們的方丈,就有公理嗎?」
方圓一聽,心中高興:「哼!兩個老禿驢,你想和我耍嘴皮子?那你還早呢!」
於是就抓住他們的話柄反問:「我親眼看見他們兩位,是在遙遙相對著拚用玄
功,那老僧功力不敵,才被內力反震而死,你硬咬住說是神尼殺死了他,你這算是
依據甚麼公理說話呀?」
智果被問得語塞,智光更感焦急,也就跨步而出喝道:「老狗,你已是佛爺我
的手下遊魂,還敢在此狂吠?看我先斃了你!」
「你」字出,他已飛撲而上,揚手就是一掌!
方圓驚懼不已,剛才在山下已吃了這個傢伙的虧,本想抽身閃退,但是又已答
應過要守在門口,爭取時間……
才在轉念之間,對方巨靈大掌已經逼至面門,此時抽身已是不及,匆忙中只有
舉掌一格!
心中卻一陣慘然,自己功力明顯不敵,這一下以硬碰硬,縱使不去了半條命,
這條手臂也終將不保!
就在這一剎那,一點熱力直透背脊「玉堂穴」立時化為一股勁力,直上手臂!
只聽「砰」然聲響,竟把智光一個胖大的身軀,震得倒退了幾個大步,幾乎一
屁股坐在了地上。
那智光和尚不禁「咦」了一聲,鼓起了一對牛眼盯著方圓,心中簡直迷惑極了。
然而這方面的方圓,也感到非常的奇怪,他今天怎能夠如此輕鬆寫意的一舉手
,就把一個功力高過他一倍的智光給震退了呢?
背脊「玉堂穴」的熱力又是怎麼回事呢?
但方圓畢竟是經驗老到,馬上就體會到這是怎麼回事了,於是他大放安心,哈
哈一笑,才對智果說:「大師,你們敢情是欺我年老力衰,想挫挫我的銳氣,是吧
?」
智果氣得大吼道:「你,你……」
方圓笑道:「依我看,還是先弄清楚事情的原因,再行動手,也還來得及!」
正說著,忽見門外又如飛搶進一群僧俗人等,約有十二、三人,哪來的為首一
僧,鬚眉如銀,他一進廟門,廣場上的僧眾人人垂首合十對他狀極恭敬,智果更是
口稱師叔,對他執禮甚恭。
那老僧目光一掃眾人,很威嚴的問明了情形,就對著方圓單掌一打問訊,沉聲
說道:「方施主,常言道冤有頭,債有主,不關你事,你架的甚麼梁?請聽老衲相
勸,趕快退開。」
方圓心知道這老僧可能並非易與,但他有大援在後,怕他何來?
就說:「大師可肯賜示名號?」
那老僧答:「老衲明因。」
方圓一聽暗吃一驚!因他深知這老僧乃「五台派」的第一高手,其功力之高,
在數十年前已少敵手。
他這數十年來的閉關潛修,進境必更驚人,今天非得好好應付才行,就說:「
原來是五台派的前輩高人,失敬啦。」
一頓又說:「今日之事,我本欲置身事外,但因親眼所見,廳內之方丈大師確
是與神尼拚鬥玄功,被內力反震而死,而貴派則堅稱是神尼所謀殺……為免雙方誤
會加深,才挺身而出來,從中化解,難道大師也只信一面之詞,硬指在下為多事架
樑嗎?」
那明因和尚正欲答話,方圓耳中已聽到「凌雲燕」的傳音:「方大俠,時間已
差不多了,這就迫其一戰吧!」
此時明因也正好沉聲發話:「今日之事巳非言詞可解,方施主速自取決,以免
玉石俱焚。」
方圓朗笑道:「姓方的闖蕩江湖數十年,從不受人威迫,要打就打!」
明因已被他這斬釘截鐵的硬話,激怒得七竅生煙,右手一揚,呼的就是一掌拍
來!
方圓也不示弱,舉掌就接,兩股潛力激起一聲風暴「轟」的一響,廣場中登時
塵土飛揚,威勢凌厲之極。
這一掌兩人均未移動腳步,顯然勢均力敵,不由激起了明因的凶性,也更引發
了方圓的豪情。
明因又跨上了幾步,方圓也想跨步迎上,但腳步未移動,就聽「凌雲燕」的傳
音:「方大俠不可挪動!」
他這才會意過來,趕緊凝立原地,提功戒備。
此時明因距他僅有丈餘,只見他雙掌平胸,正在提聚功力,準備雷霆一擊,方
圓忽又聽到「凌雲燕」的二次傳言:「方大俠,這一次等他掌力拍出,你迅即飛返
,莫接。」
方圓自也知其用意,立即暗中注意準備,說時遲那時快,只見明因忽然吐氣聞
聲,雙掌對正方圓猛推而出!
就聽一聲銳嘯,如山的潛力破空撞到!
方圓看得真切,也拿捏得準確,對方掌力一吐,他就蹬足飛身倒退……
同時一條白影一晃而前,代替了他剛才的位置。
只聽「砰」的一聲大震,明因僧袍呼呼,連退好幾步,如果不是眾僧及時扶住
,他早已一屁股跌在地上了。
只見一身潔白衣衫的「凌雲燕」當門而立,威風凜凜,冷喝道:「老禿驢不分
是非,給『五台派』丟人,該打!」
明因大怒,吼道:「你……你是甚麼人?」
「凌雲燕」道:「我就是要來修理你的人!」
明因吼道:「出來,看看是誰修理誰!」
「凌雲燕」道:「嘖嘖,已經如村野匹夫一般叫陣鬥狠啦,可有半點佛門高僧
的風範?」
明因一怔!再也吼不出來了「靜圓神尼」卻出現在大殿門口,宣聲佛號,歎道
:「非是老尼多事造了殺孽,實是這智通身為方丈,竟私通『飛魂教』把你們全都
出賣啦!」
明因大聲道:「老衲不信!」
「靜圓」道:「不信你可以搜搜他的口袋……」
明因伸手一搜,果然從智通懷中搜出一面金盾圓牌,一面鏤著有翅膀的骷髏頭
,另一面則是一組編號。
明因一怔!道:「這是甚麼?」
智光因為在武昌「飛虎鏢局」慘案中見過此物,接過來一看,立刻回答道:「
這是『飛魂教』的令牌,只是這個高級多了,大約地位也高級多了……」
接著將「飛魂教」的惡行大致說了一遍,明因又嘔又恨,喃喃咒罵道:「該死
,該死!怎麼會私下去參加……」
說著抬頭向大殿門口望去,誰知「靜圓神尼」三人早已走得不見蹤影……
※ ※ ※ ※
下了五台山「凌雲燕」向神尼道:「師父,您老人家怎麼會查出那個方丈,私
下投靠了『飛魂教』的?」
神尼道:「是一位方外故交飛箋通知,要我務必剷除此人,降魔衛道。」
望了「凌雲燕」與方圓一眼,道:「你怎麼會與這位方施主趕來的?」
