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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繞指神劍百煉

                    【第 五 冊】
    
      秉性兇猛,出手狠毒,十足的公子哥兒脾氣,平日裡仗恃老大「人廚子」危進
    的寵愛,眼高於頂,狂妄無比,為了謹慎,玉師弟還是不去沾惹她好。
    
      而且如這等女子,雖然美艷,但在危進與邱雨庭的寵愛下,她自己又十分任性
    ,難保行為沒有偏斜「東海三龍」中人犯不著去接近她。
    
      秦儉如此一本正經的勸告,阿玉連連答應,心中同時暗自好笑,秦師兄也未免
    太緊張了一點,自己與邱筱庭只是互望了一會,連交談都不曾,若說因此看中,甚
    至於要結縭終身,引起「羅浮公子」醋火,未免言之過早。
    
      但是,在阿玉心中,當秦儉肆意批評邱筱庭,一副不以為然的神色表露時,阿
    玉卻覺得有點替邱筱庭抱屈,這少女想是生性不羈,行走江湖就落得如此狼藉聲名
    ,受不知若干垂涎她美色,敗在她手下的無聊男子,惡意中傷,散佈流言。
    
      一方面,阿玉也不自禁地受到這種流言的影響,當知「羅浮公子」趙芳廷視她
    為禁臠,心中不知怎地?含有一種極不自在的感覺產生。
    
      如果果真趙芳廷既能視她為禁臠,那必然是他能有這種權利,邱筱庭與他關係
    定非泛泛。
    
      阿玉不知怎地?當瞭解到這一點之後,頗覺得有點怏怏然的感覺。
    
      心中頓生警惕,這是甚麼心理呀?怎會有如此的感覺?這樣怎能對得住羅翠菱
    殷殷的誓約?
    
      ※      ※      ※      ※
    
      一宵無話。
    
      次晨「浪裡蛟」魚非與「俏羅剎」邱筱庭率隊來迎,為三位佳賓帶來駿馬,魚
    非親自執轡,將兩馬送到秦儉與石清標的手上。
    
      而那「俏羅剎」邱筱庭牽著一馬,笑吟吟地行來阿玉面前,說道:「玉公子,
    請上馬。」
    
      阿玉忽覺眼前一亮,識得這匹駿騎,正是昨日道上初遇「俏羅剎」自己的座騎
    ,神駿無比,矯首昂嘶,確是一匹神駒。
    
      當那纖纖玉手將纜繩送到阿玉手中來時,可覺得她腕上的環珮兒叮噹微有一絲
    溫暖細膩的感覺,從玉手上傳到阿玉手上來,阿玉不禁呆了。
    
      除了低聲稱謝之外,竟然吶吶說不出口,一時不知道要說些甚麼好?
    
      邱筱庭「咭」地一笑,大眾上馬,沐浴著朝陽,同茅山進發。
    
      ※      ※      ※      ※
    
      登上山麓,遠遠可見這山腰間,敢情別有一處天地,叢林掩映之後,一帶小丘
    環繞著個方圓十多丈的一坪草地,草坪中已搭起篷帳,遠遠可見有旗幟飛揚,分明
    是「大禹門」下早有佈置。
    
      前行的「大禹門」下已在馬上吹起了螺角,那谷中立有人應,十數騎擁出來迎。
    
      漸漸地,雙方坐騎行得近了,驀聽其中一聲大喝:「『東海三龍』咱哥兒們好
    久不曾廝見了,哈哈……」
    
      阿玉正在想,是誰出言如此粗魯?身邊的「蒼龍」秦儉卻已大聲招呼:「危爺
    、於爺,別來無恙。」
    
      來者正是「大禹門」下為首的三個「人廚子」危進「閃電手」于光「龍香女」
    邱雨庭。
    
      雙方相見,秦儉與石清標本是舊識,為阿玉介紹了之後,雙方執手互道欽慕,
    一時賓主之間,甚是融洽。
    
      主客雙方並轡,返回篷帳,阿玉有空,來打量這「大禹門」中為首三人。
    
      只見那「人廚子」危進,年約四旬,濃眉大眼,一身褐色皮膚顯出他雄壯無比
    ,馳名江湖的短槍不在身上,但那兩枚繫著有鏈子的鐵膽,卻端在手中玩弄,不時
    搓揉,發出嗆琅聲響。
    
      這位「人廚子」危進五短身材,發音洪亮,豪邁驚人,果然是不愧「大禹門六
    俠」之首,神情氣勢睥睨舉世,確是有點狂態畢露。
    
      一入帳幕,佈置精美,地下鋪著厚氈,氈上布桌,羅列酒菜,危進肅容坐下,
    賓主分位坐下,客座一面「蒼龍」秦儉與「白龍」石清標兩個,一左一右傍著阿玉
    坐下,這情形使「大禹門」的人十分起眼,照例是位尊的居中,秦、石兩位成名的
    大俠如何對這初出道的雛兒如此恭敬?
    
      「人廚子」危進大馬金刀般地即席坐定,左首是「閃電手」于光「浪裡蛟」魚
    非,右手是邱氏姊妹。
    
      危進手持巨觥歡迎貴賓,此時客套聲中阿玉再去打量那于光時,清嫩面皮,一
    領儒服,神情漠然,隨眾飲食,好似有心事一般,居然連一絲笑容都沒有。
    
      那旁的「龍香女」邱雨庭果然是明麗非凡,姊妹倆並肩坐著,一個端莊,一個
    活潑,邱筱庭十分頑皮,不時將櫻唇湊到姊姊耳邊去嘀咕些甚麼,低聲嬌笑,眉眼
    微動。
    
      而這「龍香女」邱雨庭好似極是寵愛著幼妹,低寰俯首,不時輕輕淺笑著制止。
    
      如此恬和,如此美好,阿玉看在眼裡,不由得看得呆了。
    
      酒過三巡,賓主之間盡談著些最近江湖上發生的事情,十分熱鬧「白龍」石清
    標此時忽地啟言問說:「『羅浮公子』趙芳廷,因何不見?」
    
      「人廚子」危進立答,趙芳廷因事遠赴漠北,是故不能參與盟會。
    
      但就在這一瞬之間「蒼龍」秦儉以肘一碰阿玉,兩人同時都已察覺,確有一絲
    異樣的光芒在危進的眼中一閃之後消失。
    
      這分明是欺人之談,那趙芳廷為人最是喜歡逞強出頭,如今「大禹門」「龍王
    殿」兩門相會茅山,趙芳廷若在,豈肯放棄此一表現的機會?
    
      此番他居然不曾露面,以他那種行徑來看,很可能是有了意外,秦儉、石清標
    、阿玉三個,迅速地交換了一個會心的微笑。
    
      但在「東海三龍」心中,同時也感到詫異的是,如果「羅浮公子」趙芳廷有了
    意外「人廚子」危進等五人怎會不去馳救,而在這裡宴客?
    
      「蒼龍」秦儉確不愧是個老江湖,此番見「大禹門」下五人,除了那「俏羅剎
    」邱筱庭輕聾淺笑「閃電手」于光面容肅穆,看不出甚麼來之外,其他三個,危進
    眼神閃爍,邱雨庭與魚非微露緊張,似乎是正在有所期待。
    
      「東海三龍」立生警惕,當前情勢,在不明對方用意之前,確是十分險惡。
    
      又等了一會「人廚子」危進忽問道:「『東海龍王殿』中,是否已經指定了掌
    門人選?」
    
      「蒼龍」秦儉點頭,答道:「當然。」
    
      危進身旁「浪裡蛟」魚非笑道:「秦大俠德高望重,想必正是『東海龍王殿』
    的新掌門了?」
    
      眼見他搖頭,魚非急忙又改口道:「那麼,敢是這番不曾光臨的申屠大俠?」
    
      「蒼龍」秦儉朗聲介紹:「『東海龍王殿』第五代掌門人,業經推定,並由第
    四代掌門人絕千山認定,由本門弟子阿玉擔任!」
    
      阿玉起立,微笑向主座「大禹門」下五入頷首為禮,端的是氣度雍容,朗若玉
    樹,英才出眾。
    
      「大禹門六俠」乍聞之下,齊齊一驚!
    
      「俏羅剎」邱筱庭眼光炯炯,望著阿玉,奇道:「阿玉?不是傅立麼?」
    
      「蒼龍」秦儉道:「傅立本名傅玉立,有『玉樹臨風,鶴立雞群』之意,我們
    都叫他阿玉。」
    
      這一番解釋,得體適當,頗有褒揚之意。
    
      五人神態各個不同「人廚子」危進驚奇之中帶著夷然不信與鄙視目光「閃電手
    」于光分明也為這事而驚訝不敢置信,平靜的臉色上已有了波動。
    
      「浪裡蛟」魚非則是一股瞧不起的神色,只有邱氏姊妹,姊妹倆四眼注視著這
    「東海龍王殿」的新掌門人,面帶微笑……
    
      「俏羅剎」邱筱庭更是將溫柔的目光送將過來,芳心可可。
    
      一霎時「大禹門」的五人十隻眼睛全都注視在阿玉身上,阿玉毫不靦腆,微笑
    朗聲說道:「小弟年輕識淺,初承重任,倘盼危師兄與諸位兄姊,不吝指教……」
    
      雖沒走過多少江湖,但是到底讀過不少書,這番話說得不卑不亢,十分得體。
    
      那「人廚子」危進果然十分狂妄,此時只在鼻孔中「哼」了一聲,卻不答話。
    
      阿玉拱手為禮,主座之上,除了危進與魚非兩人傲然不動之外,于光、邱氏姊
    妹慌忙起立還禮,口中遜謝不敏。
    
      阿玉俊目一掃,見危進與魚非兩人如此狂妄,心中有氣,勉強按捺落座,一旁
    的「蒼龍」秦儉與「白龍」石清標早已不耐。
    
      石清標怒目瞪視危進,秦儉咳嗽一聲,故意讚道:「我玉師弟是絕千山師叔的
    關門弟子,武功獨得絕千山親授『東海龍王殿』中堪稱第一,為人機智聰明,學問
    品行均佳,實是我『東海龍王殿』中理想掌門人選,優秀出眾之士……」
    
      「人廚子」危進竟然重重地「哼」了一聲。
    
      這是極不禮貌的行為,秦儉卻仍是以大局為重,忍了下來,繼續道:「只是玉
    師弟歷年來奉侍師叔,江湖中甚少行走,是以除本門中人之外,大家甚少知道玉師
    弟的大名。」
    
      「俏羅剎」邱筱庭插嘴道:「我只聽說過傅立,原來也叫阿玉……嗯,好名字
    !」
    
      秦儉繼續道:「而玉師弟尚有另一樁人所不能及的優點,便是寬懷大量,謙遜
    待人,正是一派宗師,武林健者所應持的風度,危兄你道是也不是?」
    
      這幾句話,不輕不重,將「人廚子」危進挖苦透頂,危進冷「哼」一聲,同時
    與「浪裡蛟」魚非兩個臉上一起泛出怒容。
    
      頓時空氣緊張起來,幸得「龍香女」邱雨庭見機,適時笑語解頤,說道:「絕
    千山大俠英名,江湖傳聞誰人不知?玉兄弟既是連老先生之徒,隨侍左右,親炙春
    風,不用說武功成就定是一等之選,如今榮任『龍王殿』掌門,可喜可賀!」
    
      她這一說,邱筱庭立刻附和,于光也善意向阿玉微笑,座中局勢頓時一緩,阿
    玉連忙遜謝。
    
      但那危進與魚非兩個臉上仍是繃得緊緊的,邱雨庭秀眉一皺,瞟了危進一眼,
    說道:「師兄,你該代表我們『大禹門』向人家『龍王殿』掌門人玉兄弟敬酒呀!」
    
      「人廚子」危進雖然瞧不起阿玉,但他好似十分聽從邱雨庭的話似的,此時果
    然應聲執杯起立,向阿玉敬了一杯。
    
      他可是話中尚有敵意:「玉兄弟令師絕千山老先生,昔年叱吒江湖何等威風?
    名師出高徒,等會少不得我們得多多親近親近。」
    
      此語一出,已等於先下了挑戰書,阿玉不置可否,面上仍是一味敷衍,敬酒之
    時,十分小心,唯恐這危進猝然出手使甚麼詭計相試。
    
      直等到敬畢落座,那危進好似十分勉強意猶未盡的樣子,從他的眼光之中分明
    是有意挑釁,但事實上又不曾出手,使得阿玉十分納罕,無意一瞥,只見危進身旁
    「龍香女」邱雨庭,肘彎正碰在危進脅下,哈,敢情又是這邱姊姊蓄意維護。
    
      阿玉一瞥,那「俏羅剎」邱筱庭,正在朝著自己微笑,似乎是稱讚,是嘉許,
    眼光柔和,美麗無比,阿玉禁不住心頭咋跳,疾忙低頭。
    
      「人廚子」危進一瞥「浪裡蛟」魚非,似是示意甚麼?
    
      果然,魚非在敬了「東海三龍」一杯之後,朗聲說道:「『東海龍王殿』的三
    位大俠,今番光臨,我們『大禹門』十分榮幸,但三位大俠或許尚不知,我們哥兒
    們邀約三位茅山相會目的何在吧?」
    
      阿玉沉著,微笑反問「願聞其詳。」
    
      「浪裡蛟」魚非席間一整容,朗聲說道:「東海諸省武林,群雄崛起,近年來
    人才輩出,可是偌大江湖,亦有宵小,武林敗類橫行不法,作惡多端……」
    
      「東海三龍」不知他到底要說甚麼?根本無從插口。
    
      魚非又道:「若以他們功力,與正派俠義中人比較,那簡是跳梁小丑毫不足道
    ,但為甚麼竟會無人去肅清這些小丑人物呢?這全是因為我北方俠義同道沒有組纖
    ,號令不能統一之故。」
    
      這理論似是而非,一時之間又無從辯駁,只好再繼續聽下去。
    
      魚非又道:「俠義中各自為政,大多抱著觀望態度,除非事情真惹到他們頭上
    ,不得不管,否則,任憑小丑跳梁,只要事不關己,都無人理會……同時,由於俠
    義中人沒有組織,不通聲氣,在遭遇到強敵時也就只好孤軍作戰。」
    
      「浪裡蛟」魚非的口才不錯,但他說這些話時,目光注意著「東海三龍」見這
    三人除了微笑注視著他之外,別無表示,魚非所企望的熱烈反應,結果甚是冷淡,
    不由得他說話的興頭自信之力稍挫。
    
      頓了一頓,一瞥「人廚子」危進,終又鼓起勇氣,繼續說道:「所以,嗯,以
    上所述,目前江湖之上,可說是龍走虎逝,狐舞狸號……如此情形,豈容我們正派
    俠義中人坐視?」
    
      他似乎在參加一次競選演說,開始慷慨激昂了起來,大聲疾呼道:「所以,我
    危師兄有鑒於此,特地邀集『東海三龍』來到這茅山聚會,想要在這次聚會中,推
    定出一位盟主來,統管東海俠義同道,庶使號令統一,除惡安良,抑強扶弱,大家
    都有個方便……」
    
      一面注視著「東海龍王殿」的三人,見此時這三位尊客仍然是不動聲色,微笑
    持杯靜聽著。
    
      他心中一洩氣,頹然坐下,可是連話尾手都沒說出來,登時一點紅飛上面頰,
    一直紅到了耳根。
    
      「東海三龍」互望一眼,果然猜想的不錯,是那話兒來了,三人早有打算。
    
      此時,阿玉穩坐座上,緩緩發言,道:「適才間魚兄一番話,小弟拜聆之餘,
    覺得魚師兄說得很對……」
    
      魚非心中一寬,面上紅潮漸退,心中不由得對這位年輕的「龍王殿」掌門生出
    好感,暗想這小子倒也還識趣,懂得附和我「大禹門」老四的主張。
    
      含笑注意,誰知阿玉面上笑容又收了起來,道:「不過,小弟有愚見請教,魚
    兄認為我俠義中人沒有組織,坐視黑道中的新手群丑跳梁,這一點,小弟之意不甚
    贊同魚兄的說法。」
    
      竟說出他不願聽的話來,魚非含怒道:「怎麼個不贊同?」
    
      阿玉道:「因為我俠義中,應抱行俠忘身的態度,行走江湖,協助官府人民除
    暴安良,那是俠義中人的本分,如果如魚兄所說,事不關己,不聞不問,這等行為
    ,不是我輩中人所應有,換句話說,就不配稱為俠義中人!」
    
      魚非一怔!還來不及開口,阿玉又道:「當前我輩聲氣相通者,大概如這種自
    私自利之徒,為數究還不多……」
    
      阿玉眼光緩緩流過眾人面上,誰也不願意自承性格自私自利,玷辱俠義之名,
    明知他這是繞著圈子來反駁魚非,但眾人卻沒法說話,無形中等於默認阿玉說話正
    確。
    
      阿玉一笑,把握時機立下斷語,說道:「所以,魚兄所說狐舞狸號,現今東海
    數省江湖或許尚有,至於說龍走虎逝,放著有我輩中人在此,這一點小弟不敢苟同
    。」
    
      想不到阿玉鎮定,抓著了「浪裡蛟」魚非的語病,這一來,魚非自知舞文弄墨
    發生了錯誤,一張臉立時紅得如柿子一般。
    
      秦儉、石清標滿面微笑,頻頻點頭。
    
      危進面色陰沉,于光又恢復了他那平靜態度,漠然無動,邱氏姊妹此時兩雙秋
    波同時都注目在阿玉臉上。
    
      魚非正待答辯,阿玉忽又啟言:「第二點,魚兄所說,危師兄的意思邀集我『
    東海龍王殿』來此,用意乃是要推定一位北方武林盟主,小弟頗感詫異,不知危師
    兄還邀了其他一些甚麼人?為何到此時還未到達?」
    
      這句話是衝著「人廚子」危進說的,危進不得不答,道:「並沒有請別的甚麼
    人,此次茅山之會,就只是你們『東海龍王殿』的與我『大禹門』。」
    
      阿玉臉色一正,說道:「危師兄,恕我放肆,你這一著錯了,須知天地之大,
    奇人輩出,北方武林俠義同道才藝之士極多,有如過江之鯽,危師兄只約了我們三
    個,今我們兩派之中,成名高手不過是『大禹六俠』與『東海三龍』一共也只有九
    個人罷了。以我等九人之力,妄想代表東海武林,若是被人知道,小弟誠恐立要引
    起軒然大波,東海武林中人將要群起而攻,而南北武林同道也將訕笑我們自不量力
    ……」
    
      一番話,說得有條有理,秦儉、石清標心下對這位師弟十分讚佩,立刻發言表
    示擁護,登時在帳幕之中,眾議紛紛,莫衷一是。
    
      「浪裡蛟」魚非起立大叫:「『東海龍王殿』門下的怎地如此妄自菲薄?你們
    試想,東海武林同道,除了我們『大禹六俠』與『東海三龍』之外,出色的人物尚
    有何人?」
    
      「人」字尚未出口,忽然「噗」地一聲,一物閃電似的飛來,端端正正打在魚
    非口中。
    
      魚非不及逃避,登時滿口鮮血淋漓,吐出看時,竟是一團爛泥,雜著了幾片樹
    葉。
    
      這一來,帳中七位高手,齊齊一驚!魚非怒叫:「是哪一位貴賓戲弄在下?」
    
      一瞥「東海三龍」三人兀自驚疑「閃電手」于光喝聲:「有奸細!」
    
      一言未畢,身子如箭離弦「嗖」地一聲躍向帳幕外去。
    
      跟著邱氏姊妹「東海三龍」危進、魚非,全都躍出,四下看時,只有「大禹門
    」下多人執戈肅立,哪裡有甚麼外人?
    
      于光與邱氏姊妹已躍起到帳幕之上,各處尋找,眾人等了一會,三人先後回轉
    「閃電手」于光說道:「果然是個外人,身形真是快得可以……」
    
      「人廚子」危進濃眉剔起,情知這番追趕絕追不上,遷怒侍衛眾人,待要懲罰
    被「龍香女」邱雨庭勸住,大伙又進帳篷來。
    
      那「浪裡蛟」魚非此時嘴唇腫起老高,悶坐一旁,滿面怒容。
    
      阿玉心中暗忖,不知是哪一路的高人?僅是一團臭泥夾著少數樹葉,就已如此
    厲害。
    
      石清標本來還想出言譏諷「蒼龍」秦儉在旁見狀急忙阻止,免使那魚非惱羞成
    怒。
    
      危進吆喝,吩咐手下另換菜餚「大禹門」下轟諾答應,差予立辦,眾人經過剛
    才這一鬧,都知道來人必是武林同道,惱恨魚非口出狂言,故爾出手示警。
    
      以他潛伏帳外,居然能騙過「大禹門」下眾多衛士,出手迅速,不輕不重,恰
    到好處,打腫了魚非的嘴巴,卻不曾震落他的門牙,事後從容離去,這等身手,豈
    是等閒。
    
      帳中七人喝著悶酒,大家都在心中琢磨此人是誰?想來想去,又都得不到頭緒。
    
      「龍香女」邱雨庭歎了口氣,道:「就以剛才發生的事為例,證明東海盡多高
    人,來者若是黑道中人,以他這等身手,豈能以等閒視之?由此看來『大禹門』危
    師兄的建議,團結北方武林同道,推舉盟主,統一號令,守望互助,彼此有利無弊
    ,正是當務之急。」
    
      「龍香女」邱雨庭不多言,但當她說話時卻極有份量,三龍中尤其是阿玉,也
    不知是對她有好感?抑或是對她的妹妹有好感?聽了自然而然地微笑點頭。
    
      邱雨庭可真是厲害,更進一步詢問「龍王殿」掌門玉少俠,是否同意了這一建
    議?
    
      這「龍香女」邱雨庭鶯聲瀝瀝,入耳動聽,阿玉只覺如像是有一位溫柔美麗的
    大姊姊,在向自己婉轉敘述似的,禁不住微笑點頭。
    
      等到「龍香女」將話說完「俏羅剎」邱筱庭「咭」地一笑,說道:「玉哥哥,
    你是同意了我姊姊了嗎?」
    
      這一聲「玉哥哥」雖是甜美得有如醍醐灌頂一般,但阿玉立即覺醒,慌忙含笑
    道:「不錯,我贊成邱女俠的主張,但是這只是在『東海龍王殿』與『大禹門』中
    推定一位盟主,並不是東海俠義道的盟主,這一點,必須先正名!」
    
      秦儉、石清標兩人的意思也是如此,邱雨庭與危進交換了一個眼色之後,也表
    示同意。
    
      當下雙方議定「大禹門」中提出這位盟主,除了聲望武功必須了得之外,更須
    負責諸凡「大禹門」「龍王殿」兩門之下,發生任何事故當由盟主出面,指揮調遣
    ,合力解決,而兩門之中,眾人拱聽號令,應無庸議。
    
      「東海三龍」同意,這選出來的盟主,當然是有絕對的權力指揮「大禹門」「
    龍王殿」兩門中人不得不服,違者應受嚴厲制裁!
    
      於是,雙方意見大致接近「大禹門」下「浪裡蛟」魚非又提出建議,盟主一席
    須由德高望重的人擔任,年紀當在四旬以上方可。
    
      「大禹門六俠」與「東海三龍」中,四旬以上年紀的只有「人廚子」危進與「
    蒼龍」秦儉,自然秦儉武功威望均比不上危進。
    
      魚非這一表示,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簡直就是在捧危進出馬。
    
      「東海三龍」立表反對,秦儉、石清標兩人堅持,只要是武功機智一等,為人
    正直公平,熱心謙遜的,不管年齡、聲望,均可入選。
    
      尤其特別強調,這「謙遜」一點乃是盟主必須具有的風度,器小易盈,狂妄招
    禍,即使功力湛深也不配擔任盟主。
    
      這幾句話可說是針對著「人廚子」危進而發,危進聽了,雖不好明白反對,但
    也禁不住鼻中連聲冷哼,臉色鐵青,十分難看。
    
      當下一切條件說妥,席間歸於沉默。
    
      此時,雙方心下都在暗暗打鼓,因為,那權力可以統轄「大禹門」「龍王殿」
    兩門的盟主即將決定,若是提名順利便罷,否則難免一場劇鬥。
    
      霎時帳幕之中,情勢外弛內張,眾人雖然表面上在飲酒食肉,其實心中卻各懷
    鬼胎。
    
      等了一會「白龍」石清標第一個按捺不住,問道:「計議已定,盟主應當是誰
    ?」
    
      那旁「浪裡蛟」魚非立刻高聲叫道:「諸位兄姊,小弟推薦我危師兄出任盟主
    一席,在我『大禹門六俠』與『東海三龍』九人之中,愚以為論武功、論聲望、幹
    練,絕沒有更能勝過危師兄的……」
    
      「蒼龍」秦儉與「白龍」石清標霍地起立,魚非頓覺說話過分,正犯了「東海
    龍王殿」下不喜的「狂妄」一病。
    
      便立即改口,說道:「當然,如『東海龍王殿』下秦儉兄、石清標兄,江湖上
    盛名籍籍,名頭極響,但是若與我危師兄相較,似乎是仍稍差一籌……」
    
      他這說的倒是心底話,也是實情「蒼龍」秦儉聞言一笑,朗聲說道:「我秦儉
    自忖才能確是不及危兄,衷心敬佩,理當擁護。」
    
      頓了一頓,他又繼續說道:「但這只限在我與石師弟,如果除我倆以外,尚有
    人更較危兄合適的,我與石師弟也不便迴避不舉,誤了我們『龍王殿』『大禹門』
    兩門的大事。」
    
      一言未畢「浪裡蛟」魚非大吼:「秦兄,你說的是何人?是『黑龍』申屠虹嗎
    ?他如今不在此間,怎能算數?」
    
      「蒼龍」秦儉面不改色,緩緩說道:「我所說的不是申屠師弟,這人刻下是我
    『東海龍王殿』掌門人,聰明機智,武功卓絕,兼又正直公平,為人謙遜,敢說足
    能勝過危兄,擔任盟主一席,最最適宜,有何不可?」
    
      秦儉、石清標一左一右兩邊扶起阿玉,登時帳幕之中危進與魚非怒喝出聲,於
    光與邱氏姊妹也都緊張起立。
    
      「人廚子」危進想是憤怒已極,悶「哼」一聲,氣得說不出話來,阿玉與兩位
    師兄凝然屹立,微笑注視。
    
      「浪裡蛟」魚非大喝一聲:「秦儉、石清標,你們兩個想是在消遣我們『大禹
    六俠』不是?」
    
      抖手發出一物,向阿玉迎面丟到。
    
      石清標眼快,接在手裡,一看只是個茶杯,大怒喝道:「魚非,你這廝怎地如
    此無禮?」
    
      秦儉冷冷在旁加上一句:「想是剛才給一團爛泥打腫了嘴,此番一肚子悶氣沒
    處出哩。」
    
      魚非滿面漲紅「人廚子」危進沉聲說道:「秦兄、石兄,非是我們不同意玉兄
    弟出任盟主,只是,他在江湖上無藉藉名,傳出去豈不是一場笑話……」
    
      阿玉卓然屹立,此時不慌不忙高聲說道:「誠如危兄所言,危兄是否有充分的
    自信,認為在武功、機智、德行、能力,各方面都能勝過小弟嗎?」
    
      危進冷笑一聲,說道:「玉兄弟,你年紀輕輕,倒會口出大言,也罷,待我危
    進與你兩個親近親近,你可以盡量使展,好讓我曉得你究有多少斤兩?」
    
      托起兩顆鐵膽一搓「嗆郎」一陣亂響,大踏步離座便要出帳動手。
    
      「浪裡蛟」魚非立刻過來攔住,叫道:「師兄,殺雞焉用牛刀?待小弟來打發
    他便是。」
    
      一言未畢,那旁「白龍」石清標吼道:「魚非,憑你這塊料也配和我們掌門人
    玉師弟動手嗎?嘿嘿,小子你若是不服,儘管過來,有你石清標爺爺教訓你……」
    
      魚非怎能按捺得住?暴喝一聲:「好極!」
    
      飛身撲起,腰間抽出峨眉鋼刺,疾捲石清標。
    
      石清標長劍出鞘,略略一讓「嗤」的一聲,鋼刺將帳幕刺穿了一個大洞。
    
      登時一陣大亂,百忙之中,只聽得一聲清脆嬌喝:「大家住手,聽我一言。」
    
      眾人驚視,只見「龍香女」邱雨庭衫兒飄飄,轉瞬來到石清標與魚非之間,制
    止了這一場即將發生的爭鬥。
    
      邱雨庭道:「此番推定盟主,在『東海三龍』的一方,自然是要推他們的掌門
    人玉兄弟,而在我們『大禹門』的意思,當然是非危師兄莫屬,雙方堅持不能解決
    事情,但若是勉強必有一方不服,只有一個方法可以解決爭端……」
    
      帳篷之中得她一言,群都靜下來,霎時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在這位女俠身上。
    
      「龍香女」邱雨庭說出她的方法,仍是兩條可行,第一個辦法:由「東海三龍
    」考驗「人廚子」危進,若是順利通過,即成盟主。
    
      另一個辦法:同樣的由「大禹門」下現在的五個,考驗阿玉,若是他能過關「
    大禹門」心服口服,沒得話說,擁戴阿玉為雙方盟主。
    
      「龍香女」並聲明,這盟主一席,當由文武全才的人來充任,所以這考驗文考
    亦可,武考亦可,當由主考者決定,不過每人只限一次。
    
      只要有一次不通過,就算失敗!
    
      表面上,好似阿玉要過五關,而危進僅須通過三關考驗,有點不公平,但「龍
    香女」邱雨庭說明,這樣也有好處,可使每個人都心服而無異言。
    
      這一方法提出,先是「人廚子」危進估計「東海三龍」石清標、秦儉兩個自忖
    無論文事抑或武功,都能綽綽勝過他有餘,剩下的一個阿玉,諒來也不過爾爾,當
    下思忖了一陣之後,覺得甚有把握,立刻同意。
    
      邱雨庭又宣佈,這兩策只須先采擇其中之一即可。因為若是在危進與阿玉兩人
    之中,任何一個通過了對方所有的考驗,即是全勝不必再比,若是有一關不能通過
    ,即須停止,改由對方來試。
    
      並說為尊重客人起見,將由「東海三龍」研商決定,是由阿玉來闖五關?抑或
    接受危進來試?
    
      ※      ※      ※      ※
    
      「東海三龍」研商結果,決計由阿玉出場,接受「大禹門」的五人的考驗。
    
      計議已定,阿玉緩步出來。
    
      此時「大禹門」下的五個,見他氣度從容不迫,倒也不敢小看。
    
      邱雨庭宣佈,現由「東海龍王殿」掌門人阿玉來接受「大禹門」五俠的考驗,
    現在暫時休息,稍停雙方在帳外草坪上會合。
    
      「大禹門」下五位可在此時決定考驗玉兄弟的題目,稍停笳聲起時,便是開始
    的訊號。
    
      雙方散開「東海三龍」相偕出帳,先來草地一角,坐下商議。
    
      分析對方實力,若是比武,諒來那「浪裡蛟」魚非與「俏羅剎」邱筱庭兩個,
    阿玉必可勝得,至於那邱雨庭或可拉成平手,于光就很難說了「人廚子」危進技藝
    精湛,最是可慮的大敵,若是文比,更不知他們要怎樣,此番連猜測也都猜不到。
    
      「蒼龍」秦儉「白龍」石清標兩個憂心忡忡,倒是阿玉私心決定,動手過招時
    ,先用本門武技,不濟時「絕滅孤獨」二十招混合使用。
    
      再不濟,就搬出師尊的殺手招「飛鳥絕千山」來一試。
    
      程序想定之後,想起師兄「黑龍」申屠虹與師父絕千山的期望,胸中雄心陡起
    ,決心不負眾望,要在「大禹門」五人手中爭得這盟主一席。
    
      稍停,只聽草原那旁笳聲揚起,秦儉、石清標翼護著阿玉過去。
    
      只見草原之上,放著有坐椅、兵器架、信香、鐘鼓等物,那「大禹門六俠」中
    五人已在等候。
    
      阿玉收攝心神,見秦、石兩人一臉憂容,淡笑著表示無妨,秦儉誠懇叮囑小心。
    
      說有他與石清標在一旁掠陣,絕不容『大禹門』下的詭計暗算,叮囑阿玉務必
    小心在意,努力闖過這五道關口。
    
      阿玉點頭,緩步進入圈中……
    
      鼓聲一響,朗聲說道:「在下阿玉,恭候『大禹門』下諸兄姊賜教,哪一位先
    來指點在下?」
    
      面前人影一飄「龍香女」邱雨庭落在圈中,阿玉不料是她打頭陣,慌忙拱手施
    體。
    
      邱雨庭秋波橫睞,嫣然一笑,說道:「這比試辦法既是我訂的,說不得只好由
    我來開始這篇一場了。玉兄弟名師高徒,諒來除武功高強之外,文才方面,然定也
    必是斐然可觀,博聞廣識,多才多藝……」
    
      只此一言,阿玉已知這邱雨庭分明是不為已甚,要想來文考了,心下立刻想到
    ,這種方式雖然有驚無險,但卻不知她會出些甚麼刁鑽的題目來,要想通過這一關
    ,看來並不太容易了。
    
      他心念轉動間,當即笑問:「望女俠多指教。」
    
      邱雨庭笑笑,道:「對比簡單啦,我說你對便可也。」
    
      她站定身子,不疾不徐的吐出一個字:「壯士腰纏三尺劍。」
    
      阿玉讀了不少書,當然不會被考倒,立刻接道:「男兒腹內五車書。」
    
      邱雨庭笑道:「學富五車,好……」
    
      略一思索,又道:「十口心思。」
    
      阿玉又接:「寸身言謝。」
    
      邱筱庭在一旁鼓掌笑道:「十加口加心,是一個『思』字。寸加身加言,是一
    個『謝』字。好,好極了!」
    
      邱雨庭道:「詞。」
    
      阿玉接:「詞表心靈一枝春。」
    
      邱雨庭道:「文。」
    
      阿玉接:「文不對題落笑柄。」
    
      邱雨庭道:「武。」
    
      阿玉立刻更莊嚴的道:「我武維揚。」
    
      他回完之後又道:「邱女俠這……是……」
    
      邱女俠半帶微笑又問:「何計為上?」
    
      眼見邱雨庭眼中露出驚喜光芒,螓首一點,阿玉心中大定。
    
      跟著說出:「第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龍香女」邱雨庭朗聲說道:「玉兄弟果然名師出高徒,非但回得一字不差,
    而且得體,實是佩服。」
    
      秋波一睞,喜孜孜地飄身退向妹妹「俏羅剎」邱筱庭身旁落坐。
    
      阿玉如夢方覺,暗忖若不是邱筱庭這一暗示,自己早就輸定了,禁不住一瞥那
    方,只見邱筱庭倚在姊姊懷中,那一雙靈活無比的眼珠,正在深情款款地瞧著自己。
    
      秦儉、石清標滿面喜色,過來招呼阿玉,秦儉低聲囑咐:「下一場是『浪裡蛟
    』魚非,這廝胸中毫無點墨,斷斷不會文比,必是與你在功力上決一勝負,哎呀!
    不好,只怕他約你在水中比試,那可不妙……」
    
      他這一言提醒,阿玉倒真是耽心起來,這魚非水中工夫早已聞名,自己雖然也
    識得水性,卻不知是不是這魚非的對手。
    
      ※      ※      ※      ※
    
      「東海三龍」乍喜又憂,休息了一會,笳聲起處,三人回到草坪。
    
      只見那「浪裡蛟」魚非尚未出場,卻有「大禹門」下捧出緊身水靠過來,稟請
    玉爺換衣。
    
      不用說,這「浪裡蛟」魚非捨短取長,待要與阿玉在水中比試。
    
      「東海三龍」心中一陣失望「白龍」石清標禁不住怨聲喝罵魚非卑鄙,端起帶
    來的長槍,便要沖去找魚非拚命。
    
      阿玉勸住石清標師兄,表示自己不惜一戰,請兩位師兄不要耽心。
    
      秦儉無奈,叮囑阿玉見機行事,若是不敵,趕快鑽出水面,承認落敗便罷,無
    須去與那「浪裡蛟」硬拚下去。
    
      阿玉答應,換過水靠,腰中纏著那口「繞指神劍」準備出去應戰。
    
      此時那邊「大禹門」下的五個都已在準備,那魚非一身水靠,腰插分水峨眉刺
    ,威風無比,見面先道:「玉兄弟,我這一手三腳貓工夫只能在水中施展,你敢不
    敢跟我來?」
    
      阿玉一瞥,那「人廚子」危進分明是唯恐自己不死,此時故意用鄙夷眼光瞧來
    ,竟似相激,于光還是老樣子,看不出有甚麼表示,但那邱氏姊妹分明是對自己同
    情,對魚非要到水中挑戰,心全懷不忿,此時姊妹兩個都將焦急關切地看著阿玉。
    
      「龍香女」邱雨庭忍不住說句公平話,道:「魚四弟如此挑戰,但不知玉兄弟
    是否深諳水性。」
    
      她這意思十分明顯,已是表示如果阿玉自忖不敵,盡可表示自己不諳水性,另
    外採用別法比試。
    
      此言一出「人廚子」危進大大不滿,但他好似不敢惹這「龍香女」似的,只在
    鼻孔中冷冷一「哼」。
    
      但那「浪裡蛟」魚非立時怒喝:「三姊你說甚麼話來?這比武方式是你自己訂
    的,主試者可任意選擇方式,被試驗的人只有無條件接受,否則即算是失敗……」
    
      眼見邱氏姊妹與魚非之間的爭端一觸即發,害他們同門反目終是不忍,阿玉只
    好挺身而出,道:「不要緊,我勉強下水一試好了……」
    
      「俏羅剎」邱筱庭心頭大急,阿玉忙開口道:「魚兄請。」
    
      魚非睥睨傲視,道:「請甚麼請,穿了水靠在這裡打麼?」
    
      阿玉忍住氣,道:「魚兄請帶路!」
    
      魚非道:「這山崖之後,有一條湍流……」
    
      阿玉「哦」了一聲,魚非又道:「事先聲明,只須你我二人水中相搏,不須別
    人旁觀,違者算輸!」
    
      阿玉歎氣道:「好吧,一切聽你的就是……」
    
      秦儉與石清標十分耽心,見危進等人不隨去,他們兩人也只好留在原處。
    
      目送著阿玉與魚非兩個相偕著向後山行去,那邱氏姊妹眉頭深鎖,無限耽心,
    卻又無法相助,徒呼奈何……
    
      ※      ※      ※      ※
    
      阿玉隨著「浪裡蛟」魚非,一路向山崖之後行來……
    
      不久已可聽到水聲澎湃,估計必是一道激流……
    
      阿玉心中暗自耽心,不知這魚非的水中工夫到底如何?
    
      但事已至此,示怯徒然無用,阿玉不敢去想像那水中戰敗後的痛苦,只得挺起
    胸膛隨著魚非前進。
    
      此時已是過午時分,七月茅山,火傘高張,炎熱無比,行了不久,已可看見一
    條河流呈現眼前,雖不甚寬大,但水勢由於山泉注入之故,卻是湍急無比。
    
      阿玉汗流浹背,乍見清流,真想躍身入水,痛快一番。
    
      但想到這一下水去,乃是性命相搏,卻又不由得意味索然起來。
    
      這魚非到了地頭,仍不下水,此時帶著阿玉沿著河流上遊行去,又走了一陣,
    來到一處,只見是一處山谷,叢林環抱之中,河水匯成一潭,山泉多處自高處流瀉
    ,嘩啦嘩啦的聲響,不絕於耳。
    
      這潭廣約十數丈,但見白浪翻湧,漩渦處處,果然是險惡無比。
    
      阿玉心中暗暗著急,那「浪裡蛟」魚非緩緩抽出了分水峨眉刺,四處一看,靜
    寂無人,獰笑著說道:「姓玉的,你是要死?還是要活?」
    
      阿玉一驚反問:「此話怎講?」
    
      「浪裡蛟」魚非冷冷說道:「你還不懂嗎?你到了這裡,還有甚麼希望?我魚
    爺爺水中工夫敢誇天下無敵,憑你小子要與我動手,那豈不必然是個死數……嘿嘿
    ……」
    
      魚非夜梟似的笑聲蕩向四周,激起回聲:「嘿嘿……嘿嘿……」
    
      十分清晰,時間一久竟然不歇,而且「嘿嘿……嘿嘿……」的笑聲愈來愈大,
    聽那聲音,分明不是魚非原來笑聲的回聲。
    
      饒是魚非膽大,此時處身在這杳無人跡的幽谷潭邊,乍聞異聲刺耳,也禁不住
    頓生疑惑?
    
      魚非四顧,不見有人,喃喃自語:「奇怪,難道有人不成?」
    
      阿玉眼尖,早看到不妙,此時說道:「當然有人,你不見那邊有釣竿嗎?」
    
      魚非順著他手指處一瞥,果然不錯,潭的另一面,岸上有四、五支長長的釣竿
    插著,垂綸入潭,但釣竿旁卻不見有人。
    
      「浪裡蛟」魚非罵道:「甚麼人我都不怕,誰敢來干擾我魚老爺辦事,我便教
    他死在這潭中……」
    
      一言未畢,那「嘿嘿……」之聲不見,不遠處卻傳來一聲:「三姊,這小子狂
    妄得緊哩,要不要出他一次洋相?」
    
      又聽得一陣「咯咯」輕笑之聲。
    
      聲音不大,但卻句句清楚入耳「浪裡蛟」魚非與阿玉齊齊一驚!
    
      魚非虎地跳起,四處尋找,高叫:「何方高人?敢請現身……」
    
      山谷潭邊,四顧冷清,唯有水聲澎湃,風聲蠟蠟……
    
      魚非高叫了幾聲,漸漸地,他似為來人心怯不敢出頭,便使激將之法,把甚麼
    惡毒的話都出口罵盡,兀地不見有人出來接喳。
    
      阿玉在一旁聽不入耳,故竟轉移話頭,說道:「魚兄,人家或許是過路的,被
    你這一罵,早就罵跑了,不去理他也罷……你剛才還沒解釋,要死怎樣?要活怎樣
    ?你且說出,讓小弟我斟酌斟酌。」
    
      「浪裡蛟」膽氣復壯,獰笑說道:「那還不簡單嗎?要死,便隨我下水去,我
    敢保證叫你乖乖地去見閻王,然後我帶著你的屍首回去,大家有言在先,秦儉與石
    清標兩個也沒得話說……」
    
      阿玉歎道:「是,誰都沒得話說……」
    
      魚非道:「但若是你要活,我魚非也不為已甚,看你年紀輕輕的死了也甚是可
    惜,我便饒了你這一遭也罷,只是你須在這岸上乖乖地讓我將你砍成殘廢,同我回
    去自承落敗,赤心擁戴我危師兄出任盟主……」
    
      這一說罷,阿玉心中怒氣上衝,他本以為這魚非有甚麼和平的方法解決,不料
    他竟是如此狠毒,登時又是失望,又是憤怒。
    
      魚非雙目瞪視,問道:「怎麼樣?決定了沒有?」
    
      阿玉毅然回答:「魚兄,時間不早,只怕他們久等,你我下水去吧!」
    
      魚非一怔!他可萬萬沒料到這阿玉死在眼前,兀自不怕,愣了一下之後,淡笑
    說道:「嘿,了不起,敢情你小子是活得不耐煩了,也罷,你既然一心想死,讓魚
    大爺成全了你的心願便是!」
    
      說著,注目阿玉,獰笑擺手:「你先下水吧,我等一盞茶時之後再來捉你嘿嘿
    !被我捉住時,你可別怪我無情啊……嘿嘿,請吧!」
    
      阿玉一躍入水,不知在水中是不是魚非的敵手,在這一盞茶時,自己務必先找
    個隱藏的地方才行,在水底以逸待勞,見機行事,或許尚可救。
    
      當下游了一段,覺得水勢洶湧,十分吃力。
    
      索性一頭扎入水中,尋找藏身之地。
    
      只見這潭底清清楚楚的一目瞭然,全是些又短又細的水草,哪能藏得了人?
    
      阿玉一急,暗忖一盞茶為時甚短,稍停時間到時,豈不是束手待斃?心中發慌
    ,急急向前潛游。
    
      其奈那潭水怪異,水中潛游十分吃力,阿玉忍受不住水中壓力,鑽出頭來呼吸
    空氣。
    
      只見自身此刻不過尚在潭心,那旁岸上「浪裡蛟」魚非怪笑,高聲叫道:「一
    盞茶時間過了,快加力游啊,魚大爺要來收拾你了……」
    
      「噗」地一聲,阿玉禁不住回頭看時,只見那「浪裡蛟」連人帶刺飛身躍起,
    宛如一條大魚似的,極其美妙地鑽入水中。
    
      那一身閃閃如同魚鱗似的黑色水靠,以及那白光耀眼的分水峨眉刺,在陽光中
    一閃,十分炫目。
    
      眼看這「浪裡蛟」一躍入水,登時就游了丈許,端的如魚一般,靈活迅速,無
    與倫比。
    
      阿玉一急,趕快自身邊費力抽出那「繞指神劍」來,急急向前潛游。
    
      游了沒多遠,只聽得後面水聲「嗤嗤」作響,回頭一看,天哪!
    
      那「浪裡蛟」已趕來自己身後不過丈許遠近之處,眼見他峨眉刺分水前進,居
    然不畏水中阻力,破浪疾進,水聲嗤嗤不絕。
    
      阿玉心膽俱裂,奮力一頭紮下水中,水聲一響,魚非立刻覺察,在水面上怪笑
    一聲,猛地也一頭鑽入水中來捉。
    
      這一下,阿玉本要藉「繞指神劍」之威,以逸待勞,迎住他猛戮一下,不料立
    足未稱,那「浪裡蛟」就如游魚似的靈活,早已追到,分水峨眉刺向前送,水中白
    光一閃,阿玉急閃避過,僅是毫釐之差。
    
      心中一懍!連忙下墜,在水底站穩腳跟,右手握劍注目魚非,心想至不濟也要
    先削斷他的兵刃再說。
    
      「繞指神劍」在水中青氣更熾,那魚非一瞥,想是他十分識貨,情知是一口寶
    劍,不來硬碰,逕自在水中急遽潛游,分水峨眉刺不時點出,虛虛實實,尋隙進招。
    
      這一來,阿玉已居下風,水中掄劍十分吃力,自己的水中工夫與魚非相較,真
    是差得太遠了……
    
      只見那魚非身形在水中靈活如魚,繞著自己身子急轉,分水峨眉刺在他手中竟
    然輕如無物,不時刺出,威脅極大。
    
      時間一久,阿玉不能忍耐,需要到水面上去換氣,當下奮力一劍刺出,捉那分
    水峨眉刺的一點銀光。
    
      水中寒光一閃,乘他鋼刺收回之際,阿玉雙足一蹬,疾升出水。
    
      「浪裡蛟」何等身手,此時悄悄襲來腳底……
    
      阿玉頭一露出,猛吸一口長氣,陡覺足下冷森森地有點不對,全身一懍!此時
    竟連鑽入水中還手的工夫都沒有,不暇思索,急忙雙足一收,長劍往下一撩。
    
      好似繞指長劍碰著了甚麼東西一般,電光石火之間,魚非鑽出水面,哈哈一笑
    ……
    
      阿玉心怯,不敢抵敵,慌忙一頭鑽入水中,潛游避開。
    
      魚非追來,阿玉連頭都不敢回,急急忙忙想要奮力游到岸邊,上了岸,喘息一
    陣再說。
    
      游了一陣,忽見前面水中出現了四、五條亮光耀眼的東西,每條均有拇指粗細
    ,直入水底,巨浪之中,彷彿是四、五根牢牢的錨纜一般,十分奇怪。
    
      阿玉立刻想到,敢情這幾根東西正是自己岸上所見的垂釣綸絲,此刻在近處看
    到,奇怪的是如此巨大,而且牢牢深入潭底卻不是怪事?
    
      背後魚非迫近,阿玉無奈,情急之下想起這四、五根怪東西或許可以暫時阻擋
    對方一下。
    
      當下返身準備,魚非手中鋼刺向前一送,阿玉一瞥,忽地察覺,這魚非的鋼刺
    好似是短了一截似的。
    
      心中立刻想到,敢情是適才間自己危急中神劍一往下落,當時分明覺得,神劍
    好似是碰著了甚麼東西似的,原來是誤打誤撞,將他的分水峨眉刺削斷了。
    
      那魚非想是怒極,欺身直進,挺手中大半段鋼刺出擊,阿玉青雖然有劍在手,
    但卻心怯不敢對敵,眼見這魚非在四、五根怪索之中鑽來鑽去,靈活更逾游魚,此
    番知道「繞指神劍」厲害,避重就輕,一味使展絕頂水中工夫,步步逼進。
    
      阿玉僅能依賴這五根怪釣絲,轉來轉去逃避,好幾次魚非那滑如游魚一般的身
    形,幾乎轉來阿玉身後,追著了他。
    
      阿玉知道依賴這幾根怪索尚能苟延一絲時,但稍停時間一長,自己忍不住要浮
    上水面換氣時,就會有大麻煩啦!
    
      只要一離開這五根怪索,怕不立刻被他追上刺殺。
    
      實在想不出好法子,只好再繞著這五根怪索與他周旋……
    
      那魚非一時追不上阿玉,心中焦躁,舉起鋼刺向著這水底怪索猛砍猛刺。
    
      阿玉大驚!這五根怪索若是斷了,自己就失去保障,大大的糟糕!
    
      耽心看時,只見奇事發生,那五根怪索深入潭底,不知是甚麼東西做成的?十
    分堅韌,任憑魚非使力卻弄它不斷。
    
      魚非又在水中使力去找這五條怪索根源,仍然拔不起來。
    
      阿玉緊張注視,見那五根怪索無恙,方始放心……
    
      但漸覺胸中氣悶,知道是要出水換氣了,這一下魚非乘勢追襲怎麼辦?
    
      心中恐慌,那「浪裡蛟」也放棄拔那五條怪索,再度向阿玉發動攻擊!
    
      片刻間他已逼近阿玉,閃電似的在水中出擊!
    
      阿玉駭然閃避,兩人小心翼翼繞著五根怪索兜圈子,阿玉此時生死俄頃,迫得
    只好聚精會神應付,連那逃走的念頭都沒空去想……
    
      又過了一會。
    
      他覺得實在是氣悶無比,難以忍耐,知道若是不升上水面去換氣,可能稍停就
    會五官噴血,慘死水中。
    
      但他被魚非纏得緊緊的,怎能脫身?漸覺手足麻痺,動作遲頓,眼見不免窒息。
    
      阿玉胸中奇悶,忍不住在水底吐出一口鮮血「咕嚕」一聲,潭水入肚……
    
      奮力使出「繞指神劍」一撩,身子急升水面,那「浪裡蛟」早已料到他有這一
    著,此時身子忽地一側,御尾追來,來勢急遽無比。
    
      阿玉頓覺那魚非的一手已拉到了自己的腳跟,此時他連使劍的氣力都已喪失,
    心中暗叫一聲:「我命休矣!」
    
      閉眼將足一蹬,忽覺腳下一鬆,不暇思索,急急浮上水面,百忙中一瞥,那「
    浪裡蛟」好似被甚麼東西絆住了似的,竟然沒有追將上來。
    
      阿玉已是油盡燈枯,連回去探視究竟的力量都沒有,勉強浮出水面,換氣之後
    ,爬上岸來。
    
      一到岸上,他只覺四肢無比酸痛,頭腦昏暈,再也支持不住,倒在河灘之上,
    昏然如死……
    
      心下尚有一線靈明,那便是耽心那「浪裡蛟」魚非,會在此時追上岸來。
    
      如果他來時,此時阿玉已毫無反手之力,那必然是如魚非所述的「乖乖地」被
    他刺殺無疑。
    
      阿玉緊張注意水中「繞指神劍」倚在身邊,準備魚非來逼時,好歹要奮起殘力
    ,與他一拚。
    
      一面趕緊運氣行功恢復,稍停,自知已是無虞,體力差不多已經恢復了,那魚
    非不知怎地?居然沒趕上岸來施以毒手!
    
      阿玉詫異,等到自己估計,足可再度作戰時,決然起立高叫:「魚非,我倆再
    來決一死戰!」
    
      叫了幾聲,不見答應,猛地想起,是了,那魚非只是水中工夫了得,怎敢上岸
    來鬥,自己本來約定與他在水中拚鬥。
    
      既然如此,不能背約,還須下水去一拚。
    
      鼓起勇氣,小心潛入水中,唯恐魚非忽使突擊,但在水中,一眼望去,魚非竟
    然不見。
    
      尋到那五根怪索所在,阿玉一瞥,不禁大奇,只見那魚非身子被兩根怪索糾纏
    著在水中泡著,不斷掙扎。
    
      阿玉大著膽過去一看,不禁好笑,只見這「浪裡蛟」魚非,被兩條怪索纏住,
    一支分水峨眉刺鋼刺已落在潭底,此時手足都被緊緊纏著,兀自在奮力掙扎……
    
      但那兩根怪索也煞是奇怪,竟然好似是愈纏愈緊似的,任憑他怎樣用力也掙不
    脫。
    
      但這魚非的心性實是厲害無比,雖然如此,人仍是清醒的,見阿玉過來,惡狠
    狠的瞪著雙眼,阿玉惱他無禮「繞指神劍」一起,作勢向他臉上一劈,那魚非雖是
    強橫,但總還是怕死的,立時雙目閉起,不敢稍動。
    
      阿玉勝券在握,按住他的腦袋,扳開嘴巴,灌了他許多潭水……
    
      眼見這魚非雙眼泛白,已無反手之力,待要來解他身上的繩索時,卻又再解也
    不能開,沒奈何,只好先上岸來,拔起那五支釣竿似的東西,一陣拉扯,果然,其
    中有兩支是纏著「浪裡蛟」的,當下載沉載浮,將他拖上岸來。
    
      魚非已脫力昏暈,奄奄一息,阿玉試解這怪索不開,沒奈何用「繞指神劍」來
    試,下手處果然立見神效,紛紛斷落。
    
      這才將「浪裡蛟」魚非扛上肩頭,一逕返回山腰草谷……
    
      路上想著,這次錯非那五條怪索,怕不早丟了性命。
    
      這怪索顯然是有人控制的,但不知在暗中出手幫助自己的,是何方高人?
    
      ※      ※      ※      ※
    
      此時已是黃昏時分。
    
      阿玉肩扛著魚非返回山腰草谷,遠遠可見「大禹門」下的四個「人廚子」危進
    「閃電手」于光「龍香女」邱雨庭「俏羅剎」邱筱庭……
    
      還有與「東海龍王殿」的「蒼龍」秦儉「白龍」石清標……
    
      一夥人均在谷口焦急佇望,阿玉快行幾步,那秦、石兩人遠遠地尚看不清,只
    見一人回來,肩頭扛著一人,料想十之八九必是阿玉敗北,不死即傷,被「浪裡蛟
    」扛著回來……
    
      秦、石兩人登時心中失望耽心,怦怦亂跳。
    
      他兩人如此猜想「大禹門」的四個也都是一般想法。
    
      邱氏姊妹只希望阿玉不死不傷「人廚子」危進此時瞥見人來,雖然在暮色蒼茫
    中尚看不清,但他已可斷定得勝的一個,必是「浪裡蛟」魚非無疑,心中高興,喃
    喃說道:「老四真個了得……真個……」
    
      第二個「了得」尚未出口「閃電手」于光眼尖,一旁冷冷發話:「來的是那阿
    玉,他扛著的才是魚四弟……」
    
      此言一出「人廚子」危進幾乎要脫口罵出:「胡說!」
    
      但是,在暮色蒼茫之中,來人輪廓已漸清楚,危進看得清楚,不由得心頭一窒
    ,作聲不得。
    
      阿玉出現,秦儉、石清標兩人喜不自勝,石清標高叫著飛奔過去,秦儉心頭一
    塊大石放下,暗道:「謝謝老天,玉師弟確是洪福,堪為我『東海龍王殿』爭光。
    。」
    
      石清標接下那魚非「大禹門」四人急急過來探視,見魚非此時昏迷未醒,雙眼
    緊閉,腹中水未倒出,隆起老高,看樣子分明是在水裡戰敗的,危進又羞又惱,急
    命手下抬去料理。
    
      此時所有的人眼光都集中在阿玉身上,大家都在猜想,不知這阿玉用的是甚麼
    方法?將號稱水中工夫舉世第一的魚非,在水中制伏。
    
      阿玉倒不想掠人之美,靜靜坐下休息,準備「大禹門」下詢問時,就將經過實
    情說出,但「大禹門」下四人也許都認為丟臉已極,並未出言相問。
    
      休息了一會「閃電手」于光發言:「玉大俠果然好身手,我們佩服得緊,五場
    之中,連過兩關,若不是玉兄弟不太疲勞的話,我于光稍停想請教請教……」
    
      阿玉當然不能示弱,當下立即同意,這于光倒也甚有風度,聲明稍停挑燈夜戰
    ,此刻且請休息用飯。
    
      帳幕之中,阿玉用過晚飯,精力已經恢復,秦儉在他耳旁叮囑:「這『閃電手
    』于光,氣功內力已臻火候,一柄折扇精綱為骨,具有點穴功用,必須小心在意,
    上手要早施出恩師所授殺手,或是你跟那位高人所學的奇招,這于光為人極是高傲
    ,只要稍露敗象,必定不再堅持……」
    
      阿玉答應緊記,心中暗自策劃出手方式。
    
      ※      ※      ※      ※
    
      夜間,草坪之上挑起燈籠,照亮如同白晝「閃電手」于光儒服瀟灑,屹立場中
    ,一柄折扇執在手中,端的是氣定神閒,不同凡響。
    
      阿玉「嗆」地自腰間撤出「繞指神劍」青光一閃,于光識貨,失聲讚道:「好
    劍,敢問玉兄弟,這劍名稱,可否相告?」
    
      阿玉差一點將「繞指神劍」四字脫口說出,話到口頭,急忙嚥住。
    
      便隨口說道:「這劍系小弟無意之間獲得,不知名稱,但確是鋒利無比,於兄
    何不換過兵刃?」
    
      于光微微搖頭。
    
      阿玉又道:「或是小弟也不用兵刃,陪於兄走一兩趟拳腳也好。」
    
      他可不願倚仗寶劍勝敵,尤其是這于光為人不似魚非那般狂傲,更不想使他敗
    得心中不服。
    
      四目相對「閃電手」于光微微一笑,臉上立即又恢復了那種漠然無動的神態,
    道:「這個不妨,於某自知,我這一柄折扇即使神物利器也恐傷不了它分毫,除非
    是那神劍、寶刀出世……我這就是碰到了剋星,不得不甘拜下風……」
    
      阿玉心中一動,連忙問道:「於兄,你說的『神劍寶刀』是甚麼名稱?」
    
      「閃電手」于光幽幽一歎,說道:「那是天地間一對奇珍,多年前出現江湖,
    多少人為它犧牲性命……唉!不說也罷,玉兄弟,我們動手吧!」
    
      阿玉正聽得心下疑惑不定,他是不是已經認出了這柄「繞指神劍」?
    
      「閃電手」于光只不過用了三、四成內力,阿玉頓覺迎面而來的勁風銳不可當
    ,心中一懍!不暇攻敵,飄身疾退。
    
      心下電光石火,立刻想到「蒼龍」秦儉師兄所說的話不錯,這「閃電手」的內
    力實是已具火候,這一試招,自己已可察覺,內力一項,分明是遠遜這于光。
    
      一怔之間,立刻想到務必要先下手為強,絕不能再考慮甚麼。
    
      那旁于光又是一聲清叱,聲音甫歇,折扇合攏,倏地欺身直進,驀地一扇迎面
    疾點,臨到切近之時,陡然加力,手腕一抖,那柄折扇倏地閃出三點寒星,分點阿
    玉咽喉與兩肩。
    
      這一招凌厲已極,阿玉心中那「順劍九式」尚未純熟,而危機迫睫,使得他狼
    狽不堪。
    
      這才知道「閃電手」于光功力高絕,確是厲害,阿玉本想制敬先機,不料仍是
    遲了一步。
    
      危急之間,一旁的「俏羅剎」邱筱庭倏地驚「噫」一聲,于光可是最最寵愛這
    位小妹妹,微微分心之間,阿玉怪招陡出,胸中意念純熟,身形一退,長劍豎起「
    獨上西樓」劍光直抖面門,恍若清冷寒月拂面!
    
      于光橫扇來擋,此時竟然更有奇事發生,當那一劍一扇相隔邇近時「閃電手」
    于光的一柄折扇,竟然身不由己直向阿玉「繞指神劍」上撞去,彷彿阿玉劍上具有
    極強吸力似的。
    
      這一來,兩人俱是一驚!阿玉此時欲罷不能,驀地湧身而起,欲圖變招「釣情
    扁舟」劍光如絲,穿波逐浪而入。
    
      誰知那于光的一柄折扇,竟然黏附在阿玉的「繞指神劍」之上,此時他一人一
    扇也隨著阿玉上踴之勢,飛身而起。
    
      燈光之中,場內諸人看得目瞪口呆,不知這是甚麼原故?更不知這時是哪一個
    佔了優勢。
    
      阿玉與于光同時失驚,阿玉的劍勢,因為劍上掛著如此累墜之物,迫得不能使
    出,劍身搖擺,刺激空氣,嗤嗤有聲。
    
      于光奮力下墜,阿玉身不由己,隨著他落下地來,一劍一扇仍然黏附在一起,
    兩人同時奮力,大喝一聲,劍扇分開「蹬蹬蹬」連退後數步。
    
      阿玉睜大眼睛,不知何故?只見那方,于光喃喃自語:「會是『繞指』嗎?啊
    !當然不會,神物早已失蹤多年,怎地會出現在此處?」
    
      這旁阿玉聽到他喃喃自語,又見他搖頭,心中不知是甚麼滋味?
    
      這才知道,自己手上這口「繞指神劍」正是「閃電手」于光兵器的剋星,此番
    想是已操勝券,但是,唉!自己卻無論如何不能說出實情啊。
    
      若是此時,眾人知道了這支劍乃是「繞指神劍」時,只恐立即驚奇不置,消息
    傳開,江湖之上立將掀起若大風濤,自己立有奇禍降臨。
    
      當下立時決意,決以師門絕招勝了這于光,使此神劍利物諒來或能成功。
    
      眼見于光疑惑,他卻藐然不動。
    
      半晌,只聽這「閃電手」于光冷冷說道:「玉兄弟寶劍不凡,敢請賜借一觀!」
    
      阿玉怎能將劍交到他手上,此時答道:「不必了,小弟這劍並不是甚麼名劍,
    只不過是鋒利一點罷了……」
    
      「閃電手」于光忽然發怒,冷「哼」一聲,說道:「你以為我奪不到你手中的
    劍是不是?很好,我倒要試一試,旦看你究竟有多大能耐?」
    
      一言未畢,已自飄身疾進,阿玉不敢怠慢「繞指神劍」豎起迎敵,一心想要削
    斷他手上的折扇。
    
      但于光何等人,早已有備,此時將一柄折扇,藏在手掌之中,注意著閃避阿玉
    利鋒尋隙進招。
    
      「呼」地一聲。
    
      「閃電手」于光掌風使出,已將阿玉神劍撞開,右手一起,那支精鋼折扇倏地
    打開,一縷冷風勁削阿玉前胸。
    
      阿玉可沒料到此人身形如此詭異,當下一劍橫捺自救,同時步移方位,避過胸
    前一扇。
    
      那「閃電手」于光心有顧忌,不敢再讓手中折扇迫近阿玉神劍,招式一緩,時
    機已失。
    
      電光石火,阿玉變招「繞指神劍」向右一點,只聽得「嗤」的一聲,于光折扇
    立破,怒嘿一聲,飄然疾退。
    
      阿玉緊記秦儉吩咐,得好便收,努力撒開神劍,躍身向後。
    
      于光倒也光棍,不待阿玉說話,先自一拱手,苦笑說道:「玉兄弟功力湛深,
    機智出眾,黃某佩服……」
    
      一揖而退,臨走時深深地看了阿玉一眼,阿玉豈有不知,那全是為著這「繞指
    神劍」的秘密,此時已被他知悉,心下不由得機伶伶地一顫。
    
      阿玉心中暗想,這番雖然僥倖得勝強敵,但最糟的是洩露「繞指神劍」的秘密
    ,以後茫茫來日,這「閃電手」于光耿耿在懷,豈肯放棄圖謀?
    
      若是他心懷叵測,故意宣揚出去,立刻引起江胡上不計其數的人物,來向自己
    追蹤挑釁……
    
      正自沉思之間,忽覺眼睛一亮「俏羅剎」邱筱庭,不知何時娉娉婷婷落在面前
    ,一陣香風,隱隱約約撲進自己的鼻孔。
    
      眼看她笑顏如花,實是活潑可愛,阿玉慌忙施體,說道:「邱姑娘,可是也要
    出來考考在下?」
    
      邱筱庭將她那柳腰一扭,未及說,渦兒先暈,道:「若是玉哥哥不太累的話,
    小妹想與你比一比輕身工夫!」
    
      阿玉面對佳人,見她如此溫柔不欲落井下石,比試輕功敢情正是她體貼之處。
    
      此時對面而立,相隔邇近,阿玉禁不住色授魂與,心中漾起柔情,期期說道:
    「如此……甚……甚好。」
    
      邱筱庭一笑,纖掌一拍「大禹門」下立刻在這片草地之上佈置起來。
    
      起先是在草地上插著竹籤,這東西阿玉倒不害怕,不過是「梅花樁」之類的工
    夫,暗忖自已尚可一試,但後來只見「大禹門」下又端出十幾盆「盆景」來,間隔
    著放在竹籤與竹籤之間。
    
      心下詫異,不知何故?又見「大禹門」下將盆景用磚頭墊高,比之竹籤約莫高
    出五、六寸。
    
      邱筱庭說出比試方法,仍是兩人各在一端,使出輕身工夫,從竹籤上這端走向
    對方,足尖可點在竹籤上,卻不可在越過盆景時將花葉弄損,而且,若是兩人在中
    途相遇時,全要憑借功力設法閃躲。
    
      若是落下竹籤,或是弄損了一片花葉,即算落敗。
    
      這一說出,阿玉心中暗暗叫苦,看那十多盆盆景時,均都是時下花朵,開得鮮
    艷奪目,花瓣盛開,燈光之下,夜風輕拂,兀自搖動不已,顯示弱不禁風,此時較
    竹籤高出五、六寸,經過時只要衣角一帶,那盛開的花瓣兒豈有不落之理?
    
      何況兩人一齊來,中途相遇,又不知道這刁鑽小妮子要使甚麼花樣?
    
      心想我連闖三關,難道會敗在這「大禹門」老六,小小丫頭手中?
    
      心中一懍!只好點頭答應。
    
      當下收起神劍,纏在腰上,掖起衣衫,縱身一躍,站上了竹籤,駐足看那「俏
    羅剎」如何施為?
    
      只見邱筱庭單足下點,娉娉婷婷落在那端竹籤之上,倏地一躍,輕輕躍過盆景
    ,落下第二根竹籤。
    
      那身形宛如燕子,宛如落花飄絮,輕盈無比……
    
      阿玉一見,打從心裡自歎不如。
    
      眼見她玉立婷婷,宛如凌波仙姑,冉冉前進,旁觀眾人包括「蒼龍」秦儉與「
    白龍」石清標在內,都轟然喝采。
    
      阿玉無奈,試著也從立足處向前縱躍,倣傚這「俏羅剎」的方法,高高躍起,
    越過盆景,再又輕輕落下,立足在竹籤之上。
    
      這樣小心翼翼,捏著一把冷汗,僥倖還不曾將那些嫩花砸碎,阿玉將一顆心直
    提到腔子口來,愈是耽心愈是謹慎,真個是如履薄水一般,有苦說不出也。
    
      稍停,阿玉一瞥「俏羅剎」已來面前,兩人之間只隔著一盆鮮花,眼見兩人就
    要交換位置,阿玉毫無把握,心中暗暗叫苦。
    
      邱筱庭屹立竹籤之上,燈光下可見這女娃兒蓮臉微暈,晚風飄起衣裙,風姿嫣
    然,娟好無比。
    
      「俏羅剎」笑道:「玉哥哥,請啊,請啊!」
    
      阿玉當然不甘示弱,也自拱手道:「請啊!請啊!」
    
      心中卻不知這少女會搗甚麼鬼?
    
      「俏羅剎」邱筱庭嬌笑一聲,玉肩微晃,人已飛身躍起,阿玉不敢怠慢,立刻
    也飛身躍起。
    
      但覺一陣香風迎面而來,兩人在那盆鮮花上端相遇,阿玉頓覺心慌意亂,躲閃
    不及,心中一怯,陡然間勢子往下一沉。
    
      百忙之中,阿玉心中暗道一聲:「完了!」
    
      這番只要一足踏下,那盆鮮花焉能有不碎,立刻就是敗局!
    
      心中一懍!無奈已沒法挽回,電光石火之間,忽聞「咭」地一聲輕笑「俏羅剎
    」嬌軀搖晃,好像試圖穩定身形,纖手連連揮舞,雙足鉤起,猛起一彈。
    
      這一彈一揮,無巧不巧恰好遏止了阿玉下落之勢,阿玉藉她這一彈之力已自使
    展絕頂輕功,輕飄飄落下在竹籤之上。
    
      這一下,別人不知,只有阿玉「瞎子吃水餃,自己肚裡有數」分明是自己已經
    敗了,但為甚麼這「俏羅剎」邱筱庭反而出手幫助自己呢?
    
      想必正是如自己猜想,這「俏羅剎」邱筱庭確是對自己有意……
    
      阿玉心頭怦怦作跳,禁不住面孔發燒,怔立不動。
    
      那邊「俏羅剎」邱筱庭叫道:「玉哥哥,走呀!喂,你光站著幹麼?我們再來
    過,你走呀。」
    
      見阿玉渾然未覺,這邱筱庭不知怎地?竟然大著膽子一躍過來。
    
      這一下,實是險極,任何人都知道,小小的一根竹籤上豈能容得下兩人?邱筱
    庭這一下豈不是自找失敗?
    
      眾人驚呼,阿玉驀地醒覺,只見這「俏羅剎」邱筱庭如一團綿袱似的向自己身
    上落來。
    
      阿玉在明白她前番蓄意成全之後,心中對她充滿了好感,此時唯恐她不慎跌倒
    為竹籤所傷,情不自禁伸出雙臂來接。
    
      但立刻又想到,這一下抱住了她,她就算是輸定了,也許會被她誤會,以為自
    己是幸薄者之流,有意輕薄,那可不是弄巧成拙,無法置辯。
    
      心念一動,疾忙飄起衣帶,虛虛地向她纖腰一擋。
    
      這一式「笠簷蓬門」的巧妙手法,使出恰到好處,但覺眼前香風一陣,邱筱庭
    俏立亭亭,業經越過盆景站在另一支竹籤之上。
    
      只見她梨渦微量,笑靨如花,分明是少女欣喜而又微帶著嬌快的神情,令人我
    見猶憐。
    
      邱筱庭與他四目相對「咭」地一笑,這一笑中,有無限的嬌憨與天真,同時也
    傳遞了無限的柔情蜜意。
    
      阿玉此時忽覺懷中好似多了一物,取出一看,啊呀!乃是一段紅絲帶,一端還
    結著同心結子……
    
      火光之中照見,那邱筱庭的衣衫兒鬆鬆飄起,腰間的帶子正是少了這一段也。
    
      阿玉這一怔!更是驚呆,一旁眾人見了,秦儉與石清標兩個立刻鼓起掌來。
    
      「俏羅剎」邱筱庭一笑,鶯聲嚦嚦,說道:「多蒙玉哥哥手下留情,小妹甘拜
    下風。」
    
      秋波一睞,躍下竹籤,自認落敗。
    
      阿玉大急,手托著這同心絲帶,待要出言辯白,可是與她四目一對,邱筱庭目
    光之中分明有禁止之意。
    
      好像是在說,這帶子分明是你從我身上摘去的,為甚麼倒是你自己如此驚詫呢?
    
      阿玉弄得迷迷糊糊的,一時倒不知如何是好?
    
      自己分明是又闖過了一關「大禹門」下的五人他已是勝了四場,但這四場中,
    說起來十分慚愧,究無一場是憑藉著自己本領得勝的。
    
      第一場對「龍香女」邱雨庭,那三十六計若非邱筱庭及時提醒,焉能得勝?
    
      第二場對「浪裡蛟」魚非,水底怪索究是何人出手相助?連自己也搞不清楚,
    不過阿玉可以確定是有人暗中出手無疑,因為他曾聽到似乎有兩人對話,商議要懲
    戒這狂妄的魚非……
    
      第三場,雖屬是仰仗自己的機智聰明取勝,但這一次也系巧合,剛好遇著,自
    己手中的「繞指神劍」正是「閃電手」于光手中折扇的剋星,那一猜測也恰巧猜中
    ,是以能在猝然之間勝了這一場。
    
      第四場,可說是最最使自己慚愧的一場了,邱筱庭出手相助自己在前,嗣後又
    以絕頂輕功暗中將絲羅帶置在自己懷中,而偏偏旁人不察,認為敗的是她,殊不知
    事實上是阿玉早已敗了。
    
      阿玉回想,在這四場之中,邱雨庭、邱筱庭兩次相讓,別人不知,但自己卻不
    能再糊塗,這兩妮子對自己如此情意,今後焉能辜負。
    
      唉,只怕是從此情孽纏身,無休無止,絕不是甚麼幸福快樂啊。
    
      「俏羅剎」邱筱庭居然不向阿玉索回那同心羅帶,卻已回到她姊姊「龍香女」
    身旁。
    
      阿玉怔怔然地托著,心下立刻想到,這一下當然萬萬不能當眾奉還給她,否則
    勢必羞臊了她。
    
      躍下竹籤,眼見「蒼龍」秦儉與「白龍」石清標已向這邊走來,慌忙將這一件
    東西塞入懷中。
    
      正是「羅帶同心」啊,記起那一首詞句:吳山青,越山青,兩峰青青相送迎,
    誰知離別情;若淚盈,巳淚盈,羅帶同心結未成,江頭潮已平!
    
      如今羅帶同心在懷,但恐邱筱庭心願難成,到頭來仍是難免勞燕分飛,空自歎
    多情怨別,連理難偕也。
    
      那旁「蒼龍」秦儉已與「大禹門」老大「人廚子」危進商議妥當,阿玉連過四
    關,如今天色已晚,那最末一場與危進本人的比試,改在明日舉行。
    
      危進答應,其實他自己此時也心不在焉,急急要退下去探視「浪裡蛟」魚非的
    情形,還有那「閃電手」于光折扇破了之後,立見他黯然退下,似乎懷有重憂,危
    進不放心,情知或有別的原故,也要趕著去探究。
    
      ※      ※      ※      ※
    
      當下,兩邊分手「東海三龍」自有「大禹門」下安排一切,居住帳幕之中……
    
      飲食盥洗之後,準備歸寢……
    
      此時三人在帳幕中個個不同「白龍」石清標興高采烈,不斷的談起白天阿玉的
    惡戰,表示自己未得機會與那危進及魚非一爭,實是遺憾。
    
      「蒼龍」秦儉老謀深算,叮囑阿玉,明日一戰最是重要,料想那「人廚子」危
    進必將使出「大禹門」本門武功,他那一槍兩丸硬功可是「大禹六俠」之中第一,
    萬萬不可輕敵!
    
      「白龍」石清標也囑咐阿玉絕不能大意,務必要在上手不久立即使出師門絕招
    「飛鳥絕千山」一式。
    
      阿玉自己心中翻騰不定,除了為那「俏羅剎」邱筱庭的一片柔情感到困惑之外
    ,尚有一點便是「繞指神劍」秘密,被那「閃電手」于光知道之後,眼見他匆匆離
    去,面色不豫,阿玉耽心說不定這于光將會對自己不利。
    
      此時在這茅山,一切均不熟悉,若是不能預知對方的計謀,根本就無法準備,
    甚至此時連最親信的秦、石兩位,由於「繞指神劍」秘密不能洩露,這一可慮之點
    也同時不能說出來與他們兩人商量。
    
      阿玉只好悶在肚中,此時他連明天與「人廚子」危進惡鬥的事都不及去想,一
    心耽心的是「閃電手」于光,唯恐他在目前就會有甚麼圖謀?
    
      夜風呼嘯,山腰間暑氣漸除,寒意侵肌,阿玉心思潮湧,輾轉難眠……
    
      帳外「東海龍王殿」下輪班守衛,此時忽有人來報,帳外有「大禹門」邱姑娘
    要見阿玉。
    
      阿玉不知是姊姊邱雨庭?還是妹妹邱筱庭?只好匆匆披衣出來相見……
    
      ※      ※      ※      ※
    
      此時已是半夜,帳幕之外一女俏立,衣袂翻飛,正是「俏羅剎」邱筱庭。
    
      正是「為誰風露立中宵」啊,阿玉心中大大感動,唯恐夜寒露重,慌忙解下外
    衣為她加上。
    
      邱筱庭一隻纖手握著阿玉,微微顫抖,低聲說道:「玉哥哥,快隨我來。」
    
      阿玉不知何事?但料到她絕非惡意,隨著她一路急馳,轉瞬來到一座帳篷,有
    「大禹門」下守護,進入之後,佈置精美,似乎正是邱氏姊妹的住處。
    
      邱筱庭一直將他拉進了帳篷,才噓出了一口氣,彷彿是放下了心似的,立有侍
    女過來伺候,帳幕之中,厚氈鋪地,四周圍以錦幔,邱筱庭姑娘延客入座,侍女們
    張羅酒菜,咄嗟立辦。
    
      在這小小帳幕之中又是一番天地,美人兒正在身邊,帳幕之中此時溫暖如春,
    鮮艷顏色,芬芳香氣,表露出溫柔款款,幾使少年阿玉意奪神迷。
    
      執杯相問女主人,既是要邀請在下來此飲酒,為何如此緊張?
    
      邱筱庭笑道:「傻子,剛才若不是我趕快拉你出來,只怕此時你已遭不測!」
    
      阿玉大驚,立刻想,必是「人廚子」危進或是「閃電手」于光要下手圖謀自己
    ,自己既然逃出,那秦、石兩人又待如何?
    
      心中一急,手按「繞指神劍」便要趕去,邱筱庭笑著相挽,說道來人只是為了
    阿玉,阿玉不在,必不會向秦儉、石清標兩人下手,不必耽心。
    
      如此一說,阿玉立刻想到必是「閃電手」于光無疑,想必是為了腰間的「繞指
    神劍」了。
    
      邱筱庭與他對面,此時問道:「玉哥哥,你可知我危師兄為甚麼要邀你們來此
    嗎?」
    
      阿玉搖頭表示不知。
    
      邱筱庭說道:「這次茅山盛會,我們『大禹門六俠』中少了一人,你知道嗎?」
    
      阿玉脫口說出:「是『羅浮公子』趙芳廷,為何他不曾來參加?」
    
      邱筱庭道:「他失蹤了,如今生死不明,危師兄、我姊姊、於三哥、魚四哥,
    都焦急得不得了……」
    
      阿玉忽地記起,秦、石兩位曾說那「羅浮公子」趙芳廷與這「俏羅剎」邱筱庭
    相好,此時禁不住出言試探:「那麼你呢?你不是也很焦急嗎?」
    
      邱筱庭玉容之上露出慍意,道:「我才不替他焦急哩,五哥他自作自受,活該
    受些教訓!」
    
      阿玉微微感到意外,道:「是怎麼回事?」
    
      邱筱庭道:「他失蹤之後一絲消息也沒有,如今對方有消息傳來了,說是要見
    識見識東海『大禹門』與『東海龍王殿』的武功,是以師兄他們約你們『東海三龍
    』來此,希望能合力對付……」
    
      「這倒奇了,危師兄既要我們相助,為何又要先定甚麼盟主?」
    
      邱筱庭小嘴一撇,鄙夷說道:「這全是魚老四想出來的花樣,他說唯恐你們『
    東海三龍』不服,先要定下盟主規矩,方便號令……」
    
      阿玉「哦」了一聲,又道:「對方是誰?如此厲害!」
    
      邱筱庭道:「我們直到現在還沒摸清對方的底細,只知龍五哥是在那一帶地區
    失蹤的,卻不知那一區域中,究竟是住著些甚麼高人?」
    
      阿玉道:「哪一帶地區?」
    
      邱筱庭道:「漠北,今年二月間,我與五哥從漠北回來,經過一處地方,那是
    在銅官附近,白砂岩的上游,在那裡有一處地方名換『迷霧谷』……」
    
      阿玉根本未出過遠門,也實在弄不清方位,無從插嘴。
    
      邱筱庭又道:「當地人傳說,這『迷霧谷』十分怪異,進去的人從來沒有一個
    活著出來的,當地人認為其中有妖作怪,不然不會有終年不敬的迷霧籠罩,是以人
    們對那一地區懷著敬畏,誰也不敢冒險涉足進入這處山谷。」
    
      阿玉道:「你五哥就是在這處『迷霧谷』中失蹤的嗎?」
    
      阿玉不知怎地?聽「俏羅剎」邱筱庭敘述,她與那「羅浮公子」趙芳廷一起回
    來,顯然是在雙雙行走江湖,倦旅之後,閉眼也可想見她們雙騎並轡,鶼鶼鰈鰈,
    阿玉心中有一絲怪異的感覺,這便是「妒嫉」嗎?
    
      阿玉在心中暗自警惕,眼見邱筱庭微微點頭,阿玉接著又問:「那麼『羅浮公
    子』趙芳廷是為了好奇心驅使,才會冒險進入那『迷霧谷』去的,是嗎?」
    
      邱筱庭不得不回答這個不願回答的問題了,她不欲詳說經過,又羞又忿,只得
    故作輕鬆地說道:「五哥往白砂岩遇見了一位少女,是那女子將五哥引進『迷霧谷
    』去的……」
    
      那「羅浮公子」趙芳廷有「俏羅剎」邱筱庭這樣一個花朵般標緻的少女在旁,
    而竟然還會受到別的女人吸引,這豈不是一件怪事?
    
      難怪邱筱庭不服,即使她對趙芳廷無意,但少女在這一方面是不容許別人佔先
    的啊!
    
      若有人能在她身旁將趙芳廷吸去,那必是美色更較這「俏羅剎」高強,難怪她
    極不願提起此事。
    
      「俏羅剎」人才、武功、機智如此出眾,更有何人能夠勝過她的?
    
      這實是不可思議。
    
      阿玉心中除了驚疑之外,彷彿又有一絲奇異的快意,一時怔怔相對,不知說甚
    麼好?
    
      「俏羅剎」邱筱庭道:「那少女眼光不正,在看人的時候有一種異光,會使人
    在不知不覺之間去注意起她來……」
    
      頓了一頓,她的眼光漂了阿玉一眼,繼續說道:「誰都會被她引去的,何況趙
    芳廷他本是個好色之徒,人家不來引誘他,他有時還會自動去撩撥,碰上那等女人
    當然上鉤……」
    
      小姑娘說得很快,彷彿是在為她自己洗刷甚麼似的,證明這事並不為奇,但說
    到後來,又忽然覺得這些話分明不該出於少女之口,登時一朵紅暈飛上了臉頰……
    
      阿玉看在眼裡,原來她畢竟還有少女的靦腆,由此可見,很可能她潔身自守,
    不曾與趙芳廷有甚麼不可告人之秘。
    
      但立即又想到,她怎麼樣又關自己甚麼事呢?
    
      阿玉又不禁好笑漫問一句:「你沒跟進去探聽他的下落嗎?」
    
      邱筱庭沒好氣似的回答:「趙芳廷他自作自受,我才不理他哩,姊姊叫我到漠
    北西域去玩兒,順便也闖練闖練,偏是他不識相,要纏著我去,同時危師兄和我姊
    姊還相信他,叫我與他同道,誰知我真是倒了大楣……」
    
      阿玉已從她的話中聽出苗頭,不知怎地?又忍不住關心起來,急急相問,道:
    「怎麼樣?」
    
      邱筱庭似乎很樂意見著他如此似的「唔」的一笑,說道:「沒有甚麼,不過五
    哥他太放縱了,平日有危師兄與姊姊管著他,這番好不容易鬆了韁頭,還沒到漠北
    ,一路上已就隨便起來了……」
    
      阿玉很想知道這「隨便」是到一種甚麼程度,是否與她「俏羅剎」邱筱庭的關
    係,也被包括在這「隨便」之內,於是他十分注意,瞪大了眼睛在聽。
    
      可是邱筱庭忽地如有警覺,頓口不說。
    
      帳幕之中,頓時又寂靜萬分。
    
      阿玉暗想:「追究她的以往作甚?她與趙芳廷是甚麼關係,與自己卻毫無關連
    呀?而且,這答案不問也罷,若是她果真已失身趙芳廷,自己聽了之後會感到為她
    不值,反而破壞了對她美好的印象,還是不如不知道的好。」
    
      若是她清清白白,當然很好,但阿玉又能如何呢?他已與好幾個已有難解情孽
    ,豈能再惹情絲,若是再問下去,無疑地是暗示自己在關心她,何異惹火上身,作
    繭自縛。
    
      阿玉啞口無言。
    
      邱筱庭沉默了一會,嘴唇一動,好似要說甚麼,但見阿玉神情漠然,遂又止住。
    
      少女歎息了一聲,餘音裊裊,竟是充滿了幽怨與無奈……
    
      阿玉心弦彷彿是被人拂動了一下似的,猛地一震,頓覺對她有無限的憐愛浮起
    ,想找些話來安慰她,一時竟又吶吶說不出口。
    
      「俏羅剎」一望帳外,仍是黑漆深夜,山風飄拂,了無聲息。
    
      她緩緩說道:「玉哥哥你就在這裡休息吧,明天還有一場好鬥哩!你可以安心
    地在此睡上一覺,有我的手下保護,擔保沒事……」
    
      阿玉遜謝「俏羅剎」邱筱庭吩咐了幾句,退出帳外。
    
      早有侍女過來伺候,阿玉緊張過度,疲乏來襲……
    
      他倒是十分相信邱筱庭,就在她的帳幕之中安心睡了半夜……
    
      ※      ※      ※      ※
    
      次日黎明時分,矇矓間忽聞帳外人聲鼎沸,有個大嗓門在叫道:「直娘的你們
    這豈是待客之道,把我玉師弟藏到哪裡去了?快快請他出來,否則我這桿長槍卻是
    不認得人的……」
    
      正是「白龍」石清標的叫聲,敢情這位師兄一覺醒來,身旁不見了掌門師弟,
    故而發急。
    
      阿玉連忙一骨碌爬起,驀地一陣香風飄來「俏羅剎」邱筱庭俏立眼前,滿面笑
    容,明艷無比「咭」地笑道:「玉哥哥你快出去吧,那位石清標師兄可真是凶得緊
    ,挺著桿大槍,一連挑了好多個帳篷哩。」
    
      一言才畢,那「白龍」石清標已來到帳幕之前,猛喝:「裡面的,都滾出來!」
    
      一挺長槍,便待要挑帳篷,阿玉慌叫道:「石師兄,我在這裡。」
    
      呼地鑽出帳來,石清標見到阿玉,看這位掌門師弟精神奕奕,生龍活虎一般,
    似乎較昨日更有精神,一顆心才放下,怒氣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他濃眉立又皺起,原來是見到阿玉身後的帳篷裡,又出來一個如花似玉的少
    女,正是「大禹門」下老六「俏羅剎」邱筱庭。
    
      這一來,石清標立刻誤會,心中大怒,冷「哼」一聲,攬起阿玉的臂膀就走。
    
      邱筱庭正要與他打招呼,突見他掉首不顧而去,不免一怔!
    