「凌雲燕」道:「是一位拉胡琴的盲眼老人留書要我趕來……他就是您的那位
方外故交麼?」
神尼道:「不是,我那故交並非瞎子……」
「凌雲燕」道:「至於這位方前輩,則是機緣湊巧,在途中遇到!」
神尼「哦」了一聲,轉向方圓,道:「由剛才的情形看來,方施主與智果、智
光大有恩怨糾纏?」
方圓歎道:「不知那智光和尚從哪裡弄了一張玉匣真本的藏寶圖,老偷兒一時
手癢,就……」
他這話一出口,神尼倒還不覺得怎樣「凌雲燕」就有些動容啦,便問:「原來
智光他們攔劫你,並非無的放矢。」
方圓一笑說:「誰說不是呢。」
「凌雲燕」忽然又想到方圓這話似乎有些不對,又問:「飛虎鏢局失去的那一
件,不就是『玉匣真本』麼?怎麼又有藏寶圖?」
方圓很快的接口:「那一隻自然是假的。」
神尼也問:「方施主又如何能斷定你們得的那只是真的呢?」
方圓不禁瞠目結舌,無話可答啦。
「凌雲燕」想了想,欲言又止,且不住的點頭,神尼見她如此,就問道:「青
兒你對此事,似有所見,何不說出來聽聽呢?」
「凌雲燕」頗感難於啟齒,但恩師動問,又不敢不據實回答,於是恭敬的說道
:「弟子曾聽一位朋友說起,這『玉匣真本』共有五隻,名為『北冥五玉』。」
方圓目光炯炯,道:「甚麼叫『北冥五玉』?」
神尼卻接口道:「這個嘛,我倒是略有所聞……」
「凌雲燕」道:「真的?師父,快說來聽聽。」
神尼道:「兩百年前,領袖武林的是位於阿爾泰山之中的『北冥聖宮』……」
方圓點頭道:「不錯,兩百年前的『北冥聖宮』武功出神入化,聲勢更駕凌少
林、武當等七大劍派之上,但是卻突然消聲匿跡,神秘失蹤……」
神尼道:「不錯,多年來武林人物曾做過各種推測,眾說紛紜,卻有一種最是
被人樂道……」
方圓道:「哪一種傳說?」
神尼道:「傳說兩百年前突然遭到巨大災變,天崩地裂,整座山谷塌陷『北冥
聖宮』全部被埋入地下,再被千萬噸的冰雪封住……」
方圓與「凌雲燕」遙想當日的驚心動魄,不禁都驚叫了一聲。
只聽神尼又道:「據傳說,當年『北冥聖宮』的武功,分別記載在五隻玉匣之
內,而『北冥聖宮』的四大弟子,分別拿了一隻玉匣,逃過一劫……」
方圓追問道:「那四大弟子是誰?」
神尼道:「不知道。」
「凌雲燕」突然插嘴道:「會不會是後來的『四大名門』?」
神尼道:「沒有證據,不可胡說!」
「凌雲燕」道:「可是時間上又非常巧合,而且在那之前,誰也不知他們的來
歷……」
方圓不想追究此事,只是問道:「您方才說有五隻玉匣?」
神尼道:「傳說中第五隻玉匣是由聖宮中一名婢女提攜帶出來,卻又不知所終
……」
「凌雲燕」笑道:「方前輩得到的,不知是第幾隻?」
方圓道:「凌姑娘突愛說笑,我老偷兒哪有那個本領,我老偷兒只不過聽到一
點風聲,認為還很可靠的……」
「凌雲燕」歎道:「到底五隻玉匣都是真的?或是只有一隻玉匣是真的?真把
我搞糊塗了……」
神尼笑道:「搞不懂又何必多費心?」
「凌雲燕」道:「不是徒兒要費心,而是要幫助一位朋友……」
神尼望著她「凌雲燕」不自覺地玉面嬌紅,趕忙申明,道:「只是普通朋友,
我跟他又沒有甚麼……」
神尼只點點頭問道:「孩子,這次行道江湖,你到過些甚麼地方?遇見些甚麼
事和人?」
「凌雲燕」只好將結識阿玉的情形,詳細稟告清楚。
當然她也對阿玉的人品、武功著實的稱讚了一番。
神尼沉吟了片刻,就很溫和的說:「孩子,你做得對,不過你老是這樣藏頭露
尾的對他,將來又如何揭露真相呢?」
「凌雲燕」輕歎道:「可是,他心目中永遠只有一個梅潔潔……」
神尼道:「緣到不可拒,強求不可得!」
「凌雲燕」一怔!道:「師父,您說甚麼呀?」
神尼笑道:「感情的事最好還是堅貞律己,忠誠待人,比較妥當……你要牢牢
的把握住機會才好。」
「凌雲燕」心神一懍!神尼又自懷中取出一面小小金牌,道:「這也是那位方
外故交要為師轉贈給你,你好好收著!」
「凌雲燕」接過,好奇一看,正面八個小篆字:絕滅孤獨,金頂寒潭。
「凌雲燕」一怔!再翻到背面,也有八個小篆字:七尾錦鯉,剖之立見。
「凌雲燕」皺眉道:「這是甚麼意思……」
神尼道:「甚麼意思我也不知道,你且收藏好就是……為師須趕回雁蕩去處理
一些事情,燕兒也好起身前去南嶽了,以後我自有辦法去找你們會面。」
回頭再對方圓說道:「方施主,有句名言說,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身懷藏
寶圖,今後行走江湖要處處小心才好。」
方圓恭聲應「是」卻見「靜圓神尼」兩臂一張,寬大袍袖鼓風,有如鳥之雙翼
,身子亦乘著這空氣壓力的關係,凌空掠起,沖天而起,轉眼已去得不見蹤影……
※ ※ ※ ※
阿玉原是取道南下前往南嶽衡山,當他經過南昌時,無意間聽到了「飛魂教」
江西分壇,要在廬山五老峰「飛魂莊」開壇,而大肆邀請黑白兩道武林人物的消息
。
這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阿玉本就是千方百計要探查這「飛
魂教」的內幕,怎肯放過這樣的機會?
因為他曾大鬧西湖「蒼鬱別墅」那是「飛魂教」的分支機構,相信消息一定會
很快傳遍所有「飛魂教」各機構的。
於是他就改裝易容,扮成個粗黑傻大個子,自稱「李鐵牛」夾雜在那些江湖人
物之中,進入分壇觀禮。
經過這半日的觀察與採訪,他從那些黑道人物的口中,問明了許多有關「飛魂
教」的事,但這些也只是得之於道聽塗說的表面。
要瞭解真正的內幕,自然得深入虎穴了!