      ※      ※      ※      ※
    
      石清標將阿玉拉到三人居住的帳幕,正色責備道:「師弟,你怎可如此糊塗,
    與她做下苟且之事。」
    
      阿玉一笑,連忙解釋誤會,才說了一半「蒼龍」秦儉過來,略略一聽,說道:
    「不用講了,師弟你以後得當心一點才是,剛才『人廚子』危進派人來通知,約我
    們在昨天的地方動手,師弟你快去進點飲食,我們這就要去了。」
    
      秦儉、石清標又趁阿玉進餐之時,與他商量如何應付。
    
      估計若論功力、經驗,阿玉萬萬不是危進的對手,他所恃仗的只是絕千山親自
    傳授的幾招殺手,以及跟別派學來的奇異劍招,所以權衡目前應當要避重就輕,最
    好是邀他比試兵器,仗著有「繞指神劍」及時使出「飛鳥絕千山」一招殺手,或可
    奏效。
    
      秦儉告訴阿玉,這「人廚子」危進最最厲害的就是他兩枚鐵膽,隨發隨收,具
    有暗器、兵器兩種功效,勁力奇大,威猛無比,若是被他用上時確是可慮。
    
      但怎樣才能取得主動呢?此次比試,事先業已說明,阿玉得由他們「大禹門六
    俠」任意出題考試,一關關地全憑運氣通過,不能有絲毫抗議。
    
      「東海三龍」面面相覷,無計可施。
    
      對方已差人來催,阿玉慨然起立,故作鎮靜,安慰兩位師兄,謀事在人,成事
    在天,不必多慮。
    
      秦儉再叮囑一句,若是那「人廚子」危進果然使出鐵膽兵器來時,估計阿玉不
    能抵敵,萬萬不要勉強,就讓他去作盟主也無妨,千萬不能久戰,免致意外。
    
      ※      ※      ※      ※
    
      阿玉答應,手握裝在硬劍鞘中的「繞指神劍」三人來到草坪「大禹門」下五個
    都已到齊。
    
      「人廚子」危進眼光閃爍,分明對這位最近崛起的少年英雄特別注意,由於他
    一連過了四關,使得危進不敢輕敵。
    
      「閃電手」于光又恢復了他那副漠然的神態,阿玉注意看他臉上,想要探究昨
    晚是否他在搗鬼,但于光卻垂下眼簾,冷淡的臉上看不出甚麼表情。
    
      阿玉在邱氏姊妹俏臉之上,找到了熟悉的關切,而那「浪裡蛟」魚非業已恢復
    體力,此番站在危進身旁,惡狠狠地瞪著阿玉。
    
      此時,魚非好似勝券在握似的,高聲叫道:「玉兄弟你準備好了沒有,我危師
    兄這就要出場了。」
    
      阿玉排眾而出,邁步向前,凝立場中,風度翩翩,面帶微笑,拱手道:「『東
    海龍王殿』門下阿玉,在此候教。」
    
      「人廚子」危進邁步走出,來到場中,倏地昂首哈哈一笑,先聲奪人,喝聲:
    「拿來!」
    
      「大禹門」下抬過兵器,阿玉一看,心頭一驚!
    
      只見這危進實是凶狡萬分,此時左手捧著一枚鐵膽,右手執著一根短槍,竟然
    同時出了他最拿手的兩樣兵器。
    
      他只憑一件,尚不能有充分的決勝把握,這樣右槍左丸,阿玉焉能倖免?
    
      秦儉、石清標不禁倒抽一口冷氣,邱氏姊妹秀眉皺起,魚非滿面得色,甚至於
    連那漠然無動的于光,此時也情不自禁地睜開雙眼注視著場中,看看這少年如何應
    付?
    
      只見那場中,阿玉「嗆」地撤出「繞指神劍」!
    
      于光雙目大睜,死盯著這口青氣盎然的寶劍。
    
      阿玉微微一笑,說聲:「危爺請!」
    
      危進威猛無比,短槍一擺,分心疾刺。
    
      阿玉手中「繞指神劍」一揚,青光疾射,正在猶疑,是否一上手就該使出殺手
    ?那到底是該用七花門的「順劍五招」呢?還是用那「龍王殿」劍招中的絕招「飛
    鳥絕千山」?
    
      他估計這「人廚子」危進,左丸右槍,均是剛猛路數,一出手時就必是猛砍猛
    殺,豈能容得自己有片刻喘息。
    
      而那「飛鳥絕千山」一式,自己功力火候全然不足,也不敢冒險在起手式時使
    出。
    
      此時長劍仍使出「東海龍王殿」的劍招「千手所指」用的是晚輩的起手勢。
    
      不料「人廚子」危進蓄意速戰速決,倏地右槍一豎挑起,右手鐵膽懸下手腕「
    呼」地攻出一掌,正是「大禹門」武技「大禹劈山」!
    
      風力勁急,剛猛無倫,阿玉驚覺,這一掌,分明是危進蓄意試自己的內力,萬
    萬不能示怯,連忙立穩馬步,長劍製出,左掌橫擋。
    
      誰知這「人廚子」危進實是厲害,他那左掌發出,忽然略略一頓,倏地加力拍
    出,秦儉與石清標畢竟都是老江湖,識得這一招名稱叫做「風飆道阻」中途加力威
    勢立增一倍有餘。
    
      秦儉來不及發聲示警,電光石火之間,但聞「蓬」地一聲大響,阿玉的身子竟
    被撞得直飛而起。
    
      所幸阿玉心中懷有警惕,掌勢一觸之間,已知自己內力萬萬不是這「人廚子」
    的對手,若要硬拚勢必受傷,不如見機先退「盈虛奇功」「卸」字訣,借他這一掌
    之勢,飛身而起,虛虛飄開丈餘。
    
      秦儉、石清標、邱氏姊妹,同時驚呼出聲,秦、石兩人心中更道一聲:「完了
    !」
    
      想不到阿玉會敗得這樣快,這一落下,只要是站立不穩,倒地即算落敗,一切
    均歸徒然,功虧一簣,又有甚麼話說。
    
      秦、石兩人低下頭去,不忍卒睹,忽聞「俏羅剎」邱筱庭忽然又「咦」了一聲
    ,似乎充滿驚異。
    
      睜眼一看,只見阿玉可不是正好端端地立在那裡嗎?
    
      原來他只是借危進一掌之勢飄起,此時落下,毫髮無損。
    
      秦儉、石清標見阿玉如此機警,不禁又在心中湧起了希望。
    
      ※      ※      ※      ※
    
      「人廚子」危進失聲讚道:「玉兄弟,好俊的輕身工夫呀,嘿嘿!」
    
      雖然這一掌沒把這小子拾下,但危進已試出了對方內力深淺,此番胸有成竹,
    笑道:「站穩了,我這又要進招了。」
    
      「呼」地一槍戳出「疾風勁草」直貫進來!
    
      阿玉提防他那只左手,見他托著鐵膽在手,諒來他不便發掌,心下稍寬「繞指
    神劍」橫起,一招「山窮水盡」一面架擋而出,但一面兀自在注意他那一隻左手,
    唯恐他猛然間脫手飛出鐵膽來。
    
      因此不免心神一分,準頭稍差「繞指神劍」青光一閃,竟然未能削著危進的短
    槍。
    
      此時危進身形滴溜溜一轉,忽地轉來阿玉背後,短槍一起「殘照西風」疾射背
    心。
    
      這一招又急又猛,恰到好處,阿玉急急返手招架,身形不免呆滯了一點,幸好
    「繞指神劍」不凡,橫肘一封,先聲奪人,已自夠上了部位。
    
      危進早知阿玉手中這口劍乃是寶劍,此番不願兵刃被削,長笑一聲,撤招急變。
    
      剎那間,危險局勢又已解除,阿玉一連使出幾招快劍,全是「龍王殿」劍招菁
    華「鳥鳴鴉噪」「絕地逢生」經絕千山精心點撥糾正之後,使出更是不凡,看看將
    拉成平手。
    
      一旁的眾人此時全都睜大眼睛注視著場內,魚非、于光等暗自耽心,這阿玉的
    確是功力不凡,確是勝過一般江湖高手多多。
    
      「蒼龍」秦儉與「白龍」石清標此時方始稍鬆一口氣,這番始見「東海龍王殿
    」劍招精妙所在。
    
      明明是十分熟悉的本門招式,但在阿玉手中使出又是不同,較之自己兩人不可
    同日而語。
    
      兩人一面看著,一面心中暗暗著急,暗忖玉師弟為何忘了囑咐,為何還等甚麼
    ?還不快快使出殺手……
    
      此時場中但見「人廚子」危進左手托著一枚鐵膽,右手長槍宛如蛇信亂伸,足
    下行雲流水,配合招式進退迅速,一身褐衣飄忽來往,靈活無比。
    
      而阿玉一支「繞指神劍」舞起,青氣濛濛,劍上隱隱發出風雷之聲,不同凡響。
    
      兩人眨眼之間,已各用本門精微招式交換了二十餘招……
    
      「人廚子」危進得睹「東海龍王殿」劍招奧秘,這才心服,實是精妙,剛強猛
    裡,不弱「大禹門」武功,一陣廝殺,痛快淋漓,過癮無比,連連高叫:「好,好
    ,過癮,過癮!」
    
      分明是棋逢敵手,痛快已極,一旁邱氏姊姊得觀兩派精微武學旗鼓相當,看著
    看著,沉溺在其中,這一對姊妹花的頰旁自然而然地浮現起微笑。
    
      「人廚子」危進驀地悶「哼」一聲,右手短槍疾出,招架來劍,左手鐵膽倏地
    抖出,疾射阿玉背胸窩!
    
      電光石火之間,場中阿玉暴喝一聲,那支「繞指神劍」不知怎地竟能在危進短
    槍封架之前,招式忽變。
    
      這時一劍青光漾起,宛如連湮波光,無巧不巧分心疾進,部位時間恰到好處,
    竟然遏住了那鐵膽悠悠飛到之勢。
    
      眾人睜大眼睛,幾乎不相信這是事實!
    
      鐵膽鋼索已被「繞指神劍」削斷,失了控制「噹」地一聲,落在阿玉面前,不
    過數寸,可謂險極。
    
      鐵膽落地,餘力未衰,深深嵌入地中。
    
      「人廚子」危進與阿玉,同時飄身疾退……
    
      「白龍」石清標心花怒放,鐵膽被削落地,阿玉可說已勝,理當及時收篷,高
    聲叫道:「『大禹門』輸了半招,承讓承讓!」
    
      那旁「浪裡蛟」魚非,厲聲喝道:「姓石的你亂叫些甚麼?我危師兄鐵膽本有
    一對,如今只失一隻,怎能算是落敗?」
    
      「白龍」石清標不料他們使賴不服,登時大怒,高聲反唇相譏,罵魚非無恥抵
    賴。
    
      此時,眾人眼光全都集中在「人廚子」身上,且看他是否有英雄氣概承認落敗
    罷手。
    
      只見這「人廚子」危進此時面色鐵青,大喝一聲:「拿我的鐵膽來!」
    
      「大禹門」下眾暴諾一聲,于光與魚非十分得意,邱氏姊妹不由得為危進此種
    掩飾行為感到不滿,低下頭去。
    
      「白龍」石清標破口大罵,危進卻揚揚不睬。
    
      「蒼龍」秦儉忽然靈機一動高叫:「玉師弟,你還不動手嗎?」
    
      阿玉驀地驚覺,秦儉之意,是要他在另一枚鐵膽還未送到危進手中時,立刻出
    手。
    
      但是他哪裡是乘人之危的小人,贏要贏得光明正大,輸要輸得心悅誠服。
    
      他站著不動,等「人廚子」危進接那枚鐵膽。
    
      阿玉頓覺雄心萬丈,立意為師門榮譽一戰,只要這最後一次成功,自己就是「
    大禹門」「龍王殿」兩派盟主,完成了恩師絕千山「黑龍」申屠虹,以及秦、石兩
    位師兄「東海龍王殿」所有的門人,對於自己殷切的希望。
    
      當下大喝一聲「繞指神劍」使出「飛石殞星」正是「東海龍王殿」絕招。
    
      只見他彎膝豎脈,一劍撩上,青光倏射,威勢立見「白龍」石清標一旁暴聲喝
    采。
    
      「人廚子」危進急急招架,猛地又撤回短槍,擊出鐵膽!
    
      阿玉如有神助,把握這千載難逢的時機,倏然間在「刷刷刷」一輪猛攻之後,
    極其辛辣地削出一劍。
    
      使得純熟自然,正是絕千山親授「龍王殿」秘招「飛鳥絕千山」。
    
      「人廚子」危進立覺手腕震動,一支短槍彷彿把持不住似的岌岌動搖。
    
      心下大驚,連忙使出內力,立穩馬步,力貫臂上,努力支持。
    
      此時一劍一槍平平相交,阿玉這一招乃是要震落危進手中的兵器,是以不用神
    劍去磕斷她的短槍。
    
      而且此番兵器相觸,內力貫注,這種機會已經失去。
    
      阿玉十分敬愛恩師絕千山,深信這「飛鳥絕千山」一招必能奏效,內力絲絲貫
    注,努力使為。
    
      而那「人廚子」危進確也是功力湛深,栗悍無比,此時力貫短槍竟能支持著不
    敗。
    
      阿玉使力,青光連閃,那短槍在「繞指神劍」重壓之下,搖晃了幾下,危進額
    角微微沁汗,但最後仍然穩住。
    
      阿玉心中一動,撤身飛退,卻又再次飛撲而上,雙手握劍當頭直劈。
    
      危進早知阿玉功力不凡,左丸右槍,一起迎上!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阿玉驀地大喝:「飛鳥絕千山!」
    
      話音未落,一股強大的震力傳來「人廚子」危進的短槍、鐵膽再也把持不住,
    一齊脫手飛去!
    
      危進飄身疾退,落在三丈之外,握著發麻失去知覺的手腕,心頭狂跳,血液幾
    乎衝上腦門……
    
      眾人驚怔之下,危進長歎道:「我輸了……」
    
      ※      ※      ※      ※
    
      「人廚子」危進倒也作風光棍,此時率先向阿玉道賀,尊為盟主,願聽號令。
    
      他這一起頭「大禹門」的人依次過來進謁道賀。
    
      于光目有異光,魚非仍然有恨意與輕視不服「蒼龍」秦儉「白龍」石清標兩個
    按劍立在阿玉身畔,提防不測。
    
      但結果出乎意外「大禹門」下的表現良好,並無甚麼異動。
    
      等到邱氏姊妹娉娉婷婷前來道賀時,阿玉再三稱謝不敢,邱雨庭面帶微笑,若
    有深意似的瞥了阿玉一眼,彷彿在警告他不可大意。
    
      「俏羅剎」邱筱庭究竟年幼,此時在她嬌艷如花的面龐上,只有喜悅欣慰,深
    情款款從那對黑漆雙眸之中流露出來,使得阿玉心中「咚咚」大跳。
    
      消息傳開「大禹門」與「東海龍王殿」門下,歡聲雷動,分批進謁,表示擁護。
    
      「蒼龍」秦儉「白龍」石清標兩個始終冷眼旁觀,這番見「大禹門」下確有誠
    意,方始放心。
    
      兩人在最後上來向師弟祝賀,阿玉緊執兩位師兄的手,歷盡艱難得來的成果實
    是不易,實是令人欣慰。
    
      茅山盛會結果圓滿,這一夜「大禹門」在帳幕之中大排盛筵。
    
      「東海龍王殿」門下阿玉登上了「盟主」一席,此刻被高高地尊在首座落座,
    來茅山時,由於秦儉與石清標兩個對阿玉的尊敬,曾引起「大禹門」下的驚詫,而
    現在「大禹門」中沒一個不對新產生的盟主表示尊敬,昨日今朝大不相同,使阿玉
    感慨萬千。
    
      美酒盛筵,賓主盡歡……
    
      酒過三巡「人廚子」危進啟才利用機會說明「大禹門」下老五「羅浮公子」趙
    芳廷在漠北銅官附近,白砂岩源頭的「迷霧谷」之中神秘失蹤的經過……
    
      阿玉心中已經有數,此時停杯靜聽,聽他所說和「俏羅剎」邱筱庭所說的大致
    差不多。
    
      只是隱瞞著趙芳廷是好色蹈險,說他因為聞說谷中奇異,少年氣盛,忍不住孤
    身入內一探。
    
      自他失蹤後,與他同行的「俏羅剎」邱筱庭,情知「迷霧谷」奇異,不敢再蹈
    趙芳廷覆轍,飛騎回來報告。
    
      「大禹門」得報大驚,當下全體出動前往漠北,到了那白砂岩源頭「迷霧谷」
    之旁,正擬冒險進入相探。
    
      就在那時,忽然得到谷中傳出來的消息,稱說「羅浮公子」趙芳廷未死,刻下
    正在囚禁之中。
    
      「迷霧谷」之主此舉是為了要領教東海「大禹門」「龍王殿」兩派武技,務請
    糾合兩派中的「大禹門六俠」「東海三龍」前來「迷霧谷」比試南北武技,看看誰
    強誰弱?
    
      是以「人廚子」危進等五人急急又趕回北方,約「東海三龍」七月間在茅山相
    會,共謀對策。
    
      如今「大禹門」「龍王殿」兩門聯手「盟主」一席既由阿玉取得,按照先前約
    定,盟主有此義務,當為兩門中解決任何困難,這一件事正是燃眉之急,敢請盟主
    一決。
    
      一語說畢「東海三龍」這方立刻察覺,這「人廚子」危進的話中,分明漏洞百
    出,試想他們五人已到漠北「迷霧谷」,為了本門趙芳廷生命安危,以「大禹門六
    俠」響噹噹的名頭,豈有不曾交手即行退回東海之理?
    
      分明是他們五人不僅是已經進入了那「迷霧谷」而且極可能還與人交上了手,
    結果不問可知「大禹門」必然是大敗無疑。
    
      「蒼龍」秦儉正待出言揭破他們的謊言,但阿玉卻微微搖頭,表示不必計較。
    
      阿玉究竟還有私心,他很想到那「迷霧谷」之中去探究奧秘。
    
      他早就懷疑那「迷霧谷」其實就是「漠北七花門」。
    
      除此以外,他還有一項私心,那便是為了她的情人羅翠菱,那「七花門」正在
    漠北,此行正可獲得她的消息……
    
      當下心中暗暗決定前往漠北,羅翠菱若是在野人山得手,得到了姊姊羅翠萍的
    遺體與那口「百煉寶刀」此時想必已回「七花門」兩人當可相見。
    
      但若是找不到她時,必然有了變化,阿玉理應放下一切,趕緊往苗疆野人山馳
    援才是。
    
      ※      ※      ※      ※
    
      此去漠北,一面可以表現自己「盟主」風度,使「大禹門」下欽服,另一方面
    ,又可探知羅翠菱下落,公私兩便,可說是十分恰當。
    
      只是恩師絕千山此時或許已經孤身遠赴秦中韶屋,找那封四娘與「太行三虎」
    算賬,救援師兄「黑龍」申屠虹,不知是否業已成行?
    
      雖然恩師功力高絕,盛名顯赫,但他孤身前去只恐眾寡不敵。
    
      阿玉即將遠赴漠北,此時不能兼顧兩方,心中十分焦急……
    
      而帳幕之中,席上眾人全都在等阿玉做出決定……
    
      等了半晌,不見動靜「浪裡蛟」魚非,禁不住鼻中冷「哼」一聲。
    
      阿玉面色一整,即席宣佈,以兩派盟主身份接受那「迷霧谷」主人的挑戰,即
    日南下應敵,見機救出「羅浮公子」趙芳廷。
    
      此言一出,各人反應均有不同,關心阿玉的秦儉、石清標、邱氏姊妹,不禁皺
    起眉頭。
    
      危進與魚非喜形於色,于光眼光閃爍,別有所思。
    
      阿玉身為盟主,一言既出當然不能更改「浪裡蛟」魚非處心積慮想要阿玉出頭
    ,來頂這只黑鍋,此時更進一步說出自己的建議。
    
      他說,那「迷霧谷」主人並沒有甚麼惡意,留下趙芳廷只是想見見東海精奧武
    功罷了,玉兄弟既然是兩派盟主,武功當然可以代表「大禹門」「龍王殿」兩門菁
    華。
    
      魚非建議,可請玉盟主前去赴約,在「迷霧谷」主人之前顯露一手絕藝,使「
    迷霧谷」主人心服,救回趙芳廷。
    
      魚非說完,危進與于光兩個立表贊成,這邊「蒼龍」秦儉「白龍」石清標,力
    持異議,聲言盟主雖有責任為兩派解決困難,但這番那趙芳廷是「大禹門」下老五
    ,陷身「迷霧谷」此次去救「大禹門」的豈能規避責任?
    
      況且「迷霧谷」主人聲明要見識「大禹門」「龍王殿」兩門武技,盟主一身雖
    集「東海龍王殿」武技菁英,但他不識「大禹門」武技,豈能代表?
    
      石清標大叫道:「要去,大夥兒一齊去,不然『東海三龍』與『大禹門』六俠
    就分道揚鑣『東海三龍』可沒有那麼傻,盡替別人背黑鍋。」
    
      一言說僵,雙方情勢緊急,紛紛攘攘「龍香女」邱雨庭,倏地大喝一聲:「住
    口!」
    
      眾人一靜,邱雨庭道:「放著有我們兩派的盟主在此,應該怎樣處置當由盟主
    決定,你們亂鬧些甚麼?」
    
      這一言果然有理,眾人俱各把眼光望著上座的阿玉,且看他如何安排?
    
      阿玉心中早有盤算,暗思「大禹門」下五個,除了邱氏姊妹之外,危進、于光
    、魚非這三人斷斷不會與自己合作,若是同赴漠北可能反受他們的掣肘,不如索性
    一人前去,見機行事,自由自在,無拘無束。
    
      而秦中蒼松、勁柏山莊中那方自己不能兼顧,須請秦、石兩位師兄趕去協助恩
    師,以防不測。
    
      心中決意,即席宣佈,由他一人代表前往「迷霧谷」會見谷主,南北較技,救
    出趙芳廷。
    
      盟主一言九鼎已成定局,危進等三人笑顏逐開,陰謀成功,極力推崇盟主……
    
      連那不大說話的于光也開口說話,三人你一句我一句,極口讚譽阿玉盟主仁義
    勇敢,人中龍鳳。
    
      秦儉與石清標幾乎氣破肚皮,兩人都以為阿玉年輕幼稚,登上盟主一席志得意
    滿,眼高於頂,好大喜功,此番受人愚弄,頂了只偌大的黑鍋,還被阿諂奉承所陶
    醉,懵然不覺,委實可歎。
    
      兩人心中暗叫:「阿玉呀阿玉,你這初生之犢,唉!你真是個大大的傻瓜啊!」
    
      不說兩人心中失望,就是邱氏姊妹芳心之中也是十分失望,滿以為這少年十全
    十美,不料,竟是如此器小易盈,被人愚弄瞎捧一陣,就能使他渾陶陶地身不由己
    ,實是可笑。
    
      「龍香女」邱雨庭心中暗想:「左右還不是在危進他們安排下的一個犧牲者罷
    了,既是這等材料,也就罷了,不必去替他耽憂,免得傷了同門和氣。」
    
      秋波一轉,關切柔和之態消失,轉為冷峻。
    
      只有那「俏羅剎」邱筱庭,一縷芳心繫住個郎,大為不忍,秋波頻送,示意阿
    玉收回成命。
    
      阿玉將這些都看在眼裡,不為所動,裝傻到底,既然已經識破與這般野心者的
    詭計,何妨將計就計,此去漠北就憑自己的智慧聰明,暗中較量一番。
    
      主意打定再不更改,對邱氏姊妹也不能表示甚麼,免得洩漏機密。
    
      當下不顧秦、石兩人怒目相視,邱筱庭頻頻示意,即席宣佈,就此決定,將在
    明日就要出發。
    
      登時「大禹門」下由危進為首,輪流上來敬酒,一再表示欽敬擁護。
    
      秦儉與石清標兀自氣得目瞪口呆,怔怔坐著,不發一言。
    
      席終人散,阿玉偕同秦、石兩人歸入帳篷安寢。
    
      ※      ※      ※      ※
    
      他們一回到帳中「白龍」石清標按捺不住,一把抓著阿玉,厲聲問道「你果然
    是被他們的米湯灌昏了頭嗎?」
    
      阿玉悄悄在他耳朵說聲:「小聲些……石師兄你替我們把風,待我與秦師兄商
    量一下!」
    
      石清標一怔!不由目光投向秦儉。
    
      秦儉見阿玉一臉正經,知道有重要話說,向石清標點點頭,示意他先去警戒,
    以防有人接近竊聽。
    
      石清標守在帳外,阿玉這才告知秦儉,自己並不糊塗,早已識破「大禹門」的
    奸計。
    
      料想那「迷霧谷」之中必有高手「大禹門」的人沒法奈何得了,將這一頂黑鍋
    套在自己頭上,顯然他們的意思是要自己出手前去「迷霧谷」闖。
    
      他們既已去過,當然熟悉,阿玉料想,他們必然也會摸去,可能等到自己與「
    迷霧谷」中人發生爭鬥時,他們便乘機救出趙芳廷。
    
      然後,阿玉若是勝了便罷,若是敗了,或死或傷或者被俘,與他們「大禹門」
    無關,反正是阿玉自己承諾的,他們可是毫不負責。
    
      他們將責任推到阿玉身上,阿玉若是推托,便吃他們恥笑,不如答應此去漠北
    ,若是與他們同行,中途難免有事,有害無益,不如孤身前去,將計就計見機行事
    正好。
    
      秦儉這才恍然大悟,對阿玉思想縝密,考慮周到,當機立斷,心下十分欽佩。
    
      但問師弟,為何不讓自己與石清標跟去協助?
    
      阿玉隱起師尊與封四娘的一節恩怨,只說恩師絕千山最近將重入江湖遠行秦中
    ,沿途可能有凶險,自己沒法分身,擬請秦、石兩位師兄趕去協助。
    
      而且暗示,師尊此行與師兄「黑龍」申屠虹也有很大的關連。
    
      「蒼龍」秦儉與「黑龍」申屠虹感情莫逆,聞言立刻猜到可能其中大有文章。
    
      阿玉不好明說,極可能是申屠虹沒死,刻下正被困在秦中,是以絕千山親自出
    馬。
    
      秦儉心中湧起希望,為了馳救申屠虹,神情大大雀躍,連忙答應。
    
      石清標尚不知內情,此時在帳外等著十分焦急,阿玉去將他替回,自己守在帳
    外,由秦儉對他說明一切……
    
      當晚,秦、石兩人再三叮囑阿玉,此去務必小心,尤其在那「迷霧谷」之中,
    估計凶險,當要見機行事,萬不可逞勇行險,白白替人家出力。
    
      阿玉答應,三位師兄師弟眼見即將分手,彼此責任艱鉅,少不得互相慰勉一番
    ……
    
      一宵無話,次晨啟程「大禹門」諸人躬送「東海三龍」下山。
    
      三龍並轡,來到冀北大城「清苑」三人將在此處分道揚鑣,阿玉孤身南下,秦
    儉、石清標兩個則將先由泌陽回龍王島,將獲得「盟主」的榮耀與大家分享。
    
      若是絕千山已經出發,秦、石二人即將趕赴秦中馳援。
    
      這番茅山盟會於此結束,三人亦喜亦憂,互相叮嚀,分手道別……
    
      ※      ※      ※      ※
    
      此時尚是七月天氣,道上雖然有陽光和熙,但在北方已漸漸有了秋意,時有冷
    風陣陣,吹得行人遍體生涼。
    
      阿玉人物軒昂,儒服瀟灑,跨騎駿馬,鞍鐙鮮明,端的是劍眉星目,面如冠玉
    ,風度翩翩的佳公子。
    
      此時腰懸長劍,一騎行在陽關大道之上,有時疾馳,有時緩轡,引得那道旁人
    們紛紛注目,尤其是年輕的少女們,都將一雙雙俏眼飄來這美少年身上。
    
      甚至於在錦繡香車之中,也有掀簾相看的,秋波兒橫睞,莫不都是二八佳人,
    容顏皓麗,看得這位少年子都,俊臉之上飛起紅暈……
    
      阿玉可是毫不驕矜,也無意去惹這些路柳牆花。
    
      環視道上,美麗少女、婦人不乏其人,但想起他敬愛的梅潔潔不知流落何處?
    就算是眼前有九天仙姑下凡來,他都已無心一顧啦!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表面上他很隨便,其實一路北上無時無刻不在注意之中,明知「大禹門」下必
    定已尾隨著自己北上,倒要提防他們再弄甚麼手腳。
    
      那「人廚子」危進「浪裡蛟」魚非這兩人雖然恨他,但此時尚要利用他去到「
    迷霧谷」打頭陣,諒來不致對他下手。
    
      但那陰沉無比的「閃電手」于光可就難說了,阿玉估計,這廝志在他腰間的「
    繞指神劍」極可能下手暗算奪劍。
    
      阿玉暗中注意,不見「大禹門」下蹤跡,敵暗我明,不易發覺,但阿玉的警戒
    之心卻未曾稍稍鬆懈。
    
      這一日,來到高唐大城,逆旅投宿,傍晚之時,忽然覺得似乎有人在注意著自
    己。
    
      阿玉暗暗警報,裝著不在意,一眼飄去,瞥見一人,身材瘦削,睜著雙精光四
    射的眼睛,正在注視著自己,一瞥之間,分明識得這人不是「大禹門」下。
    
      那瘦削身材的一人,裝做無意,十分自然,看了一眼之後,扭頭向別處觀望。
    
      阿玉立刻識出,這人必是個老江湖,看他雙目,精光炯炯,分明是個高手,而
    且他身材瘦削,估計他輕身工夫只怕也不差。
    
      阿玉出道江湖為時不久,江湖中起眼人物多未見過,一時猜不出這人是甚麼來
    頭?
    
      不過自己心中暗暗地卻在警惕著。
    
      ※      ※      ※      ※
    
      這一夜,逆旅之中,阿玉特別小心,早早上床安息,裝在硬匣裡的「繞指神劍
    」就放在床頭……
    
      夜,十分地寂靜,窗外是一片黑漆,正是夜行人活動的好時候。
    
      阿玉不敢大意,始終警戒著,另方面,他到底是年輕好勝,心中倒希望有人來
    廝殺一場,過過癮也不錯。
    
      漸漸地,人聲靜了,夜已深了,阿玉在床上等著等著,毫無徵兆,房門是虛掩
    的,窗子是關著的,但阿玉在門窗上都做了手腳,任憑你一等高手,進來時也難免
    會發出些聲響。
    
      此時他躺在床上假裝睡熟,一面暗暗在注意著門窗,等著等著,毫無異狀……
    
      不覺疲乏來襲,暗想也許是自己過於緊張,其實根本沒有甚麼。
    
      夜漸漸地深了,阿玉想著,這時候才真是夜行人的活動時候哩!
    
      暗悔先前自己不曾睡得一下的,現在已是半夜時分,不出事則已,若是出事,
    十之八九在這時候,阿玉怎能合眼?
    
      又想到,來人總不會使出下五門的玩藝,搞甚麼迷魂香之類的吧,鼻端嗅嗅,
    室內空氣毫無異味。
    
      漸漸地,深夜一切俱已靜寂,唯有窗外秋蟲低鳴,夜風嗖嗖的聲音。
    
      阿玉估計,時已過了三更,大約夜行人也不會來了,心頭一鬆,疲乏來襲,合
    眼進入夢鄉。
    
      也不知過了多久……
    
      阿玉只覺手腕上一動,驀地驚醒,微微睜開眼來。
    
      床前赫然出現一人,渾身包紮在一身俐落黑衣之中,只露出雙眼,炯炯有光,
    正是白日中所見過的那一對目光。
    
      這人身手實是了得,門窗未開,不知他怎樣進來的?
    
      身手悄然,站在床邊,動作比貓還要輕。
    
      甚至於連鼻息都聽不到,赤手空拳,此時正悄悄伸手來抽阿玉壓在枕下的那支
    「繞指神劍」。
    
      如此身手,但怎會驚醒阿玉的呢?
    
      說起來全虧阿玉機智,原來他早已有備,在那「繞指神劍」一端,有條細煉通
    到自己的腕上繫住,是以任憑這位神偷厲害,細煉微動,阿玉藏在被底的手腕上立
    刻就有感覺。
    
      這人如此厲害,錯非阿玉事先防備,豈不是被他偷了還不知道?
    
      阿玉內心吃驚,暗暗準備出手。
    
      此時,他的一隻右手腕上系有細煉不能動彈,而另一隻左手此時卻悄悄在被底
    行動,來摸預藏在被中的一柄匕首。
    
      那夜行人果然是一流高手,即使阿玉極其輕微的動作,仍然逃不出他的雙眼,
    他發覺事敗,冷笑一聲,雙掌疾出,索性用強力奪取。
    
      此時他右手奪劍,左手疾出,駢指疾點阿玉「肩井」大穴。
    
      電光石火,出手如風,阿玉立刻發動,身子一滾,避過夜行人左手,右手腕上
    細煉一緊,身形暴起,出手奪得劍柄在手。
    
      這人萬萬沒料到,劍上有細煉繫在阿玉腕上。
    
      他因一時大意,到手的神劍竟被阿玉抄住一端,不由得又驚又怒,悶「哼」一
    聲,使力一奪。
    
      此時兩人齊出右手,各各抄住神劍一端,奮力相持,阿玉冷笑一聲,左手疾出
    ,一點寒光,匕首直刺敵胸,迫他放手。
    
      但這夜行人志在奪劍,不肯功虧一簣,身形一閃,滑步避過。
    
      阿玉匕首刺向空檔,身子一傾,立刻覺得那人奪劍的一手同時加力,硬生生地
    猛拉一下,勁力奇大,阿玉長劍幾乎脫手。
    
      心中一懍!疾忙拿樁站穩,暗想來人定是江湖上極有名頭的人物,瞧他赤手空
    拳,臨危不亂,內力輕功,身形動作,無一不是上上之選。
    
      所幸此時阿玉正執著「繞指神劍」的劍柄一端,那人執著的只是劍尖一段的外
    鞘。
    
      這「繞指神劍」鞘劍之間尚有著一項秘密,便是在神劍的柄端有一卡簧,壓動
    時始可拔劍而出,否則劍身緊裹鞘中,任憑你如何大力,也不能拔出。
    
      此時,只見夜行人雙目炯炯,赤手空拳夷然不懼,分明是倚仗本身功力定要奪
    得神劍方始罷手,立穩腳跟,竟然用雙手來拉神劍。
    
      阿玉已試過他的內力,分明是在自己之上,此番見他如此剽悍,心中吃驚,立
    刻想起一計。
    
      老天啊,但願這廝不知「饒指神劍」柄端卡簧秘密!
    
      猛地一按卡簧「繞指神劍」鞘劍分開。
    
      那夜行人雙手一拉,驟失重力,一瞥只是個劍鞘,不禁又氣又恨。
    
      青光一閃,阿玉勝券在握,揚劍比擬,喝問一聲:「你是誰?」
    
      夜行人毫無畏懼,冷冷答話:「『無影客』胡獨,小子你認不出嗎?」
    
      道出名姓,阿玉大吃一驚!
    
      原來這「無影客」胡獨名頭之響,無與倫比,乃是「惜花翁」座下「僧道尼俗
    」四徒之一。
    
      「惜花翁」鼎鼎大名,是個無人不知的大魔頭,座下四大弟子僧道尼俗各一「
    僧」是指的不忌和尚,便是阿玉與羅翠菱初見,古廟中所見的那惡僧了「道」是鐵
    塵子「尼」是「花玉蕊」「俗」便是這「無影客」胡獨了。
    
      這胡獨一身武功且不去提,只看他這來去毫無聲息的輕功本領,故而贏得「無
    影客」的稱號。
    
      不料今日在此碰到,胡獨身手江湖一流,名頭之響較之「大禹門」的「人廚子
    」危進有過而無不及,真是人的名樹的影,阿玉心中一驚!
    
      情不自禁,握劍疾退。
    
      胡獨見了,哈哈大笑,阿玉忽然想起,神劍在手,諒想這胡獨功力再好,也不
    過如此,有甚麼可怕?
    
      膽氣一壯,揚劍喝道:「胡獨,你笑甚麼?你以為我怕了你嗎?嘿嘿,須知我
    神劍不饒人的……」
    
      「無影客」胡獨冷冷一笑,阿玉猛覺,自己失口說出「神劍」兩字,但想到胡
    獨此來志在此劍,此劍來歷必然是早已知悉。
    
      果然,那胡獨陰冷生澀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說道:「小子,你既然知道這
    劍來歷,那敢情好極,當然你不是笨人,也必然知道『象齒焚身』的道理,這支劍
    真是不祥之物,近百年來,江湖上的英雄為它而死的不計其數,所以凡是聰敏的人
    ,明哲保身,寧願捨棄此物,見了唯恐避之不及……」
    
      「無影客」胡獨意在言外,阿玉豈有不知?這廝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當下冷
    笑一聲,故作失驚,說道:「哎呀,胡獨你還不快逃嗎?小心你腦袋不保!」
    
      「無影客」胡獨一時尚未會得阿玉話中之意,問道:「小子,你說甚麼?」
    
      阿玉暗笑,說道:「你不是說聰明的人要明哲保身嗎?誰見了這劍都避之唯恐
    不及嗎?此時神劍在你眼前,你若不逃,豈不是大禍臨頭?」
    
      不料八十歲老娘,倒繃孩兒,今番老得不能再老的江湖,竟吃後生小子作弄,
    登時大怒,喝道:「放屁!我說的是那般江湖後輩,若是我胡大爺,嘿嘿,無論功
    力名望,正該是神劍之主。」
    
      阿玉道:「你是江湖前輩麼?怎麼還要以黑巾蒙面,見不得人?」
    
      胡獨大怒,一把扯下黑巾,阿玉驀地大驚!叫道:「原來是你?」
    
      原來他就是那天與「脂粉魔君」梅湘吟一起去向孟半屏偷東西的老傢伙!
    
      阿玉大喝道:「孟半屏呢?你把她怎麼樣了?」
    
      胡獨道:「孟半屏?哦,原來那個只有半張臉的丫頭叫孟半屏?」
    
      他得意狂笑道:「那丫頭滑溜,打我不過,被她溜了!」
    
      阿玉心中一寬,只要孟半屏平安就好,至於東西有沒有被偷去,就不重要了!
    
      「無影客」胡獨口氣一轉,厲聲喝道:「小子不用多囉嗦!你若識相,快快獻
    出劍來,大爺我當然不能白得你的好處,少不得日後總要補報你的人情,但若是你
    執迷不悟,嘿嘿,那結果如何?你自己可已料到!」
    
      阿玉冷笑一聲,說道:「是這樣嗎?我倒要試試看,你是不是配做神劍之主,
    吠!接招吧!」
    
      一劍揚起「雪嶺搖紅」正是「漠北七花門」精微招式,斜斜撩上,青氣閃爍,
    威勢立見。
    
      眼見青光及體,室中地方狹隘「無影客」避無可避,堪堪不免。
    
      這胡獨實是了得,此時悶「哼」一聲,赤手空拳竟然飄身過阿玉來招,身形靈
    活迅捷,委實是滑溜如魚,毫釐之差,避過劍鋒。
    
      他正得意大笑道:「好小子,你從哪裡學來這高明招式?可是仍然奈何我不得
    !」
    
      阿玉驀然醒悟,這傢伙跟梅湘吟有一腿,自然也很清楚「七花門」的武功路數
    ,自然奈何不得他了。
    
      心念電轉,阿玉手中神劍一招緊跟一招「孤注一擲」「舟行晚唱」「蓑衣斜雨
    」……
    
      全是「江南慕容府」的綿密詭異招式,頓時一室之中,青氣瀰漫,將這位不速
    之客「無影客」胡獨,全身都裹在神劍光芒之中。
    
      可是這胡獨實不愧有名人物,此時以他瘦削身軀,在劍光之中穿梭往來,宛如
    游魚一般,靈活已極。
    
      饒是阿玉眼力特佳,但仍是傷不了他分毫,神劍招招落空,刺向空檔,發出異
    聲。
    
      阿玉不由得心中好勝心起,暗想:「我阿玉有劍在手,難道遠勝不了這赤手空
    拳的人?」
    
      心中一氣「西天無回谷」劍招連綿使出「萬夫難擋」「徑石路花」「人定勝天
    」「蹤跡難尋」「滅頂共罪」……
    
      又快又狠,剛猛無比,一室之中,只覺呼呼生風。
    
      纏鬥之中「無影客」胡獨果然漸居下風。
    
      倏地,他一躍而出,退向窗口,喝聲:「臭小子,我們前途再見,神劍暫時由
    你保管,下次遇著時大爺定要取回!」
    
      阿玉一劍刺出,胡獨冷笑一聲,身形猛地向後一側「啪」地一響,窗破人沓。
    
      阿玉仗劍追尋,早已不知蹤跡,這「無影客」胡獨身形之快,委實是令人震驚。
    
      拾起劍鞘,歸入長劍,暗自長歎,今天真是僥倖,若不是自己事先有備,用鏈
    子繫著神劍,此時怕不早已被胡獨搶去。
    
      毫無疑問,這「無影客」胡獨乃是得到那「閃電手」于光的通知,追蹤來此,
    此番鎩羽而去,臨別留話說「前途再見」在自己北上一路上,還不知有多少凶險在
    等待著哩?
    