江西省星子縣,就在廬山腳下。
星子縣這幾天的情形,似乎比平時熱鬧,只見各色各樣的人物,由四方八面向
這兒急趕,以致城內外的大小客寓都宣告客滿。
而茶樓酒肆的生意更是特別興旺。
但不知是為了甚麼?不過,你只要略為注意,就可發現來的是江湖人物,那就
自然猜得到是江湖中又發生了甚麼事故啦。
且看這小小星子縣城內外,凡是比較像樣的客棧,都被人事先全包了,而且都
派有專人住在那兒接待來賓。
凡能被迎接招待的人,又都像是憑著甚麼東西,比如請柬甚麼的,否則又怎麼
會遇人便往裡請呢?不信麼?請看──這是城內最大的一家客寓「鴻賓居」此刻門
前正來了一乘華麗的馬車,車前、車後跟隨著七、八匹駿馬,馬上的騎士一律是錦
衣佩劍的少女。
這一行特別刺眼的人物,才一馳到店門,裡面管事的已經得到了通知,趕緊迎
出。
最前面的一名少女,把手中一件甚麼東西攤在掌上,向那管事的照了照。
那迎出來的管事,就趕忙哈腰行禮,口中連說:「請夫人方駕,直到第三進東
跨院安頓。」
那少女回身一揚手,車馬就直向內進而去。
接著又陸續來了幾起或騎馬或步行的各色人物,都是憑著一件甚麼東西,被迎
了進去的。
隨後又來了三個人,為首一位老者,鬚髮如銀,滿面紅光,手抱龍頭杖,葛衣
芒鞋,一派飄然之概。
一位中年人,赤面虯髯,一身藍色勁裝,腰懸長劍,器宇軒昂,甚是威猛。
另一位二十年華,只生得英姿俊逸,身材魁梧,一身白色勁裝,也是腰懸長劍。
三人皆是目射神光,顯見武功不俗。
他們來到店門,管事人上前招呼,彼此交談了幾句,只聽那迎賓的人就說:「
此店我們已全包下,專為接待請來賓客,三位既無請柬,想在下不便接待,就請別
尋住處吧。」
他這話說的還算客氣,那位白衣少年但要發作,只聽那老者說:「既是你們全
都包下了,我們就另找一家吧。」
說著領著二人去了。
他三人剛剛走了,接著又來了一撥,老老少少,高高矮矮,竟有七、八人之多
,為首的也是一位老者,此老生得短小精悍,頭髮鬚眉都現花白,面容枯黃,兩條
壽星眉,一對鬥雞眼,高額勾鼻,頷下一撮山羊鬍子,一臉刁鑽古怪像。
他一身粗藍布短褂,足下白線芒鞋還是新貨,手中拿著一根三尺五、六長的純
鋼旱煙斗,粗如兒臂,一望就知是一位難惹的扎手人物。
他們走到店門口,大搖大擺的就朝裡跨,管事的人迎著他們交談了幾句,也是
很客氣的被擋駕啦。
那老者一聽,一對鬥雞眼更翻得不見黑了,他「哼」了一聲說:「敢情你們不
認識老人家,是吧?」
那位迎賓的心想,禮數已經做到了,你就是天王老子又怎樣?於是就說:「認
不認識全都一樣,你們既無請柬恕不接待,你們請吧。」
說著還攤著兩手向外一張,做了個趕鴨的手勢。
這一下,那老者可真的火啦,他伸出旱煙斗,指住那人的鼻子,狠狠的罵道:
「小兔崽,你竟敢在我老人家面前攤出你的王八爪子,你是活得不耐煩啦?」
說著煙斗一伸,只聽「砰」的一響,那人只「啊呀」了半聲,就一仰脖子倒啦。
原來他那小碗口大的煙斗兒,正塞在那人的嘴上,所以才只叫出半聲。
此時那人的上下門牙一齊脫了,嘴皮子也破了,他用手捂著,血流如注,只痛
得在地下打滾哩。
那老者看了他一眼,冷笑著說:「今天我老人家饒了你,下次可別狗跟看人低
!」
說著領著眾人各自走了……
※ ※ ※ ※
星子縣通往廬山的大道上,這天一早就已車馬喧天,人潮洶湧,熙熙攘攘的好
不熱鬧。
這些都是武林人物,他們來自各方,也屬於三山五嶽的各門各派,有的是被邀
請而來,有的是自己趕來湊熱鬧碰綵頭,更有的是來找岔子觸霉頭。
但來的目的雖然不同,而來的原因卻是一樣,那就是前來參加「飛魂教」江西
分壇的開壇典禮。
「飛魂教」江西分壇設在廬山五老峰下,房舍連雲,層層櫛比鱗次,遠望之一
片蒼鬱,氣象陰森。
近觀之牆高屋大,堅固宏偉,碉樓上高高飄起一幅黑白分明,骷髏頭帶著翅膀
的「飛魂旗」。
堡門外兩邊排列著二八一十六名佩刀的黑衣大漢,只見他們一個個都是橫眉豎
眼,挺胸凸肚,既威風也更煞氣哩。
今天是本分壇開壇典禮,所以內內外外鋪紅掛綵,顯得格外的喜氣洋洋。
辰時才過,從各地來的賓客就已開始到了,所以分壇內凡被派有迎賓差使的負
責之人,都忙碌起來。
現在已快到午時,分壇內各處客廳,及敞篷內都已坐滿了各色各樣的賓客。
接待的執事人等,不停的搬椅安凳,奉煙敬茶,忙得不亦樂乎。
讓我們先來看看已到了些甚麼樣的客人吧。
只看正中大禮堂的左面貴賓席,只見第一排坐的是少林寺達摩院的首座悟能大
師,以次是武當真武殿主持玄雲道長。
依次著過去,是:華山派的首座弟子「雲龍三現」李青標。
青城派的護法飛雲子。
嶺南名宿「梅花劍」楊古。
「北嶽樵子」吳大年。
「洞庭漁隱」關天祐。
「關東大俠」尚禮仁。
東海桃花島主「分光劍」上官婉兒。
他們身後第二、三排,都是他們隨來的門下弟子。而右面的貴賓席上所坐的人
,大多是黑道巨梟,這裡只舉幾個鼎鼎大名的人物,他們是:「鬼見愁」莫風。
「五陰手」熊爾臣。
「鬼眼婆」孫大娘。
「赤旋風」端木黑。
「浪裡蛟」白異。
「毒玫瑰」何劍前。
在他們身後第二、三排,坐的也是他們帶來的手下……
這座大禮堂本是平時議事和發號施令的所在,能夠被請到此地坐的人,最低限
度算是「飛魂教」所看得起的角色呀。
今天因是開壇典禮,據說「飛魂教」的教主可能要親自前來主持,所以正中的
大條案之後,早就在當中設了一把虎皮大交椅,那自然是準備給教主坐的了。
大交椅之左旁還另擺了一把金交椅,上鋪繡墊,空在那兒,也不知是給誰準備
的哩?
至於其他幾處的廳堂客室,和這大禮堂外面敞篷內所坐的人,也都是三山五嶽
,前來參加盛典的各路黑白兩道的人物,實在也沒法一一的報出他們的姓名啦。
正當午時,忽聽隆隆幾聲炮響,大門外「劈哩咄啦」一陣鞭炮之聲,震天響起
,內內外外的人也因而格外的緊張起來。
首先大門口來到了一輛華麗的馬車,和八騎錦衣佩劍的少女。
當這一行車馬才一停下,在門邊立即迎出來一群人,走在前面為首的一個,就
是「飛魂教」江西分壇的壇主,人稱「桃花太歲」西門傑。
只見他身高八尺,生得豹頭環眼、粗眉大眼、獅子口、鷹勾鼻子、絡腮鬍子,
那種高大強壯之概,簡直是威猛之極。
此人以「桃花太歲」為稱號,據說有個來頭,因他生具異稟,性極凶淫,而且
獵艷的手段出奇的高明,凡是被他看中的婦女絕難逃出手去,尤其經他一上手,其
結果準是一樣,那就是:「流水落花春去也,從此玉人不起床。」
所以說,他簡直就是女人的煞星哩。
可是這位西門分壇主也有一宗長處為江湖人所稱道,那就是,他不但武功奇高
,而且機智絕倫。
所以才被「飛魂教」主選中他來擔任這分壇主的職位。
當西門傑率領本分壇的重要執事,趨至馬車跟前時,已由兩名佩劍少女打起了
車簾,就見由車上步下一位花信年華的艷妝麗人來。
她才下車站定,所有在場的人都忽覺眼前一亮,尤其那位西門分壇主,更是直
勾勾的瞪大了一對銅鈴眼。
站在他旁邊的智囊,人稱「小諸葛」的王凡,見他如此,知他老毛病又犯啦,
趕緊趨前幾步,輕輕一扯他的衣袂,他才回過神來,忙不迭對那麗人抱拳一禮,很
恭敬的說道:「西門傑恭迎夫人芳駕。」
那麗人先是衝他露齒一笑,西門傑也隨著靈魂兒一顫,又聽她清脆嬌嫩似黃鸝
曉鳴般的聲音說:「西門壇主過謙啦!」
說著就蓮步姍姍的舉步向內走去。
八名佩劍少女左右簇擁,西門傑緊隨在後,一干人直上大禮堂。
他們才一跨上台階,大廳兩旁的樂隊就奏起了悠揚悅耳的絲竹之音,引得內外
各色人等都屏息靜觀,於是就紛紛揣測或互探詢,都以為這就是「飛魂教」的教主
駕到了。
西門傑很恭敬的一直把那麗人送到那把金交椅上落座,廳內之人才算放下了懸
心,因為現在已可確定,她並不是教主。
但誰也都能想到,她在「飛魂教」中的地位,亦非同小可哩。
等大家坐定,西門傑就吩咐持禮的人,宣佈開壇大典開始。
自然有一番繁文褥節,如此這般的進行了大約有頓飯光景,才算告一段落。
西門傑站起身,面對觀禮的貴賓正要說話,就聽屏後雲板急敲,又聽有人在外
面高聲喊道:「教主駕到!」
這一下,只聽內外樂隊一齊響起了迎神之樂,大家登時緊張起來,靜得鴉雀無
聲。
最奇怪的是,那位高據金椅上艷妝麗人,此時竟已垂首跪在地上,好似嬪妃跪
迎皇上一般。
而那位西門傑也正俯首跪在地下,尤其凡是屬於「飛魂教」下的弟子,也都一
齊各就原位垂首跪下啦。
這叫一眾來賓也莫不肅然起敬,心中都不禁有些嘀咕,大家在暗想:「看不出
這『飛魂教』的禮數有如此的嚴肅而隆重,這一位教主他究竟是個甚麼樣的厲害人
物呢?」
但是如此靜等了約有盞茶時光,竟未著見教主進來,眾賓客都感奇怪,就聽有
一個低沉的聲音,發自那把虎皮大交椅之上:「大家免禮!」
大家都給嚇了一跳,不由都在心中打鼓,而在大家心裡也都有個同樣的問號:
「我的天,他究竟是人是鬼?怎的聞聲而不見人呢?」
只見凡屬教下的人物,又都一齊各就原位,轉面對著那把空椅子叩了一個響頭
,然後才敢站起垂首侍立,不敢移動。
又聽那個低沉的聲音說道:「西門分壇主,仍照你預定的計劃進行吧。」
略一停頓,又說:「本教主對各方來此的諸位朋友,深致謝意,請西門分壇主
代我好好的招待。」
略停又說:「我另有要事不能久留,此間的事就請白夫人替本教主處斷,失陪
啦。」
說著,眾人似乎感到一陣衣袂之風,一旋就出廳而去。
※ ※ ※ ※
那白夫人此時已從地上站起,對西門傑說:「教主法駕已去,西門壇主你就照
你原定計劃進行吧。」
西門傑恭應一聲,面對眾賓客說道:「今天本分壇開壇大典,承蒙各方朋友光
臨指教,非常感激。」
接著又抱拳一禮,繼續道:「剛才敝教教主也已說過,深感各方盛情,並探望
各大門派的朋友今後與本教合作,大家為江湖謀福利,替武林爭光榮,不過……」
他有意停了一停,掃視了全場一眼,又道:「不過,現今武林門派林立,互不
統屬,容易引起門戶之爭,終非武林之福,希望大家對今後為謀求武林的團結與統
一之辦法,要多多盡心,本教亦願多多盡力。」
接著又對他們教主的武功和才能,大大的推崇和誇讚了一番,言中之意無非是
暗示大家,應一致公推他們的教主為武林盟主而已,接著並宣佈說:「為酬謝各方
盛情,將備有酒餚,與大家共謀一醉。」
略停又說:「本分壇尚留有三位護法,和五位香主的職位未能補人,飯後隨即
舉行一個競技大會,凡與會的各方朋友,只要願意均可自由報名參加,優勝者按武
功高下,分別授予職位。」
他這一宣佈,對許多野心大而眼光短的江湖人物,頗有鼓舞作用,所以,大家
在酒酣耳熱之際,不禁議論紛紛……
有些人簡直就得意洋洋,忘形失態啦。
飯後有許多名門正派的來賓就紛紛道謝,告辭走了,只有那些希望攀龍附鳳的
熱中之徒,還留著不走。
當然是希望等會兒競授能夠獲勝,得以進入這「飛魂教」充當一名護法或是香
主甚麼的,也好光宗耀祖呀。
※ ※ ※ ※
演武壇上,人頭鑽動,熱鬧非常「當當」幾聲鑼響,競技大會就算開始了。
緊接著,西門傑走到台上宣佈道:「競技現在開始,各方朋友都可自由上台,
報出姓名,並說明要競選的職位。」
台下立時就嗡嗡吵成一片,西門傑又伸手示意,要大家安靜下來,再道:「有
意競技的朋友,就上台與之較量,獲勝的繼續向台下挑戰,至到最後得勝,而無人
再來競爭了,就算入選……再聽候白夫人考驗後決定取捨。」
停了一停,又補充道:「還有,競技者無論拳掌與兵器,各聽其便,爭鬥中務
必各盡其能,以其本領取勝,倘有傷亡,各安天命,與任河人無干,更不得報仇。」
他這一宣佈,對競技者的規範,可以說是既簡明、又公道,絕無拖泥帶水之弊
,所以他話聲才落,就引起台下一片拍手歡呼之聲。
隨見一個高大粗黑的勁裝漢子,臉型倒也端整,只可惜有些傻楞,首先一躍上
台。
他先對白夫人一禮,又對西門傑一抱拳,然後報名:「俺名叫李鐵牛,所學的
工夫,並不怎麼高明,只是最會挨打……」
台下的人聽了,一片哄笑道:「『飛魂教』需要一個不會打架,只會挨打的楞
小子麼?」
李鐵牛先是有些臉紅,接著又挺胸而立,大聲道:「俺師父說『沒學打架,先
學挨打』俺學這挨打也學出了一些心得,俺師父說,俺這『挨打功』有時也不比會
打架的差呢!」
眾人一聽,這世上竟然還有一門叫做「挨打功」的?不禁有些好笑。
只聽李鐵牛又道:「俺要當護法,誰想要試試『挨打功』的儘管上來,如打我
不倒,就算我勝。」
台上台下的人聽了他這番說詞,莫不在心中暗笑:「哼哼,天底下竟有這樣的
活傻瓜啦。」
然而有便宜可揀的事,哪有不搶著來的?台下一聲歡叫,就同時飛上來三人。
西門傑就高聲說道:「競技場的慣例,只能一對一,上來的三位可抽籤決定動
手的先後。」
李鐵牛趕緊一抱拳說:「俺向您老求情,為了節省時間,就讓他們三位同時出
手吧。」
西門傑見他如此傻頭傻腦,心中好笑,但是「周瑜打黃蓋」你自己願意,與我
何干?就點頭說:「既是你請求這樣,那就由你啦。」
上來這三人,本來都不相識,只是「不約而同」的巧合而已,現在一見鐵牛竟
是如此托大,也就心安理得了,其中一個大漢,卻還故意裝出貓哭老鼠的姿態,他
先走到台邊,一手提起了那只五百斤重的石鎖,掂了掂,好像孩子拿著一枚胡桃般
的輕鬆與寫意,他問鐵牛:「李朋友你看清啦,像我這手力,你挨得起幾下?」
李鐵牛橫了他一眼,鄙夷的說:「你就拿起那東西來先打三下試試,再顯威風
也還不遲。」
這是所有在場的人心中共起的一個問號,這傢伙莫非是個瘋子?
還是個神經病?
那大漢經他這一說,倒有點進退失據了,不過,他又想:「管你是病是傻?揍
扁了你活該。」
於是就故意高聲說:「李朋友既有這好的功力,兄弟恭敬不如從命啦。」
說罷掄起石鎖,飛步而上「泰山壓頂」照準鐵牛的腦袋就猛力砸下,看得那些
膽小的人都趕快閉上了眼睛。
說時遲那時快,只聽「括達達」幾聲響,大家這才看清楚,鐵牛依然站在那兒
,石鎖已碎成了無數的小塊,散落滿地。
而那用石鎖打人的大漢,卻已傻楞楞的呆在一旁,還不停的用左手揉捏著被震
得酸麻疼痛的右膀臂。
其餘的兩個也都像洩了氣的皮球,瞪在那兒不知所措啦。
李鐵牛此時可得意極了,他伸手抹了抹頭頂和頸子上撒落的石灰,又拍了拍衣
服上的石屑,然後衝著那三個大漢齜牙一笑,說道:「喂,你們這三塊廢料真是沒
用,已經無資格再競選啦,還呆在台上幹甚麼呀?」
三個大漢對望了一眼,只得垂頭喪氣的下台而去。
李鐵牛又站在台上大聲說道:「朋友們都看清了,有本領能打倒我的就請上來
呀!」
凡是急功近利的人,很少能有自知之明的,那鐵牛的頭上挨了千斤一擊,卻是
安然無恙,絲毫不損,這已說明了他確有挨打的真本領,可還是有人偏不肯信。
其實是撿便宜嘛,你看那想撿便宜的人,不是又飛身上台了嗎?