      阿玉不由得頓生孤寂之感,此時孑然一身,強敵環伺,一個幫手也沒有,前路
    茫茫,全仗自己武功機智去闖。
    
      此後,阿玉更要小心謹慎才行……
    
      ※      ※      ※      ※
    
      一路北上,又過了兩天……
    
      這一日傍晚,來到郵城附近的一處城鎮,投店歇宿……
    
      只見家家旅店緊閉雙門,敲門不應。
    
      阿玉心中一氣,上馬繼續趕路,暗想前途必有城鎮,快馬奔馳一程,諒必總可
    找到宿處,至不濟,找個人家投宿,或是處小廟、森林亦無不可,應是難不倒自己。
    
      一時大意,沒料到有甚麼意外,纜轡疾馳了一程,眼見已是入夜,不料官道兩
    旁,不說沒有城鎮,竟連一戶人家都沒有。
    
      阿玉心生警惕,在此黑夜之中,僅有天上疏星閃爍,秋蟲鳴叫,夜風飄拂,此
    外就是自己的馬蹄之聲,靜夜之中分外清晰刺耳。
    
      阿玉心中微微起了戒心,緩轡徐行,一手執韁,一手握著「繞指神劍」。
    
      行了一里,疏星微光之下,隱隱可見前面出現一帶莽林,在夜裡彷彿是一具巨
    獸蹲伏在道旁似的,張開大口準備吞噬來人……
    
      阿玉小心翼翼,走過這林。
    
      猛地背後傳來冷冷一聲:「相好的,別走啦,哥兒們等你,可是等苦了哩!」
    
      阿玉一驚!霍地回頭,只見身後一人屹立,黑色夜行衣,面蒙黑巾,只露出兩
    個眼洞,寒森森的目光,夜中如同鬼魅。
    
      一口長劍橫在此人手中,冷森森地閃著寒光。
    
      背後又是數聲冷笑,阿玉偷眼一看,又出現兩個人來,裝束兵器和面前這人一
    般無二,各執長劍慢慢地圍將上來。
    
      阿玉立刻想到「來者不善,善者不來」這三人既敢在此處攔截,必然是有準備。
    
      心中立刻想到「逃」這三人都沒有馬,自己若是飛騎疾衝可能脫險。
    
      但當他向去路一瞥時,不禁又倒抽出一口涼氣。
    
      只見不遠處又是兩位黑衣蒙面之人,騎馬扼守通道,手中長劍閃光,分明正是
    防他逃走,已有了極完善的準備。
    
      三人行近,都在阿玉身旁七、八尺遠處站定,丁字形採取包圍。
    
      其中一個冷冷發話,道:「朋友你深夜趕路必有要事,咱哥兒們也不想多耽擱
    你,你只要將神劍解下,咱哥兒們保證放你走路,不碰你一根汗毛……」
    
      發音奇怪,十分刺耳,阿玉立刻想到這正是種假裝出來的聲音,是以如此彆扭
    難聽。
    
      他們為甚麼假裝出這種聲音呢?必是與自己很熟的人,所以才會蒙上面巾,同
    時故意改變音調,企圖騙過自己。
    
      不要自己的性命,只要這把寶劍?
    
      啊,是了,阿玉驀地猜到,可能這正是「大禹門」的五人所喬裝。
    
      他們正是如此,于光志欲得劍,而又不願意把自己殺死,還想利用自己到漠北
    「迷霧谷」為他們效勞。
    
      如果猜得不差,面前這三人必是「人廚子」危進「閃電手」于光「浪裡蛟」魚
    非了……
    
      而在不遠處的兩騎,身形似較纖細,敢情就是邱氏姊妹了。
    
      阿玉心中頓時湧起無窮的憤怒,若果猜想不錯「大禹門」五俠如此小人行徑,
    慫恿自己出頭遠行漠北替他們救人,而又化裝著黑夜中途攔截奪劍,如此行為,枉
    披人皮實為禽獸,哪裡還能稱為「大俠」之名。
    
      阿玉萬沒想到,自己敬重的邱氏姊妹,居然也不明是非與他們沆瀣一氣,辜負
    了自己對她們姊妹倆的一番重視,委實是令人十分悵然。
    
      原來人性如此醜惡,一切都是陰謀,阿玉憤恨,立意要揭破他們的詭計。
    
      阿玉冷笑一聲,滑下馬來,這前面三人立一擺兵刃,往上合圍,喝叫:「快放
    下寶劍!」
    
      「嗆」地一聲,阿玉撤劍,青光陡射,喝道:「惡賊,有種的上來納命!」
    
      二人一怔!顯然是都曾在阿玉手下領教過的,此時見他威風凜凜,不禁凶焰為
    之一挫。
    
      驀地一人叫道:「併肩子上,拾下這小子,奪他寶劍走路!」
    
      登時提醒了其他兩個,丁字兒擺劍,分從二方攻向阿玉。
    
      阿玉從這人一叫之間已經猜到,如果面前果是「大禹門」的,剛才那一聲必是
    「浪裡蛟」魚非,只有這廝詭計多端,會出主意。
    
      但他只是水中工夫了得,陸上使展不見得高明,阿玉陡然間動念,決心拿他開
    刀,剝削面巾揭露出他們的詭計。
    
      當下大喝一聲,身形一轉,明是向前,忽地急變,轉來這人面前,神劍一起,
    斜斜上挑他的面幕,叫道:「相好的,我們認一認。」
    
      果然那人害怕,長劍拚命一封,阿玉順勢一絞「嗆哪」一聲,那人長劍立斷,
    虧得此時另外兩個怒喝攻到,解救了他面巾被削之危。
    
      阿玉一出手即已削斷了一宗兵器,那人赤手空拳不敢上前,只好悶「哼」一聲
    ,退守在旁掠陣。
    
      但這邊另兩人此時卻發動一輪猛攻,雙劍翻飛,勢若雷電,迫得阿玉無暇他顧
    「繞指神劍」盡使「龍王殿」劍招,堪堪自保。
    
      瞬息之間已有二十多招過去,使得阿玉心中暗暗吃驚,面前這兩人功力高絕,
    不在自己之下,招招凌厲,剛猛無比。
    
      阿玉心懷警惕,漸漸看出,兩人劍招純是剛猛路數,分明正是「大禹門」的特
    徵。
    
      差不多已可斷定,這兩人一個是「人廚子」危進,一個是「閃電手」于光。
    
      阿玉想憑倚神劍威力去削對方的面幕,拆穿他們的假面具,其奈力不從心,哪
    裡能夠?
    
      眼見這兩名強敵聯手出擊,身形步法,劍招遞出,無一不是恰到好處,阿玉發
    現面前對敵的這兩個,與剛才斷劍的一個相比,功力高出多多,身形靈活,捉摸不
    定,不僅是無法去削落他們的面幕,就是要想用神劍去撞他們的兵刃,兀自也摸不
    著準頭。
    
      又是十多招過去,兩人配合得宜,左右夾攻,漸漸已佔上風。
    
      阿玉處於挨打的地位,不能攻敵僅可自保。
    
      此番,他已可斷定,目前這兩人正是危進與于光,因為,大凡一人使慣了趁手
    兵器,改用別的兵器時,仍然有時不免會露出馬腳來,兩人使劍有時竟有與使槍折
    扇類似的招式出來,分明證明兩人真實身份,恰是與阿玉猜想的一樣。
    
      幸虧這危進與于光換了兵刃,是以在對敵之時不免有許多不便,縛手縛足之感
    ,無形中減少了近半威力,若是危進的短槍、鐵膽在手,于光以鋼骨折扇應敵,阿
    玉只恐早已落敗。
    
      即是如此,時間一久,阿玉也已漸感不支,心中暗暗打算,是否該使出「飛鳥
    絕千山」來震落兩人兵器?抑或逃走?
    
      他眼見緊急,想著還是不與他們爭鬥,逃走的好,估計這三人即使有馬,也必
    然來不及追趕,必定是由一旁掠陣的邱氏姊妹追趕。
    
      阿玉心中憤恨,邱氏姊妹為何竟態度大變,助紂為虐,很想引她們追離此地,
    索性出言揭開她們的假面目,質問一番。
    
      心念一決,他立刻選擇那赤手空拳的「浪裡蛟」魚非下手,纏鬥之中,慢慢挪
    移身形,驀地覷定魚非那方,一躍而起,飛身撲出。
    
      「繞指神劍」青光急射,魚非知道厲害,怎敢抵敵?嚇得七魂皆冒,就地一滾。
    
      阿玉本來無意傷他,衝開這一缺口之後,雙足一頓,躍上馬背,急衝而去……
    
      ※      ※      ※      ※
    
      背後眾人大聲吶喊,蹄聲得得,兩騎追來。
    
      阿玉跨下這匹馬,原是「俏羅剎」邱筱庭所贈的良駒,此時四蹄潑風似的奔馳
    ,轉瞬之間即已逃出險地。
    
      背後有蹄聲追來,本來是兩騎,後來不知怎的,中途折回了一匹,只餘一騎繼
    續追來……
    
      阿玉一面飛馳,一面注意,此時心中不由得納罕起來,這追來的一個,不知是
    姊姊「龍香女」邱雨庭?還是妹妹「俏羅剎」邱筱庭?
    
      阿玉駐馬等待,倏忽之間一騎追至,緩下勢子,緩緩策騎,來到近丈遠處立定。
    
      那邊馬上人影,疏星閃爍之中,只見一身黑衣伶俐,分明是位女子無疑。
    
      阿玉朗聲問道:「來者是邱雨庭女俠?還是邱筱庭妹妹?」
    
      馬上人分明一驚!嬌軀一震,出口叫道:「玉哥哥!」
    
      這一聲入耳,甜美熟悉,不是「俏羅剎」邱筱庭是誰?
    
      阿玉那一腔怒火,被她這一聲溫柔無比的相喚,立即消逝得無影無蹤。
    
      方欲啟言相問,邱筱庭忽在馬上探身,手提一具小小囊袋,喚道:「玉哥哥,
    快接住!」
    
      一拋過來,香風一陣,阿玉伸手接住,正欲打開來看。
    
      邱筱庭忽叫:「停會再看,玉哥哥你快走吧,盼你珍重,漠北再會!」
    
      一言甫畢,不由阿玉相問,已帶轉馬頭,急馳離去……
    
      阿玉叫道:「筱庭,筱庭!」
    
      轉眼之間,她一人一騎已消失在黑夜之中……
    
      ※      ※      ※      ※
    
      阿玉唯恐「大禹門」有人追來,急急策馬奔馳……
    
      天明時來到一處城鎮,入店小憩,洗沐飲食之後,關起房門,拿出邱筱庭贈物
    來看。
    
      只見這是一具小小皮囊,女孩兒的東西,猶帶著濃香,啟開看時,其中只有一
    副薄薄的人皮面具,另外便是一張折疊起的素箋,與一粒晶瑩小珠。
    
      展箋閱讀,上面寫著:不棄蒲柳,明珠奉君,允結絲蘿,姊妹至幸。
    
      阿玉看完之後,驚得目瞪口呆。
    
      啊呀,這事可怎生是好?
    
      萬萬料不到,這是「龍香女」邱雨庭與「俏羅剎」邱筱庭一對姊妹花,竟然死
    心塌地看中了自己,竟然毛遂自薦起來。
    
      當然,邱氏姊妹茅山回護,情意殷殷不可辜負,尤其是「俏羅剎」邱筱庭,嬌
    小美麗,武功卓絕,冰雪聰明,堪與自己匹配。
    
      彼此同屬俠義中人,毋須拘泥,這一粒小小珠兒權充定情信物,有何不可?只
    要兩方真心相愛,那一切世俗之禮原是均都可免。
    
      得如此俠女為偶,又有甚麼缺憾?她姊妹是如此地美麗、溫柔、聰明、多才。
    。有太多的優點,而無缺點,使自己衷心喜愛,還用甚麼拘泥呢?
    
      唯一的,只是一點,阿玉心中已被一個敬愛的梅潔潔塞滿,爾後又意外地與許
    多美麗溫柔多情的女性邂逅……
    
      更糟的是,這位「俏羅剎」的行動,是如此突然,不由分說,便送來這件東西
    ,如今要想找著她解釋,退還寶珠,卻不知她現在何處?
    
      阿玉立刻想到,是了,少女心裡本是如此,這邱筱庭雖然是俠義中人,但也難
    免羞澀,是以當革囊拋過來的時候,阿玉要看,她卻不許,而且急急離開。
    
      心中對「俏羅剎」姊妹的一番柔情關切,感激無比,估計自已更是不能辜負。
    
      長夜枕畔,取出邱筱庭所贈明珠摩娑,只見這珠方圓不到一寸,晶瑩可愛,微
    微在青白色中又泛出一絲紅意,放在鼻端依稀有香氣陣陣。
    
      是美人所贈啊,這一粒小珠代表了一顆純潔美麗的少女芳心,她將這珠相贈,
    同時也以終生相許。
    
      可是,天下好事多磨,使阿玉為難的是,他竟不能接受她的美意。
    
      又取出羅翠菱臨行所贈那只琥珀雕成的小鳥,把玩再三,羅翠菱的聲音笑貌,
    依稀浮現在眼前。
    
      真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啊,此情此意,焉能辜負?兩個天仙化人似的少女,
    偏偏都鍾情自己。
    
      唉!若說艷福,實是難得,但若說苦惱,卻也是無盡哩……
    
      偶而又摸到一物,取出一看,是條羅巾。
    
      途中小心遇伏,莫讓識者近身,請即易容上路,暫隱真實姓名。
    
      羅巾的下角畫了一片雲,一隻速寫的飛燕,竟是那天被「凌雲燕」誘到樹林中
    時,留給他的東西。
    
      打開小包,一張製作精巧的人皮面具,和幾隻小瓶,各色易容膏,有變音丸,
    還有假髮假須,梳子剪刀膠水,甚至還有一面小鏡子……
    
      每樣東西都在,而自己卻狠心地拋下伊人……
    
      途中小心遇伏,可不是麼?目前境況,果真如此哩!
    
      這些東西,現在可用得著啦!
    
      ※      ※      ※      ※
    
      果然他戴上了人皮面具之後,容貌完全改變,無人能識,阿玉一路北上,平安
    無事。
    
      心中暗暗感激「凌雲燕」更是對她的柔情蜜意感到不忍辜負。
    
      他為了避免意外,不僅戴上人皮面具,使容貌改變,甚至於忍痛換了馬匹,更
    易服裝。
    
      這樣,他便徹底地變成了另一個人了,因為于光走漏消息,而紛紛出動的許多
    江湖上大魔頭,追蹤著他的「大禹門」下,一下子都失去了阿玉的蹤跡,又驚又疑
    ,十分焦急。
    
      這一來,由敵暗我明,變成了敵明我暗的有利情勢,阿玉一路北行,甚至時碰
    巧會看到敵人們,眼見他們焦急尋找,覺得十分可笑。
    
      但那邱氏姊妹卻始終不見,這使阿玉十分耽心,莫要是「人廚子」他們已發覺
    邱氏姊妹故意回護自己,而對她們不利,甚至於將她們軟禁。
    
      阿玉焦急,但也無可奈何……
    
      ※      ※      ※      ※
    
      一路北上,過了荒涼沙漠,這一日,來到遷宿附近,已是漠北地帶。
    
      然而氣候卻已進入八月,金風玉露,遍體生涼,風吹草低,成群牛羊,漠北景
    物敘述不盡……
    
      來到一處山邊,阿玉口渴難耐,耳聞流泉潺潺之聲,策馬尋去。
    
      只見一條清溪迴繞山畔,水清見底,游魚可數,阿玉下馬臨流汲飲……
    
      覺得意猶未盡,索性取下面具,暢快地牛飲起來……
    
      當他將一顆濕淋淋的腦袋從溪水中抬起時,猛地在水波之中發現自己身後,高
    高矮矮站著有四、五個人。
    
      其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最使阿玉吃驚的,便是那日在旅棧中偷劍的「無影
    客」胡獨赫然在內。
    
      心中暗悔,不該取下面具,暴露了真面目,不知已被胡獨發覺沒有,心中一動
    ,悄悄戴上面具。
    
      背後冷冷傳來一聲:「臭小子,不必再裝假了,你胡大爺早已認得是你了……
    這次絕對不再饒過你了,快過來納命吧!」
    
      正是那「無影客」胡獨的聲音,阿玉一回頭,胡獨那方已經發動,一掠過來,
    身形奇快,伸手如同鳥爪,便待來抓阿玉腰中神劍。
    
      阿玉往旁一躍閃開,一按劍簧「嗆」地撤出神劍,喝道:「胡獨,你這敗軍之
    將,這番野心不死,又來了嗎?」
    
      胡獨一怔!情知神劍鋒利,上次吃了虧,今天可再也不敢托大用肉掌對敵,冷
    冷一笑,腰間拔出一支奇形長劍,喝道:「臭小子,趁早扔下你的兵刃逃命,不然
    我今日教你身首異處。」
    
      阿玉冷「哼」一聲,道:「你囉嗦甚麼?有本領的便來我手上奪劍,沒本領的
    乖乖地夾尾巴躲遠些。」
    
      那「無影客」胡獨此番糾眾而來,有恃無恐,哪把阿玉放在心上,此時倏地清
    嘯一聲,掌中奇形古劍揚起出擊,一式擺出,滿天劍氣縱橫。
    
      阿玉識貨,知道厲害,慌忙凝神準備。
    
      胡獨掌中奇形古劍急閃,凌厲無匹地攻向阿玉,這次出手不再留情,只望一招
    將他劈成兩半,奪得神劍。
    
      阿玉倉卒後退,只以毫釐之差堪堪躲過鋒利的劍刃。
    
      胡獨一招使滿,倏地急變,腳踩七星方位,那支劍快如脫弦之箭,銀龍吐舌般
    地直撞阿玉懷中來。
    
      阿玉大喝一聲,使展「東海龍王殿」劍招「山窮水盡」揮劍相迎!
    
      胡獨一劍撤回急變,雖是不敢以兵器與神劍相觸,但他出手迅速,長劍連點,
    迫得阿玉不暇攻敵,先求自保。
    
      這清溪之畔,登時劍光瀰漫,聲勢驚人。
    
      阿玉功力不及胡獨,倚仗一口寶劍尚能支持。
    
      偷眼一看,與胡獨同來的四個,此時分佔四方困住阿玉,其中一個識得是以前
    見過的不忌和尚,另一個高瘦道人,一位少年,與一個美貌女子。
    
      阿玉心中暗驚!看這樣子,莫不要是那「惜花翁」座下的「僧道尼俗」四徒都
    來了。
    
      一個胡獨已使自己窮於應付,這麼多人聯手,豈能倖免?
    
      心下立刻想到,速戰速決,當用「飛鳥絕千山」一式,震落「無影客」胡獨兵
    器,震懾諸人,伺機逃走。
    
      當下穩紮穩打,一面等待機會。
    
      但面前這強敵「無影客」胡獨實是厲害無比,掌中一口劍閃閃爍爍,織起一片
    光華,竟然使得阿玉沒有下手餘地。
    
      這胡獨想是不耐,一劍削出,左手同時拍近阿玉身前,那隻鬼似的手臂,五指
    箕開,竟然是膽大包天,硬生生地想用肉掌奪劍。
    
      阿玉心中一動,故意身形微帶,電光火石之間,胡獨撈得劍尖在手。
    
      一旁掠陣的四個人,同時叫好。
    
      但立刻胡獨慘厲嚎叫一聲,阿玉適在此時發出了「東海龍王殿」的絕招「飛鳥
    絕千山」一股奇大勁力震得胡獨把持不住,右手長劍落地,左手鮮血淋漓。
    
      胡獨飄身疾退,那四方守著之人齊齊瞪大著眼睛注視。
    
      阿玉屹立溪邊,傲然喝道:「還有哪個敢來?」
    
      「無影客」胡獨忍痛相問:「小子,剛才你那一手,是誰教給你的?」
    
      阿玉朗聲說道:「不說出來諒來你們也不會死心,我恩師絕千山先生,諒來你
    們這般鼠輩必然也有個耳聞。適才那一招,便是他老人家不傳之秘,名喚『飛鳥絕
    千山』。」
    
      「飛鳥絕千山」五字說出,這一招江湖上轟傳,誰人不曉,登時眾人面面相覷
    ,動彈不得。
    
      阿玉見他們似被嚇住,正待上馬離去,忽然間背後傳來一聲嬌滴滴的聲音:「
    慢一點,給我站著,甚麼『飛鳥絕千山』也配在仙姑我面前撒野使展,嘿嘿!」
    
      只見一位白衣少女,姍姍過來。
    
      她赤手空拳,身材苗條,婷婷裊裊,年紀不過廿歲左右,吹彈得破的臉如花朵
    兒開放著似的,浮現著笑意。
    
      阿玉疑惑,禁不住問聲:「姑娘是誰?」
    
      那女子「咭」地一笑,笑得白衣搖曳,婀娜生姿,柳腰兒款擺,說道:「你見
    了這一身白衣,又聽了我自稱,難道還不知道我是誰嗎?」
    
      阿玉疑惑說道:「莫非你是『花玉蕊』?」
    
      少女笑得花枝亂顫,道:「瞧你不出,小小年紀,出道不久,居然也能知道仙
    姑的名諱,好吧!既然如此,你就乖乖地留下劍來走路吧,姑奶奶這就饒你一趟!」
    
      面前這女子,如此年輕,如此美麗,說話又十分甜美,阿玉萬萬沒想到,即是
    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魔頭「白衣仙姑」「花玉蕊」。
    
      這「花玉蕊」是「惜花翁」之徒,躋列「僧道尼俗」四人之一,與不忌和尚、
    鐵塵子「無影客」齊名,少說年歲也當在四十左右,怎地會如此年輕?
    
      注意看時,果然她那一身槁白衣衫與眾不同,是一領尼僧服裝,而頭上並沒有
    青絲,卻戴著個小小的帽子。
    
      阿玉一揚手中神劍,說道:「『花玉蕊』劍在我手,你有本領便來取吧!」
    
      「花玉蕊」笑道:「小弟弟不知天高地厚,也罷,待姊姊教訓你一次。」
    
      驀地,從懷中掏出一物,急灑開來,乃是一面極細的紅色大網,自空中悠悠向
    阿玉罩下。
    
      阿玉一驚!走避不及,立刻網落頭頂,全身被罩……
    
      這紅色大網奇香撲鼻,竟似有迷魂奇毒!
    
      「無影客」胡獨大聲讚道:「三姊你這『天羅網』真是厲害,嘿嘿,真是厲害
    !」
    
      一面說著,一面逕自過來「花玉蕊」隔著大網,疾快地出手,一連點了阿玉「
    璇璣」「期門」「章門」「曲池」「陽池」等五處大穴!
    
      阿玉早已百毒不侵,但卻不能移穴避位,五處大穴被點,頓時全身軟得像棉花
    ,再也提不起半點力氣……
    
      收起那面怪網,網中阿玉昏沉沉地,但那柄「繞指神劍」仍然牢牢地握在手中。
    
      「無影客」胡獨眈眈注視著這口神劍,當「花玉蕊」收起天羅網時,曾想涎著
    臉過去幫忙,順便就自這少年手下取下神劍來。
    
      誰知他的手剛剛伸出,背後已傳來「花玉蕊」冷冷喝聲:「老四,不要亂動。
    。」
    
      一抖纖手,將昏迷不醒的阿玉連人帶網,以及一口神劍,瞬息之間拖到身旁。
    
      「花玉蕊」的手法可是迅速乾淨,轉眼之間收起了怪網「繞指神劍」歸入她自
    己腰間,夾起阿玉,便要走路。
    
      「無影客」胡獨大急,叫道:「三姊,你這是甚麼意思?」
    
      「花玉蕊」故作驚訝,問道:「怎麼啦?老四,你是不許我回家嗎?是不是你
    手頭又攢了幾兩銀子,想要請請你老姊姊是嗎?」
    
      「無影客」胡獨氣得說不出話來,把眼瞧著不忌和尚與鐵塵子乞援,口中期期
    說道:「老大,老二,你們看……這……這……」
    
      「惜花翁」座下四大弟子「僧道尼俗」以齡排序,不忌和尚最長,背了個「老
    大」之名,不好意思不管事,婉勸「花玉蕊」道:「三妹,老四既是一心渴望獲得
    此劍,你就給了他吧,反正同門之中,你幫了他這一次,他也必不能忘了你的恩惠
    ……」
    
      胡獨連連點頭,表示他確是衷心感激,無以復加。
    
      「花玉蕊」冷笑說道:「老大,你這話太不公平了,神物利器誰不想要?我『
    花玉蕊』目前正少著一口趁手兵刃,此番我獨力擒住這少年,神劍當然歸我,我不
    願出讓,誰也奈我不。」
    
      不忌和尚怒道:「『花玉蕊』你膽敢連大哥的話也不聽了?」
    
      「花玉蕊」玉容含嗔,柳眉倒豎,一手夾著阿玉,一手按著「繞指神劍」劍柄
    ,大有不惜一戰的模樣,道:「有些話能聽,有些話不能聽!」
    
      不忌和尚性子暴躁,何曾受過這等氣來?此時怔立溪邊,一張橫肉滿生的胖臉
    ,早已漲成了豬肝顏色。
    
      「無影客」胡獨氣極無言,只將一雙怒眼注視著「花玉蕊」。
    
      「花玉蕊」何等機警,俏眼一瞥,同門四人除了那少年是自己帶來的死黨以外
    ,其他的三人中,不忌和尚顯然是站在「無影客」一邊,而那鐵塵子此時卻毫無表
    示,冷眼旁觀,不置可否。
    
      原來這「花玉蕊」徒有空門中人之名,而無比丘尼之實,秉性淫蕩,面首無數
    ,除了與她的師父「惜花翁」有著不可告人的秘密之外,又與三位師兄都有染,甚
    至僧道尼俗同床,大被聯歡……
    
      但是私下卻與二師兄鐵塵子過從最密,入幕為賓,沆瀣一氣。
    
      是以鐵塵子無論如可均都是偏袒著她,毫無疑問。
    
      此番為了「繞指神劍」「無影客」志在必得,不幸落在「花玉蕊」之手,登時
    雙方局勢箭拔弩張。
    
      「無影客」得到不忌和尚出頭幫助,膽氣大壯,凶睛暴出,喝聲:「三姊,你
    若是不顧同門之誼,休怪小弟今日便要得罪於你!」
    
      「花玉蕊」不為所動,冷冷地反唇相譏:「老四,若是不念同門之誼,做姊姊
    的今日也定然難以緘默,我這就要教訓於你……」
    
      「無影客」胡獨立身崖岸,已經下不了台,此時暴喝一聲:「好!」
    
      袍角之下,撤出那口奇形古劍。
    
      「花玉蕊」纖手一招,那名少年面首立時退在她的身邊「花玉蕊」將昏迷不醒
    的阿玉交付給他。
    
      「繞指神劍」出鞘,青氣一閃,溪水之旁,映照夕陽,威勢立見。
    
      不忌和尚與鐵塵子兩人,情不自禁,同時出口讚道:「好劍!」
    
      「無影客」胡獨怒氣填膺,奇形古劍撤出,分心疾刺,竟然連同門出手客氣的
    起手式子都棄而不用。
    
      胡獨欺身直撲,那支奇形古劍劃起一道光芒,凌厲進擊「花玉蕊」早已蓄勢待
    發,嬌叱一聲「繞指神劍」揚起疾斬,青光一閃,風聲銳嘯,胡獨雖想拚命,但也
    知道「花玉蕊」功力不在自己之下,更兼她手上是一支千古奇兵,任何兵器碰上立
    刻就會折毀無疑。
    
      心神一怯,招式僅僅遞出了一半,立即變招,猛一收勢「花玉蕊」卻得勢不饒
    人「繞指神劍」一起,電光石火,已臨胡獨胸前。
    
      胡獨連考慮怎樣還手的時間都沒,立即飄身疾退,又氣又羞,慌忙猛吸一口氣
    ,穩住身形,凝神準備再度反攻。
    
      然而一陣香風已迎面飄到「花玉蕊」長劍急遞來到,等到胡獨還招時,劍又化
    刺為點,也不知用的是甚麼手法,頃刻之間,繞指劍尖連點胡獨週身四、五處重穴
    ,恍若有四、五隻手同時使展似的,登時使人心中泛起難以防守的感覺。
    
      只覺得「繞指神劍」煞氣盎然,冷森森地直逼上身,就在他手忙腳亂之際,一
    旁的不忌和尚倏地大喝一聲,正待飛撲過來搶救。
    
      鐵塵子如響斯應,現身攔阻,冷冷喝道:「老大你要淌這趟渾水,以二敵一麼
    ?要是這樣,休怪我鐵塵子要幫助三妹了……」
    
      這不忌和尚他倒是甚有自知之明,雖然他的名頭躋列「僧道尼俗」之首,但武
    功卻十分不濟,四人之中就屬他最差,此番估計不是鐵塵子之敵,無奈只好悶「哼
    」一聲,一張臉更漲紅得如同柿子似的。
    
      就在這一瞬間,那旁已分出了勝負「無影客」胡獨與「花玉蕊」兩人同樣地都
    是以內力輕功擅長,本來在功力之上可說是難分軒輊,但因「花玉蕊」手上多了一
    口「繞指神劍」可以肆無忌憚地亂斬亂殺……
    
      而胡獨心存顧忌,唯恐劍斷受傷,攻守之際十分拘束,更兼心頭還害怕她那「
    天羅網」是以十分不濟,不到十招即已落敗。
    
      「花玉蕊」總算還念同門之誼,不曾過分,封死了胡獨之後,僅用「繞指神劍
    」平平在胡獨肩上一拍,將他震得跌倒,便已罷手。
    
      不忌和尚過去扶起胡獨,此時「花玉蕊」鐵塵子與那肩著阿玉的少年,均已準
    備離去。
    
      胡獨羞惱之餘,得不到劍,又見「花玉蕊」不殺阿玉,分明是又替她多找了一
    個年輕力壯的面首,心中又妒又恨,高聲喝罵,道:「妖尼恭喜你又得了一名野漢
    子,滾回去快活吧!我胡獨不久定要找到你那窯子來,我們再來兒個真章……」
    
      「花玉蕊」毫不動怒,梨渦一現,微笑答道:「好極,我在家裡等你,有本領
    你把師父搬來,我也不怕,只是下次做姊姊的可不能再客氣了,少不得我得揀你屁
    股上肉多之處,用劍削下幾塊來餵狗……」
    
      「無影客」胡獨氣得哇哇大叫「花玉蕊」卻似沒事人一般,自顧自地招呼鐵塵
    子與那少年離去,臨行還拋給不忌和尚「無影客」兩人一個媚眼。
    
      ※      ※      ※      ※
    
      「花玉蕊」帶著阿玉這一去,來到灌雲山附近的並廬崖下,這裡本來有一座風
    景極佳的村莊,倚山面水,世外桃源。
    
      莊主也是江湖中人,名叫「摔碑手」張澄,這張澄貪戀「花玉蕊」美色,貢獻
    出這所莊子,改名為「玉蕊莊」「花玉蕊」老實不客氣收下。
    
      不久,張澄得了色癆,脫陽而死「花玉蕊」鳩佔鵲巢,將這「玉蕊莊」經營成
    一處江湖聞名的魔窟。
    
      莊內有「花玉蕊」貼身侍女,為數近百,更有從各地擄來或是慕名而來的少年
    男子,約莫有五十人,全都是「花玉蕊」的面首。
    
      而鼎鼎大名的「惜花翁」有時也到此鶴駕小駐,與愛徒「花玉蕊」重溫舊夢……
    
      這一處脂粉魔窟,佈置得窮奢極侈自是不在話下,到達之後,早有侍女出迎,
    笑吟吟地搭著阿玉進去。
    
      那少年自去休息,而「花玉蕊」本人此番得鐵塵子之助,自然不能不敷衍一陣
    ,兩人盥洗之後,便在私室之中擺開盛宴,歌舞助興,淺斟低酌。
    
      「花玉蕊」倚著鐵塵子坐下,親自執壺布菜,滿面含笑,婉聲勸酒,飲了數杯
    ,鐵塵子酒意上湧。
    
      此時房內席前有妙齡少女正在曼妙舞蹈,四位女郎僅著紗褸,雪膚花貌,加上
    曼妙舞姿,婉聲歌唱,窮盡聲色之娛,更兼「花玉蕊」淫蕩萬狀,鐵塵子此時已失
    自主,雙目盡赤。
    
      房中懊熱「花玉蕊」伸出纖手,為師兄鐵塵子寬去外衣,跟著拋給他一個媚眼
    ,姍姍步入到簾後。
    
      稍停再出來時,鐵塵子一瞥,連眼睛都看直了。
    
      此時已是夜裡,華燈之下,只見這位師妹此時僅披了一襲輕紗似的長褸,雪白
    肌膚,玲瓏凸凹,一覽無餘,煙視媚行,姍姍走近,竟然坐在二師兄鐵塵子的膝上。
    
      端起面前巨觥,櫻唇吸酒一口,笑靨如花,哺入鐵塵子口中。
    
      鐵塵子情興如火,真想抱起她的嬌軀進入內室,其奈此時師妹的嬌軀在他懷中
    擰動,春花似的面孔與他溫腮相貼,薄紗之中,雙乳椒發,微微搖顫,再往下看,
    粉彎雪股,隱私畢露……
    
      鐵塵子酒量本不行,此時醉意微釀,心頭狂跳,血脈賁張。
    
      糊里糊塗的,任憑師妹一口口將酒哺入嘴中……
    
      終於被她制服,鐵塵子玉山頹倒,醉倒桌前……
    
      「白衣仙姑」「花玉蕊」玉容之上,笑容陡斂,悄悄溜下師兄的膝頭,纖掌一
    拍,吩咐侍女將他扶入內房休息。
    
      這位女魔頭雖然面首無數,但要她佈施肉身卻不容易,大凡是她不願陪伴,而
    又不得不敷衍這些江湖高手,便用這種方法,用酒灌醉,任何人也禁不住她這種溫
    柔手段,到後來醉倒座前,無法控制,任憑懷中的「花玉蕊」逃去。
    
      對她的師父「惜花翁」與她的師兄鐵塵子「花玉蕊」更是時常使用此法,因為
    「惜花翁」龍鍾老叟,鐵塵子其貌不揚「花玉蕊」因需憑借他們武功撐腰,不得不
    委曲求全,敷衍他們滿意,但又不願時常伴宿,用這等辦法可說是絕妙。
    
      ※      ※      ※      ※
    
      現在「花玉蕊」纖掌一拍,吩咐帶上那少年阿玉。
    
      在這間溫暖的房中,此時重開盛筵,再續歌舞,好一片漪麗溫柔鄉。
    
      阿玉已全身被制,週身綿軟,功力全失。
    
      此刻被侍女們扶著進入房來,又被侍女們用強,將他搭著直送到「花玉蕊」身
    旁坐下。
    
      阿玉心頭明白,情知這便是所謂的脂粉陷阱風流陣仗了……
    
      江湖上極多如此的陷阱,陷身其中,即將犧牲變成一堆白骨。
    
      恩師絕千山與師兄「黑龍」申屠虹,曾不止一次對他加以告誡,這種風流陣仗
    ,功力再高也無濟於事,必須要仰仗自己的定力來克服。
    
      江湖之上多少英雄豪傑,秉性善良,根基深厚,系出名門,功力超絕,前途似
    錦,但因逃不過這「色」字一關,中途而廢,可勝浩歎。
    
      古云:「色字頭上一把刀」可見厲害,阿玉出道不久,這番情知是要接受到嚴
    重的考驗了,心中又驚、又怕,十分恐慌。
    
      偷眼一看,室中諸女正作那天魔妙舞,身旁坐著的「花玉蕊」哪裡是甚麼空門
    中人,簡直是個淫娃蕩姬,對面而坐,正用一雙水汪汪勾魂攝魄的眼睛在盯著他看。
    
      陣陣香氣,襲來鼻中,滿目是嬌淫春色,滿耳是靡靡之音,阿玉早非童身,嘗
    過個中美妙滋味,尤其正值青年,此時功力受制,焉能抵擋得住這種聲色的挑逗?
    漸漸地,只覺得心思翻湧,不克按捺。
    
      心中努力克制自己,牢牢記住恩師與師兄的告誡,同時在心中暗自警告自己:
    「阿玉啊阿玉,成功失敗即在此一舉,萬萬不能妥協,萬萬不能鬆懈啊!」
    
      他這裡垂下目光,眼觀鼻,鼻觀心,對著桌上珍餚美酒,室內美女歌舞,身邊
    妖淫仙姑,連正眼也不注視一下。
    
      「花玉蕊」此時見狀,忽然「咭」地一笑,道:「喲,想不到今天來了一位正
    人君子哩,失敬失敬!小弟弟,你且抬起頭來,讓做姊姊的來細細看一看……」
    
      阿玉哪肯抬頭「花玉蕊」一笑,纖手一伸,兩根水蔥般的手指直送到阿玉面前。
    
      阿玉想反抗,其奈週身乏力,被她兩指輕輕托著下額,抬起頭來。
    
      他可是緊閉著雙目「花玉蕊」凝視了一陣,嘖嘖稱讚,說道:「好一副俊秀的
    面貌,強壯的體格,不愧名師高徒,少年英傑……」
    
      「咭」地一笑,又道:「只是,人面上最重要的便是雙眼,雙眼閉上便失去了
    神采與靈活,好弟弟,你可是睜開眼來吧,雙眼閉上不能表現出你的俊逸英姿啊!」
    
      阿玉心中暗忖,絕不上她的當,不肯睜眼,掙扎說道:「要殺便殺,我絕不屈
    服,休要白費心機。」
    
      「花玉蕊」毫不惱怒,笑吟吟地說道:「你放心,如你這種千里挑一的人才,
    姊姊愛你還來不及哩,怎會狠心來殺你……我不但不殺你,還要給你好處呢,你我
    結為乾姊弟可好?小弟弟……」
    
      阿玉怒「呸」一聲,開眼罵道:「妖女,你真不要臉!」
    
      「花玉蕊」仍不生氣,笑著道:「小弟弟你不肯睜眼,做姊姊的自有治你的法
    子……」
    
      纖手駢指,忽伸來阿玉脅下,一陣膈肢,阿玉猝不及防,雙目睜開,掙扎閃避。
    
      登時「花玉蕊」的一張俏臉,美麗溫柔,滿孕笑意,近在咫尺,從她那雙水汪
    汪的眼中流露出一種異光,四目一觸,阿玉的雙眼再也不想閉起。
    
      只覺得在她目光之中,充滿了溫情款款,毫無惡意,另有一種妖媚可愛隱藏其
    中……
    
      阿玉為她吸引,心中同時轉念,這樣美麗的女子,如此善良溫柔,活潑艷麗,
    豈是甚麼淫娃蕩姬?
    
      禁不住心馳神搖,她對我如此,人非草木,熟能無情,莫若就此接納了她的一
    番美意吧……
    
      只覺得「花玉蕊」目光注視,不稍一瞬,悄悄來到身邊倚偎而坐。
    
      頓時有一縷幽香飄進鼻端,阿玉五內翻騰,幾欲出手去擁抱身邊這麗人。
    
      但他到底不愧為正直君子,值此千鈞一髮之際,驀地記起那位最最敬愛的梅潔
    潔!
    
      還有「九固山寨」上的呂金花、玄衣盟的蕭湘「西天無回谷」的張婷、惡魔嘴
    的宋敏、宋玲……
    
      還有孟半屏、孟滌塵「凌雲燕」慕容可人、慕容玉人……
    
      還有羅翠菱、邱雨庭、邱筱庭姊妹……
    
      還有石清玉、連蓉……
    
      一張張清秀純潔的少女臉龐,與面前的「花玉蕊」一比,這聲名狼藉,淫穢無
    恥的「花玉蕊」豈能比匹?
    
      此刻正是她的狡計將要得逞,她練有一種奇功,可藉目中異光吸引注意……自
    己可是千萬不能上她的當啊!
    
      心中一懍!竟然生出了力量,收回目光,悄悄垂下,不再迷惑……
    
      「花玉蕊」好似是黔驢技窮了似的,幽幽一歎,哀怨無比……
    
      她的聲中充滿著幽怨,緩緩說道:「好個倔強的男子,難道我真個是蒲柳之姿
    ,殘花零落,不堪你少年英俠一顧嗎?」
    
      阿玉此時心頭明白,靈台明淨,對於室中的一切,全視作粉色如土,毫不在意
    ,此時朗聲答道:「你『花玉蕊』隱然美艷,但在下心中有主,不能再接受仙姑的
    一番美意……」
    
      「花玉蕊」又問:「是誰?」
    
      阿玉老實告訴了她心上人是誰「花玉蕊」登時滿含醋意說道:「原來你這小子
    盡多艷遇,怪不得你樂不思蜀哩!」
    
      頓了一頓,這妖女的一雙眼注視著阿玉,阿玉心中暗暗打鼓,一心希望這女魔
    頭大發慈悲放過自己,莫再糾纏。
    
      「花玉蕊」的目光冷峭,半晌之後,她已有了決定,說道:「你這些愛人個個
    都是鼎鼎大名的俠女,嘿嘿,可是這番你落在我手中……」
    
      「花玉蕊」猙獰面目顯出,恨恨說道:「但我又怎能服氣?我非先拔了頭籌不
    可,如今由不得你,乖乖地順從了我,好好地伴我一月,獻出你一點元陽便罷,不
    然,我叫你立刻身首異處。」
    
      阿玉可是倔強無比,此時雖然無力反抗但卻絕不屈服,吭聲斥道:「妖女,你
    殺了我好了,我阿玉絕不會順從你的……」
    
      「白衣仙姑」一時倒拿他沒辦法,跟著又改用軟工夫,委婉勸說,聲明一月之
    後仍然好好地放阿玉離去。
    
      男人喪失一點元陽,須是不比女子喪失貞操一般的嚴重,可說是沒有甚麼關係
    ,以後,他仍可以去找七花門老八與「大禹門」老二、老六,左擁右抱享盡齊人之
    樂。
    
      若是不允,一刀兩斷,斷送了大好前途不說,那羅翠菱與邱雨庭、邱筱庭若是
    深愛著阿玉時,必然會傷心欲絕,甚至於也會追隨於地下,那又不是你心中所願。
    
      若不然,她們兩個嫁與別人,琵琶別抱,由別的男子來享無窮艷福,你身已死
    ,魂兒飄蕩,豈能甘心瞑目?豈能無動於衷?
    
      可是此時,阿玉拿定主意,絕不動搖,任憑「花玉蕊」說得天花亂墜,他仍是
    毫不在意。
    
      「花玉蕊」勸了又勸,見他仍不回心轉意,失望之餘,怒上心頭,登時換了一
    副面孔,喝令侍女們過來,捉住阿玉「花玉蕊」親自入內調好了一杯藥酒,姍姍過
    來,待要灌入阿玉口中。
    
      阿玉知道這杯中不是春藥就是迷藥,入肚之後,那還得了?死死咬牙閉嘴,努
    力掙扎。
    
      「花玉蕊」待要用強,令眾撬開他的牙關,將這杯東西灌入。
    
      阿玉掙扎,其奈週身綿軟,功力受制,無法抗拒,心中暗道一聲:「完了!」
    
      想著與其受辱不如自戕,牙關緊咬,正待咬舌而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忽然有一名侍女奔將入來,在「花玉蕊」耳畔悄悄嘀咕
    了幾句。
    
      「花玉蕊」臉色大變,一擺手,示意侍女們罷手,匆匆入內。
    
      稍停只見她渾身結紮,手提一對奇形兵刃,阿玉識得乃是一對日月雙輪,亮閃
    閃地提在手中,粉面佈滿煞氣,柳眉倒豎,氣沖沖地衝出房去。
    
      不久,隱約有一陣兵刃交接,鏗鏘之聲傳來阿玉耳中,使得他心弦緊張,禁不
    住側耳去聽,一心希望能有救星來到。
    
      細聽之中,彷彿是有個粗大的喉嚨在哼,哎呀,不是別人,正是那不忌和尚的
    聲音,想是他與那「無影客」胡獨,追蹤到此,阿玉心中不由得一陣失望。
    
      努力運氣,企圖恢復,其奈在初醒之際被「花玉蕊」門下侍女強迫喝下一杯藥
    物,功力受制,此番渾身綿軟,再也無法恢復。
    
      阿玉心中失望湧起,暗思自己可能要犧牲在這脂粉地獄之中,想起自己所負的
    使命,不禁長歎……
    
      不遠屋外交手之聲,愈來愈是清楚,室內侍女都已走出,只剩下兩名妙齡侍女
    ,四目眈眈在注視著阿玉。
    
      眼前正是大好逃生機會,其奈功力受制,連這兩個侍女都不能制服,阿玉心中
    懊惱無限。
    
      而那兩個侍女注視著阿玉,妙目之中漸露蕩意,兩人商量了一陣,竟然雙雙撲
    將上來,捉住阿玉將他搭入內室。
    
      ※      ※      ※      ※
    
      內室就是「花玉蕊」的香巢,陳設佈置更是綺麗香艷,馥郁芬芳!
    