只見一個短小精悍的粗黑漢子,手提一支四稜鋼杵,長有三尺以上,粗如兒臂
,估計重量總有五、六十斤。
他對李鐵牛晃了晃手中的鋼杵,斜眼瞟著他問:「試試這個,可敢?」
李鐵牛今天存心「毛遂自薦」故意在人前賣弄,就裝出很生氣的樣子,也斜眼
盯著他,提高嗓子說:「你若不敢動手,就乖乖給我滾下台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那漢子「哼」了一聲,滑步進身「五丁開山」斜肩就是一杵
砸下!
而李鐵牛這次似也改變了路數,只聽他說聲:「來得好。」
左肘「托梁換柱」向上一頓,只聽「噹啷啷」一響,那鋼杵砸在他的左肘上「
匡郎」一聲,折為兩節!
那漢子正在一驚,就聽鐵牛說:「俺也要還你一記。」
說時遲那時快,他左手一頓,右拳順勢掄出一記「黑虎偷心」只聽「噗」的一
響,又「啊」的一哼,一個身軀好像一麻袋爛泥似的,就拋落台下不動啦。
李鐵牛甩了甩手,走到台邊說:「還有誰想撿便宜的?就請上來呀。」
這次已沒人接腔,可見這便宜既不好撿,也就服了。
於是由白夫人宣佈,李鐵牛暫時入選,尚待最後的考驗。
像這樣的競技,真正有修養有能為的豪俠之士,誰肯在這種場合現身來狐鼠爭
雄呢。
所以台上打得儘管熱鬧,其實卻沒甚麼看頭……
他也懶得再看下去了……
其實這李鐵牛不是別人,就是離開了臥龍別館的阿玉。
但他看那位白夫人武功似乎很高,而且她與那位來去無蹤,似乎是故弄玄虛的
「飛魂教」教主也像頗為接近。
心中盤算著,要探知「飛魂教」教主是何人物只有從這女人身上下手。
所以,他才臨時決定了一個「深入虎穴」的辦法,就是自稱李鐵牛,要以比武
方式,混入「飛魂教」。
當演武場上的競技結束時,獲得最後優勝的共有十八人,這在那位分壇主西門
傑心中暗暗高興極了。
但當白夫人依次考驗之後,到了最後考驗阿玉的時候了,這時阿玉才有機會仔
細打量這位,在「飛魂教」中權高位重,卻又美艷絕倫的白夫人。
白夫人翩翩來至阿玉面前,很有興趣地打量著他,嫣然笑道:「李鐵牛,你真
的是打不倒的麼?」
阿玉淡淡一笑,黑臉中露出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道:「你若不信,何不試試
?」
白夫人眼波流轉,充滿挑逗意味,道:「在哪裡試都可以麼?」
阿玉回答道:「當然可以,你若不想在這台上試,到哪裡都行!」
白夫人笑意更濃,聲音卻壓得更低,道:「床上也行麼?」
並非不經人事的幼齒稚兒,竟也被她這大膽作風嚇呆了,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只聽白夫人退後半步,道:「現在,你先攻我三招。」
阿玉強自鎮定,道:「不,還是請夫人你先攻我三招吧!」
白夫人道:「為甚麼?」
阿玉道:「我若先攻,你就必敗!」
白夫人不樂,道:「你仗恃一點硬功蠻力,就認定真能勝我?」
阿玉竟然也毫不客氣,道:「是,俺絕不敢對夫人說謊的。」
白夫人見他傻頭傻腦的樣子,倒也並不生氣,就說:「好吧,我先攻你三招,
你當心了。」
她「了」字出口,只見形影一晃,人似粉蝶穿花,一眨眼就繞著阿玉攻了三招。
雖然三招都是虛招,但是這女人蓄有尖尖長長,非常秀氣的指甲,高手動武就
算是被這樣的指甲劃到,也是致命的危機!
然而阿玉卻還是能以快制快,總是以比她快了半分的距離,間不容髮地閃開了
去。
妙在他居然半步也沒有移,三招過後,他看來竟是氣定神閒的站在原地,未曾
移動分毫。
她這三招急攻,快似電閃,威如雷霆,就是以當今武林的第一流高手當之,縱
然不被擊倒,也必被迫退。
阿玉是如何應付的?誰也未能看清,但他居然能夠屹立如山,面不改色,這就
有點令人莫測高深了。
他此時依然綻開著一臉的傻笑,對白夫人說:「夫人真好工夫,在下這就要回
敬了,請當心!」
他說罷,滑步進身,左掌五指箕張「金豹探爪」向白夫人面門一罩,手出一半
,他又扭身一旋,左掌順勢一收,右手伸一指疾點她的「喉結穴」。
白夫人料知他有此一著,當他金豹探爪虛招使出時,根本不睬,只等他第二招
,兩指快點到喉頭時,僅是略一仰身,左手順勢一刁,就要扣他右手脈門。
但等她纖纖玉手剛一觸到他的手腕時,他忽然右手一翻,以目光難見的速度,
就反手摸了她的左臉頰一下,口中卻嘻嘻笑道:「換個地方比試也行……」
口中雖在說話,手上卻絕不稍停,反手一探,又在她潔白如玉的右腕上一握,
隨即放開。
白夫人被他這輕浮動作挑逗得又驚又怒,還未來得及反應,阿玉卻又是其快無
比的在她左胸部上觸了一下,又退步滑開,對她抱拳一揖,道:「謝謝夫人手下留
情啦。」
白夫人玉面飛霞,但卻發作不得。
好在這些動作太快了,她料定在場眾人並未看出,只得強行壓抑下滿腔的羞憤
,伸手理了理飄散的鬢髮,然後宣佈說:「你被錄取啦。」
阿玉歡欣無比的雀躍三丈,大聲呼嘯道:「呀荷,我被錄取了,太好啦,我被
錄取了!」
在場眾人亦不免不為他高興,白夫人就回身對西門傑吩咐道:「今天選取的十
八位,全部錄用,除了這位李鐵牛將調到總壇任事之外,其餘十七位都留在分壇,
由你分派職務。」
西門傑心中疑問重重,口中卻應道:「是!」
白夫人又道:「這就給他們安排住處,暫時都住在分壇。」
西門傑恭應著,派人領他們各歸住處……
※ ※ ※ ※
阿玉因為白夫人宣佈要調他到總壇任職,阿玉的身份自又比其十七位高一等,
所以就被安置在靠禮堂左近的一間精室內暫住。
這是招待貴賓的所在,一切陳設非常華麗,阿玉心中自然更是高興。
晚飯後,阿玉無事可做,他想到各處看看,於是信步走向「飛魂莊」後山……
竟然發現後山地形險惡,有一嶙峋巨石,上刻「黑龍潭」三個擘窠大字。
此時正是四月中旬,一輪明月已高掛天邊,照得山巖樹林一片清輝,別有一番
幽靜出塵之感……
他還未走到黑龍潭,遠遠就已聽到飛瀑怒瀉的嘩嘩之聲。
當他愈走愈近,那水聲也愈響愈大,乃至到了跟前,簡直就如萬馬奔騰,轟轟
之聲震耳欲聾。
他仰頭著這千尺垂練的大瀑,有著傾山倒海之勢,飛瀉而下,注入黑龍潭內,
激起了丈把高有如堆雪似的水沫,濺玉飛珠,煞是好看。
再著潭內其他部分,水色卻是一片黯黑,不知究有多深?
他正在忘情的瀏覽這雄奇的奇景,耳邊忽然響起了一絲聲音:「傻大個兒,你
到這裡來。」
他不禁一驚!在這震耳欲聾轟轟水聲之中,仍能化氣成絲,直透耳鼓,使他能
很清晰的聽到語聲,這份功力,確是驚人哩。
他心裡雖在想著,卻能在震盪迴旋的水聲中,清楚地分辨聲音的方向,抬眼望
去,只見那離地四、五十丈的如削斷巖之上,有株盤曲如龍的古松,而那發話之人
卻是坐在一根手臂粗細的枝椏之上。
只見他,頭戴儒巾,身著白色儒衫,玉面朱唇,神情氣朗,手中拿著把折扇,
正慢慢的搖著,偏頭望著他,綻開了悠然自得的笑容。
阿玉心神一震!歡聲叫道:「林永言,是你麼?」
說著也一揮雙袖「一鶴沖天」只一閃,就沖天而起,上了白衣書生所生的那根
橫枝。
他雙足踏上枝梢,恰如蝴蝶拈花,那橫枝仍然是顫顫抖抖的不彎不墜。
林永言叫了一聲:「好。」
接著阿玉只覺一陣香風撲面,一個軟玉溫香般的嬌小身體已投入他的懷中。
他驟不及防,那支橫枝一震,搖搖欲折,而他倆也因忽然飛撲的一撞之勢,身
子失去平衡,就像一雙乳燕似的驟然往下急墜!
等他們倆發覺時,兩個相擁著的身子已墜到離水面不到三、五丈的距離了。
幸好是阿玉有過兩次跌下惡魔嘴的經驗,他忙而不亂,身子一扭,雙足猛地連
環踢出,藉著反震之力抱著林永言在空中做了一個「巧燕掠波」之勢,翻了一個觔
斗,雙雙飛落在潭邊的巨石之上,這才算驚險萬端的逃過了一齊落水的厄運。
雖已安全落地,阿玉卻有些驚怔了。
他只覺得軟玉在抱,溫香滿懷,蘭麝香味撲鼻而來。
難道林永言他是個女的?
驀然一個意念閃過腦際,是那「臥龍先生」沈通對他說道:「你可是見而不識
?」
一念及此,不由失聲道:「你就是『凌雲燕』?」
「凌雲燕」伸手取下了帽子,一頭烏黑如雲秀髮展開,如黑瀑似的流瀉而下……
阿玉歎道:「林永言『凌雲燕』……唉,我為甚麼沒有早一點察覺?」
「凌雲燕」嬌嗔道:「現在察覺也還不遲……」
阿玉道:「對,緣到不可拒,強求不可得!」
「凌雲燕」道:「你說甚麼?」
阿玉摟住她,親吻她,道:「我是說,我好想好想你……」
「凌雲燕」也摟住他,親吻著他,道:「我也是,我也是……」
多日相思,只是擁抱當然不夠,自然而然地更熱情、更纏綿……
※ ※ ※ ※
激情過後,二人相擁並臥,耳聽飛瀑,仰觀星空,浩歎命運之神奇,感情更進
一步的昇華……
「凌雲燕」輕輕噓口氣,道:「阿玉。」
阿玉應聲道:「嗯?」
「凌雲燕」道:「桃林渡一別,你去了哪裡?」
阿玉將杭州西湖與「臥龍莊」的經過詳細說了一遍。
又問:「你呢?」
於是「凌雲燕」就把北上五台與恩師會面,以及結識「鬼爪神偷」方圓事,詳
細告訴了他。
「凌雲燕」又道:「我路經南昌時,就聽見了『飛魂教』江西分壇開壇的消息
,所以才臨時改變路線,來此一探究竟,這和你來此的動機不謀而合哩。」
阿玉笑道:「這真是有緣千里來相會……」
「凌雲燕」接口道:「心有靈犀一點通。」
阿玉伸手摟緊了她「凌雲燕」埋頭在他的胸前,兩人又進入無限激情之中……
※ ※ ※ ※
阿玉回到了客室,只見一個妙齡美婢坐在燈下相候,見他進來,就起身行禮,
並說:「夫人有事相請,婢子已等候多時了,這就請吧。」
阿玉也不說話,略一點頭,就跟那婢女身後而行,經過了層層的院落與花園,
最後來到了一處幽靜的花園之中。
那婢女引阿玉來至那幢精舍的廊下站定,說:「請在此略候,待我進內稟報一
聲。」
說著逕自登階入室而去,阿玉這才略一打量周圍環境,見這庭院中,曲池迴廊
,花木扶疏,倒也清雅絕俗。
正在此時,見那婢女又出現門口,打起了湘簾,說了聲:「請。」
阿玉也不客氣,就昂然跨步而入。
他進門一看,只見室內陳設富麗堂皇,恍似王侯之家,那婢女請他在繡墊安樂
椅上坐下,隨又奉來香茗,他剛剛坐定,右面門簾一掀,白夫人姍姍而出,向他一
笑說道:「光棍眼裡不揉沙子,你裝得好像呀。」
阿玉心中一驚!「怪呀,是甚麼地方被她看出破綻呢?」
仍是故作不解的問:「甚麼意思?」
白夫人又神秘的一笑說:「不認也沒關係,只是,你這樣做,又是何意呢?」
阿玉很想表明身份,說出來意,看她倒能把自己怎樣?但繼而一想,這樣豈不
顯得太幼稚了,何不跟她鬥斗機鋒,看是誰強誰弱?
他繼續裝傻,道:「夫人,你到底在說的甚麼呀?」
白夫人瞄他一眼,點了點頭說:「先且不談這些,你來者是客,我應該好好的
招待你。」
說著回頭吩咐道:「貴客光臨,不可簡慢,趕快擺酒,為少俠接風。」
一名佩劍少女應聲出廳而去,移時回來稟道:「啟稟夫人,酒宴已備,擺設在
哪裡?」
白夫人一揮手,說了聲:「設在內室吧。」
正說著,另一名佩劍少女在門外稟道:「啟稟夫人,西門分壇主來拜。」
白夫人一皺眉,咬著嘴皮,眼珠子一轉,說道:「我正招待貴賓,他有事明天
再說。」
那少女去而復回說:「西門分壇主說,事情緊急,務請夫人賜見。」
白夫人一怔!歎口氣道:「好吧,就帶他到書房等候,說我就來。」
說罷又對阿玉一笑,說:「你先請稍坐,我有事去去就來。」
阿玉自不便表示甚麼,只點了點頭,白夫人就出廳而去。
忽見一名佩劍少女手捧茶盤,來到阿玉面前,獻上香茗,拜說:「少俠請用茶
。」
阿玉剛才接了一杯尚未飲用,此時再送來一杯,這是何意?
他想著用眼一瞧那托盤,只見杯子底下似乎壓了張字條。
有點會意,伸手端杯,順勢取起字條一著,上面寫著:席間注意,酒中有鬼。
正欲再問她甚麼,那少女已自去了,他略一沉吟,心中已有了計較。
大家都想得到,凡是要在酒中弄鬼的,大概不外三個目的,第一是「毒殺」第
二是「迷醉」第三是「催淫」。
阿玉心想,她沒有毒殺我的必要,只想迷醉了把我擒住的可能性最大,於是他
預先服下了解藥,這樣你又其奈我何呀?