      阿玉一眼瞧見那口「繞指神劍」正懸牆上。
    
      眼見這兩名美麗少女情興大發,此時雙頰酡紅,嬌喘連連,將阿玉推倒在榻上
    之後,就要雙雙褪盡衣裳,上來行那苟且行為。
    
      阿玉心中痛恨她們寡廉鮮恥,但是這唯一逃生的機會,一定要好好把握!
    
      反正這種遊戲他也做過許多次,並不陌生,此刻化被動為主動,又動嘴又動手
    ,立刻就將這兩名少女弄得心癢難熬……
    
      正在興頭上,阿玉突然又冷了下來。
    
      這少女急切道:「咦?你這是怎麼回事呀?」
    
      阿玉歎道:「沒辦法,我是力不從心呀!」
    
      另一名少女道:「怎麼會力不從心?」
    
      阿玉道:「我想喝一口酒……助興!」
    
      那少女「哦」了一聲,道:「這個簡單!」
    
      赤裸著的身子走過去,果真端了杯酒來,喂到阿玉口中……
    
      這少女端著空杯,道:「現在可以了麼?」
    
      阿玉的酒含在嘴中,驀地如箭一般地疾射而出!
    
      兩個丫頭嚇了一跳,閃身疾退,只見那酒箭疾射在阿玉自己的手肘上,頓時將
    左手被封住的「曲池穴」撞開!
    
      左手一旦能動,立刻用力一揮,將這少女甩了開去!
    
      同時反手疾拍,解開了左右兩腿的「陽池穴」!
    
      兩女又驚又怒,這才知道上當了,強將手下無弱兵,隨著「花玉蕊」多年,這
    兩個丫頭手下也頗來得兩下,當下雙雙嬌叱,一左一右揮舞粉拳,上前來捉拿阿玉。
    
      阿玉雙腿能動,一躍而起,一面閃開二女,一面又解開了右手穴道,身子已撲
    向壁間,去奪那壁間的「繞指神劍」!
    
      兩女侍四隻纖掌一齊抓到阿玉身後,硬生生將他拖將下來,所幸此時阿玉已奪
    劍在手,一抽出鞘,青氣瀰漫一室!
    
      他可不願誅殺這兩個無辜女子「繞指神劍」向兩人臉上一比,厲聲大喝:「滾
    開!」
    
      神劍威風,冷森森的一道劍氣,兩女粉面如中刀割,眉發脫落,嚇得魂不附體
    ,花容失色,驚聲大叫!
    
      逃命要緊,連衣服都顧不得穿,赤身露體雙雙奪門而逃,頭都不敢回轉。
    
      阿玉心中大暢,仗劍衝出。
    
      他想找那妖女「花玉蕊」拚命,記起她那「天羅網」十分厲害,又有鐵塵子為
    助,還是不惹為妙……
    
      這妖女此時正在莊前拚鬥,自己何不從莊後偷偷開溜?
    
      心念一決,一躍出屋時,認清方向,匆匆逃走。
    
      走了沒多遠,驀地覺得,哎呀,本來那前面激鬥之聲,此時為何竟沉寂起來,
    顯然是已經收場,但願「花玉蕊」遲一步發現自己逃走,阿玉心中一慌,足下加緊
    ,尋路出莊。
    
      ※      ※      ※      ※
    
      但這座「玉蕊莊」偌大,黑夜之中,道路複雜,尋來尋去,卻闖入了馬廄。
    
      阿玉心念意動,何不乘馬衝出,遠走高飛?
    
      悄悄解下一匹馬,正待跨上,背後黑暗之中傳來一聲冷笑。
    
      阿玉一驚!陡然轉身,只見那鐵塵子正屹立在自己的面前。
    
      兩人相隔不過只是數寸距離,阿玉這一轉身,兩人面面相對,幾乎鼻碰到鼻了。
    
      這位鐵塵子功力可稱絕高,悄沒聲息,掩來阿玉背後,一待阿玉回身,他雙手
    招式均已擺定,右手一支長劍,斜倚在阿玉左側肩上頸項間,左手雙指駢起,部位
    正指阿玉腰間重穴。
    
      此時只要他長劍一落,或是他下手點穴,瞬息之間阿玉必不能免。
    
      阿玉萬萬不曾料到如此,此時不說無法反抗,甚至於連撤身後退都全然不能。
    
      萬般無奈,只好等死……
    
      那鐵塵子可是十分奸狡,此時雙目瞪視注意著阿玉的雙眼,一有異態,他當然
    立刻出手。
    
      這廝兇惡陰毒,分明是已控制了阿玉的生命,但卻遲遲不下手,空使阿玉緊張
    ,冷汗點點流下,身子開始顫抖。
    
      阿玉無奈,叫道:「你動手吧!」
    
      鐵塵子目中凶光一閃,喃喃說道:「小子你長得太英俊了,難怪那淫婦喜歡你
    ,你知道嗎?因為你已獲得了她的心,所以我非殺你不可,不然的話我知道那淫婦
    是不會死心的……」
    
      阿玉心中十分委曲,他對於「花玉蕊」可是沒有半點愛憐之意,而且根本也沒
    同她發生甚麼曖昧,此番不明不白地為她而死,即不是冤枉透頂……
    
      他雖沒說話,但鐵塵子已在他眼光中看出了他的意思,暴怒說道:「小子你不
    服是不是?告訴你,我鐵塵子生平不曾熱愛過甚麼人,如果有,那也只有一個,便
    是我師妹『花玉蕊』。」
    
      他咬牙切齒道:「但她竟是一位妖女、淫婦,生平廣結善緣,面首無數,而且
    毫不愛我,只是敷衍我,令我好恨!」
    
      阿玉正想講「活該」卻聽鐵塵子嘶吼道:「她所有的面首我都恨,但恨的都不
    如恨你這樣深……因為,那些人同我一樣,也不曾獲得她的芳心,所獲得的只是她
    的身體。唯獨你不然,你雖不曾與她苟且,但我已在暗中看到一切,那妖婦她對你
    死心塌地,嗣後誓必要找著你終生廝守,所以我……我非現在先殺了你不可!」
    
      阿玉心中一驚!暗叫:「糟糕,怎麼會這樣?」
    
      他想辯說自己並不戀「花玉蕊」而且儘管她以後尋來,自己也不會再理她,話
    到口頭,又復嚥回肚中,心想對這兇徒有甚麼好說?話一說出,徒然是表現自己懦
    怯罷了。
    
      轉眼一閉,說道:「你下手吧!」
    
      鐵塵子道聲:「好!」
    
      不料背後,陡然之間又傳來一聲冷笑聲,距離極近。
    
      此時,鐵塵子同時覺得正有一支冷森森的劍尖抵著自己背上!
    
      他可是老得不能再老的老江湖,登時停手,情知這一動,即使殺了阿玉,而自
    己也絕難免利刃穿胸,死於非命之厄。
    
      十分無奈,鐵塵子可是連頭都不敢回,動也不敢動一下,問道:「恕我鐵塵子
    眼拙,敢問是哪一路的高人?」
    
      背後一個男子聲音,充滿著頑皮,說道:「老雜毛,你問我的姓名嗎?呵呵,
    別客氣別客氣,在下姓黃名雀,綽號人稱『雜毛親爹』……」
    
      阿玉一聽,心中不禁好笑,這人分明是在取笑鐵塵子,甚麼黃雀,分明是取「
    膛螂捕蟬,黃雀在後」之意,至於他自稱「雜毛親爹」正是罵鐵塵子是兒子,用意
    可是十分明顯。
    
      鐵塵子一條性命捏在人家手上,但仍然倔強,道:「尊駕你別高興,須知這莊
    內你客我主,我師妹『花玉蕊』一旦出手時,尊駕自喻黃雀,另恐在黃雀之後尚有
    獵人挾弓等候著哩!」
    
      背後那男子故作失驚,連連叫道:「喔喲,該死該死,我倒忘了這一點『花玉
    蕊」在此,此人一出,如何得了……我最怕她那一股媚勁,唉唉,吃不消,吃不消
    !」一面叫,一面劍尖亂抖,早將鐵塵子後背刺破了油皮,鮮血流出,使得鐵塵子
    又氣又急,只聽他亂叫了一陣,屋中的「花玉蕊」仍然未出來接應。
    
      此人喃喃又道:「喔喲,還好還好,我把我師姊給忘了,一定是我姊姊怕我被
    甚麼花尼姑迷住,她也趕來了,我師姊是千手觀音化身,她可是不怕甚麼小尼姑,
    天羅地網也困不住她,嘻嘻……」
    
      果然,隱隱可聞莊內一聲鼎沸,分明是另有高手潛入,正與「花玉蕊」等人發
    生了激鬥。
    
      馬廄之中,三人成為一條直線,阿玉與鐵塵子全不敢稍動,被怪人操縱著性命……
    
      鐵塵子背著這怪人,是以不見此人面目,而阿玉隔著個鐵塵子,也看不清楚。
    只覺得這人,一領長袍,似乎豐儀甚佳,是個翩翩濁世公子似的。
    
      另聽他又哼道:「喂喂,老雜毛,你的師妹和我的師姊打起來,嘿嘿,我們打
    賭好不好,我賭是我師姊贏,我輸了放個屁給你吃,你輸了,可得讓我拔了你頭上
    、臉上的雜毛,你幹不幹?」
    
      鐵塵子氣得渾身發抖,厲聲喝道:「朋友,我們彼此牽制,不如算了,我放了
    這小子,你放了我,然後只要你朋友高興,劃出道兒,我鐵塵子斷無不奉陪之理,
    朋友你道如何?」
    
      背後那少年「嗤」地一笑說道:「老雜毛,就依你的,你先放人吧!」
    
      鐵塵子道聲:「好。」雙手一撤,阿玉乘機飄身疾退。
    
      幾乎是同時,鐵塵子背後那少年一腳踢出「咚」地一聲,將鐵塵子踹了個狗吃
    屎,栽倒在地。鐵塵子爬將起來,那少年已與阿玉兩個跨上馬背,揚鞭待馳……
    
      鐵塵子已怒氣衝天,大叫:「留下來拚拚命!」收劍發掌,擊向兩匹馬後。
    
      馬上少年哈哈一笑,倏地返身,一掌擊出!但聞「砰」地一聲,勁風激射,威
    力奇猛,將那鐵塵子身形擊得直飛而起。
    
      「咕咚」一聲,再度落地,鐵塵子這才知道厲害,不敢再鬥,高聲喝問:「留
    下姓名,我鐵塵子以後還得請教……」
    
      少年朗聲長笑,斥道:「老雜毛,憑你也配問公子爺的姓名!你若要知,去問
    你那老不死的『惜花翁』便知本少爺的來歷,如今失陪了!」
    
      高聲叫道:「三師姊,我們要走了!」
    
      耳聽得那旁屋中,有人嬌聲答應了一聲,此時阿玉策馬在前,少年在後,猛揮
    一鞭,雙騎衝出。
    
      出得此莊,阿玉回頭看莊內時「花玉蕊」與那鐵塵子兩個竟然都不曾追出來。
    
      ※      ※      ※      ※
    
      此時已是將近黎明時分,天邊露出魚肚顏色,奔馳了一陣,離開那山底莊子已
    遠。
    
      少年領頭策馬進入一處樹林,這才笑著對阿玉說道:「好了,現在可以休息一
    下了。」
    
      兩人下馬,阿玉這才看清了這位少年,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一表人才,而且
    年事甚輕,估計年齡與自己彷彿。
    
      一領儒服,站在面前,恍若臨風玉樹一般,雍容高華,令人欽佩。
    
      阿玉此時心中好生感激,深深一揖,道:「多謝搭救,請教尊姓大名?」
    
      少年笑道:「玉兄,你不認識我了嗎?我們以前曾有因緣,只是你忘記了……」
    
      阿玉苦苦思索不出,少年笑道:「好了,不用我自己介紹,有你認得的人來了
    。」
    
      林外轡鈴響處,一騎進來,馬上一位少女,白衣淡雪,飄飄如仙,翻身下馬。
    
      只見她柳眉如畫,美好無比,正是與自己有一面之緣,七花門下第三女徒趙銀
    屏。
    
      阿玉大喜,叫道:「銀屏姊,原來是你……」
    
      趙銀屏這番面有笑容,不似以前那般冷冰冰的,她為兩人介紹,道:「這位姓
    齊名羽,出道江湖不久,但已有赫赫聲名,人稱『玉龍』齊羽。」
    
      阿玉忙拱手道:「幸會!」
    
      齊羽亦拱手道:「不敢。」
    
      趙銀屏道:「我與齊弟一直跟你上茅山,你知不知道?」
    
      阿玉恍然大悟,道:「那天在在茅山帳幕之中,那『浪裡蛟』魚非出口不遜,
    忽有泥團飛入口中,打腫了他的嘴巴……」
    
      齊羽笑道:「那就是我!」
    
      阿玉又道:「後來在那激流之旁,分明聽見有人聲,溪底怪索作弄魚非,救了
    我的……」
    
      齊羽道:「那可是我與師姊二人合作……」
    
      阿玉歎道:「原來如此!一切怪事,本來得不到答案,現在想起原來都是三姊
    齊兄的傑作!」
    
      連忙再次道謝,趙銀屏笑道:「不必客氣,老實說,本來我與齊弟跟著你是意
    在監視,若是你不配作神劍之主,我們就要下手奪回神劍,但我們暗中窺探,覺得
    你果然爭氣……」
    
      阿玉不禁又羞又愧,趙銀屏又道:「惱怒那魚非出言不遜,故而出手懲戒。後
    來探知,那魚非小人之心,將約你水中比試,怕你不敵,我與齊弟送佛送到西天,
    索性再助一臂,水底安設了圈套,擒住魚非……」
    
      ※      ※      ※      ※
    
      林中三人暢談,正談得高興,趙銀屏忽說肚餓,支使「玉龍」齊羽去打些野味
    來充飢。
    
      齊羽應命而去,這裡,趙銀屏急急吩咐阿玉,千萬不可當著齊羽的面提起羅翠
    菱的事情。
    
      阿玉一怔!急問道:「為甚麼?」
    
      趙銀屏似乎不怎說,阿玉心中懸念羅翠菱,又問:「最近有沒有得到羅翠菱的
    消息?」
    
      趙銀屏秀眉深鎖,微微搖頭。
    
      阿玉一臉惶急,坐立難安,趙銀屏卻又似心有不忍,歎道:「我七花門下姊妹
    中,已有人去保護羅翠菱,你不必掛念。」
    
      但阿玉心中仍是不釋,趙銀屏可像個大姊姊似的,將阿玉先稱讚了一陣,說他
    在茅山奪魁,以及日前在玉蕊莊中見色不亂,確是難得。
    
      不過以後尚要旦夕惕勵,更求心性武功上的進益,方可不負神劍,配稱神劍之
    主,以後揚名江湖,實有厚望。
    
      阿玉心中感激,就把奪魁成為「盟主」之後的一切,詳細告知,眼前是要「將
    計就計」但是……
    
      阿玉請問道:「此去漠北『迷霧谷』敵暗我明,潛伏危機,應當要如何辦法?」
    
      趙銀屏臉上現出異色,淡淡道:「你本來那個『將計就計』的辦法甚好,不必
    再慮,放心好了。」
    
      阿玉不得要領,心中納悶……
    
      ※      ※      ※      ※
    
      稍頃「玉龍」齊羽帶著兩隻野兔回來,生火烤食,三人一面吃一面談,趙銀屏
    這番倒很少說話,倒是「玉龍」齊羽與阿玉年歲相仿,談得甚是投機。
    
      阿玉遵照趙銀屏的囑咐,果然不提羅翠菱的事,但不料「玉龍」齊羽言談之間
    卻突然停下來,詢問趙銀屏八妹羅翠菱的消息。
    
      趙銀屏淡淡地說,羅翠菱現在漠北,一切甚好,於是在「玉龍」齊羽的臉上,
    分明可見有一絲欣慰歡愉之色湧起,分外覺得他容光煥發,俊逸無比。
    
      阿玉心中暗暗打鼓,看這樣子這「玉龍」齊羽分明與「漠北七花門」甚有淵源
    ,而且他很關心羅翠菱似的。
    
      趙銀屏為何要騙他說羅翠菱安好呢?羅翠菱現在不正是在危險中嗎?這是甚麼
    原故?
    
      不說阿玉心中存著此一疑惑,轉眼之間,林外旭日高昇。
    
      趙銀屏吩咐阿玉上路,此地雖是漠北地帶,距離那白砂岩「迷霧谷」尚遠,阿
    玉估計,只恐「大禹門」的已到「迷霧谷」,自己不宜失信,當從速趕去。
    
      但他一心掛念著羅翠菱,向趙銀屏詢問,七花門究在漠北何處?
    
      但趙銀屏居然顧左右而言他,分明是不願告訴阿玉詳情,阿玉十分難堪,但也
    只好算了。
    
      三人上馬出林,分道揚鑣……
    
      ※      ※      ※      ※
    
      阿玉估計此處距離那「玉蕊莊」不遠,唯恐那「花玉蕊」與鐵塵子又趕將上來
    ,急馬奔馳。
    
      背後有人追來,愈追愈近,阿玉心中焦急,全想一定是「花玉蕊」鐵塵子,拚
    命狂馳。
    
      但是叫聲從後傳來:「玉兄,是我,是齊羽……等一等……」
    
      原來是「玉龍」齊羽,阿玉心中慚愧,慌忙勒馬等待。
    
      「玉龍」齊羽趕來面前,那馬狂奔之後,口吐白沫,昂首噓氣,但馬上人卻面
    不紅氣不喘,顯示「玉龍」齊羽內功精湛無比。
    
      齊羽說道:「玉兄你此去『迷霧谷』那『迷霧谷』之主與我相識,我此處有一
    件信物,你可帶在身邊,若有危險,示出此物,諒來那『迷霧谷』之主必不會為難
    你……」
    
      懷中掏出一串晶瑩小珠,授與阿玉,阿玉只覺得他人物俊逸,慷慨豪爽,心中
    感激他這番友誼關照,想要找話道謝,一時卻吶吶說不出口。
    
      只道:「齊兄,你我一見如故,蒙你如此關照,我心實是感激,但願以後尚能
    相見!」
    
      齊羽一笑,面上滿是欣慰誠懇之色。
    
      遲疑了一會,說道:「不滿你說,我這番正要去到『漠北七花門』去,你『迷
    霧谷』事了之後,可來相見……」
    
      阿玉大急,說道:「可是我連『七花門』在哪裡都不知道,只知道在漠北,但
    漠北偌大地區,叫我哪裡去找?」
    
      「玉龍」齊羽又遲疑了一陣,終於說道:「趙玉屏不肯告訴你,不知何故?但
    我不妨透露一點『七花門』所在,你問那『迷霧谷』主人便知……」
    
      一言說畢,調轉馬頭,道聲:「玉兄珍重,異日再見!」
    
      揮鞭疾馳,轉瞬已杳……
    
      阿玉心中實是欣慰,深感此番結識了這一位知友,實是平生之幸。
    
      覺得這位「玉龍」齊羽年輕英俊,功力超絕,慷慨豪爽,聰明機警,委實是不
    可多得的人才,此番締交,幸何知之?
    
      似乎他較之師兄「黑龍」申屠虹,更為可敬可愛,令人心折。
    
      阿玉滿懷欣慰,策騎南下。
    
      取出「玉龍」齊羽所賜那一串晶瑩小珠來看,只見顆顆如同黃豆大小,紅黃藍
    白,各色均備,光彩閃爍,十分名貴,阿玉喜愛,信手掛在自己頸間。
    
      一路上,居然不再有甚麼事故發生,阿玉行囊仍在,套上那「凌雲燕」所贈的
    人皮面具,無人能識,一路北上,居然再也沒有麻煩發生。
    
      ※      ※      ※      ※
    
      等到八月下旬時,阿玉孤身只劍已抵白砂岩源頭,目的地「迷霧谷」。
    
      溯谷而上,來到一處山谷,果然在面前展開了一幅奇景。
    
      只見群山環抱之中,有一片偌大的盆地,其中迷漫著一片白濛濛的霧氣,霧氣
    之中,甚麼也看不清楚。
    
      谷口卻有巨石,八個擘窠大字:此去無路,君子早歸!
    
      這分明是示警告知,語氣卻很緩和,阿玉心中猶豫,不明虛實不敢冒險入內。
    
      潛伏在「迷霧谷」之旁,暗中窺探,尋找「大禹門」「人廚子」危進等人的蹤
    跡,只見空山寂寥,了無人跡。
    
      不見危進等人,阿玉尋思無奈,只好冒險入谷去一探。
    
      小心翼翼,跨步而入,立刻就已置身迷霧之中……
    
      ※      ※      ※      ※
    
      阿玉曾二度進入惡魔嘴,那樣險惡的環境也能活下去,這點迷霧又算得了甚麼?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走去,此谷愈向下延伸,不知有多遙遠?
    
      約莫二、三里尚未見到盡頭,,阿玉心中禁不住好奇起來。
    
      猛覺腳下一輕,似乎踏空,本可迅速扭腰回身,但又靈機一動,不使半絲力,
    任由身子跌下去。
    
      吸一口氣「盈虛奇功」「卸」字訣,身子便如斷線風箏一般,飄飄下墜。
    
      估計似乎又降落了十來丈,驀覺足下碰到了東西,微有彈性,立刻站穩。
    
      居然不曾受傷,阿玉莫名其妙,緩緩睜開眼來看時,大吃一驚!
    
      只見這「迷霧谷」谷地,十分清楚,毫無迷霧,一眼看去,樓閣亭台,雕樑畫
    棟,奢侈考究,恍若天宮,全都呈現在眼底。
    
      但卻有一項奇怪,便是這些瓊樓玉宇,彷彿是月殿嫦娥所居似的,靜悄悄的毫
    無人聲。
    
      再一看自己落足之處,乃是一種白玉似的高台,離地約莫有二、三尺,寬約半
    丈,質地鬆軟,是以落下不致受傷。
    
      阿玉這番算是開了眼界,暗忖奇怪?悄悄躍下台來,這番又見,原來這種軟土
    平台,繞著「迷霧谷」四周均有。
    
      上面分明刻著「迎賓台」正是替外來客人們準備好的,自那數十丈高的山谷口
    跌下到深谷,掉到這台上,可以絲毫不受損傷。
    
      如此設計,巧妙無倫,阿玉心中暗驚,卻忍不住好奇,舉步而行,向房舍多處
    去。
    
      ※      ※      ※      ※
    
      走了不多遠,已到一幢巍峨大屋之前,心中猶豫,要不要上前叩門。
    
      這「迷霧谷」之底,雖然沒有陽光,但卻光明潔淨,恍如用露水洗過的清晨一
    般。
    
      因為濃霧過濾了直射的陽光,這裡雖然明亮,卻沒有陽影,使得一切景物看來
    都似水晶般,晶瑩透明,真是賞心悅目!
    
      一點人聲也沒有,儘管五步一閣,十步一樓,四周悄然,彷彿闃無人跡似的。
    
      微微只有燕語呢喃,鳥鳴啁啾,證明這確是人間一角,並非那廣寒仙境,月殿
    之中。
    
      阿玉悄悄收回那將要叩門的一手,慢步在這谷底,有白石砌成的小道之上,蜿
    蜒通達四方,觸目又有高樓大廈,有亭台池閣,花草樹木,溪流潺潺……
    
      真是人間仙境,恍然如夢,阿玉忘了自身的使命,只覺得有悠然出塵之感。
    
      塵俗之念盡除,幻想自己以後,若有一日能偕心上人隱居於此,不再去蹈江湖
    風險,在這凡俗人不到的地方,生活是何等的自在?又是何等的幸福?
    
      阿玉沉醉在美好的環境之中,不想去敲任何一扇門,只願向前沿途瀏覽……
    
      一直走到這「迷霧谷」谷底的另端,出現一座白玉石亭。
    
      入亭小憩,亭中陳設奇怪,僅有一張石桌,上面放著有一壺、一杯,另有一張
    素箋,平平地放在桌上。
    
      阿玉心中忽起疑惑,這張素箋看起來輕飄飄的,又無鎮紙,為何竟不會被風吹
    去?
    
      仔細一看,不禁大大驚駭!發現那張素箋竟然是平平整整嵌入石桌桌面的,如
    此內力手法,委實是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阿玉心頭,泛起欽敬,禁不住去看那素箋上寫些甚麼?
    
      誰知不看則已,一看驚得目瞪口呆。
    
      上面寫的是一筆漂亮的箋花小楷:來時有路,飲鴆送回;貪生戀死,斧鉞肢解!
    
      阿玉見了,不禁為「迷霧谷」主人狂妄自大引起惱怒,當下一氣,將一壺酒直
    往肚子裡灌,一口氣喝得涓滴不存。
    
      放下酒壺,朗聲大喝,道:「『東海龍王殿』門下阿玉,特來造訪『迷霧谷』
    敢請主人賜教!」
    
      一言甫畢,亭邊影影綽綽,出現多人。
    
      竟然全是一色絳紅衣衫的絕色少女,不過個個都靜靜悄悄地,宛如行雲流水,
    悄沒聲息,將這座亭子團團圍住。
    
      其中一個襝衽發言,道:「阿玉兄弟未得邀約擅入『迷霧谷』按律當死,大俠
    想是嫌鴆酒不夠痛快,也罷,小女子就贈劍一口,以供大俠自裁之用。」
    
      「嗖」地一響,阿玉連看都沒看清楚,那少女出手一柄短劍飛來,白光一閃,
    掠過阿玉肩頭,只是毫髮之差,端端正正的落下,插在石桌素箋之上,無巧不巧,
    釘在那「死」字之上。
    
      阿玉心中暗驚,這少女似乎只是個侍女身份,出手迅捷,功力已是如此不弱,
    若待她主人「迷霧谷」主人出現,只恐自己萬萬不是對手。
    
      當下朗聲說道:「『迷霧谷』主人聲言欲要見識東海大禹、龍王兩門武技,在
    下充任代表,不遠千里而來,如何竟說未得邀約,擅入『迷霧谷』?」
    
      見他義正詞嚴,朗聲分辨,不卑不亢,那名女侍不由得為之失驚,抬起頭來,
    蛾眉微鎖,星眸之中露出困惑之色,說話之聲也轉為委婉,道:「據婢子所知,家
    主人並未有邀集東海俠義來此,尊客何出此言?尚盼詳告。」
    
      阿玉立刻醒悟道,這必是「人廚子」危進等人的謊言,「迷霧谷」主人如此排
    場,武功想來定非泛泛,當然不會出面來邀約東海俠義中人。
    
      但事已至此,無可奈何,阿玉只好簡單說明一切經過,聲明自己是「東海龍王
    殿」掌門人,只因得到「大禹門」的邀約,七月茅山相會,互推盟主,自己奪得這
    盟主一席。
    
      「大禹門」的「人廚子」危進將話說明,道是「大禹門」老五「羅浮公子」趙
    芳廷失陷「迷霧谷」,「迷霧谷」之主邀約北派俠義入谷比試,既為盟主,責無旁
    貸,被推來此比武較技,並請谷主高抬貴手,釋放趙芳廷。
    
      阿玉侃侃道來,有條不紊,溫文禮貌,不卑不亢,聽得那位侍女領班連連點頭
    ,道:「原來如此,這就怪不得尊客了……」
    
      眉頭一揚,道:「你怎麼那麼大膽,怎麼知道那一壺並非毒酒?怎麼就敢喝個
    精光?」
    
      阿玉大聲道:「『迷霧谷』若是真的不問是非,以鴆酒待客,傳到江湖豈不令
    人笑掉大牙?」
    
      這女子心生敬佩,道:「好膽識,小婢就權且作一次主,敢請尊客移駕,隨我
    去見家主人,一切當可解決。」
    
      阿玉道謝,下得亭來,一眾侍女絳衣翩翩,姍姍前導,阿玉隨後而行。
    
      只覺得這幾位侍女前行,微有淡淡幽香襲來鼻中,她們都是一色宮裝綽約,婀
    娜多姿,阿玉心中產生好感,對那領班一個,請問芳名。
    
      那侍女回眸一笑,略有羞澀,蛾眉半斂,笑道:「婢子芳雯,姓周,奉侍此間
    谷主九姑已有三年。」
    
      一路行來,阿玉與芳雯攀談,才知道這「迷霧谷」之主是一位名叫九姑的女子
    ,屬下全是女子,人數約有近百,散居在這許多宮殿似的大屋巨廈之中,各有職司
    ,是以不易得見。
    
      當外人來到時,直覺得這「迷霧谷」谷底十分冷靜,恍若無人世界。
    
      來到一座巍峨大廈面前,芳雯十分有禮,啟請阿玉階前稍候,逕自入內通報。
    
      阿玉等著,心中卻在猜想,這「迷霧谷」之主,所謂九姑者其人,不知是個甚
    麼模樣的女人?能夠統治這一大片奇異谷底,役使眾女必是不凡,極可能是一個功
    力高絕,秉性凶殘孤僻的老婆子。
    
      試看她設下陋規,不許外人擅入,誤入者在瀏覽之後,便要被迫飲下鳩酒,否
    則斧鉞立加。
    
      同時役使近百名絕色少女在這谷中,讓她們終生不見異性,春花秋月,空自虛
    度芳華……
    
      這等行為,足證那九姑秉性不善,必是一位極怪僻的老女人,自己嘗不到家室
    之樂,不能過正常人的生活,養成乖僻暴戾性格如此。
    
      正當阿玉神思飛馳之時,階上大門洞開,廳中傳話,道:「『迷霧谷』主人請
    『龍王殿』掌門人阿玉大俠,進入廳門相見。」
    
      她居然不出廳來迎,好大的氣派!
    
      阿玉不禁心中有氣,但立刻想到,必是自己的猜想不錯,這位九姑必定是一位
    息影已久的江湖前輩,年邁老嫗,既然齒高輩尊,自己初出道就委曲一次,又有何
    妨?
    
      一整衣衫,緩步升階入廳。
    
      ※      ※      ※      ※
    
      這是一座奇巧瑰麗,宏偉無比的大廳。
    
      廳中佈置,窮奢極侈。
    
      中間陳設一具淨榻,紅羅為飾,上面斜斜躺者一位身著絳色衣衫的妙齡少女。
    
      榻旁尚有五、六名侍女,各執用具,侍立一旁。
    
      整個廳中全是二十不出頭的絕色少女,何來有甚麼老婆婆。
    
      想是那「迷霧谷」主人十分托大,客人入廳她還不出來相見。
    
      阿玉止步凝立,朗聲向內,道:「『東海龍王殿』門下阿玉,敬候『迷霧谷』
    主人九姑前輩起居,敢煩通報谷主,惠予延見是幸……」
    
      一言說畢,廳中肅靜無嘩。
    
      榻上紅衣少女盈盈起立,笑道:「不敢當,不敢當,玉兄弟遠來,小妹有失遠
    迎,當面恕罪……」
    
      那聲音,珠圓玉潤,甜美無比,柔和無比,動人心魄,眼見她下榻之後,姍姍
    向自己行近,阿玉實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女郎,年齡最多不過是十七、八歲,似乎較羅翠菱與「俏羅剎」邱筱庭還要
    年幼。
    
      但見她一身絳衣,鮮艷無比,衣上綴著一些珠玉,閃閃發光,襯著黑漆烏雲,
    雪膚花貌,容光煥發,令人不敢逼視。
    
      阿玉再也不能相信,這就是那「迷霧谷」之主九姑嗎?
    
      不禁怔怔瞧著她,而她的一雙秋波正在注視著阿玉,上上下下打量著。
    
      漸漸地,絳衣少女的星眸之中有了喜悅之意,阿玉被她光采所攝,顯得略感拘
    束,侷促說道:「姑娘……便……便是……九姑麼?」
    
      絳衣少女粲然一笑,柳腰兒一擺,說道:「是了,小妹柳青,便是玉兄弟所要
    見的『迷霧谷』主人,因小妹排行第九,故而她們稱我為九姑。」
    
      阿玉心中不禁有氣,暗忖如此一個小小的毛丫頭,居然作威作福,排場架子如
    此闊綽。
    
      開門見山,朗聲說道:「在下受『大禹門』下所托,請柳姑娘釋放趙芳廷,甚
    為感謝……」
    
      要請人家放人,當然須得多說幾句好話,其奈阿玉此時一肚子悶氣,感覺如同
    被人愚弄了的一般,十分不樂,一心想早早離去,是以在詞色之間,竟然毫不委婉。
    
      九姑柳青果然玉容微變,但隨即秀眉一軒,說道:「聽芳雯說,玉兄弟是受了
    那『大禹門』危進的愚弄,準備挾技來到我『迷霧谷』以武會友,以要求換人,是
    也不是?」
    
      阿玉沒好氣說道:「危進救不出趙芳廷,想出這等辦法,實是該死!在下離此
    之後,即要找他算賬……只是在下已有言在先,若是趙芳廷不曾喪命,敢望姑娘高
    抬貴手,放了他回去,我阿玉自然十分感謝,若是死了,也請將遺體交給在下帶回
    北方,以便有個交代……」
    
      柳青「咭」地一笑,反問道:「那危進等人愚弄玉兄弟,玉兄弟既說要出手懲
    處他們,為何又要替他們出頭,口口聲聲要救趙芳廷?」
    
      阿玉慨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如白染皂,豈能更改?在下既已許諾,雖然
    明知他們愚弄在下,但我豈可失信……」
    
      「迷霧谷」主人秀眉一揚,微有嬌嗔,說道:「原來玉兄弟是一位信人,失敬
    失敬,只是我『迷霧谷』與你玉兄弟並無交情。按照規律,未受邀請者,擅入者死
    ,如今玉兄弟被人愚弄出頭,闖到此處,我們不追究已是客氣,若是還有甚麼需索
    ,卻不是大大不該……」
    
      殊不料這位十七、八歲的紅衣少女,這詞如此鋒利,咄咄逼人,阿玉心中暗暗
    欽佩,看她不出,如此厲害,怪不得小小年紀即能成為一谷之主,使得「大禹門」
    下鎩羽而歸。
    
      事已至此,十分無奈,這次果然是中了危進等人的詭計,明知我阿玉與「迷霧
    谷」之主,都是一般的高傲性格,誰也是不肯服誰,一言說僵,勢必動手!
    
      而危進他們只怕早已潛入谷中,待得這邊爭鬥一起,必定乘機去救趙芳廷無疑。
    
      等到自己與這九姑柳青一場比試完畢,不論勝敗,他們已經救走了趙芳廷,如
    此則所有的不幸都是我阿玉擔當。
    
      「迷霧谷」主人當然會以為自己是餌,與「大禹門」沆瀣一氣掩護他們,為他
    們羈絆著谷中高手,完成他們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妙計。
    
      當然「迷霧谷」中人絕不會放過自己,任何解釋也是徒然,這一頂大黑鍋可說
    是背定了。
    
      本來阿玉決意將計就計,但到此時,卻不知怎麼辦好?
    
      自己明明知道一切詳情,但若是對這位九姑柳青說出,不但恐防她不信,而且
    必然是表示自己怯懦。
    
      想起師門令譽萬萬不能受損,阿玉苦笑一聲,只好面對現實,接受挑戰。
    
      說道:「當然我無權要求柳姑娘放人,柳姑娘可以斟酌辦理,在下無不遵命。
    。」
    
      「迷霧谷」女主柳青「咭」地一笑,說道:「好乾脆『東海龍王殿』仍武林四
    大名門之一,玉兄弟是掌門人,名門高弟,自然高明……小妹久疏劍術,正要領教
    。」
    
      阿玉不能示弱,大聲道:「不敢,柳姑娘有興,在下遵命奉陪就是!」
    
      凝立廳中,柳青纖掌一拍,早有侍女捧過劍來。
    
      只見她立開門戶,嬌聲道:「玉兄弟請……」
    
      阿玉客氣,緩緩拔劍「繞指神劍」出鞘,青光瀰漫,一室生風。
    
      「迷霧谷」女主神色大變,杏眼圓睜,喝問:「住手,你這劍是哪裡得來的?
    說!」
    
      阿玉此時卻頓感煩躁,又是一個知道「繞指神劍」來歷的人,冷笑道:「我也
    不知道這劍來歷,乃是在無意之中賤價購得的,倒是十分鋒利,任何兵刃碰著便折
    ,柳姑娘手中若非寶劍,倒是要請小心一點,免得稍停被削斷折,卻是不妙。」
    
      這等譏誚,柳青當然是吃不消的,登時氣得噘起櫻唇,一副楚楚可憐的天真模
    樣,看在阿玉眼裡,登時不免有點後悔不該如此唐突佳人。
    
      「迷霧谷」女主人柳青冷冷道:「玉兄弟這下敢情好極,小妹本來耽心你輸了
    無法交代,必須留下性命……如今甚好,小妹若輸一招半招,怪我學藝不精,那趙
    芳廷任你帶走,我們再不阻擋,只是,如果小妹僥倖勝了,也請玉兄弟留下這柄寶
    劍,未識能否見允……」
    
      阿玉慨然答應,道:「我若輸了,連命都留下了,何在乎劍?」
    
      柳青果然換過兵刃,乃是一根又軟又長的束腰紅綃,在她手中一抖,數丈長的
    紅色蛟龍,風聲呼呼,威勢立見。
    
      阿玉不禁在心頭暗讚此女聰明,這番避重就輕,改用這等軟東西,即使被削了
    一段,也無所謂,反正它通體極長,足有數丈,眼看這番較技只恐難免要吃虧落敗
    哩。
    
      既成騎虎,不容猶豫,一廳之上,雙方支開架式,準備動手。
    
      但見柳青雙手挽住這長綃的中部,兩頭分別抖出有如雙蛇出洞,極其輕靈而巧
    妙地分為左右兩邊而至,風聲呼呼,綿軟之中含有堅韌,實是厲害。
    
      阿玉凝立如山,等到長綃勁風及體,倏然間舉起「繞指神劍」虛虛一抖,青光
    疾射,左邊的一段長綃登時升起三尺,阿玉已豎劍追擊去削,胸前風聲一響,柳青
    右手的一段長綿又登時抖至。
    
      阿玉臨危不亂,全想此時千萬不能中計,若是回劍護體,蕩得開胸前的一段長
    綃,頂上的一段乘勢瀉下,卻是不妙。
    
      當然也絕不能不顧,若是任她長綃及體,那還了得,即是胸前不受重傷,也必
    然會被拂中穴道,或是被捲拋入半空。
    
      此時怪招倏出,青光一閃,倏忽之間「繞指神劍」極快地劃了個半圓,一招「
    徑石路花」將兩股長綃全擋在青光之外。
    
      「迷霧谷」女主微「咦」一聲,阿玉耳朵敏銳,分辨得出那是她的驚奇詫異。
    
      九姑柳青不敢小覷這位遠客,當下使展絕高輕功,繞著阿玉遊走,兩段長綃變
    成一長一短,輪番出擊,一面拒敵迫近,一面又可進攻,旨在探測對方功力深淺到
    底如何?
    
      這一來阿玉變得只有挨打的分,因為紅衣少女刻下離開自己是在丈許開外「繞
    指神劍」威力不能及到,心中暗暗焦急。
    
      此時他從這柳青的身形步法之中,看出此女輕身工夫遠在自己之上,目前唯求
    速戰速決,或許仗持這口神劍尚有一線取勝可能,時間一久,紙老虎拆穿,這女娃
    兒可就不將自己放在眼裡,那時卻是糟糕。
    
      眼見那兩條長綃使將開來,招數愈演愈急,又快又密,一長一短,變化無窮,
    有時捲來阿玉腰間,有時來卷他手中長劍,令人防不勝防,實是厲害。
    
      好幾次長綃捲來身邊「繞指神劍」猛揮「東海龍王殿」的「剛」五絕招施展開
    來,排山倒海,氣勢萬千!
    