少時,白夫人笑容可掬的走進廳來,對阿玉笑說道:「讓少俠久候了,這就請
吧。」
說著略略一做手勢,就當先緩步朝左面內室走去,阿玉只得站起隨後跟進。
他進房一看,這內室顯然是白夫人的香閨,陳設更見華麗而雅潔,真可說是琳
琅滿目,予人一種綺麗而溫馨的感受。
只見靠西窗下那座雕花象牙床之旁,已設好了一席酒筵,白夫人奉陪入座,自
己則對面相陪。
阿玉一看桌上只五、六樣時鮮菜餚,但卻樣樣都是精緻而又名貴的食品。
此時白夫人首先舉杯對阿玉說:「到了我這兒,一切儘管放心,來,我敬上一
杯。」
一仰脖子,一飲而盡。
阿玉看她如此豪飲,暗暗心驚,但現在他既然來了,哪肯示怯,也就陪飲了一
杯。
白夫人又說:「少俠若不見棄,就請把我當個朋友,可好?」
阿玉不明她真正用意,只好說:「在下既蒙夫人提拔,今後應該是夫人的屬下
,怎敢以朋友自居呢?」
白夫人瞅他一眼,半嗔半喜的道:「別酸啦,你不作我的朋友,想做我的甚麼
?嗯?」
她一雙妙目,滿含熱情的盯住他,阿玉心裡一震!趕緊避開她挑逗的眼睛,不
得已只好舉起酒杯說:「我借花獻佛,敬夫人一杯。」
白夫人竟趁勢伸出纖纖玉手,按住他執杯的手說:「別忙呀,還未答我的問話
哩。」
說著話,她一對水汪汪的大眼睛盯住他暗送春情,而且她細膩而溫暖的玉手,
也不住的在他手背上摩弄,使他突然感到肉體震撼而精神也為之緊張,不禁心中一
蕩,趕緊一開眼,深深的吸入一口氣,放下了酒杯,縮回了手,然後慢慢站起,對
她一抱拳,說:「在下不勝酒力,夫人的盛意已心領了,告辭啦。」
白夫人也站起身來伸出一隻手來,巧笑倩兮,道:「小笨蛋,你看這是甚麼?」
阿玉不相信她這樣一隻纖纖玉手還能耍出甚麼花樣來,放心大膽地看著。
只見她手一攤,掌心竟有一個血紅的字跡:淫!
阿玉冷「哼」一聲,道:「原來又是『花港觀魚』花時的故技重施麼?」
白夫人道:「對,但這一次卻不一樣啦!」
一句話尚未說完,阿玉果然就開始臉孔漲紅,週身已感到酥軟無力,頭腦也昏
沉沉,搖搖晃晃,終於腳一軟,跌倒在地上。
只聽那白夫人吩咐道:「趕快抬進浴間,洗去他的易容藥物……」
※ ※ ※ ※
幾個侍女七手八腳的把阿玉抬進了浴間,放在一張軟榻上,一面分出一人去準
備熱水和浴盆,其餘幾個就動手為他寬衣解帶,脫衣剝褲……
可是,當她們正要為他解除內衣褲時,突然有些心跳手軟了……
試想,幾個十七、八歲的少女,現在要替一個二十歲的大男孩子脫下衣褲,那
是多麼尷尬的事!
尤其當脫下他的上衣之後,看見他那一身白皙強壯的肌肉,和胸腹間那一叢黑
得放光的黑毛時,更使幾個女孩子瞧得又愛又怕,心中不住的打鼓,說甚麼也不敢
再替他解掉內褲啦……
可是,這是夫人派下的任務,除去了易容藥物之後,還要替他洗個熱水澡,現
在不做怎麼行呢?
萬不得已,她們幾個只好迅即伸出手來「剪刀、石頭、布」比了一番……
一個年紀最小的女婢運氣好,由她得到這個榮幸的差事啦……
只見她咬著嘴唇,先閉起了眼睛,戰戰兢兢的伸出兩手的拇指、食指,去為他
解下了內褲……
這樣倒也免得難為情,只是她的手偶然觸到了某一部分時,熱燙燙的使她猛吃
一驚!她不由自主的睜開眼一著,不禁倒抽了一口氣,頓時血液直衝腦門,幾乎暈
倒!
※ ※ ※ ※
難題是過去了,又七手八腳的為他褪去了面部的易容之物,才抬入浴盆中為他
抹洗了一番,於是粗壯黝黑的李鐵牛,就變成另外一個人了。
只見他一張晶瑩如玉的俊臉上,此時像喝醉了酒似的漲得紅通通的,本來一雙
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卻瞪得更大,而且滿佈血絲。
全身上下白皙豐滿而強壯的肌肉,此時不住的抽搐顫抖,尤其是他那……
更使幾個侍女都看得臉紅心跳,而雙腿發軟啦。
實在也不敢再看了,趕快用張大毛毯一裹,抬了出來,依然放到牙床之上,然
後急急的退出房間,去稟報夫人。
幾個侍女剛剛退出,就見一名佩劍少女急步進入房中,赫然竟是「辣手紅線」
蕭湘。
幸好她及時出現,掃了床上的阿玉一眼,又飛步進入浴間,把從他身上剝下來
的大小衣物、鞋襪,統統收藏捆做一包,提在手上,然後走到床前,連毛毯一起抱
起了阿玉,閃身出房而去了。
※ ※ ※ ※
白夫人據報她的獵物已經泡製妥貼了,心中非常高興,就從浴盆裡站起嬌軀,
侍女替她擦乾了水,正要服侍她穿著衣服,她只是揮手說:「披幅輕紗就行了,免
得穿了又脫,麻煩……」
就這樣她到了室中一看,哪裡還有人影?
於是她大發嬌嗔,立即叫先前負責洗浴的幾名侍女叫來查問,那幾個侍女只駭
得魂不附體,連話也說不清了。
她一想,這必是被人救走了,也無從追究。
不過她又想到,這地方警衛森嚴,外人如何敢來?難道自己身邊,伏有內奸?
於是她立即召集所有的劍侍和執役的侍女,經過清點之後,卻少了一名叫春花
的劍侍。
再經詳細一搜查,總算是在那劍侍的床下把她找了出來。
原來那劍侍已被制住穴道,弄醒一問,她只說,因事進房,忽被人從身後點了
穴道,以後就甚麼也不知道啦。
白夫人這一氣非同小可,這裡是江西分壇的重地,怎麼能外人輕易到此地來暗
中弄鬼?
這位分壇主究竟所司何事?立命傳西門傑來見。
當西門傑不知發生了甚麼嚴重大事,奉命匆匆趕來,緊急衝進房中,不禁就看
得他鼓起一對牛眼,呆在那兒不曉得動啦。
只見那位白夫人似乎剛剛浴罷,全身赤裸,只在肩上被了一幅透明的輕紗……
她站在房中正在生氣,她見西門傑進來,對她並不行禮,就站在她身前癡癡的
瞪著她!
她好生奇怪,又見幾個侍女也都以驚怔的目光,張口結舌的對她身上瞧,她才
覺得似乎有點不對,也就俯首一瞧,不由得「噗嗤」一笑,道:「嗨,瞧甚麼?大
家都給我退出去!」
眾侍女只得一聲不響的往房外走,西門傑聽她喊大家都退出去,本來捨不得挪
步,但又不敢抗命,只得也跟著侍女身後走。
只聽白夫人又喊道:「西門傑聽令!」
他如奉令旨,趕緊駐足回頭……
他看見白夫人那一身晶瑩白嫩的肌膚,和曲線玲瓏的胴體,週身都像是噴出青
春之火似的,發散著一種誘人的光芒。
他暗暗的直吞口水,於是,鼓起勇氣道:「屬下西門傑聽令……」
白夫人含情的眸子盯住他,嬌聲媚氣的笑道:「我,想考考你的工夫!」
西門傑猶豫了一下,道:「是,屬下遵命……」
白夫人媚眼一飛,道:「你答應得倒快,你不怕送命麼?」
西門傑本來是色膽包天,大聲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白夫人哈哈大笑道:「好個做鬼也風流……」
伸手一拉,道:「來吧!」
※ ※ ※ ※
那個蕭湘抱著一個大毯,包著的正是那江湖經驗不足的阿玉,折枝拂草奔往後
山……
她似是知道這裡地形,左彎右拐,來到距離黑龍潭不遠的一處峭壁下……
撥開叢生雜草,果然現出一座古洞……
她抱阿玉進入那古洞之中,她把毯包放在地下草堆之上,又點起一支蠟燭,然
後她打開毯包一看,不禁驚喜交集,心中直跳。
她喜的是,自從湯陰與他相遇,一直對他魂牽夢縈,不惜天涯追蹤,今天總算
機緣湊巧,在此能救下了他。
驚的是,他中了那淫妖的奇藥,使他受到如此難堪的痛苦,這又如何能救他呢
?若不設法救,他必致亢奮過度,血脈爆裂而死。
幸虧她的父親「拘魂手」蕭錚本是黑道巨擘,對這些下五門的把戲,她平時耳
濡目染,自然也懂得不少,當下從腰間革囊內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了一些暗綠色的
粉末,扳開了阿玉的牙關,把那粉末倒入他的口中,又取來山泉為他灌下……
過了盞茶時間,阿玉的神色不斷漸趨平靜,為了要讓他好好休息,順手就點了
他的睡穴,自己就坐在他的身旁,也閉目調息起來。
正當她氣定神凝快要進入人我兩忘之境,鼻中忽聞一股香味,同時耳邊也響起
一聲怒罵:「大膽的丫頭,你找死!」
她聞聲知警,趕緊睜眼便待起身,可是已經晚了,只覺背脊一陣疼痛,立刻就
全身麻軟,已是被人制住穴道了。
她抬眼這才著清,面前站的正是白夫人。
只見她面泛秋霜,面含殺氣,指著蕭湘問:「你是怎樣混進來的?」
蕭湘輕輕的哼了一哼,說:「只怪你自己太得意忘形啦。」
白夫人一聽怒極,回頭朝洞外喊道:「西門傑快帶人進來!」
怎麼洞外靜悄悄的無人應聲?她心知有異,反身就朝洞口飛射而出。
但她剛到洞口,忽見一道白光一閃,她趕緊收勢停步,可是已經遲了,她只覺
週身一麻,自己也被點中穴道,軟癱在地上不能動彈啦……
蕭湘眼看著白夫人才一飛射出洞,就被一位白衣書生點倒,緊接又掠到了她的
面前。
只見那白衣書生對她揮了揮手,就覺自己的穴道已被解開了。
她趕緊一躍而起,正欲對那白衣書生行禮,已聽那白衣書生「咦」了一聲,說
:「你不是蕭湘姑娘嗎?」
蕭湘未及回話,那白衣書生又指著躺在地上的阿玉問:「他,怎麼了?」
因為蕭湘不認識這白衣書生,襝衽行禮,道:「多謝相公替我解穴相救,蕭湘
感德不盡……」
那白衣書生似乎有些急了,不等她把話說完,就搶著說:「哎呀,別再說閒話
了嘛,我是問你,他怎麼樣了?」
蕭湘心裡此時也就有些明白了,看這情形他是他的朋友,告訴他實情,諒也無
妨。
蕭湘道:「他混進了『飛魂教』江西分壇,不知怎樣竟被白夫人識破了,暗在
酒中下淫藥,因而被擒……」
那白書生一聽「淫藥」二字,大吃一驚!急的伸手抓住蕭湘的兩手搖著追問:
「你說他是中淫藥,那該怎麼辦呢?」
蕭湘忽然見他來抓自己的手,慌忙避開,但是他的動作太快了,一下就被握住
。本想用力抽回手來,但是哪裡抽得脫呢?登時就羞紅了臉,一時也說不出話來。
那白衣書生似已發覺蕭湘羞窘的原因,於是又伸手摘下了帽子,讓秀髮披散下
來,道:「姑娘別怕,我叫『凌雲燕』我是女扮男裝的!」
蕭湘先是一怔!「凌雲燕」又道:「他中了淫藥,要怎樣才能救他?」
蕭湘說:「現在不礙事了,我已為他服下九葉菖蒲啦!」
「凌雲燕」不解問:「甚麼九葉菖蒲?」
蕭湘說:「菖蒲是一種解毒的藥草,但普通每枝只生七葉,唯有這種九葉菖蒲
,乃是世間千年難逢一次的奇寶,據說它不但能解百毒,而且功能培元固本,比之
千年人參,實有過之哩!」
「凌雲燕」聽了,心中一喜,又問:「那他怎麼還昏迷不醒呢?」
蕭湘說:「我想讓他好好養會兒精神,所以點了他的睡穴。」
「凌雲燕」心中對蕭湘更加感激,就說:「你先前說的白夫人,她是誰?」
蕭湘說:「她剛剛被你制住了穴道,你不認識她?」
「凌雲燕」說:「哦,原來就是她,那我不該輕易饒她!」
說著扭頭就朝洞口奔去,等到洞門一看,哪裡還有白夫人的影子?
而且連他先前在洞外制住的幾個「飛魂教」的人,也都不見,顯然是被人救走
了。
正說著,忽聽衣袂飄風之聲起自林間「凌雲燕」以傳聲對蕭湘說:「敵方人已
趕到了,你快進去弄醒他,這裡由我應付。」
蕭湘反身入洞中,解開阿玉的睡穴。
阿玉翻身坐起,他一眼著見面前站著一名佩劍少女,又驚又喜,叫道:「你是
蕭湘?」
阿玉這才回想起來,在白夫人那裡,被一個「淫」字迷倒之事,正要說話,蕭
湘又搶著開口:「你先別忙著說話,快運氣檢查一下身體可已復元?」
阿玉依言運氣一察,覺得並無異樣,只是面對如此絕色,心中不免有一股蠢蠢
欲動!
蕭湘見他臉色有異,急問道:「怎麼樣?」
阿玉道:「還好……」
蕭湘一聽,寬心大放,喜洋洋的說:「既然身體未受那妖婦毒藥的傷害,真是
謝天謝地了。」
她卻不知道阿玉中的不是甚麼淫藥之毒,而是一種類似巫術的「懾心蠱術」。
雖然阿玉已經清醒過來,但是潛藏在內心深處的那樣「淫」字,卻從此苦惱著
他。只聽蕭湘又道:「你趕快結紮停當,我們也要趕著出去助陣,凌姊還在獨力應
付強敵哩!」
「凌雲燕」卻含笑走來,道:「並非敵人,而是方大俠趕來了。」
說著替他們互相介紹了,然後說:「方大俠最近得到關於『玉匣真本』重要消
息,這對阿玉來說確是大有幫助。」
說著又對方圓道:「就請前輩把此事告訴玉哥哥吧。」
方圓含笑點頭,就望著阿玉說:「此物最近確是有了重要的線索可尋。」
略頓接著說:「因聽柳女俠說及玉少俠奉了師令,正在尋訪此物,故而擬將此
事提供少俠參考並願略效微勞,希望能完成少俠的使命才好。」
阿玉一聽,滿懷歡喜,趕緊對他一揖說:「但願房老前輩賜助晚輩,感激不盡
。」
方圓搖頭笑道:「少俠太過謙了。」
接著說:「『玉匣』共有八個,但只有一個是真本……」
阿玉急問道:「有真本的那玉匣在哪裡?」
方圓道:「藏在西蜀峨眉金頂……」
他下面的話尚未說完,突然一個炸雷似的聲音落自眾人頭頂:「哈哈,究竟藏
在峨眉山金頂的甚麼地方呀?」
這一聲巨震突然響起,眾人都給嚇了一跳,只見「凌雲燕」秀眉一攢,一聲嬌
喝:「該死的東西!」
她罵聲未落就見她把手一揚,只聽「嗤」的一聲,一縷勁風疾射而出!
隨著又是「吭」的一哼,緊接著嘩喇喇一陣響,從洞頂上跌下來一大堆鐘乳石
塊。
只聽見先前那個哈哈之聲迅即飛出了洞外,同時還飄送進來一句:「好厲害的
搜魂指啊!」
等到灰塵落定,眾人一看,只見那堆石屑之下,似乎壓著一個黑忽忽的身軀,
還在那兒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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