      數招一過,阿玉已瞧出這柳青的武功路數,似乎與羅翠菱、趙玉屏有些相似,
    心中一動,一臉擋開她的紅色長綃,跳出戰圈,道:「慢著!」
    
      柳青長綃一收,俏然而立,道:「怎麼?怕了麼?」
    
      阿玉道:「請問那羅……」
    
      忽然間有名侍女奔進廳來,高叫:「九姑,有人混進谷中,現在撲向囚房那邊
    ,姊妹們正在抵擋,請九姑示下……」
    
      阿玉一怔!知道是「人廚子」危進他們已發動攻勢,到囚房救人,雖然不與他
    們同謀,但仍然難免心中歉疚,露出愧色。
    
      只見柳青玉容之上,冷冷嚴厲喝道:「姓玉的,原來你與危進他們是一丘之貉
    ,你到此絆著我,好讓他們動手救人,是也不是?」
    
      阿玉胸中憤怒,此時不得不朗聲分辨,說道:「我阿玉堂堂漢子,行事光明磊
    落,豈肯與宵小合謀?柳姑娘你莫要誤會……」
    
      義正詞嚴,不由得「迷霧谷」女主不信,柳青那滿面冰霜,登時又換成春風化
    雨模樣,惹人憐愛無比,一雙美目,靈活轉動,朝犀微露,已有笑意。
    
      阿玉已可斷定,這柳青必是正派俠義中人,心中對她頗有好感,而對「人廚子
    」危進等人陰謀,感到心中有說不盡的厭惡。
    
      當下心想:「我何必為這群小人利用,替他們老背著這口黑鍋。」
    
      心中一動,脫口說道:「柳姑娘你可先去料理那些混蛋,若須協助,我也願意
    效勞……」
    
      這一言,立刻取得了「迷霧谷」女主的信任,見她玉容舒展,粲然一笑,說道
    :「不必,諒想他們這批膿包,半個時辰之內休想攻得破那處囚房,須知我『迷霧
    谷』中不是好惹的,他們若不見機離去,少不得小妹當盡地主之誼,請他們亭中小
    憩,一人喝一杯鴆酒解渴……」
    
      纖手一擺,吩咐道:「芳雯你先帶人去堵住他們,半個時辰之後我會親自來收
    拾他們。」
    
      芳雯等領命出去,偌大的一廳中,只剩下兩名侍女伺候。
    
      柳青淺淺一笑,似乎對阿玉毫無敵意,笑道:「玉公子,你我再比半個時辰,
    我仍是想你手中這口劍,可真捨不得放棄哩,來吧,公子請發招!」
    
      阿玉心念已決,不能丟臉,上手之際,盡展所學,除了霜華仙子的「大周天神
    劍」再加上得自梅霖的小冊子上的劍招……。
    
      更重要的是陸續得自「四大名門」的武功絕技,反覆應用,交互變幻,堪堪在
    柳青的攻勢之下,支撐至今……
    
      而這柳青的一條長綃,招勢也漸漸被他摸熟,左右不過是她「漠北七花門」的
    「順劍五招」及「雲掌五式」所演變而來。
    
      又是七、八招過去了,阿玉胸中意念純熟,一劍遞出,恍若高嶺寒雪,萬梅盛
    開。
    
      柳青看得清楚,星眸之中大放奇光,叫道:「雪嶺搖紅!」
    
      阿玉心中一懍!猛地記起了趙銀屏的囑咐。
    
      啊呀!不好,這位「迷霧谷」女主,既然識得「繞指神劍」與「順劍」招式,
    只恐正是七花門下十位女徒中人。
    
      無奈這一招五式,式式相連,滔滔不絕,中途不能收勢……
    
      電光石火之間,只見柳青笑吟吟地俏立眼前,毫不閃避,急得阿玉大叫道:「
    讓開,讓開!」
    
      一招遞滿,忽覺那「繞指神劍」之上,綿綿無窮的勁力,好似碰上了一大塊棉
    花似的,消失得無影無蹤。
    
      阿玉大驚!陡然間又覺得手上一緊,一柄「繞指神劍」已被紅衣少女奪去。
    
      這真是「班門弄斧」「孔夫子門前賣文章」竟落得如此結果……
    
      阿玉堂堂漢子,敗在個十七、八歲的女娃兒手中,不禁臉上一點飛紅直紅到耳
    根,迷惘之中,阿玉愧怍欲死。
    
      但聞那柳青在自己耳邊婉婉說道:「玉哥哥,小妹借你的神劍一用,稍頃即還
    ,一切詳情慢慢再談不遲,且請先到內室休息……」
    
      這一聲「玉哥哥」叫得婉柔親熱,又將阿玉搞得迷迷糊糊,眼前香風一陣,柳
    青拿了自己的神劍,已自一躍而出,對付危進等人去了。
    
      ※      ※      ※      ※
    
      這廳中兩名侍女,姍姍上前,躬身襝衽道:「公子爺且請隨婢子去休息,我家
    主人稍頃即來相陪……」
    
      阿玉心中懊惱,本想一走了之,但想到這柳青既是七花門徒,可能她知道心上
    人羅翠菱的消息。
    
      這就不能不留下,況且在她言詞之間,對自己並無惡意,拿去神劍,只說是借
    ,當然希望她能還給自己,否則自己應允師兄,刀劍合壁之願即將斷絕。
    
      現在阿玉要走也不能夠了,只好留下,隨著兩位侍女曲曲折折來到一處樓頭。
    
      這樓上,佈置得有如繡閣一般,錦帳繡榻,陳設華麗,香氣濃郁,正與那位「
    迷霧谷」主柳青身上的香氣彷彿。
    
      阿玉心中又不禁怦然作跳,暗驚這九姑柳青,不要也正與「花玉蕊」一流的人
    物,稍停若來逼迫自己,又是不妙。
    
      兩名侍女帶著他穿過這繡房來到房外,乃是一處涼台,畫欄之外。
    
      原來此處正是「迷霧谷」女主所居之地,地勢最高,樓頭遠眺,可以俯瞰整個
    「迷霧谷」谷底,亭台樓閣,一覽無餘。
    
      平台之上,安設好盥洗之具,香茗坐椅,甚是舒服。
    
      阿玉正準備坐下來好好地休息一番,兩名侍女替他斟上了香茗之後,行來欄邊
    纖手指處,說道:「公子爺,請看!」
    
      阿玉過來一看,啊呀,遠處正廝殺得十分激烈。
    
      那是一處囚房,但設計得卻令人好笑,峭壁之上,一處孤伶伶地突出一塊岩石
    ,岩石之上,有一小小房屋,諒來就是囚禁犯人的所在了,那地方絕高無比,無路
    可通,僅賴繩梯攀援。
    
      那繩梯,阿玉目力極佳,可以看出極是狹小,僅容一人,而在那岩石之上,囚
    房之旁,有「迷霧谷」女侍守著,好整以暇,待敵人爬得筋疲力竭,然後輕描淡寫
    施以致命的一擊,任憑你一流高手,在這繩梯之上都是無法反手,結果必是滾落無
    疑。
    
      「迷霧谷」女侍在囚房附近的,約莫有三、四個人,憑險扼守,佔盡優勢,阿
    玉這才知道,柳青所說,至少要半個時辰方能攻破的話,絕非誇口。
    
      在那崖下平地,「迷霧谷」中人,連同那紅衣谷主柳青在內,圍住敵人動手,
    人數約莫有十幾個開外,打得十分激烈。
    
      阿玉心情緊張,唯恐邱氏姊妹也在其中,努力辨認,但因較遠,看不清楚,心
    想:「邱氏姊妹也是女子,與『迷霧谷』女侍們混在一起,確是不易認出……」
    
      只有那柳青,那「繞指神劍」在她手中,生龍活虎一般,隱隱有一團青氣縱橫。
    
      遠看她飄忽往來,連番攻敵,功力實是罕見。
    
      阿玉緊張矚目,注意著與她交手的人中有無邱氏姊妹,但因她行動太快,距離
    又遠,看不清楚……
    
      驀地,忽有一人爬上了繩梯,正遭到守住囚房女侍阻擊……
    
      但這人十分剽悍,居然支持不退,登時囚房附近情勢緊張起來。
    
      阿玉窮目注視,依稀可以看出,這人是個男的,可能是「人廚子」危進,或是
    「閃電手」于光,不會是「浪裡蛟」魚非,因為魚非功力尚不夠如此冒險。
    
      只見崖下人群之中,一點紅光拔起!
    
      哎呀,阿玉幾乎要失聲叫將出來,在他一生之中,確是未曾見過這等高絕輕功!
    
      眼見柳青飛身拔起「繞指神劍」青光一閃,繩梯上的那人立刻栽落下來。
    
      欄邊注視的兩名侍女,也看到了她們的主人九姑揚威,拍手叫好。
    
      阿玉看得眼酸,休息了一會,再來看時,那邊爭端業已平息,崖下空蕩蕩的沒
    有一人,分明是「大禹門」下來犯的都已經鎩羽敗去。
    
      兩名侍女姍姍離去,稍停谷中忽然陰黯起來,分明是已到了夜間……
    
      ※      ※      ※      ※
    
      阿玉被請去沐浴更衣,然後行到一處廳上,盛筵擺開,華燈高照。
    
      「迷霧谷」主人九姑柳青更衣出現,她換了衣服仍然鮮艷的絳紅色,較之日間
    更是美艷無匹。
    
      席上更無別人,侍女們過來斟酒,美酒佳餚,阿玉也實在肚子餓了,毫不客氣
    狼吞虎嚥起來。
    
      席間賓主暢談,這下知道,她果然是七花門下十位女徒之中排行第九,人稱九
    姑。
    
      她的年齡雖幼,但因功力卓絕,行事怪異,一襲絳衣,五丈紅綃,惹人注目,
    江湖轟傳,稱她為「飛紅綃」。
    
      這「飛紅綃」神龍見首不見尾,出沒不定,人又美艷,一張宜善宜嗔的臉兒,
    不知引得多少江湖上少年英傑為她神魂顛倒。
    
      但她卻是朵多刺玫瑰,居住在這「迷霧谷」之中,時常喬妝外出,或遣女侍出
    谷,有哪不長眼的冒冒失失進入谷內,結果不是飲鴆而死,就是斧鉞加身而亡。
    
      難道她是凶殘好殺嗎?那倒也不盡然,七花門十女之中,老九的脾氣是任性的
    ,但她卻不殺好人,手下死的均非無辜。
    
      阿玉心中一心惦念心上人羅翠菱,詢問柳青,她道:「八姊嗎?我好久沒見她
    了,不知她現在哪裡……玉哥哥,我正要問你,你剛才所使的劍招正是我七花門不
    傳之秘,是不是八姊所授?」
    
      阿玉見她並無惡意,事到如今已被看破,考慮著要不要說出……
    
      「飛紅綃」柳青見他遲疑,笑道:「我們七花門下十姊妹情同手足,親如姊妹
    ,彼此私事當然會代為隱瞞,絕對不會到處宣揚……」
    
      阿玉「哦」了一聲,柳青嬌靨如花,笑道:「如今小妹我察言觀色,玉哥哥你
    身帶著我七花門的『繞指神劍』出手招式又是七花門的『順劍九式』詞色之間表示
    對八姊羅翠菱非常關心,這一切都顯示,你是在未來到這『迷霧谷』之前,曾經遇
    見過七花門下的第八女徒羅翠菱……而且十之八九已與她結下了姻緣無疑!」
    
      阿玉這才真正的大吃一驚!這小妮子的推測,竟然一點也不錯!
    
      柳青又道:「玉哥哥,我與八師姊羅翠菱彼此同門,尤其親近,你不妨將實情
    說出,有任何困難之處,多一個人商量,總比悶在肚中要好得多……」
    
      阿玉見她誠懇,終於和盤托出……
    
      他耽心羅翠菱此去南疆野人山,不知吉凶如何……
    
      柳青連忙婉言勸解,道:「八師姊有同門姊妹保護,必可無虞……她能得你如
    此鍾情,我也深為感動,我一定設法幫助撮合你們兩人婚姻成功。」
    
      阿玉道:「謝謝你……」
    
      柳青又道:「你可以先在我這裡多待數日,待我與師門聯絡……若是八師姊已
    返七花門,我必親自送你前去與她團圓,並當面懇救恩師玉成你二人美滿姻緣。」
    
      阿玉心中大喜,起立道謝,柳青忙稱不敢,解下「繞指神劍」還給阿玉,兩人
    相互暢飲,添酒布菜。
    
      談起了八師姊羅翠菱,表示十分想念,阿玉心中一動,伸手入懷,待要掏出羅
    翠菱所贈的琥珀小鳥來給她看,也好證明自己所言不虛。
    
      誰知琥珀小鳥沒掏出來,卻露出頸間那串「五色珠鏈」。
    
      面前的柳青忽然眼睛一亮,急問:「玉哥哥,你頸子裡掛的那串東西是甚麼?
    快取下來給我看……」
    
      阿玉解下,笑道:「這是『玉龍』齊羽兄所贈,他說他認識柳姑娘,唯恐我會
    與你起了衝突,故以這信物相贈……我倒把它忘了。」
    
      阿玉遞將去給她,發現這美麗的少女柳青容顏大變,雙手來接,竟然微微顫抖。
    
      阿玉大驚!萬萬想不到「玉龍」齊羽究有何種魔力?一串小小約五色珠兒,即
    能使得這位年輕女俠如此失常,囁嚅喚道:「柳姑娘……你……你怎麼了?」
    
      「迷霧谷」女主勉強答道:「玉哥哥,沒有甚麼,只是我已好久不曾得到他的
    消息,如今睹見故物,過分激動,是以難免失常……玉哥哥,請你費心將遇見他的
    經過,詳細說一遍給我聽,好嗎?」
    
      阿玉心想,這柳青與那「玉龍」齊羽,八成必是一對情侶無疑,這兩人一樣的
    功力高絕,人才出眾,真是珠聯璧合啊。
    
      阿玉忙將途中所遇詳細告知。
    
      說完之後,柳青急問:「他交這件信物時可有甚麼口信等等,托你帶來?」
    
      阿玉一怔!坦承道:「沒有。」
    
      柳青登時顯得非常失望……
    
      ※      ※      ※      ※
    
      本來是一位高高興興,嬌滴滴的美人兒,瞬息之間情形大變,揪然不樂,對著
    那串五色的珠鏈,摩娑把玩再三,又放在唇邊親吻,又放在臉龐摩擦……
    
      似乎是要從這串東西上面,嗅到情人「玉龍」齊羽的氣息。
    
      阿玉看得呆了,他一直以為這位年輕的少女性情孤僻高傲,如今看來,分明這
    小妮子芳心之中,已有了心上人,便是那「玉龍」齊羽無疑。
    
      可能這一對小情人鬧了甚麼彆扭,是以賭氣不見面,但遠隔兩地,卻又相思難
    捱。
    
      眼看柳青如此深情,阿玉大為感動,一方面為好友「玉龍」齊羽慶幸,得妻如
    此,夫復何憾?一方面又有點覺得「玉龍」齊羽不該如此狠心,將一串珠鏈贈給自
    己,可能是他們的定情之物。
    
      雖說是為了朋友,但如此貴重之物,豈能輕易處置?何況連個口信都沒有,難
    怪這位小姑娘要傷心了。
    
      這下情勢逆轉,倒是阿玉來勸她了,道:「對了,齊羽與我分手時,曾約定以
    後在七花門相見,並說七花門所在,只要問『迷霧谷』主人當可告知……」
    
      柳青這才眼睛一亮,阿玉又道:「照這樣說來,顯然齊羽與你相見之期已是不
    遠,正該歡樂了,何必悲傷……」
    
      華燈之下,這柳青英風盡失,那雙目中包孕著的淚水,便如斷線珍珠一般,簌
    簌落下,哽咽道:「玉哥哥你有所不知,他去七花門不是找我,而是去……去找別
    人……」
    
      阿玉心中約莫可以猜到一點,是了,在齊羽與柳青之間必有另一位女子介入,
    此女子想必也是七花門下十位女徒之一,造成了複雜的三角關係。
    
      柳青雖然如此深愛著齊羽,但落花空有意,流水卻無情,齊羽極可能真心愛的
    是那另一位女子。
    
      另一位女子又是誰呢?難道是那趙銀屏嗎?阿玉想著不對,趙銀屏的年歲顯然
    比齊羽大,而在那短短時日盤桓之中,阿玉如今回憶,在趙銀屏與齊羽之間姊弟成
    分多,戀人的成分少。
    
      也許是另外一位七花門女徒吧。
    
      七花門共有十徒,阿玉只識得第三趙銀屏,第八羅翠菱,第九柳青,除此以外
    ,尚有七人。
    
      這七個,想來也必是雪膚花貌,年輕少女,文事武功超人一等,冰雪聰明,靈
    氣所鍾,如此出色少女,擇偶倍加困難,如像「玉龍」齊羽這般人物,當然是少女
    們心目中的理想對象。
    
      當然多角關係難免,這本是無可奈何的事,阿玉想著要安慰柳青,但卻不知如
    何說好?更不知從何說起……
    
      柳青拭淚喃喃自語:「我非要得到他不可,玉哥哥,你可願意幫助我?」
    
      如此嬌小美麗的人兒,又是如此深情不移,見她傷心欲絕,哭得如梨花帶雨似
    的,阿玉心中對她愛憐橫生……
    
      一心正想沒法能幫得了她的忙,此番一聽她說慌忙答道:「柳姑娘你但有用我
    阿玉之處,我為你赴湯蹈火,也絕不敢辭……」
    
      在淚光中迸現出欣慰之色,嬌軀一扭,說道:「玉哥哥,你既和八姊好,那我
    們便不是外人,我們應當互相幫助,是麼?」
    
      阿玉連連點頭,紅衣少女朝犀微露,說道:「那麼,我既然稱你做玉哥哥,你
    為甚麼還叫我甚麼柳姑娘長柳姑娘短的,好生見外!」
    
      見她嬌嗔,阿玉倒真是覺得不該,連忙改口,喚道:「啊啊,九妹你別怪,我
    認錯就是……我與齊羽兄交友不久,但情感極佳,我是真心希望你倆良緣早定,九
    妹你且說說看,要我怎樣來幫你的忙……」
    
      一面心中卻在暗暗打鼓,暗忖這小丫頭可不要想出甚麼促狹的歪主意來,自己
    幫忙是可以,但卻不能去做不光明的勾當。
    
      只見她淚容掃盡,滿臉歡愉,一雙大眼睛,黑白分明,正在微微轉動,分明是
    在想心事。
    
      半晌「咭」地破涕為笑,說道:「玉哥哥,你真好,只要你幫我,齊羽和我的
    事就一定會成啦,當然,九妹也得投桃報李,撮合你與八姊成為美滿姻緣。至於要
    你怎樣幫我,我可一時還想不起來,且等幾天之後,我們一齊到了七花門以後,再
    商量吧!」
    
      阿玉答應,柳青一張小嘴可真甜,玉哥哥長、玉哥哥短,又灌了阿玉好些米湯。
    
      這一場筵席直吃到近午夜時分,兩人談談說說,十分高興。
    
      別過之後,各自安寢。
    
      ※      ※      ※      ※
    
      「迷霧谷」女主為佳賓準備的寢處,可是舒適無比,阿玉一方面是睏倦,一方
    面是喜悅,酣然入睡,十分香甜。
    
      次日起來時,早有「迷霧谷」侍女過來伺候,盥洗用餐,十分精美。
    
      只是不見「迷霧谷」女主柳青,問侍女們時,說她一早就出谷去了,須得要傍
    晚時方能回來。
    
      阿玉得那侍女班頭芳雯導引,漫遊這「迷霧谷」各處,來到那置放著鴆酒素箋
    的亭子,心想昨日今朝,大大不同,昨日為「迷霧谷」中人逼飲毒酒,今朝已成谷
    主佳賓,造化弄人,不禁浩歎。
    
      來到那囚房,芳雯伴著阿玉上去看時,只見那突出的大石之上,有一間孤伶伶
    的小石屋,窗口看人,關著兩人,未帶鐐銬,但都癱倒地上,下半身動彈不得,顯
    然是被點了穴道阿玉識得其中一個是「浪裡蛟」魚非,另一個年輕的想是「羅浮公
    子」趙芳廷,此時二人都蓬頭垢面,狼狽不堪。
    
      魚非見了阿玉,恨恨瞪視,阿玉揭露出他們的詭計,痛斥一頓,聲言與「大禹
    門」從此斷絕關係,這背黑鍋的盟主,自己再也不做。
    
      罵得兩人抬不起頭來,阿玉忿怒得消,心中甚感暢快。
    
      直到黃昏時候,柳青才回到谷內,在與阿玉共進晚餐之時,笑著表示,那兩名
    俘虜可由玉哥哥自行處置,或殺或放都可。
    
      纖手遞來囚房鎖鑰,阿玉心中暗忖:「為了邱氏姊妹就饒了他們這一次也罷,
    放他們回去,也可以借這兩人之口,傳言自己與他們斷絕關係,並可暗示邱氏姊妹
    ,自己安全無恙。」
    
      心中想法告訴柳青,決意放他兩人,柳青除了笑玉哥哥有點「宋襄之仁」之外
    ,並不反對……
    
      夜色朦朧之中,阿玉來到囚室,道是已得谷主同意,放走兩人。
    
      駐守的侍女退去之後,阿玉啟開石屋,先訓斥了兩人一番……
    
      跟著表示,如今饒了兩人性命,叫他們作速返回東海,以後行善補過,若要為
    非作歹,從此以後「龍王殿」「大禹門」兩門斷絕來往,嗣後若是「大禹門」表現
    良好,或可言歸於好。
    
      解開兩人穴道,那「浪裡蛟」魚非與趙芳廷兩個十分感動,竟然表示纖悔,伏
    倒在阿玉肩上哭泣。
    
      阿玉安慰他們,婉聲相勸,準備送他們出谷……
    
      不料兩人同時發動,魚非抱緊阿玉,趙芳廷在後,乘勢點了阿玉穴道……
    
      阿玉猝不及防,麻穴被點,功力受制,心中大悔……
    
      「浪裡蛟」魚非奪過「繞指神劍」志得意滿,叫聲:「老五,我們殺了這小子
    走路吧。」
    
      「羅浮公子」搖頭,說道:「不,柳青這雌兒害得我好苦,如今我非要報仇不
    可,我們且來利用這姓玉的小子,誘她上當,這柳青太惹人了,我趙芳廷不親芳澤
    死不甘休……」
    
      「浪裡蛟」魚非倒還知足,此時勸道:「老五你不要過分大意,須知我們現在
    身在『迷霧谷』之中,那七花門豈是好惹的?你若把老九她破了瓜,她師父豈肯與
    我『大禹門』甘休?」
    
      趙芳廷冷「哼」道:「那又如何?」
    
      魚非道:「傳說中那『寒月芙蓉』極是厲害,我也相信……試看她門下小女徒
    都有這等功力,她們的師父當然可想而知,若是惹火了她們,師徒十人齊來找我們
    的麻煩,不是我長他人志氣滅自己的威風,只恐我『大禹門』下絕非敵手。」
    
      「羅浮公子」一意孤行,堅決說道:「四哥你有所不知,小弟心愛著那七花門
    的老九,實在是已到如醉如癡的地步,若是不能與她一親肌膚,小弟這一生便可說
    是白白地活了!」
    
      魚非「哼」道:「真怪,我就不信這七花門老九會比邱六妹更好,六妹她還不
    是個黃花閨女,美貌無比,你小子放著天鵝肉不吃,又想去沾甚麼野食,卻不是奇
    怪?」
    
      「羅浮公子」道:「四哥你有所不知,邱六妹與我一齊來到漠北,我可是用盡
    了心機,想要先佔了她的身子,但這小丫頭可也是刁鑽得緊,說甚麼也不准我與她
    同房……後來我實在別得慌了,熬不住癮頭,偷偷地出去採野花兒,不巧這小丫頭
    竟暗中跟了來,當面給她撞破,沒得話說,她自此後便不再理我了。」
    
      這些話聽在阿玉耳中,此時他雖然穴道被點,但知覺仍是清醒的,這些話證明
    了「俏羅剎」邱筱庭確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聖潔白蓮,與這淫徒「羅浮公子」趙
    芳廷並轡邀游漠北,卻能潔身自守,保持白璧無暇,鉛丹不墜。
    
      登時心中湧起一陣對邱筱庭的懷念,但不知她們姊妹倆如今怎樣了?自己以前
    對她的誤會,如今想來,實在是不該。
    
      只聽得魚非吃吃怪笑,說道:「老五你放心吧,你只要跟著我去,擔保叫老六
    乖乖地順從了你,做你的妻室,如你之意。」
    
      趙芳廷驚問:「四哥你此話怎講?」
    
      「浪裡蛟」冷笑吃吃,答道:「那邱氏姊妹孤芳高傲,平日裡也實在太眼高於
    頂了一點,不說老五你連碰她小妹子的釘子,就是大師兄也還不是一樣,一心想與
    『龍香女』成就好事,但是她卻一昧冷若冰霜,好似一輩子不願嫁人,立意要做個
    尼姑似的!」
    
      趙芳廷道:「茅坑裡的磚頭,又臭又硬!」
    
      魚非道:「大師兄、二哥和我,早就對她姊妹倆不滿了,茅山之會,這邱筱庭
    賤女,敢情是吃裡扒外,這才知道萬萬不能再忍耐了,若不及早動手,敢情以後更
    要受們的掣肘……」
    
      趙芳廷道:「是嗎?她們竟這麼大膽麼?」
    
      魚非道:「我們悄悄商議之下,二哥使計,將她們騙往別處,予以軟禁……」
    
      阿玉聽得清楚,心中大驚!都因為自己,才使得邱氏姊妹被軟禁!
    
      怪不得不見她們來到「迷霧谷」,但目前的情形怎樣?
    
      魚非跟著又說出令人髮指的話來,他道:「老五你此去只需一杯春藥,管得那
    邱筱庭乖乖地聽你擺佈……」
    
      他吃吃笑道:「只是那丫頭還是個清水貨,你可得憐香惜玉一點啊!哈哈……」
    
      趙芳廷想是被他說得心癢難抓,笑道:「四哥,這一點恕小弟難以同意,老六
    不識好歹,以前給我釘子碰,這次落在我手裡,少不得先叫她嘗嘗我的厲害,定要
    把她弄個死去活來……嘿嘿……」
    
      神色噁心至極,阿玉差一點吐出來,只聽趙芳廷又道:「若是我猜得不錯,大
    師兄此時想來一定是已將邱雨庭弄上手了,嘻嘻!」
    
      魚非奸笑說道:「這個自然,師兄一向性急,剛才劫獄不成離此之後,乃是趕
    去做事了,如今生米已經煮成了熟飯,此後怕她不乖乖地順從師兄,以後我『大禹
    門』中三姊即是大嫂,六妹即是五弟媳,呵呵,這可是妙極妙極……」
    
      阿玉聽得暗暗切齒,但聞趙芳廷一語,更使他怒髮衝冠,只聽他道:「四哥,
    不瞞你說,小弟一向沒有娶妻之念,只想玩玩就算了……如今我倒有個主意,等大
    師兄與我將邱氏姊妹破了瓜後,索性不拘形式,以後我們『禹門六俠』四男二女,
    大被聯歡,卻不正是樂趣多多……」
    
      阿玉甚怒,這趙芳廷枉披人皮,實在是如同禽獸一般,竟說出這等話來,可恨
    自己功力受制,沒法奈何得了他。
    
      心中暗暗決意,只要是功力恢復,絕計毫不猶豫立即下手,誅殺這「羅浮公子
    」趙芳廷。
    
      但是此時穴道被點,阿玉努力運氣,想盡了辦法,兀自不生效力。
    
      魚非又在催促趙芳廷動身,趙芳廷涎著臉道:「四哥,你無論如何這番定要幫
    小弟這一個忙,不瞞你說,我被七花門這老九柳青捉住,心下倒不難過,每天只希
    望能看到她一眼,我就心滿意足……咳,這雌兒實在是太惹人了,我只要能有她陪
    伴一宵,死也願意。」
    
      「浪裡蛟」無奈,只好應允設法,兩人計劃著如何始能引誘柳青上當。
    
      只要能引來這七花門老九,她見狀當然吃驚,彼時就趁她一驚之下,兩人猝然
    出手,擒住了她。
    
      只要是將她擒住,便可要挾,只恐這七花門老九狡黠,不來上當,或是由侍女
    前來探視,那可是十分糟糕。
    
      這一雙惡棍,又計劃用「大禹門」獨特點穴方法,諒來若是「迷霧谷」侍女來
    時,不識解穴方法,最後必然還是會去驚動她們的谷主九姑的。
    
      計議已定,挾持阿玉前進……
    
      ※      ※      ※      ※
    
      來到柳青所居,樓前園中,兩人將阿玉擺佈一番,點了啞穴,使他僵立園中,
    為了要扮得像,索性將那支「繞指神劍」也掛在阿玉腰間。
    
      聽了邱氏姊妹的不幸消息,阿玉心急無以復加,此時又被這兩名兇徒作弄,充
    做香餌來誘「迷霧谷」女主,阿玉心中更是焦急無比。
    
      此時「迷霧谷」之中正值深夜,一切靜寂無比,柳青與她的侍女們均已香夢沉
    酣,更有誰知,在這世外桃源,女兒國度之中,竟然有一項陰謀在悄悄進行……
    
      阿玉此時僵立園中,身子不能動彈,口中又不能發聲,只有心頭明白,可是又
    急、又怒、又愧、又恨,但卻無可奈何?
    
      「大禹門」下老四、老五,一切佈置妥貼之後,兩人悄悄埋伏近處。
    
      正待發出怪聲,逗引樓中九姑柳青出來上當,忽然在此時,靜寂無比的「迷霧
    谷」園中,有一陣怪風,吹來阿玉身上。
    
      「浪裡蛟」悄悄對趙芳廷道:「老五,這陣風有點奇怪!」
    
      果然是奇怪無比,這一陣風飄過之後,彷彿有團黑影,疾如飛燕般地掠過那僵
    立著的阿玉身邊,依稀可見,阿玉居然已能動彈了。
    
      二人這一驚!直嚇得魂飛天外,雙雙躍出,疾撲阿玉。
    
      不料那阿玉一伸手,已自腰間拔得「繞指神劍」在手「嗖」地出鞘,電光石火
    ,青氣一閃。
    
      神劍揚威,魚非、趙芳廷豈有不知厲害,登時怒嘿一聲,飄身疾退。
    
      雙雙蓄勢正待撲上,驀地背後傳來冷冷一笑,兩人吃驚,霍地轉身。
    
      只見「迷霧谷」暗夜,看得清楚,面前兩個黑衣人,手提冷森森的兵刃,屹立
    面前。
    
      背後阿玉的腳步聲沉重逼近,魚非、趙芳廷兩個作夢也不會想到,功虧一簣,
    此時竟然情勢立變,腹背受敵,岌岌可危。
    
      更糟的是,兩人此時赤手空拳,悔不該將那「繞指神劍」歸入阿玉腰間,此番
    前後三劍,威脅極大,卻是十分不妙也。
    
      魚非勉強鎮靜,低聲喝問:「兩位何人?恕我『浪裡蛟』魚非眼拙,敢請報出
    個萬兒來。」
    
      面前黑衣人中一個,冷冷發話,竟是女子聲音:「魚老四,你連我都不認得了
    嗎?」
    
      啊呀,原來是「大禹門」的老二、老六,邱氏姊妹「龍香女」邱雨庭「俏羅剎
    」邱筱庭到了,魚非怎樣也想不到,兩女已被軟禁,如何能脫逃來此,豈非怪事?
    
      但目前卻顧不得追究,索性裝糊塗道:「啊呀,原來是二姊、六妹來了,小弟
    不才,搶救老五時不幸被擒,虧得阿玉大俠來救,三姊你們來得正好,如今五弟已
    被救出,可不宜遲,我們快快出谷去吧……」
    
      阿玉在後面,聽這無惡不作的小人此番舌粲蓮花,又在編織謊言騙人,卑劣如
    此,委實可惡,阿玉禁不住連連搖頭,心下怒起,決心要搗破兩人的假面具。
    
      上前一步「繞指神劍」揚起,正待有所解釋。
    
      而那兩女之中「俏羅剎」邱筱庭立刻過來,溫柔說道:「玉哥哥,你不用說,
    我們都知道了,玉哥哥你此刻覺得如何?身上有沒有甚麼地方不舒服的?」
    
      阿玉心下大慰「俏羅剎」邱筱庭嬌軀依偎在她的懷裡,此時纖手摩娑,兀自恐
    「大禹門」獨門點穴過重,唯恐心上人功力受損,不易恢復,此時用一隻纖掌為心
    上人緩緩推拿穴道……
    
      阿玉舒適無比,喃喃低語:「我已經好了,沒有甚麼,倒是你可受到了甚麼損
    傷沒有?」
    
      他倆這一番情切切,意綿綿的對話,早將個「羅浮公子」趙芳廷激得醋火中燒
    ,驀地跳起,叫道:「賤人,吃裡扒外,看上這臭小子啦,嘿嘿,我趙芳廷今夜就
    要取你這對狗男女的性命!」
    
      赤手空拳直撲阿玉、邱筱庭,阿玉正欲下手誅他,邱雨庭早已橫劍攔阻,冷冷
    喝道:「老五,你是活得不耐煩了,想要找死是嗎?」
    
      白光一閃,冷森森的劍氣,朝趙芳廷面門上一閃「羅浮公子」情不自禁,止步
    後退。
    
      魚非見機趕緊過來作好人,拉著趙芳廷說道:「大家都是自己人,有話好說,
    千萬不要動手。」
    
      邱雨庭冷冷喝道:「是自己人嗎?嘿嘿,魚老四你還裝甚麼蒜?老實告訴你,
    從你們挾持著玉兄弟離開囚房之後,我和妹妹一直都在你們的身後,你們說的話,
    我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魚非與趙芳廷心中暗道一聲「糟糕」多怪老大「人廚子」危進與老二「閃電手
    」于光為何如此大意?竟將這兩頭母老虎沒有好生看管,這下子放了出來,不巧又
    被她們洞悉了一切陰謀,如今除了撕破面皮之外,還有甚麼話說。
    
      估計實力,動起手來,或許相差不多,苦的是沒有兵器,而且對方有阿玉相助
    ,那一口「繞指神劍」已是可制定魚非、趙芳廷兩個,不動手則已,若是動手,諒
    來是必敗無疑。
    
      「羅浮公子」眼見邱筱庭投入阿玉懷抱,妒火中燒,暗忖沒有希望,索性抹下
    臉來,蠻幹一番,喝道:「賤貨你還囉嗦些甚麼?是不是我師兄插痛了你,你逃到
    這裡來使潑辣,小爺可不管你這些閒事,要打就打,劃下道兒來,小爺空拳接你這
    臭婆娘幾招。」
    
      一言惹惱了「龍香女」邱雨庭,嬌叱道:「趙芳廷你這該死的,我今先割了你
    的舌頭,且看你還敢亂說不敢?」
    
      揚劍向上,趙芳廷蠻橫已極,猛地發掌「呼」地一聲,勁風倏射,將邱雨庭的
    一支長劍,斜斜盪開一旁。
    
      但「龍香女」怪招立現,長劍忽然著地捲進,趙芳廷使出「大禹門」招式「風
    掃殘葉」就地向來劍一迎。
    
      「龍香女」劍走輕靈,招式忽然又變,不攻趙芳廷下體,一劍上撩,攻他左側。
    
      但見劍光閃爍,招式平穩疾進,威力無與倫比。
    
      「羅浮公子」一瞥,立刻識出這一招名叫「舞雲和風」厲害無比,乃是「龍香
    女」別出心裁,創出來的招「大禹門」下其他五人,使用這一招自然都不如她。
    
      趙芳廷昔年曾向三姊處學習這一招,但終因他性情好動,狂妄自大,缺少一分
    謙和與恆心,是以雖然得其神似,但終不知這一招精髓所在。
    
      現在危急之中,趙芳廷心中暗驚,後悔以前不該貪戀女色,荒廢武功。
    
      就在他略一思忖之際「龍香女」欺身直進,左掌右劍,已將趙芳廷封死。
    
      趙芳廷此時連退後都沒了可能,登時將心一橫,胡亂使出一記殺手「狂風乍起
    」雙掌疾推邱雨庭。
    
      邱雨庭冷笑一聲,左掌迎拒「蓬」的聲,接個正著,內力相較,趙芳廷早被酒
    色淘虛了的身子,怎禁得住這一擊?頓時胸中鬱悶,氣血翻湧,搖搖欲墜……
    
      「浪裡蛟」魚非大叫,道:「三姊手下留情!」
    
      一旁欲救「俏羅剎」邱筱庭揚劍攔阻,冷冷喝道:「魚非你再上前一步,休怪
    我下手太狠!」
    
      魚非眼睜睜地望見,邱雨庭長劍起處「羅浮公子」趙芳廷慘嚎一聲!
    
      ※      ※      ※      ※
    
      「龍香女」邱雨庭總算是手下留情,此時僅僅削落了趙芳廷的一隻左耳,聊示
    薄懲。
    
      趙芳廷鮮血迸流,痛得按住左耳鮮血不停……
    
      魚非知道若要活命,必不能反抗,他生性卑劣,能屈能伸,此時忽然一昧哀求
    :「三姊求你開恩,開開恩,無論如何,你我總算是同門一場,三姊你難道就不念
    香火之情,定要如此趕盡殺絕不成?三阻你寬容大量,就饒了做兄弟的這一遭吧。」
    
      求著求著,這該死的魚非見邱雨庭不用劍誅殺,竟然跪將下來,涕泗交流,一
    副醜態令人見了又氣又恨。
    
      阿玉回想茅山較技之時,這廝的一副嘴臉與現在這等膿包相,比較之下,真是
    不可同日而語,對這魚非實是厭惡已極,感歎連連搖頭。
    
      邱雨庭朗聲道:「魚非,你這該死的膿包,既有現在,何必當初,我今就饒你
    一死,但須留下點記號……」
    
      「浪裡蛟」魚非以為邱女俠又要削她的耳朵,嚇得伸出雙手連搖,哀哀乞命道
    :「三姊饒命!」
    
      邱雨庭大怒,喝道:「誰是你三姊,我姊妹自今日起,與『大禹門』永遠斷絕
    關係,借你的口,回去轉告危進與于光,叫他們洗心革面,好好作人,不然的話,
    我姊妹總有一天要取他們項上人頭……」
    
      魚非連連答應,泥首乞命,哀求道:「是是……邱……邱女俠……小的這就去
    說……女……女俠……饒命……」
    
      「龍香女」手中白光一閃,手起劍落,削落了這「浪裡蛟」魚非的一段手指,
    喝道:「快滾!」
    
      魚非忍住疼痛,扶起趙芳廷,頭也不敢回,連忙乘夜逃去。
    
      ※      ※      ※      ※
    
      這邊,阿玉與邱氏姊妹找了一處僻靜所在,並訴別後。
    
      這才知道,邱氏姊妹一路上小心翼翼,不料仍然中了于光的詭計,食物之中下
    藥,使她姊妹功力全失,軟禁在徐州附近,危進的好友,黑道之上有名的獨行大盜
    「鐵蜈蚣」祝紫莊中。
    
      誰知這位獨行大盜祝紫,凶淫無比,他可是不顧甚麼道義,尤其性好漁色,垂
    涎邱氏姊妹貌美,心想這兩塊肥羊肉,何必等著危進、于光來享受,既然在自己嘴
    邊,又何不先嘗為快?
    
      危進等人要到「迷霧谷」劫獄救人,走後不久,祝紫喝了幾杯老酒,乘夜逕自
    闖入兩女房中,意圖逼姦。
    
      可憐邱氏姊妹服食迷藥,功力受制,此番眼見不免,即將白璧蒙玷,以後就是
    殺盡他祝紫全家也絕不能彌補這嚴重損失,急怒之下,無力掙扎,只有清淚紛灑而
    已。
    
      千鈞一髮來了救星,劍光一閃,祝紫授首,懷中取藥解救邱氏姊妹,使她們脫
    卻迷藥功效,恢復功力。
    
      邱氏姊妹叩謝恩人,來者乃是一位絕色少女,說出名號,竟是七花門下第五位
    女徒韓瑩。
    
      韓瑩救了兩女飄然離去,邱氏姊妹志在復仇,立刻兼程趕來白砂巖底「迷霧谷
    」。
    
      來時不巧,危進與于光已經鎩羽歸去,幸好及時窺破了魚非與趙芳廷的詭計,
    跟蹤在後,把握了適當時機,救了阿玉,殺傷兩凶。
    
      ※      ※      ※      ※
    
      三人相對唏噓,阿玉也說出別後遭遇。
    
      邱筱庭笑道:「原來『迷霧谷』女主這樣可愛,我們去見見她,大家交個朋友
    吧!」
    
      「龍香女」邱雨庭卻道:「不必了,你這裡事情已畢,何不就此離去,早點與
    我妹結縭完婚,也好完卻一段心事!」
    
      邱筱庭聽到姊姊談起她的婚事,雖然芳心中滿懷欣喜,希望早點做新嫁娘,與
    阿玉成為夫妻,但少女究竟臉薄,此時嚶嚀一聲,早羞得面紅耳赤,抬不起頭來。
    
      同時,在她芳心之中,另有一念,就是自己姊妹手足情深,不忍分離,姊姊一
    直在照顧妹妹,妹妹也一直在暗中注意為姊姊物色姊夫。
    
      此時,小姑娘心想,莫若兩姊妹雙雙下嫁阿玉,雖然姊姊年齡較阿玉稍大,但
    也沒有甚麼關係,如此也免得姊姊沒有歸宿,做妹妹的也不能心安。
    
      在她想來,這事十之八九可行,姊姊對阿玉極有好感,天下男人都是貪心的,
    姊妹雙雙下嫁,傻小子艷福無窮,只恐在他心中,尚存有這種奢望哩,必然不致於
    反對。
    
      小姑娘的如意算盤,不料此番竟有出乎意料之外的事發生。
    
      此時天色微明,「迷霧谷」之中,一片清朗,三人已能對面瞥見「俏羅剎」發
    現阿玉此時竟然一臉愧怍悵然之色。
    
      邱氏姊妹心中起疑云「俏羅剎」邱筱庭的芳心一陣悲酸湧起。
    
      莫非是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看來這阿玉好似面有難色似的,分明是不僅姊妹雙雙下嫁的計劃不能實現,就
    是自己的一番美意,也許也只是自作多情!
    
      神女有心,襄王無夢,這一段姻緣,尚恐好事難諧也。
    
      是他不愛自己?還是他已有了心上人?
    
      小姑娘心中登時又羞、又氣、又恨,少女的尊嚴如今受到了打擊,可恨這阿玉
    為何不早早將話說明,空使自己姊妹兩人認為他已默認,芳心可可,追隨來此。
    
      如今這可怎生是好?「俏羅剎」邱筱庭心中焦躁,忍不住小姐脾氣便要發作。
    
      但身旁的姊姊「龍香女」邱雨庭到底較為穩重,此時一看阿玉那樣為難之狀,
    已可料到阿玉不是不愛邱筱庭,而是有了困難。
    
      輕聲問道:「你可是有甚麼難言之隱?不必為難,說出來聽聽……」
    
      邱氏姊妹倆對自己的一番好意,阿玉自然知道,當下長歎一聲,道:「好吧,
    我坦白說出來……」
    
      此時正值黎明時分,四周靜寂,「迷霧谷」中晶瑩一片,阿玉面對著兩位紅粉
    知已,詳詳說出自己的一切……
    
      ※      ※      ※      ※
    
      一番話說完「俏羅剎」邱筱庭芳心之中淒楚不勝,阿玉果然是已經有了心上人。
    
      聽他如此說,羅翠菱對他思義深厚,萬萬不能辜負,看來是自己命苦,這一段
    良緣再也難諧了也,當下不由得扭過頭去,暗暗飲泣。
    
      阿玉心中大痛,待要上前來出言安慰,一時又不知怎生說法是好?
    
      吶吶無言,十分為難。
    
      「龍香女」邱雨庭略一沉,道:「唉,這又有甚麼為難的?男子多娶一兩房妻
    室,古今並不罕見,阿玉如果真心接納,你若是真心相愛,大可成為他那個大家庭
    的一分子……」
    
      阿玉急道:「正是正是……」
    
      心中何嘗不欲如此,只是耽心會委曲了邱筱庭,不便提出,此番得邱雨庭說出
    來。
    
      邱筱庭並不反對,情知小姑娘心中是願意的,登時心下一寬。
    
      忙道此計大妙,以後羅翠菱那方,當日自己設法去解說,諒來邱筱庭已肯委曲
    下嫁,羅翠菱必定斷無不允之理。
    
      邱雨庭得他一承諾,去勸妹「俏羅剎」邱筱庭嬌怯楚楚,幽怨不勝,拭淚起立。
    
      阿玉慌忙解下腰間玉珮,雙手付與邱筱庭,低聲說道:「玉取團圓之意,妹妹
    試佩,敢作吉兆。」
    
      「龍香女」道:「阿玉既是不能偕同我姊妹兩人離去,三人不妨暫時分作兩撥
    ,邱氏姊妹準備替阿玉分憂,前去秦中協助絕千山,而阿玉則可繼續留在漠北探聽
    羅翠菱下落……」
    
      阿玉道:「如此最好!」
    
      三人行將分手,邱雨庭忽然笑道:「好了,一切都已說妥了,妹妹你與妹夫也
    許有甚麼體己話兒要說,姊姊且先迴避一下。」
    
      話聲甫畢,人影已杳,剩下阿玉與「俏羅剎」邱筱庭,這一對剛剛才定了的夫
    婦,四目相對,邱筱庭又羞又喜。
    
      阿玉心中對這位嬌小美貌的未婚妻室,實是又憐又愛,兩人無語凝視了片刻,
    阿玉伸開雙臂,邱筱庭便如飛燕投懷,嬌軀撲進了未婚夫婿的懷中。
    
      霎時兩人緊緊擁抱,唇兒相接,丁香暗渡,靈魂兒飄散。
    
      「俏羅剎」處子情懷,長到十、七八歲可是從來不曾被男子如此擁抱、親吻,
    雖然這是自己的未婚夫婿,不須害怕,但小姑娘兀自難免嚇得芳心之中突突亂跳,
    如同小鹿兒亂撞,杏臉生暈,嬌喘細細。
    
      此時她溫柔得如一江春水,被擁在這少年英傑的懷中,溫順地接受心上人恣意
    的愛撫親吻。
    
      阿玉喃喃道:「唉,如此美好的片刻,可惜只是片刻,片刻之後我們即將分離
    ……」
    
      邱筱庭低聲道:「玉哥哥,但願這分離不要太長久吧!」
    
      阿玉對她愛極,說道:「妹妹,我一定盡快的來找你,無論羅翠菱妹妹同意與
    否,我都要娶你為妻,以後我們雙雙行走江湖,或是相偕歸隱,那該是多麼美滿啊
    !」
    
      可是懷中人此時,眼光之中露出了異態,螓首微抬,說道:「玉哥哥,我有一
    事要與你商量,你若能答應我便願嫁你,甚至於作你的妾都可以,如果你辦不到,
    那我們之間一切再也休提!」
    
      阿玉聞問何事?若是他能力所及,斷無不允之理。
    
      「俏羅剎」說出自己姊妹的情感,手足情深,不忍分離,希望能姊妹共事一夫。
    
      啊呀!阿玉心想,本來是一馬雙駝,如今竟要一馬三駝,這個如何使得?邱氏
    姊妹都是最最出色的女子,委曲了一個,已是罪過,怎能再委曲一個?
    
      但邱筱庭卻說,姊姊較自己年長,擇婿甚苛,至今尚無意中情郎,自己若是先
    她下嫁,於心不安,無論如何定要姊妹倆共事一夫。
    
      姊姊才貌雙全,性格溫柔,武功卓絕,正是理想佳偶,較之阿玉也不過稍大幾
    歲,況且邱筱庭知道,在她芳心之中也正深深愛著阿玉,只要阿玉答應,姊姊那方
    面,當由邱筱庭去負責遊說擔保決無間題。
    
      阿玉無奈,只好答應。
    
      邱筱庭芳心欣慰,又主動將香腮兒湊近,讓未婚夫婿親吻個夠。
    
      方纔一叫:「姊姊!」
    
      邱雨庭翩然蒞止,笑道:「小倆口體己話兒說完了嗎?打擾人家『迷霧谷』仙
    境太久,再不走時,只怕谷中女主人就要出來下逐客令了哩!」
    
      一言未畢,靜寂的園中分明飄來一聲:「豈敢豈敢,難得兩位邱女俠大駕光臨
    ,小妹柳青歡迎尚且不及,怎會下甚麼逐客令?若不是嫌簡慢,敢請在谷中小駐玉
    駕,盤桓幾日,如何?」
    
      聲音如黃鶯出谷,甜美柔和,無與倫比。
    
      但只有聲音清晰傳來三人耳中,「迷霧谷」之中卻不見主人出迎。
    
      「龍香女」邱雨庭笑著答話:「多謝『迷霧谷』主人盛意,邱氏姊妹一切心領
    ,改日再來拜訪。」
    
      姊妹兩人雙雙躍起,便將出谷……
    
      身後又傳來九姑柳青嬌軟的聲音:「喲!怎麼啦,說走就走嗎?小妹的頭髮尚
    未梳好,見不得人,麻煩玉哥哥代我送客,異日路過賤地還望玉趾留香,怠慢之罪
    ,尚容異日當面謝過……」
    
      邱氏姊妹道謝數語,逕由阿玉相送出谷。
    
      ※      ※      ※      ※
    
      送走了兩人之後,阿玉十分悵惘,一回頭,只見那「迷霧谷」女侍芳雯,絳衣
    翩翩,身旁斂衽稟道:「九姑有請公子。」
    
      隨著她轉彎抹角,來到一亭,面前頓時出現了一幅奇景。
    
      只見在這亭中,柳青憑倚繡榻,面對妝鏡,侍女四、五,或捧巾帕,或捧盥洗
    用具,正在為「迷霧谷」女主著意化妝。
    
      但見她一頭黑漆光亮的長髮披肩,襯著她一身絳衣,那張吹彈得破的俏臉兒,
    輕盈體態,美擬天人,頓時這一幅美人梳妝將阿玉看個目瞪口呆,作聲不得。
    
      禁不住微吟:「宿夕不梳頭,絲發披兩肩,婉伸郎膝上,何處不可憐……」
    
      這水晶簾下看梳頭的滋味,原來是如此的溫柔嬌媚。
    
      暗歎自己何來許多艷福。
    
      那旁的九姑柳青見他一副呆像「唔」地一笑,朝犀微露,美艷無比,笑道:「
    傻子,呆看著我幹麼?」
    
      阿玉一驚!笑答:「我在替『玉龍』齊羽兄高興,他可真是艷福無窮。」
    
      柳青美目顧盼,笑著反問道:「是嗎?但小妹覺得齊羽的艷福哪能及得上你?
    你有了我八姊不夠,加上個『俏羅剎』邱筱庭,如今還不夠,又加上個『龍香女』
    邱雨庭……啊呀,一夫三婦,古今少有啊,以後玉哥哥你早起畫眉,只恐疲於奔命
    ,應接不暇哩。」
    
      她這俏皮調侃,引得眾女侍一齊發笑,阿玉不禁面紅耳赤,原來這「迷霧谷」
    女主如此狡猾,他與邱氏姊妹間的私語,全都被她偷聽了去。
    
      怪不得自己老在疑惑,「迷霧谷」之中號稱險地,為何自己與魚非、趙芳廷、
    邱氏姊妹鬧了一夜,毫無動靜,可不正是奇怪。
    
      如今想來,敢情早已被她們發現,這一切一切,俱在她們監視之中完成,阿玉
    不禁大愧。
    
      想起自己與邱筱庭親熱,諒來也必被柳青看見,阿玉禁不住面頰發燒。
    
      果然,「迷霧谷」女主話頭兒一轉,冷冷出言譏嘲,說道:「天下男子都是得
    隴望蜀的,這話一絲兒也不假,如今我真是找到個實證了。」
    
      柳青改嗔為喜,說道:「我只是為八姊叫屈,只要你矢志不負八姊,我便也不
    來怪你,我希望你與八姊早早完婚,然後再去迎娶邱氏姊妹,這樣有先後之分,而
    無嫡庶之別方是正理。今晨得報,八姊已有消息,玉哥哥你可準備好,今日晚上我
    就要帶你進入七花門總舵。」
    
      阿玉聽說羅翠菱有了消息,心中狂喜,忙問羅翠菱是否已回七花門下?她的身
    體可好?經過情形,尋找羅翠萍遺體與那「百煉寶刀」是否得手?
    
      「迷霧谷」女主面色凝重,答說一切均不詳知,必須要先到七花門的總舵去方
    可知道詳情。
    
      阿玉迫不及待,便問那七花門究在何處?距離「迷霧谷」有多遠?
    
      「飛紅綃」柳青「咭」了一笑,說道:「玉哥哥,你當真至今還不知道七花門
    的所在嗎?」
    
      阿玉茫然答道:「不知道啊,知道時我怎麼會再來問你?」
    
      「迷霧谷」女主伸出個水蔥般的纖指兒來,點著阿玉的額頭,笑道:「我道八
    姊看中的是個聰明才子,不料也只是個傻小子,既然來到『迷霧谷』怎生還看不出
    蹊蹺來……」
    
      阿玉得知一言提醒,猛地想到了端倪,叫道:「是了,七花門就在這附近,『
    迷霧谷』正是她的入口,是嗎?」
    
      柳青目露驚異,笑道:「果然八姊眼力不差,玉哥哥你確是聰敏,一點即破,
    你所猜的大致不差。」
    
      「咭」地又是一笑,梨渦兒微現,柳腰兒款折,笑容浮現,滿面生輝,真個是
    撫媚無比。
    
      說道:「如今我要收回以前那句話了,你不是『傻小子』實是個『聰明郎』哩
    。」
    
      阿玉被她一捧,不自禁地覺得有點飄飄然起來,暗想這柳青真是個尤物,活潑
    無比,人人喜愛,但為甚麼獨獨那「玉龍」齊羽,對她好似不甚有情呢?
    
      當下聚精會神追問柳青七花門的一切秘密。
    
      柳青再不隱瞞,當下就在「迷霧谷」中,兩人一面對酌,一面傾談。
    
      直到最近,江湖傳聞「惜花翁」的大弟子不忌和尚,得了一具千年成形茯苓「
    寒月芙蓉」派第六、第八兩徒前去奪取。
    
      羅翠菱與六師姊柳玉茹順利盜來,但令人失望的是,那千年茯苓與一支毒龍鞭
    互生,形狀完全一樣,一是無上仙品,一是極毒之物,舉世無人能夠識別。
    
      「寒月芙蓉」得了也沒有用。
    
      由此想到,千年茯苓不是沒有,但那賀定遠一去經年毫無消息,究竟生死如何
    ?還是一個不能揭開的謎……
    
      以上,便是「迷霧谷」之主柳青在「迷霧谷」中,敘述給阿玉聽的,她大師姊
    的一段淒慘往事。
    
      ※      ※      ※      ※
    
      在他心中,登時泛起對那不通人情的「寒月芙蓉」無比的厭惡,想像中這芙蓉
    仙姑定是個美艷冷酷的怪女人。
    
      啊呀,羅翠菱不是和自己私訂了終身嗎?若是被她知道,莫不是又將蹈賀定遠
    與尤麗瑛的覆轍?
    
      阿玉心中大大恐慌起來,作聲不得。
    
      面前的柳青此時卻轉變了話題,敘述七花門下其他的師姊妹們,她們大致都還
    幸福快樂,不似大師姊那樣命苦。
    
      二師姊范丹樨,現在是師父座前第一位紅人,師父不在,便由她代管一切,但
    眾人對她遠不如對三姊趙銀屏要好……
    
      因為范丹樨太凶了一些,前些年還好,近來年齡日長,學「寒月芙蓉」的樣子
    ,性子也變得怪僻冷酷,同門中偶有小過錯,她居然毫不客氣,代師處罰。
    
      是以眾師妹對她沒有好感,暗裡替她加上個綽號,叫做「二師父」顧名思義,
    當可想見其人。
    
      三師姊趙銀屏溫柔美麗,如大師姊一樣的性格,大師姊被囚石室之後,幾個小
    師妹都由她負責照管,呵護照拂,備極辛勤。
    
      四師姊梅湘吟是十同門中最最特出的一個,柳青告訴阿玉一個秘密,這位師姊
    ,實是個江湖淫娃,她的守宮砂早就沒有了,但她神通廣大無比,竟然仍能在師尊
    面前冒充。
    
      去年江湖之上曾發現有「脂粉魔君」出現,五師姊韓瑩與六姐柳玉茹行走江湖
    略有所聞,認為是女性中的羞恥,當時聯手進剿,不料竟給她逃去。
    
      柳玉茹回來報告,趙銀屏約了七姊李惠惠,一齊趕去,四女連手秘密探訪,結
    果找到了那「脂粉魔君」的巢穴,趁她猝不及防之時突入,眼見那魔女正在與壯男
    採補,當時赤身露體,狼狽逃竄。
    
      四女窮追,結果仍然被她脫逃。
    
      但李惠惠眼尖,匆促之中,雖然不曾看清魔女面目,但卻發現她臀部有一排二
    粒紅痣。這正是四姊梅湘吟的特徵,趙銀屏、韓瑩、柳玉茹、李惠惠四人,認為事
    態嚴重,不願師門蒙羞,悄悄稟知師父。
    
      「寒月芙蓉」大怒,授權羅翠萍與趙銀屏徹查真相。
    
      當下將梅湘吟喚來相驗,她的宮砂痣宛然在目,甚至於下體,也是處女模樣。
    
      這一來,梅湘吟不甘受辱,哭訴師父「寒月芙蓉」遷怒眾人,趙銀屏、韓瑩、
    柳玉茹,都受到處罰,那李惠惠更是可憐,被罰替四師姊執役一年,梅湘吟想盡方
    法來折磨她,將她鎖在崖邊,任雨打風吹,饑寒之苦……
    
      好不容易一年期滿,美麗而年輕的李惠惠,一雙玉手被粗重工作磨起了重繭,
    憔悴不堪,最近才稍稍復原。
    
      但李惠惠這一年苦頭也不是白吃的,據說她已實際把握了梅湘吟的罪狀,與五
    師姊韓瑩、六師姊柳玉茹共謀,準備仍要對付梅湘吟,一場好戲還在後頭哩。
    
      長長的敘述完畢,柳青猛覺繪聲繪影的敘述,有許多羞人答答的事,說甚麼也
    不該自她少女的口中道出……
    
      但她在敘述之時,竟然毫不保留的說出來了,當時不覺得,現在想起,不禁紅
    暈上頰,杏臉泛起紅潮。
    
      但阿玉可是沒有注意這些,此時完全沉迷在柳青的敘述之中。
    
      柳青如此敘述,阿玉聽了心中暗驚,原來七花門下十徒竟然也不合作,其中是
    非甚多。
    
      柳青又說,五姊韓瑩、六姊柳玉茹、七姊李惠惠,都是廿歲左右的美人兒,她
    們三人時常奉命外出辦事,江湖之上聲譽鵲起。
    
      三人也都是善良溫柔的姑娘,同時也嫉惡如仇,且有俠義心腸,英雄肝膽。
    
      八姊羅翠菱身世淒涼,乃是女俠羅翠萍之妹,冰雪聰明,十位女徒之中甚得師
    父寵愛。
    
      第九個便是自己了,柳青笑著說自己不用介紹,七花門十女之中,她自己承認
    ,是最頑皮刁鑽的一個。
    
      在她的下面還有一個最小的師妹,那便是七花門末徒谷茵,小妮子今年才十五
    歲,入門不過四、五年,美慧無比,贏得同門鍾愛。
    
      十位女徒都已介紹完畢,阿玉記起「白衣少女」趙銀屏曾說,七花門下,第二
    個、第四個、第九個,都是性子極不好惹的……
    
      如今照柳青所說,分明正是吻合,二姊范丹樨,模仿乃師,冷酷無比,四姊梅
    湘吟,分明是個雙面人,江湖淫娃,脂粉魔女,九女柳青,刁鑽頑皮,卻也正是令
    人難以應付。
    
      問起柳青,目前七花門中,哪幾位在?哪幾位不在?
    
      柳青道:「大師姊囚在石室,不能越雷池一步,當然是永遠在的,二師姊范丹
    樨,代師執門戶,從不輕出,此外十妹年幼,尚未開始行走江湖,其他的三師姊趙
    銀屏、五師姊韓瑩、六師姊柳玉茹、七師姊李惠惠,經常被派出外辦事。」
    
      為了寶刀、神劍,以及尋覓靈藥供師煉丹,她們四個常常僕僕風塵,在外奔走。
    
      十徒之中只有老四梅湘吟,與老九柳青經常不在門下,奉命守護七花門兩座入
    口,除非有事或奉師門令諭,不得擅離職守。
    
      說起七花門的入口,卻也是神奇無比。
    
      原來七花門所在之處,乃是一座極奇怪的去處,輿圖之上找不著這一處地方,
    根本與外界人間完全隔離。
    
      這一處奇異去處,其中別有天地,恍然世外桃源,林木溪流,應有盡有,方圓
    十里,四面奇峰疊障,通外界的門戶只有兩處。
    
      一處便是此地「九姑」柳青所管的「迷霧谷」,另一處,也在漠北境內,武義
    附近,有一座大山,山前飛瀑,初看飛瀑萬丈,奇景瑰麗,殊不知這瀑布之後即是
    通往七花門的另一門戶。
    
      這一處「瀑山」現有七花四女梅湘吟在那裡照管。
    
      七花門方圓十里,設此兩處通道之外,無路可通,端的是隱秘無比,難怪江湖
    之上,摸不清這奇異所在,對於神秘的七花門產生了許許多多的胡亂猜測。
    
      如今在白砂岩頭「迷霧谷」之中九姑柳青對阿玉說明,那阿玉方始明白,暗歎
    造物之奇,世間居然能有如此怪異去處。
    
      問起柳青,那「玉龍」齊羽曾說要去七花門,為何如今還不見到來?
    
      「迷霧谷」女主經他這一問,登時黛眉深鎖,歡容盡掃,一雙美目之中又復飽
    孕著淚水,盈盈欲泣。
    
      阿玉立刻想到,是了「玉龍」齊羽一定是由那四姊梅湘吟掌管的「瀑山」中進
    入七花門去了,他為甚麼不經過這裡呢?莫非造成三角關係的另一七花女徒,便是
    柳青口中所述淫娃梅湘吟不成?
    
      阿玉心中疑惑陣陣,但這些卻不便多問,沒奈何,只好委婉相勸柳青。
    
      好不容易勸得這位美貌的小姑娘收淚,時刻已是將近黃昏……
    
      「迷霧谷」女主傳令準備啟程。
    
      阿玉隨著柳青以及四位「迷霧谷」女侍,行來「迷霧谷」一端,一座大亭,亭
    中聳立著一座大石碑,柳青按動機紐,石碑緩緩移動,竟露出了一座長長的隧道。
    
      柳青將「迷霧谷」中事交代了侍女芳雯之後,四名侍女前導,一行六人,進入
    隧道。
    
      ※      ※      ※      ※
    
      這隧道,不過數十丈長,走了不久,已經走完,面前豁然開朗。
    
      阿玉只見,好一處世外桃源啊,但見黃昏彩霞映然,四面高峰,中間方圓十里
    ,一片平坦,有丘陵、有溪水、有林木、有房屋,鳥語花香,真是洞天福地,人間
    天堂。
    
      禁不住心曠神怡,想要高聲長嘯。
    
      走了沒多遠,但見亭台樓閣,次第出現,較之「迷霧谷」之中,更是宏偉華麗。
    
      來到一座大廈之旁,台階上,可見大門緊閉,石獅峙立,威嚴無比。
    
      「迷霧谷」女侍之中,有人吹起一種螺角,其聲嗚嗚。
    
      半晌,那大廈台階上的門開了,有人出迎,都是一色絹白宮裝,綽約身材,年
    輕貌美的女子。
    
      領頭的一個襝衽稟道:「原來是九姑來了,二姑命婢子相迎,且請入內……」
    
      好大的排場,阿玉心中暗想;隨著柳青進入這幢大廈,但覺雕樑畫棟,恍若皇
    宮一般,而肅靜無嘩,莊嚴之態,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柳青帶著他到了一座拱門之前,囑他稍候,自帶著四名侍女姍姍入門而去。
    
      阿玉等了一會,有二位侍女來講,又被帶到一間精緻房中,那二位侍女襝衽告
    退。
    
      又等了許久,不見有人再來,阿玉微覺不耐,起立參觀這間房屋。
    
      猛地發覺這間房,分明窗門都已緊閉,好似是有意相困自己……
    
      阿玉好生後悔,為甚麼在進來時不曾仔細注意,剛才還是自由之身,而現在卻
    已成樊籠中的鳥兒了,跟著便在這室內各處,仔細檢視,果然,一切均已封閉,一
    切都很牢固,休想要脫逃。
    
      猛地想起腰間尚有「繞指神劍」何不拿出一試?
    
      正待解下劍來一試,忽然房門「呀」地一聲開了,露出個俏臉兒來,正是柳青
    ,笑道:「玉哥哥,害你久等了,真對不起!」
    
      阿玉一見她,那一股子疑惑與不安登時煙消雲散,忙道:「沒有甚麼,沒有甚
    麼!」
    
      柳青笑道:「剛才我已將你與八姊的事跟二姊提了,我們姊妹們已準備聯合來
    幫助你們,去向師父座前關說,希望她老人家一錯不能再錯,休要繼大師姊之後,
    又將八姊的前途斷送。諒來她老人家平日裡甚是寵愛八姊,而且她對大姊的事,也
    不無悔意,此番我們進言,估計倒是六成把握哩。只是,姊妹們似乎不大相信我說
    的一切,玉哥哥你且將『繞指神劍』與八姊給你的琥珀小鳥兒給我拿去,讓她們看
    看,好使她們相信!」
    
      阿玉毫不置疑,解下神劍,懷中取出琥珀小鳥信物,一併遞給柳青。
    
      柳青笑道:「玉哥哥你且寬心在此等候,不久當有佳音送來。」
    
      翩若驚鴻,小姑娘一閃即逝,房門重又沉重闔上,阿玉帶著滿懷欣悅等待。
    
      天色漸漸地黯淡下來了,分明正是夜裡,阿玉坐等,許久許久,周圍出奇的寂
    靜,漸漸地覺得疲乏飢餓,腹中雷鳴。
    
      暗自有點怪柳青,不該將自己撒在這裡不管,叫自己等,也該派人送點食物飲
    水來才是。
    
      如今又饑又渴,這房中除了精美的傢具與裝飾之外,可是找不到一點能吃的東
    西。
    
      但立刻又想到,莫要是柳青為自己與羅翠菱的事碰了釘子「寒月芙蓉」大為震
    怒,牽連無辜,使她受罰。
    
      阿玉心下登時忘了自身的飢渴,轉而懸念起「飛紅綃」柳青來,默默禱祝!天
    啊!但有磨難,都請降臨到我阿玉頭上來吧,且不要使無辜的柳青牽連在內。
    
      等著等著,已是夜深,兀自沒有消息,阿玉可是心情緊張,全無睡意。
    
      約莫在快要黎明的時候,房門一響,阿玉精神振奮,連忙注意。
    
      進來的不是一身紅衣的「飛紅綃」柳青,卻是一身槁白衣衫的七花門下三徒趙
    銀屏。
    
      阿玉喜得叫道:「三姊。」
    
      趙銀屏冷冷擺手,示意噤聲,悄聲說道:「傻子,你死在臨頭,還不明白嗎?」
    
      阿玉如頭兒澆下一盆冷水,張口結舌,急問:「三姊,這話怎講?」
    
      趙銀屏悄悄坐下,長歎一聲,乘曙色未明,七花門十分冷清之時,就在這一處
    精緻的七花門房中,說出了一段因緣。
    
      ※      ※      ※      ※
    
      原來「寒月芙蓉」當年有一位愛侶,也是當世大俠,名叫「浮海客」。
    
      「浮海客」當年是一位翩翩濁世公子,此人經史翰墨,琴棋書晝,醫卜星相,
    無一不通,更兼服食大還丹,道心堅定,已漸有辟食卻病,駐顏保身之效。
    
      這一位風塵奇人,六武兼資,儒雅風流,才情蓋世,武功卓絕,更因他慷慨豪
    爽,洵洵知禮,德行言行正大光明,真可說是宇內第一人,人中龍鳳,名副其實,
    果非虛話。
    
      但他又有另一件好處,便是絕不誇耀,輕易不露,是以他雖是當世數一數二人
    物,可是在江湖之上,能完全知道他的實情的人,卻是不多。
    
      而芙蓉仙姑正是「浮海客」寥寥知音中的一個。
    
      芙蓉仙姑對他可說是欽佩已極,自忖無論在哪一方面都比不上他,不期然的自
    然有了愛意,想與他結為神仙眷屬,朝夕相處,共練絕藝,合籍雙修,以期達成得
    道證果的目的。
    
      可是,這位「浮海客」卻又古怪,儘管他和芙蓉仙姑相好,可是「浮海客」卻
    從來不曾向芙蓉仙姑表露一絲愛意,彷彿他這人其他的一切都能慷慨施予,唯獨對
    愛情這一項,卻是吝嗇得緊時間一久,芙蓉仙姑是位女子,當然說甚麼也不能主動
    表示,兩人之間,漸漸產生了一種微妙的裂痕。
    
      芙蓉仙姑心口相問,這男子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呀?說他不愛自己,可又為何常
    與自己相處,雙雙對對,十分親蜜?
    
      說他愛著自己,可是時間也有好幾年了,他可從來不曾向自己表示一絲超出友
    誼之外的愛意來。
    
      芙蓉仙姑心生怨懟,有一次實在忍不住了,便問「浮海客」問他是否準備找自
    己作為道侶,兩人合籍雙修,共參仙法。
    
      「浮海客」遲疑了一陣,終於說出他心中的話。
    
      他說:芙蓉仙姑資質確是上上之選,但仍有一項嚴重缺點,便是心地狹隘,他
    若選道侶,只恐芙蓉仙姑尚非十全十美的人選。
    
      此言一出口,芙蓉仙姑登時氣得咬牙切齒,原來這「浮海客」如此瞧不起自己
    ,一方面與自己敷衍,分明是個還在繼續找合適的對象……
    
      目前是沒有比自己更好的,所以他還和自己在一起,若是有時,恐怕他立刻就
    離開了自己,如此可惡,白白辜負了自己對他的一番心意。
    
      芙蓉仙姑傷心欲絕,立刻表示,從此以後與「浮海客」一刀兩斷。
    
      「浮海客」一言既出,覆水難收,心下也不無後悔,笑著解釋,這是一句笑話
    ,勸她不必放在心上,也不必當真,不然可真是如他所說的器度狹隘了。
    
      但芙蓉仙姑當時正在怒不可遏之時,哪肯聽他解釋?當下珠目蘊淚,厲聲斥叱
    ,聲言從今以後永遠不願見他的面。
    
      「浮海客」無可奈何,長歎一聲,黯然離去。
    
      從此以後,一對愛侶便因這一點小小事故導致反目,從此勞燕分飛,各自西東。
    
      「浮海客」一去,便渺無音訊,芙蓉仙姑時間一久,氣也漸漸的平了,暗悔不
    該為這一點細故反目,多年友情毀於一旦,今後人海茫茫,塵世遼闊,又到哪裡才
    能找得到如「浮海客」一樣的知音?
    
      芙蓉仙姑多方探聽她的下落,結果得了一些消息「浮海客」人如其名,這番真
    個浮海而去,不知所終?
    
      芙蓉仙姑猜想,他必是往尋海外仙山,隱居修煉去了,以他那般根基,得道當
    可有望。
    
      芙蓉仙姑本是個性情極好勝的女子,從此下定決心,一定要練道成功,勝過這
    「浮海客」粉碎他輕視自己性情狹隘,不能成功的預言。
    
      從此,她便開始努力苦修,但是久久不成,甚至一點進益都沒有,長夜捫心,
    虛心檢討「浮海客」的話實是不錯,自己生性狹隘,不能容物,正犯了練道者的大
    忌,怎能成功?
    
      同時,多年來「浮海客」雖然音訊渺然,但芙蓉仙姑對他卻無一日忘懷,甚至
    於在運功之時也往往會墜入冥想……
    
      「浮海客」那英俊的豐儀,親切的笑容,瀟灑的動作,呈現在她的眼前,多才
    而清朗的語聲,縈迴在她的耳際。
    
      仍是那樣的清晰啊,芙蓉仙姑唯恐記憶會在歲月中逐漸模糊,那多麼美好的記
    憶啊!正當她錦繡似的少女黃金時代,那令人難以忘懷,美麗而快樂的日子。
    
      可是,這美麗的回憶無異是一種止渴的鴆酒,芙蓉仙姑漸漸消瘦,甚至到後來
    她吃驚地發現,運功時的不期然冥想,可能使她走火入魔,終生殘廢……
    
      她無可奈何之下,終於放棄了那徒勞無功的修道。
    
      又是許多年過去,芙蓉仙姑仍是得不到「浮海客」的消息,她換了另一種方式
    練道,企圖找尋「百煉」「繞指」兩柄神器,以及深山名藥,藉此之功使自己能夠
    成功。
    
      於是她本人以及門下各女徒都為此忙碌,分批出動行走江湖,搜尋刀劍、靈藥
    的下落。
    
      五年、十年都過去了,芙蓉仙姑大丹雖未煉成,但她的武功已是舉世無敵,容
    顏仍然美麗細嫩,三十開外的人仍如二十左右的少女一般美麗。
    
      在她的芳心深處,仍藏著有一個永恆的希望。
    
      目前以她的成就,舉世滔滔,誰人能及。只有一人,便是那「浮海客」了,芙
    蓉仙姑可以想像,十年光陰他必是更加精進,武功卓絕,宇內無人能比。
    
      同時他的容顏也必然如十年之前一樣,仍是俊逸儒雅,瀟灑出眾的一位翩翩濁
    世公子;只要他能回來,只要他願意,芙蓉仙姑仍然是深愛著他的,為他放棄一切
    ,兩人結合為神仙眷屬,共享那快樂幸福美滿的人生。
    
      經過了這麼久,芙蓉仙姑終於獲得了一項結論,沒有甚麼能比愛情的力量更偉
    大,只要是「浮海客」能回到她的懷抱,她寧肯放棄那虛渺不可捉摸的練道,先求
    享受有愛侶為伴的美滿人生。
    
      於是她等著等著,她很有信心,相信只要「浮海客」不死,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果然,在整整的第十個年頭之末「浮海客」自遠遠的海外寄來了一封書信。
    
      信中敘述,十年之前為了一點細故兩人反目,他在事後非常懊悔,遠行滄海,
    希望能找到一處名山,虔心練道,以期大功告成。
    
      結果「名山」倒是找到了,可是「道術」卻一直不能練成,原因是「浮海客」
    一直不能忘記芙蓉仙姑,每當憶及,眷戀之情以外,更有一絲歉疚。
    
      這樣,當然道是練不成了「浮海客」也悟到這一點,凡事不能勉強,學道不成
    ,何不返回中土,冀救愛侶諒解,以後廝守餘生,卻不正是美滿樂事。
    
      芙蓉仙姑看到這裡,芳心喜悅無以復加,等了十年,終於如願以償,個強如「
    浮海客」者,結果還是向自己妥協。
    
      想著現在,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浮海客」與自己也不過只是三十多歲的人,
    來日方長,以後幸福可期,真是令人欣慰。
    
      但當她繼續再看信的後半段時,不禁又使她一腔歡喜頓時化為烏有。
    
      信中續道「浮海客」靜中參悟,他與芙蓉仙姑的事,分明正是佛法中所云的孽
    緣,既然在十年之前不能結為神仙眷屬,十年之後又安知是福是禍?
    
      天意人事,不可勉強,在「浮海客」與芙蓉仙姑之間,但求兩人能夠相互諒解
    ,男女相愛但教心堅金諾,天涯有若比鄰,又何必朝朝暮暮,效那庸俗兒女廝守相
    伴。
    
      「浮海客」有一奇想,他說,他有一個計劃希望完成,他與芙蓉仙姑錯誤造成
    ,磋砣青春已無法挽回,他希望在下一代能看見有美滿幸福,快樂無比的一對年輕
    神仙伴侶……
    
      「浮海客」現在收了一個男徒,準備將他調教成出色的人才,也希望芙蓉仙姑
    培植一位女徒,若干年之後,使這一男一女結合,則在「浮海客」與芙蓉仙姑兩人
    遺憾的未完成的,可由這一對年輕男女身上達成,了卻老一輩的心願,豈不也正是
    一件樂事?
    
      這一封信,當然是他在徵求芙蓉仙姑是否同意,她可全沒料到「浮海客」會有
    如此古怪主張,當下失望氣惱,十分不樂。
    
      但隔了幾天,終於也悟到「浮海客」說得不錯,男女相悅,但求心心相印,精
    誠所至,天涯比鄰,何必如那凡世庸俗兒女,糾糾纏纏。
    
      同意了「浮海客」的主張,覆書告知,他那男徒現在已有九歲,自己門下女徒
    之中,第八的一個名喚羅翠菱,今年七歲,冰雪聰明,資質絕佳,兼又美貌溫柔,
    甚得自己鍾愛,決意將她許配給「浮海客」的男徒。
    
      相約雙方好好培植這一男一女,等到十年後「浮海客」的男徒弱冠之年,羅翠
    菱也已十八歲時,讓他們結合為夫婦。
    
      這一番約定之後,七花門下的八徒羅翠菱姑娘,小小年紀已有了婆家,她漸漸
    地大了,芳心之中老是在揣摹著,自己這位未婚夫婿,是個甚麼樣子的人?
    
      免不了心中暗怪師父,連面都不曾見過就決定了自己終生。
    
      光陰荏苒,訂了婚約之後,事隔八年「浮海客」男徒估計已有十七歲,羅翠菱
    也已是盈盈十五婷婷玉立的少女了。
    
      這十年,海外「浮海客」又有書來,報告的竟是一項令人驚詫的噩耗。
    
      信中說,那男徒深山行獵,不幸被上古惡獸所傷,救回來時,已是奄奄一息,
    經過月餘調養治療,性命雖然保全了,但已成殘廢,疤面跛腳,一目又眇,估計實
    難與羅翠菱匹配,如何之處?尚請斟酌。
    
      但芙蓉仙姑卻不管這些,覆書說婚約已定絕不反悔,只能怪羅翠菱命苦「浮海
    客」男徒雖然殘廢但並沒有死,他仍是羅翠菱的丈夫,三年之後,弱冠之年,可來
    七花門與羅翠菱完婚。
    
      而這番,一切均屬誤會,是命運的播弄造成了無可挽回的慘劇。
    
      今年,正是那「浮海客」之徒弱冠成年,將要由師伴送來到七花門所在,與七
    花門下八徒羅翠菱姑娘結為夫婦的時候到了。
    
      羅翠菱芳心淒楚,她不願意嫁給那殘廢的陌生少年,斷送了自己的一生,其奈
    師命難違,芙蓉仙姑出名的嚴酷,怎容她反抗。
    
      是以她在行走江湖巧遇阿玉之後,頓生愛戀,以身相許,在她的心中,極可能
    是想偕同阿玉逃到天涯海角,做一雙同命鴛鴦。
    
      若是「寒月芙蓉」慈悲,不予追究敢情正好,否則師尊追蹤而來,羅翠菱至少
    也曾了卻了心願,與心上人廝守了一段日子,雖是斧鉞加身,她仍將安然接受,毫
    無怨尤。
    
      而且得悉,心上人阿玉竟有奇遇,獲得「繞指神劍」羅翠菱芳心之中,生出希
    望,希望自己也能找到「百煉寶刀」兩人以後合籍雙修,憑倚刀劍神威,即使「寒
    月芙蓉」恐怕也不免有所顧忌。
    
      但這一切一切,都屬不巧,現在「浮海客」的徒兒已到七花門,你道這人是誰
    ?不是別個,正是那「玉龍」齊羽啊。
    
      趙銀屏說到這裡,精緻囚房之中阿玉虎地跳起,急問:「三姊,這可不對了啊
    ,你不是說『浮海客』的徒兒已疤面跛腳,一目又眇,殘廢醜陋,怎會是如齊羽兄
    這般英俊健全?」
    
      趙銀屏苦笑道:「我不是說過嗎?一切都是命運播弄,都是誤會……」
    
      跟著說出,原來這「玉龍」齊羽,當年孤島之上,受傷殘廢是真,只是後來「
    浮海客」待至「寒月芙蓉」的覆信,表示絕不悔婚,心下欽佩,不忍一個如花似玉
    的女郎,終伴殘廢醜惡的丈夫,於是盡心竭力,為齊羽治療,通訪名山採集仙藥,
    卒使齊羽恢復如初。
    
      但「浮海客」心中又存一念,他不將這好消息通知七花門,且看如何?
    
      「玉龍」齊羽近年早已出現江湖「浮海客」遣他行走江湖闖練經驗,直待二十
    歲一滿,就到七花門去與未婚妻室羅翠菱完婚。
    
      「玉龍」齊羽雖未見著自己的嬌妻羅翠菱,但想像中,她必是一位極美麗可愛
    的姑娘,可以想像,她的芳心之中定是幽怨無比,直等到洞房花燭驚見夫婿並非殘
    廢醜惡,方才喜出望外。
    
      齊羽心下不同意師尊「浮海客」這等近似惡作的行動,他很想早早先見到羅翠
    菱,將自己恢復的好消息使她知道,與她先做朋友,建立起情感來,然後時間一到
    由雙方師尊作主,結合為美滿良緣。
    
      於是這少年十分大膽,竟然不得「浮海客」與「寒月芙蓉」的同意,悄悄進入
    七花門來,欲圖暗中一窺未婚妻室羅翠菱的芳容。
    
      誰知他走的是七花門兩處入口之一的「迷霧谷」,她的英俊豐儀被守谷的七花
    九徒柳青一見鍾情,死心塌地愛上了他。
    
      但知道她是八姊羅翠菱的未婚夫婿後,柳青猶不放手,「迷霧谷」之中,想盡
    辦法,將齊羽軟禁,欲圖獻出她自己處女身體,屈意求歡,結下姻緣。
    
      但「玉龍」齊羽卻並不喜歡她,落花空有意,流水卻無情,他的心目之中,愛
    的仍是那未曾有一面之緣的羅翠菱。
    
      聞說她不在七花門,此刻正行走江湖「玉龍」齊羽悄悄又自「迷霧谷」之中溜
    出來尋找羅翠菱,誰知羅翠菱沒找到,卻碰到三姊趙銀屏,齊羽對銀屏十分敬愛,
    當她是自己的姊姊一般,盡將一切相告,請她幫助去找羅翠菱。
    
      趙銀屏彼時正是遇見阿玉不久,情知羅翠菱不知內情已與阿玉私訂終身,這番
    如何是好?心下暗暗叫苦,銀屏一心想要妥善安排,一力斡旋,消弭禍事,使得羅
    翠菱、阿玉、齊羽、柳青兩對歡喜冤家各得其所……
    
      無可奈何,當時不說破情由,帶著齊羽在茅山助阿玉成功,嗣後又在玉蕊莊救
    阿玉出險,然後偕同齊羽由另一處瀑山入口進入七花門來,等待羅翠菱歸來,設法
    解決這連環似的糾紛。
    
      阿玉急問:「是九姑出賣了我嗎?不會吧!她是幫助我的啊!同時我也正要玉
    成她與齊羽兄的好事,唉……萬料不到齊羽兄竟是羅翠菱的未婚夫婿,他曾有恩於
    我,叫我如何是好?」
    
      趙銀屏苦笑搖頭,說是這位紅衣老九「迷霧谷」女主定下的毒計。
    
      她帶著阿玉進入七花門後,又騙了阿玉的「繞指神劍」以及羅翠菱贈與阿玉的
    琥珀小鳥,然後一古腦兒將羅翠菱違背師訓,私訂終生,明知「繞指神劍」是師尊
    所要的東西,她卻起自私之心,讓阿玉自帶著「繞指神劍」她自己依圖索驥去找那
    「百煉寶刀」用心不問可知,已有叛師之念。
    
      現在齊羽已到「寒月芙蓉」對齊羽極為滿意,正準備等羅翠菱一回來即刻準備
    成婚,不料突生此變,柳青指證確實「寒月芙蓉」登時大怒。
    
      羅翠菱已明知七花門的規矩,婚姻不得自主,何況她也知道,已經奉師命許與
    「浮海客」之徒,這番竟敢叛師私訂終身,使得「寒月芙蓉」無法向「浮海客」師
    徒交代,這事豈同小可?
    
      「寒月芙蓉」一怒,立命二徒范丹樨,帶了「寒月芙蓉」的佩劍,去取羅翠菱
    項上人頭!同時這裡又吩咐趙銀屏去到精緻囚房,將阿玉訊問之後殺死。
    
      這一來,正合九姑柳青之意,羅翠菱一死,她嫁給齊羽的希望十之八九可成。
    
      只是,七花門下其他的女徒卻不同她一樣,此時齊齊跪地為羅翠菱乞命。
    
      由三姊趙銀屏為首,五徒韓瑩、六徒柳玉茹、七徒李惠惠、十妹谷茵,齊齊跪
    地,懇求師尊息怒,一切等羅翠菱回來之後,問個明白再做處理。
    
      所幸「寒月芙蓉」對於羅翠菱一向極是寵愛,又因為長徒尤麗瑛之事,心中不
    無歉疚……
    
      這一次,唯恐又成慘劇,心下遲疑許久,終於接納幾個徒兒的懇求,暫緩決定。
    
      趙銀屏奉命看守阿玉,得便來此,一切詳情告訴阿玉。
    
      阿玉這才明白,心中如同打翻了五味罐似的,不知是甚麼滋味?
    
      趙銀屏見他發呆,安慰他莫要焦急悲傷,反正如今七花門下除了那助紂為虐的
    二姊范丹樨,與不在家的老四梅湘吟,陰謀詭詐的老九柳青之外,其餘五個同心合
    力,決意維護羅翠菱,不使她再蹈大師姊的悲慘覆轍。
    
      諒想合五人之力必可影響師父。
    
      勸告阿玉少安勿躁,且將一切交付命運,聽天安排……
    
      ※      ※      ※      ※
    
      趙銀屏姍姍離去,阿玉困守在這精緻囚房之中,又是悲傷又是焦急。
    
      約莫又過了半天,快是黃昏時候了。
    
      七花門中送來飯菜,阿玉無心食用,兀自任她們擺在桌上。
    
      他曾試想逃走,去迎羅翠菱,但因在這處精緻囚房之中,一籌莫展,七花門下
    出現飄忽,使他毫無機會。
    
      約莫在黃昏時分,精緻囚房門兒又開,兩位少女姍姍進來。
    
      前行的一個年紀尚幼,不過是十四、五歲的樣子,垂髻梳妝,眉目如畫,真如
    一泓秋水,照眼生寒,在她背後一名侍女模樣的人,手提一盒。
    
      前行的少女,襝衽說道:「玉哥哥請了,我是谷茵,七花門下排行最末……」
    
      原來她是十妹谷茵,如此清麗可愛,阿玉連忙施體相敬,向她探聽消息如何?
    
      谷茵姑娘黛眉深鎖,說出的消息卻是不妙。
    
      告訴阿玉,過午時分「寒月芙蓉」又受到柳青的挑撥,雷霆大發,不顧眾徒苦
    勸,斷然下令處置。
    
      命令二徒范丹樨前去迎接羅翠菱,如果她未得「百煉寶刀」就由范丹樨宣佈罪
    狀,將她梟首。
    
      如果羅翠菱僥倖帶了羅翠萍遺體及那寶刀歸來,姑且看在她姊羅翠萍分上,命
    她獻出寶刀,由范丹樨用劍替她削落青絲,命她從此遁入深山為尼,不許重回師門
    ,更不許再入塵世,否則定行誅戮。
    
      關於處置阿玉,九姑柳青卻又為師尊獻上了一條毒計。
    
      前次「寒月芙蓉」女徒柳玉茹與羅翠菱兩個,自那「惜花翁」高徒不忌和尚手
    中奪得兩件罕世奇寶,是千年茯苓與劇毒無比的毒龍鞭,帶回七花門獻與師尊之後
    ,只因兩件寶物外形完全一般無異,天下名醫高手無人能夠識別,是以放在七花門
    中「寒月芙蓉」無法食用。
    
      如今柳青獻計,就用阿玉來做試驗品,迫他服食其中之一,若是他服食毒龍鞭
    而死,剩下的便是千年茯苓「寒月芙蓉」便可放心大膽服用。
    
      若是他吃的是千年茯苓,那也無妨,逕由「寒月芙蓉」把阿玉殺死,生飲其血
    ,則千年茯苓功效,一樣地仍能傳來「寒月芙蓉」身上。
    
      「寒月芙蓉」採納了這條毒計,便命谷茵帶了千年茯苓、毒龍鞭,前來精緻囚
    房執行命令。
    
      谷茵一番話說完,阿玉早已怒髮衝冠,聞說范丹樨已去下手羅翠菱,心急如焚
    ,怒喝一聲,便待奪路衝出前去拚命救援。
    
      其奈這間囚室,自谷茵與侍女進來後,立即合攏房門,天衣無縫,任憑阿玉神
    力也無法動彈那門分毫,阿玉灰心絕望,長歎一聲,坐下等死。
    
      谷茵命侍女啟盒,取出兩物,看來極像初生嬰兒手臂大小。
    
      阿玉左右手各持一個,左看右看,果然長得一個模樣,完全分辨不出……
    
      谷茵亦緊張地等待,看他會選擇哪一個……
    
      阿玉深深地吸口氣,唉,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把心一橫,大口往左手這
    個咬下!清香微甜,香脆可口,比蘋果還要好吃!
    
      阿玉一陣咀嚼,大口嚥下,津津有味,害得一旁提著籃子的小丫頭直流口水。
    
      谷茵上前來接他右手之物,道:「好了,這個給我帶回去交差……」
    
      阿玉右手一收,道:「等等,我且問你……」
    
      谷茵一怔!又點頭道:「你說。」
    
      阿玉道:「如果我吃的是千年茯苓,會怎麼樣?」
    
      谷茵道:「你服下的若是千年茯苓,能脫胎換骨,伐毛洗髓,功同再造,則你
    的功力立刻將會突飛猛進,打通生死玄關,上達爐火純青之境!」
    
      阿玉又道:「如果我吃的是毒龍鞭,那又會怎麼樣?」
    
      谷茵道:「據說那毒龍鞭的毒性極強,能腐蝕內臟,化為膿血……即便你同時
    也服下了千年茯苓,也是抵擋不住,所以恩師才一直到今天也不敢服用。」
    
      阿玉道:「你猜我吃的是甚麼?」
    
      谷茵歎道:「我實在猜不出來……」
    
      阿玉又道:「你猜我現在打算怎麼樣?」
    
      谷茵一怔!道:「不知道……」
    
      阿玉道:「我吃的若是毒龍鞭,一時三刻,腐蝕內臟,化為膿血而亡,你師父
    就可以放心享受剩下的千年茯苓,打通生死玄關,功力立刻將會突飛猛進,上達爐
    火純青之境!」
    
      他吸了口氣,又道:「我若吃下的是千年茯苓,功效在我體內發生效用,你師
    父就會來殺了我,取我的血飲用,我還是難逃一死,她還是突飛猛進……」
    
      谷茵暗中點頭,但是猜不出他說這些幹甚麼?
    
      又聽阿玉哈哈大笑道:「她不會放過你八師姊羅翠菱,她也不會放過我,所以
    ,我寧可現在就死,也不讓她稱心如意……」
    
      說完就往右手上的毒龍鞭咬一大口,咀嚼嚥下!
    
      谷茵驚叫阻止,但已來不及了……
    
      只見阿玉毫不遲疑,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大口大口,咀嚼嚥下!
    
      頃刻間,有毒沒毒,吃個精光……
    
      又灌了一大壺酒,打了個大大的嗝,拍拍肚子,飽了!
    
      然後靜靜坐下,等待毒性發作而死!
    
      谷茵心情一陣激動,竟吶吶不能成言。
    
      阿玉道:「小妹妹,我們再見了,如果你有機會能見著羅翠菱,請代我致意問
    候,盼她珍重玉體……」
    
      他還想囑托谷茵,代向邱氏姊妹問候,但話到口頭,立想不必,重又嚥回。
    
      谷茵見他如此堅決行動,秀眉微皺,不禁心生同情惋惜,幽歎一聲。
    
      這位七花門下年齡最幼的一位女徒,她可是從未有過對異性愛戀的經過,但在
    此時,小姑娘有點迷惘了。
    
      在她芳心中,十分羨慕八姊羅翠菱,世上竟有這樣一位出色英俊的少年甘心為
    她而死,如此氣概,如此痛快,油然生敬之餘,為羅翠菱師姊感到驕傲。
    
      阿玉不想說甚麼,驀地胸腹之間一陣劇痛襲來,全身抽搐,痛苦不堪……
    
      就如同谷茵所說,就算同時也服下了千年茯苓,也擋不住毒龍鞭劇毒侵襲!
    
      自己服下的一切,都已開始發作了……
    
      谷茵長長歎息,道:「玉哥哥,我不能在這裡看著你痛苦,看著你死亡,我要
    走了……」
    
      阿玉全身顫抖中,閉口無言,連眼睛也合上了……
    
      她慨然道:「玉哥哥,你生帶『繞指神劍』來,死也帶『繞指神劍』去吧……」
    
      說著將那「繞指神劍」塞到他手中,泫然道:「玉哥哥,你若泉下有知,就往
    向南去,迎我八師姊羅翠菱,她此刻正在歸途之上……」
    
      阿玉已痛苦倒地,呻吟掙扎……
    
      依稀可覺那可愛的小美女谷茵悄悄歎息一聲,離開了自己……
    
      阿玉體內,髒肺之間,痛楚翻湧……原來「死」是如此痛苦……
    
      不過死了也好,死了可以自由自在,隨時可以去找心愛的人……
    
      羅翠菱,你找到姊姊了麼?
    
      梅潔潔,你在哪裡?
    
      ※      ※      ※      ※
    
      也不知過了多久?阿玉忽又悠悠轉醒……
    
      只覺一股奇異的熱流充滿全身……
    
      睜眼只見一片光明……此刻已是來到了陰間?還是天堂?
    
      直覺得自己神清氣爽,精力充沛……
    
      如此舒適,豈不是奇怪?
    
      分明不曾中毒而死,心中暗暗詫異,難道是自己沒有被那「毒龍鞭」劇毒殺死?
    
      適才將千年茯苓與毒龍鞭一齊吃掉,非但沒有中毒而亡,反而因兩種相剋之物
    ,變成互補,反而因禍得福?
    
      阿玉不敢相信有這等好運,猛一咬嘴唇,一陣劇痛,分明不錯,不是在陰間,
    而實是尚在人世,再看手中那支「繞指神劍」拔劍在手,厲嘯一聲,勇氣陡生,奮
    起畢身之力,一臉劈向那扇天衣無縫的房門!
    
      「轟」的一聲大響,奇跡頓生,連阿玉自己也不敢相信這事是真的,那房門竟
    在他神力加神劍砍劈之下,轟然倒坍!
    
      阿玉此時已可確定自己實是有了曠世難逢的奇遇。
    
      心情歡暢,希望頓生,陡然間他裂帛似的大叫一聲,抓起了「繞指神劍」疾衝
    而出。
    
      ※      ※      ※      ※
    
      背後鼓噪之聲大作,是他的叫聲驚動了七花門。
    
      一騎蹄聲如雷,疾奔而來,阿玉回頭,見是她「七花門」第十女徒,年紀最小
    的谷茵。
    
      只見她大喝道:「大膽阿玉,往哪裡逃!」
    
      奔騎逼近,小小谷茵竟從馬上欠身,要捉阿玉。
    
      阿玉正在猶豫要不要跟她打一場,誰知谷茵才一抓到他,就已大叫一聲,從馬
    背上跌了下來。
    
      阿玉急將她扶住,谷茵卻在他耳旁急切道:「快上我的馬,往西邊去……」
    
      原來她一番做作,是為了他送坐騎來的,阿玉匆匆道聲:「謝謝。」
    
      翻身上馬,向西飛馳。
    
      背後鼓噪之聲大作,只聽得谷茵大聲道:「他武功太強,你們不必追趕得太緊
    ,他逃不了的,這邊西行便是那『瀑山』出口,有我四位師姊在那裡,即使插翅也
    絕難逃出……」
    
      果然她這一說,阿玉背後鼓噪聲歇,無人趕來……
    
      阿玉一路西馳,轉瞬來到一處長長的甬道,阿玉不顧一切,一低頭,連人帶馬
    穿入甬道。
    
      約莫半盞茶時,出得甬道,面前豁然開朗,亭台樓閣,重門疊戶,靜悄悄地沒
    有人聲,格局如同那九姑柳青駐守的「迷霧谷」大致相仿。
    
      情知這便是七花門的另一出口,四徒梅湘吟所守的「瀑山」了。
    
      阿玉小心翼翼,一心只想找到那瀑布出口,冒死衝出,若有人阻攔,阿玉不惜
    一拚。
    
      馬上警戒,掣出那「繞指神劍」在手。
    
      蹄聲得得,行了一陣,忽聞微有瀑布沖瀉之聲,阿玉心中一喜,連忙循聲覓去。
    
      行了不遠,只見前面有兩位少女,就劍迎上,阿玉心情緊張,忙做準備。
    
      但覺來的兩女,明眸蛾眉,清麗絕倫,年歲都約在廿歲左右,美貌無比,其中
    一個見了阿玉,驚道:「可是阿玉兄弟到此?」
    
      阿玉一驚!連忙應道:「正是。」
    
      兩女以手加額,慶幸道:「果然三姊所料不差,玉兄弟吉人天相,千年茯苓加
    上毒龍鞭,神功大成,又得我十妹谷茵之指,來到這裡……」
    
      另一少女急切道:「我叫韓瑩,她叫柳玉茹,三姊叫我們在此掩護,李惠惠已
    去絆住梅湘吟……玉兄弟你快走吧,出此飛瀑,一直向南,快馬追趕必能趕上我二
    師姊與三師姊。」
    
      阿玉心下大慰,連連道謝,兩女前導引他來到一處,巨大石門啟開,啊呀,只
    見門外正是一道偌大的飛瀑,打自那萬丈高處傾瀉而下。
    
      那瀑布響聲,震耳欲聾,韓瑩的聲音仍能清晰入耳:「玉兄弟你快快飛馬衝將
    出去,不打緊的,你胯下這一匹馬正是十妹所飼養的良駒。」
    
      阿玉雖然勇敢,但見這飛瀑傾瀉,勢若萬鈞,這一衝出必死無疑,不料七花門
    的另一出處竟是如此奇險,當下不禁微有怯意。
    
      柳玉茹憤然以言相激,道:「男子漢大丈夫,怎地如此膽小?我翠菱師妹命在
    旦夕,想不到你如此怯儒,只怕我姊妹們看走了眼!」
    
      阿玉被她一激,心中有氣,勇氣頓生,虎吼一聲,馬上揚劍一揮,奮力衝出。
    
      那馬兒果然是一頭神物,此時奮蹄高嘶,四蹄如同騰雲駕霧一般,馱著阿玉直
    飛而起;那一剎那的感覺,阿玉永不能忘,只覺得巨瀑傾瀉,力道萬鈞,沉重的石
    門在耳後合起,隱隱尚有一陣兵刃交擊之聲傳出。
    
      但這只是一瞬間的感覺,瞬息之後,阿玉驚覺,一人一馬已經安然躍出了那座
    巨大的瀑布,此時一人一馬全然濕淋淋地,如同落湯雞一般,那馬兒真是不愧為神
    駒,此時矯首昂嘶,絲毫沒有萎頓之相。
    
      阿玉可是顧不得一切,馬上加鞭向南疾馳……
    
      ※      ※      ※      ※
    
      一路上不分晝夜趕路,濕淋淋地一人一馬,被太陽曬乾了,又被汗濕透。
    
      這個小谷茵真是設想得周到,馬背上尚有乾糧飲水,革囊盛著,完好無損。
    
      阿玉一路上不宿店,只管拚命趕路,只有在有水草處讓馬兒稍稍休息,他自己
    就在馬背上食用乾糧飲水,不分晝夜趕路。
    
      那馬不愧神駒,長途跋涉毫不疲累,而阿玉自食那「千年茯苓」之後,體力大
    增,此番連日奔波,精神奕奕,毫不疲乏。
    
      ※      ※      ※      ※
    
      過了沖川,前途發現兩騎,一騎純白衣衫,飄飄如仙,正是七花門下三女趙銀
    屏,另一騎,馬背上是一位英俊少年,從那背影上看來,識得正是羅翠菱未過門的
    夫婿「浮海客」之徒「玉龍」齊羽。
    
      這兩人,快馬奔馳,十分焦急,阿玉知道他們是在力追七花門下二徒范丹樨。
    
      阿玉本來豪氣干雲,但不知怎地?發現了齊羽之後,竟然十分洩氣。
    
      悄悄綴在兩人之後,一同西行。
    
      兩天之後,來到綏省地區,饒縣附近,一座險惡山頭之旁。
    
      遠遠只見一位少女跪在地上,另一女子似在申斥之狀。
    
      阿玉心驚膽裂,雖然相隔尚遠,但他在惡魔嘴訓練過「虛室生明」眼力特別好
    ,一看即知,跪在地上的正是睽違已久,自己的心上人,七花門第八徒羅翠菱。
    
      不用說,在她身邊的那女子,必是七花門下號稱「二師父」的二徒范丹樨了。
    
      阿玉這一驚,方欲大叫呼喚,只見前行的兩人中「玉龍」齊羽倏地大叫:「二
    姊手下留情!」
    
      他這情急一喊,倒是提醒了范丹樨,回頭一看,三騎追來,范丹樨手段毒辣無
    比,唯恐有人阻擋不能達成師命「嗖」地抽出長劍,向跪著的心眉就砍。
    
      這一來,這邊三人齊齊驚得大叫,飛騎疾衝而出來救,但距離尚遠,怎麼來得
    及?
    
      阿玉怒目圓睜,眼見羅翠菱將喪生劍下……
    
      倏然間「玉龍」齊羽抖手發出一物「錚」的一聲,疾撞「二師父」范丹樨。
    
      范丹樨一避,略緩得一步「玉龍」齊羽飛身而起,連人帶劍直撲而至。
    
      兩下裡的距離足有六、七丈左右,只見「浮海客」的絕技,此番由「玉龍」齊
    羽在急怒時使出,宛如一頭神鷹一般,疾撲范丹樨,威勢立見。
    
      真是不愧為「玉龍」之號,阿玉心下暗自喝采。
    
      范丹樨駭然退避,叫道:「齊公子你這是做甚麼?須知我是奉命而為,身不由
    己啊!」
    
      「玉龍」齊羽此時仗劍守護著地下的羅翠菱,俊臉之上露出了怒容,喝道:「
    范丹樨,你若是碰了我翠菱妹一根毛髮,我齊羽今天就拿命和你拚了……」
    
      此時趙銀屏已趕到,范丹樨氣得面色鐵青,說不出話來。
    
      趙銀屏卻發現了站在遠處的阿玉,臉上浮現欣慰微笑……
    
      羅翠菱兀自低頭跪在地上「玉龍」齊羽兀自怒氣勃勃,按劍一旁守護。
    
      阿玉心中一時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原來這「玉龍」齊羽如此喜愛羅翠菱,單看
    他為了羅翠菱捨生忘死,足證他愛羅翠菱較之自己,有過而無不及。
    
      他是如此英俊,如此優秀,阿玉自知萬萬不及,他們本是一對未婚夫婦,自己
    何必強行介入?
    
      自己走南闖北的目的,不過是「四大名門」的武功訣竅,不可再奪人之好。
    
      此間事了之後,應該引退,成全齊羽、羅翠菱倆的美滿姻緣才是……
    
      ※      ※      ※      ※
    
      誰也不知阿玉心中暗暗作了決定,那旁的羅翠菱微微抬頭望向「玉龍」齊羽,
    歎了口氣,道:「你便是齊羽了?二師姊已告訴我一切……但我十分慚愧,無論如
    何我已是阿玉的妻子,不管他是死是活?我與他生則同衿,死則同穴,他若死在我
    師父手中,我便削髮入山,青燈古佛,終此一生……」
    
      「玉龍」齊羽急道:「不,阿玉是個好人,老天爺有眼,不會讓他就這樣死了
    ……」
    
      羅翠菱道:「天若可憐,他若還活在世上,我已決心嫁他,除非他不要我,我
    只有自戕或是出家,任何人的阻擋我都不怕,大不了一死,我已下了決心!」
    
      她勇敢抬頭望著齊羽,道:「你能原諒我嗎?」
    
      阿玉一旁聽得清楚,心中感動,不禁低下頭去。
    
      「玉龍」齊羽慨然說道:「翠菱你放心,我齊羽絕不怪你……不瞞你說,我雖
    然直到今天才與你見面,但我的心目中,多年來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
    
      他將羅翠菱拉得站起,道:「男女因相愛結合方是正理,老一輩的擅作主張,
    我與你一樣極是反對……所以,你我婚事,我早就決定在見到你的時候,當面徵求
    你的同意,絕不勉強,老一輩們若是相逼,我會以死力爭……」
    
      羅翠菱睜大了眼睛,道:「真的麼?」
    
      齊羽道:「我曾見過玉兄弟,他的確是人中龍鳳,出色的俠義中人,前途無可
    限量,我與他雖然相處時間不多,但感情已成莫逆……為了好友,我更是應該助你
    們成就美滿姻緣。」
    
      偶然抬頭,發現阿玉正在附近,低著頭傾聽「玉龍」齊羽豪爽笑:「啊哈,玉
    兄弟你這真是吉人天相,脫險來此,可喜可賀!」
    
      趕著過來握住他的手,道:「來,我把我的翠菱妹妹交給你,你可得好好愛護
    她!」
    
      羅翠菱已經驚覺,猛撲過來,口中叫著:「阿玉,真的是你,阿玉……」
    
      齊羽一笑相讓,羅翠菱直撲到阿玉懷中,嚶嚶低泣,問道:「阿玉,莫非是在
    夢中麼?告訴我這是不是夢?」
    
      阿玉苦笑道:「這不是夢,是真的,我們相逢了,但前途尚多困難艱險……而
    且,而且,我們欠下的債,也沒法償還……」
    
      這話當然是指的「玉龍」齊羽與趙銀屏,但見趙銀屏臉上滿是一片關切之色「
    玉龍」齊羽一臉歡愉,毫無嫉妒之色。
    
      趙銀屏道:「好了,我們都一起回去吧,聽候師父裁決就是!」
    
      「玉龍」齊羽唯恐這一對患難鴛鴦害怕,又加一句,道:「不用耽心,我師父
    『浮海客』大概也已經到了,他老人家最是開通,我負責請他向芙蓉師姑關說求情
    ,絕無問題。」
    
      趙銀屏白了齊羽一眼,兩人會心一笑,分明是表示「浮海客」與「寒月芙蓉」
    的關係不比尋常,若得「浮海客」一言「寒月芙蓉」必不敢再有甚麼問題。
    
      但此時在那一旁的「二師父」范丹樨卻發起火來,叫道:「你們搞甚麼鬼?師
    尊有命,若是八丫頭不曾找到『百煉寶刀』就命我取她項上人頭歸報,若是得了寶
    刀,命我叫她獻出,為她削髮,驅入深山為尼,永遠不准涉足塵世……」
    
      眾人這才注意到羅翠菱已完成了她艱鉅的使命,此時背負鐵匣,腰懸「百煉寶
    刀」。
    
      阿玉大喜,問道:「翠菱,恭喜你完成了使命。」
    
      「玉龍」齊羽與趙銀屏也紛紛祝賀,羅翠菱半羞半喜。
    
      范丹樨又擺出二師姊的架子來,命令道:「趙銀屏,去叫羅翠菱獻出寶刀,為
    她落髮,驅入深山!」
    
      趙銀屏毫不理采,范丹樨大怒拔劍,大吼道:「羅翠菱,你過來!」
    
      齊羽卻攔住了羅翠菱,道:「等等,二師姊,你要翠菱妹過去幹甚麼?」
    
      范丹樨倔強道:「我不能違背師命,羅翠菱一定要落髮為尼!」
    
      齊羽冷笑,道:「你自信能勝過我手中劍麼?」
    
      范丹樨眼珠一轉,道:「你是在向我挑戰?」
    
      齊羽道:「不錯,我向你挑戰!」
    
      范丹樨道:「我卻不向你挑戰,我向阿玉挑戰!」
    
      此言一出,眾人才知不妙,須知這范丹樨乃是「寒月芙蓉」愛徒,一身功力盡
    得乃師真傳。
    
      齊羽是「浮海客」的高徒,武功深不可測,范丹樨沒有把握能贏,但阿玉卻不
    然,動起手來,哪能是她的敵手……
    
      范丹樨又道:「我是奉師命行事,阿玉要保護羅翠菱,自然得拿出些本事來,
    能贏了我,我只好掉頭就走,要是輸了,嘿嘿……」
    
      趙銀屏大聲道:「你明知道阿玉武功不行……」
    
      范丹樨道:「沒有本領保護女人,憑甚麼來追求女人?」
    
      趙銀屏怒吼道:「你!」
    
      阿玉卻挺身而出,道:「好,我接受挑戰!」
    
      趙銀屏急道:「你打不過她的,我這二師姊的武功甚至比大師姊還強,你怎麼
    可能贏?」
    
      阿玉道:「我如果贏不了,又有甚麼臉活下去?」
    
      羅翠菱也道:「對,你去接受挑戰!」
    
      趙銀屏仍急道:「那怎麼行?」
    
      羅翠菱道:「阿玉如果贏了,當然是我大大的光榮,他若輸了,或於其受師父
    責罰,不如一死以明志!」
    
      「玉龍」齊羽大聲讚道:「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
    
      他將阿玉拉過一邊,指手畫腳,傳了他極其簡單的二招。
    
      低低告訴他道:「你知道我師父『浮海客』他老人家昔年與芙蓉仙姑本是一對
    愛侶,但在他們之間,彼此爭強賭勝,誰也不肯讓誰……」
    
      阿玉道:「是,我聽說過……」
    
      齊羽又道:「家師在海外時,聽說芙蓉仙姑繼承了七花門,門下以『雲掌五式
    』與『順劍五招』最厲害,她們七花門下全仗以柔克剛勝敵『順』字工夫若至巔峰
    ,那當然不用提,必是宇內稱雄了,但若是工夫火候尚差著一兩分呢,嘿嘿,如果
    那樣,甚麼雲掌順劍,也只不過是只能夠嚇唬嚇唬江湖上一般二、三流角色罷了。」
    
      阿玉道:「是麼?」
    
      齊羽道:「我師父他曾創了極其簡單的一招,其實就是他『順劍五招』的總和
    ,叫做著『獨釣寒江雪』這一招剛猛無倫,若是七花門工夫尚未至巔峰的,憑這一
    招,足夠贏她們了……」
    
      阿玉心頭一震,道:「獨釣寒江雪?」
    
      齊羽道:「師父本也是好勝之念,在我來到中原之時曾告訴我,如遇七花門弟
    子,不妨略略一試,且看他老人家在海島上調教出來的弟子,與芙蓉師姑的女娃兒
    們,究是誰比較厲害?」
    
      阿玉大感興趣,悄悄問道:「你試了嗎?」
    
      齊羽頑皮地聳了聳肩,壓低了聲音道:「噓,輕點,莫被趙姊姊聽見了……不
    瞞你說,這『獨釣寒江雪』我一共用了兩次,兩次都非常成功,輕輕易『迷霧谷』
    易就贏了,第一次是在『迷霧谷』,那老九柳青纏得我沒法,我說我們來比武吧,
    誰贏了就聽誰的,結果我以『獨釣寒江雪』鬥她的『雲掌五式』摔了她一個觔斗,
    等她爬起來時,我已經溜之乎也……第二次是跟趙姊姊。」
    
      阿玉奇道:「怎麼啦?你跟銀屏姊比……」
    
      齊羽悄悄笑著解釋:「嗨,別嚷別嚷,那是鬧著玩的,我怎會去傷她?只不過
    我憑那『獨釣寒江雪』贏了柳青的『雲掌五式』又想再試試看對付『順劍五招』靈
    不靈?沒奈何,只好拿趙姊姊來作試驗品……我先說,三姊,你說天下哪一派劍術
    最強?」
    
      趙銀屏當然說是「順劍五招」厲害,齊羽就裝著不信,和她打賭,十招之內要
    贏她的「順劍五招」兩人以她的一枚翡翠戒指,與他的一塊玉珮為采頭……
    
      結果齊羽在第八招上贏了她「獨釣寒江雪」磕飛了趙銀屏的長劍,贏了她的那
    枚翡翠戒指!
    
      如此說來,師父的猜想不錯,只恐除了芙蓉仙子之外,這些女娃們對「順派」
    的功力都不夠,是以能被齊羽這海外來的土包子贏了。
    
      剛才傳阿玉的,便是那「獨釣寒江雪」了,這一招看似簡單,其實就是融會她
    的「順劍五招」與「雲掌五式」的精粹變化而來,自然就能克制她們了!
    
      齊羽道:「我的內力是不濟的,全憑巧勁贏了她們,你既食用了那千年茯苓,
    內力方面必有驚人進展,放心去吧,小弟在一旁為你助威。」
    
      阿玉忽然想到一點,此時撇開正題兒不談,笑問:「齊兄,你與銀屏姊賭采頭
    時,那翡翠戒指與佩玉,是你指定的還是她指定的?」
    
      「玉龍」齊羽被他這一問,莫名其妙,想了一下,答道:「當時的情形是這樣
    的,我先說:『三姊,我輸了就將這塊玉珮給你』於是她也答應輸了給我戒指……
    後來我贏了,三姊她竟賴皮不給,說是甚麼家傳之寶不能胡亂給人,笑著逃走,我
    追上去纏她,最後還是從她的手上拔將下來了。」
    
      阿玉口中「啊」了一聲,立刻明白了大半,敢情這位英俊的齊羽兄,無意之間
    又牽惹上了一段情絲,他自己還懵然不覺。
    
      有人說少男少女在一起,只有愛情,不可能有友情,這話確實有理,試看這齊
    羽傻乎乎地以自己貼身玉珮作賭勝采頭,何異等於向趙銀屏示愛。
    
      趙銀屏想必也誤會了,諒來也必然是中意齊羽,竟答應以纖指上的翡翠戒子相
    換,被齊羽勝了之後,不肯交出戒指,當然是希望齊羽能有進一步明顯的表示。
    
      偏是這海外來的土包子齊羽,小傻瓜不懂少女心理,涎著臉去纏她,逕自從她
    的纖指上脫下那戒指來,而趙銀屏竟然任他所為,這不就等於是男女文定,許了親
    一樣嗎?此時趙銀屏芳心之中,必是又驚又喜,認為齊羽多情,對自己有意。
    
      怪不得趙銀屏如此幫助自己與羅翠菱,敢情她與那九姑柳青都是同樣的心理,
    愛戀著「玉龍」齊羽。
    
      只不過柳青用的是損人利己的方式,而三姊用的卻是利人利己的溫和方式。
    
      阿玉對齊羽極有好感,對趙銀屏也非常關心,當然希望他們之間能夠成功,處
    此地位,齊羽想是無心渾然不覺,趙銀屏芳心有意,但女孩兒家,這等羞人答答的
    事,如何能說出口來……
    
      只得深藏在心底,等待對方來表示,趙銀屏之所以比那老九柳青可愛,主要的
    便是她這分謙抑溫柔了。
    
      阿玉覺得,自己應當為他們拉攏一下。
    
      當他沉思之際「玉龍」齊羽已自覺察出不妙,舉起手上戴著的翡翠戒指,冒冒
    失失說道:「玉兄你想些甚麼?也許我錯了,不該去搶三姊的傳家之寶的……玉兄
    你代我將這戒指還給她如何?」
    
      說著就要脫下戒指來交給阿玉,他慌忙止住,連說不可以。
    
      那旁的范丹樨已在催促叫道:「喂,你們兩個大男人,怎麼盡在那樣婆婆媽媽
    ,囉嗦個沒完?」
    
      阿玉此刻心中篤定,高聲道:「二姊請稍待,我與齊羽兄還有句話要說……」
    
      拉著「玉龍」齊羽走得更遠一些,兩人嘟嘟噥噥,不知是搞些甚麼鬼……
    
      不但范丹樨大為生氣,就是趙銀屏與羅翠菱也覺得奇怪。
    
      阿玉可是不管甚麼,在他心中一心想到,稍停動手必是十分凶險,設若勝了,
    當然極好,否則不幸犧牲,則「玉龍」齊羽不得自己提醒,不會去向趙銀屏表示甚
    麼,辜負了美人兒的一番情意不說,也許不巧,又要釀成一場悲劇。
    
      當下拉著齊羽,將心中的話委婉說明。
    
      「玉龍」齊羽這才恍悟,原來中原男女之間,最忌相贈飾物,多怪他一直僻居
    海外,不知這就是中原男女感情的微妙。
    
      上次九姑柳青示愛,以一串美麗的五色珠鏈兒相贈,齊羽居然毫不客氣收下,
    嗣後又不知輕重擅將珠鏈轉贈阿玉當作信物,氣得柳青直流淚,甚至遷怒到阿玉。
    
      如今這戒指已套在自己手上,三姊誤會自己有意已是必然的事,若是退回,只
    怕她傷心氣忿,若是不退回,又怎生是好?
    
      「玉龍」齊羽知道事情不簡單了,雖是無心的過錯,但如何補救呢?
    
      阿玉笑著反問:「齊兄,你喜不喜歡趙銀屏?」
    
      齊羽不禁瞥了那邊的趙銀屏一眼,這女郎白衣飄飄,一雙星眸正瞧著這邊。
    
      齊羽點頭道:「當然喜歡。」
    
      阿玉更進一步,又問:「如果銀屏姊也愛你,你願不願意與她結為夫婦呢?」
    
      齊羽一怔!道:「這……」
    
      阿玉道:「她最多不過比你大一兩歲,如此美貌溫柔,聰明善良,確是個不可
    多得的理想對像哩!」
    
      「玉龍」齊羽微微點頭,道:「玉兄,不瞞你說,我對七花門下十女,除了那
    大姊沒見過之外,我對這老二范丹樨毫無興趣,其他的我都很喜歡……當然,玉兄
    你不要見怪,我喜歡羅翠菱,但絕不勉強她,不過我已決心,除羅翠菱之外,要在
    這些姊妹之中另找一位做我的妻子……」
    
      阿玉有些意外,道:「是嗎?」
    
      齊羽道:「四師姊梅湘吟我沒見過,聽三姊說她的童身已破,又是個『脂粉魔
    君』我當然不敢領教,十妹谷茵年紀尚幼,立刻要她做新嫁娘也許她會不肯。此外
    ,不瞞你說,我已打定主意,在趙銀屏、韓瑩、柳玉茹、李惠惠、柳青五人之中,
    至少要找一位,如果可能,更多一個兩個,我也願意……」
    
      阿玉心中好笑,原來這「玉龍」齊羽也是個得隴望蜀的,老早就已打定主意傚
    法齊人,享那左擁右抱之樂,原來天下男子的心理,都差不多是如此……
    
      心中這樣想,面上不由得露出微笑,那「玉龍」齊羽可是機伶得很,連忙住口
    不說,臉上大大赧然,又歎道:「那老九柳青雖然很壞,但我知道她的行為很端正
    ,處子之身是沒有問題的,她之愛我,可說是絕不會變……如今只是我不喜她如此
    使用奸詐,目前暫不理她,往後尚要多予磨折訓練……」
    
      阿玉肚中雪亮「玉龍」齊羽已內定了一房妻室,便是那九姑柳青了。
    
      齊羽的話頭一轉:「我自信能在以後管束柳青,但若是三姊願意不棄,與九妹
    共事一夫,小弟這方正是求之不得。」
    
      阿玉笑道:「好極了,齊兄,這番就由我來作這現成的大媒吧,你且將那方玉
    珮給我。」
    
      齊羽解下玉珮,阿玉托著,走過來交給趙銀屏,笑道:「齊兄煩我將這玉珮交
    給三姊,那翡翠戒子他不還你了……這方玉珮便可代表他對三姊的誠意。」
    
      寥寥數語,意思可是清楚得很,趙銀屏與羅翠菱同樣都是冰雪聰明的女子,焉
    有不知?
    
      羅翠菱一聽,不由笑道:「原來玉哥哥耽誤這麼多時間,是在做月下老人……
    齊羽與三師姊文定,可謂良緣天定,珠聯璧合,恭喜恭喜!」
    
      趙銀屏本是師姊,此刻卻嬌羞得抬不起頭來,羅翠菱又道:「我本來對齊羽的
    歉疚不安,這下可好,師姊勝我十倍,齊羽心滿意足,我也大可放心啦!」
    
      羅翠菱芳心大悅,笑容浮現,那美麗的臉如花朵盛開,深情款款望了望阿玉,
    意似嘉許,阿玉頓時如同騰雲駕霧一般,舒適無比。
    
      只見趙銀屏羞紅滿面,珍重地收好玉珮,羅翠菱與阿玉一時不敢多向她道賀,
    唯恐羞了這位溫柔無比的三師姊。
    
      ※      ※      ※      ※
    
      他們這邊如此快樂,那方的「二師父」范丹樨一直被冷在一邊,早已不耐,此
    時惡狠狠喝道:「你的後事交代清楚了沒有?還不快過來領死!」
    
      這一喝,將這邊正沉溺在幸福中的兩對情侶同時驚醒。
    
      阿玉昂首應道:「來了。」
    
      趙銀屏、羅翠菱禁不住關心,同時囑咐道:「小心。」
    
      阿玉道:「不妨。」
    
      一躍而出,問道:「二姊,你與我要比兵刃?抑或掌拳?」
    
      范丹樨眼光可是銳利無比,早見阿玉腰間那纏蛇似的劍鞘,不是「繞指神劍」
    是甚麼。
    
      心中暗恨,這神劍業經老九從這小子手頭騙得,獻與師尊,師尊叫十丫頭谷茵
    保管,現在竟又在這小子腰間出現,不用說,必是十丫頭吃裡扒外,私相授受無疑。
    
      她不怕阿玉有甚麼神劍不神劍的,大聲喝道:「先叫你吃本姑娘的掌法,再教
    你劍下受死!」
    
      范丹樨是芙蓉仙姑親手栽培,果然身手高強,不同凡響,一言甫畢,驀地踏步
    移宮,一招「江濱倩影」一雙玉掌如有似無,向阿玉胸前遞到!
    
      阿玉自然識得一側避過,猛覺那范丹樨一袖飄出,側面如同玉帶圍腰疾襲而來
    ,輕靈無比,微微覺得有一股陰柔大力自她袖口轉出,綿綿不絕,厲害無比。
    
      同樣是七花門下著名的「雲掌五式」由這位二師姊使來,威力大不相同!
    
      阿玉一閃再閃,本可用齊羽傳授的那招「獨釣寒江雪」輕易就可取勝,但是他
    念頭還未轉完,范丹樨雙掌又如穿花蝴蝶,一招「寒翠碧空」疾攻而至!
    
      阿玉料不到她變招迅速,指顧之間即已發出如此厲害招式,心中一懍!百忙之
    中,無可奈何,倏然間身形拔起「鳥鳴鴉噪」一飛沖天,堪堪躲過。
    
      范丹樨冷冷一笑,擺出奇異姿勢,專候阿玉落下地時猝然施以重擊。
    
      阿玉只是識貨,但是極難遇上這等高手,忍不住的技癢,就將她當成喂招,除
    了「七花門」之外的三大名門,十五絕招,反反覆覆地與這范丹樨練習……
    
      范丹樨愈打愈心驚,這小子雖然功力不足,怪招特多,每每在千鈞一髮之中,
    被他以怪招脫身而去!
    
      范丹樨驀地跳出戰圈,大聲道:「好了,本姑娘要試試你的劍術!」
    
      阿玉剛剛才摸清她的拳路,現在又要換劍招,倒也不想反對,道聲:「好,就
    試試我的劍術!」
    
      說著解下腰間「繞指神劍」交到羅翠菱手中,道:「我也不想在兵器上佔便宜
    ,三姊的劍且借我一用!」
    
      趙銀屏心中暗罵這個傻瓜,但是嘴中又不好說甚麼,只得拔出長劍,交到阿玉
    手中。
    
      「順劍五招」也是阿玉熟悉的,他一樣以另外三大名門,十五絕招拿來與這位
    七花門第一高手喂招!
    
      但是范丹樨卻又不肯與他對耗,驀然大喝一聲,怪招倏出,一劍逼得阿玉倉皇
    後退,立足不穩,幾乎跌在地上。
    
      趙銀屏驚叫,道:「這不是我七花門的武功?」
    
      范丹樨道:「誰說不是!我把師父教的『順劍五招』全部融會貫通,就是這樣
    一招!」話音才落,趕上一步,又是同樣的怪招倏出,一劍削去!
    
      阿玉卻已看出端倪,原來這范丹樨將「順劍五招」融會貫通,創出的一招竟與
    「浮海客」將「順劍五招」融會貫通之後,所創的「獨釣寒江雪」大同小異!
    
      當然她的這一怪招威力沒有「浮海客」的大,阿玉只在電光石火之間,一招「
    獨釣寒江雪」長劍疾出,劍尖恰巧刺在范丹樨的劍尖上!
    
      只聽「倉郎」聲中,范丹樨的長劍竟被震得斷成四、五截!
    
      強大的震力,震得范丹樨踉蹌後退,跌出七、八步之遠,終於還是重心不穩,
    一跤跌坐在地上!
    
      ※      ※      ※      ※
    
      這邊羅翠菱與趙銀屏喜上眉梢「玉龍」齊羽忍不住大聲讚道:「玉兄弟,確是
    了得。」
    
      那范丹樨一拍站起來,頭也不回,疾奔而去。
    
      兩女見她只是步履之間略有呆滯,情知她仗恃本身精純功力受傷不重,如今敗
    得失了面子,一氣而去,不便留她,只好算了。
    
      阿玉如夢方醒,過來向「玉龍」齊羽稱謝,若非他這「獨釣寒江雪」救命,後
    果真是不堪想像。
    
      趙銀屏星眸一轉,分明記起,以前齊羽就是憑著這二手怪招贏了自己的,禁不
    住橫了心上人一眼。
    
      「玉龍」齊羽十分識趣,慌忙過去,姊姊長姊姊短,大顯溫柔手段,終於惹得
    這位溫柔的美女笑了。
    
      ※      ※      ※      ※
    
      兩對歡歡喜喜跨上馬匹,向七花門回去,馬背上,阿玉、羅翠菱兀自禁不住耽
    心,唯恐「寒月芙蓉」一關難過……
    
      但「玉龍」齊羽卻力說不妨,說是他的師父「浮海客」此時必然已經到了七花
    門,自己已托十妹谷茵代稟一切,諒來聶小妹伶牙俐齒,必然能說得清楚「浮海客
    」是個明白人,必不會勉強。
    
      而「浮海客」正是「寒月芙蓉」唯一私心欽敬的人,有他作主「寒月芙蓉」必
    不會反對。
    
      行行復行行,四人分成了兩對,阿玉與羅翠菱故意撮合齊羽與銀屏,兩人不是
    超前,就是落後,讓他們兩個得有更多的機會在一起。
    
      果然這法兒十分收效,也許是齊羽的手段高明吧,趙銀屏面前阿玉與羅翠菱本
    來不敢開玩笑的,此番卻漸漸不然,談笑時銀屏不但沒有怒意,而且微笑承受,分
    明已是默認了。
    
      阿玉還有點耽心,不知趙銀屏是否願意與柳青兩人共事一夫,私自問齊羽時,
    原來他神通廣大,一路上早已找了個恰當的機會,跟趙姊姊說妥了,已蒙溫柔的趙
    銀屏首肯。
    
      不過,出乎意外的是,三姊竟又提出了一項要求,道是七花門下七徒李惠惠與
    三師姊相交莫逆,那李惠惠身世淒涼,孤苦伶仃。
    
      同門之中因與老四梅湘吟作對,吃盡苦頭,平日裡多虧三姊回護,兩人的感情
    就如親姊妹一般,是以趙銀屏推己及人,想到自己這番有了歸宿,留下李惠惠唯恐
    她嫁不到好丈夫,是以一力主張要齊羽再娶李惠惠為妻。
    
      反正男人的心理,多多益善,不會不肯,只有卻之不恭罷了。
    
      「玉龍」齊羽無奈應允,這番他與阿玉真個本同已極,連老婆的數目,敢情都
    是相同的。
    
      那七姊李惠惠,阿玉尚未見過,據齊羽說是個長身玉立的美人兒,兩人互羨艷
    福不淺。
    
      齊羽的問題解決了,阿玉懷著忐忑心理,小心翼翼要去向羅翠菱提起邱氏姊妹
    的事,但唯恐她發怒不允,是以吞吞吐吐欲言又止。
    
      羅翠菱何等聰明,笑問是否為了邱氏姊妹的事,要來徵求她的同意?
    
      阿玉又怎知這一檔子事,早經柳青在七花門中替他抖了出來,大罵她是個薄倖
    男子,八姊眼不識人,上了這幸薄郎的大當。
    
      趙銀屏在這一路上,她可是十分愛護八妹妹,已將阿玉與邱氏姊妹的情形詳細
    告知。
    
      這番羅翠菱搶先說出,阿玉大吃一驚!不敢否認,登時露出一副愁眉苦臉來。
    
      羅翠菱一笑,委婉表示自己絕不是善妒者之流,霸佔著一個丈夫當作私產。既
    然邱氏姊妹有意阿玉,彼此互相敬愛共事一夫,也沒有甚麼不可以。
    
      只不過要提醒阿玉一句,莫要喜新厭舊,秋扇見捐,對待三位妻室當要一視同
    仁,不可有高下之分,閨房琴瑟方可和諧,否則難免引起怨意。
    
      阿玉心下大慰,連忙指天誓日,聲明絕不生事,妹妹長妹妹短對她溫存了一頓。
    
      阿玉悄悄將「玉龍」齊羽一舉三得之事告知羅翠菱,羅翠菱笑得花枝兒亂顫,
    道是無獨有偶,阿玉、齊羽真是一對難兄難弟,竟然如此相同。
    
      又道是男子們真壞,試看我七花十女,除了大師姊已有丈夫之外,幾個都是小
    姑獨處尚無郎。
    
      不料這番,只來了兩位男子,就有四位姊妹上鉤,若是再來兩個,怕不掃數都
    要嫁人,只剩一個老師父也。
    
      ※      ※      ※      ※
    
      笑著說著一路行來,漸漸將到那「瀑山」入口了,阿玉與羅翠菱禁不住心神不
    寧,雖得銀屏、齊羽頻頻相勸,但兀自不樂。
    
      來到瀑山之前,趙銀屏倏地長嘯一聲,山鳴谷應,似是一種暗號。
    
      果然,在她發出了四、五聲暗號之後,隱隱在飛瀑之後有一陣紅光透出搖晃。
    
      趙銀屏道:「門開了,這是七丫頭的訊號,我們進去吧!」
    
      四騎如飛衝入,只見一位身長玉立,年約十八、九歲的美女率領侍女迎候一旁
    ,雙方見面,欣喜無比。
    
      李惠惠高叫:「小妹有好消息報告,且請你們這四隻落湯雞快去更衣……然後
    讓我慢慢敘述。」
    
      侍女引導四人更衣沐浴之後,來到一處小樓,李惠惠換了一身淡藍素花衣裳,
    樓閣設宴招待貴賓。
    
      大家催她快說消息,尤其是羅翠菱、阿玉心中焦急,四隻眼睛不斷灼灼注視。
    
      李惠惠粲然一笑,露出編貝似的皓齒,說道:「第一件,你們要向我道賀,如
    今我是這裡的主人了,四姊的事敗露,她果然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女魔頭『脂粉
    魔女』。我得五姊、大姊之助,搜到了她的秘窟,就離此不遠,有地道可通,在那
    裡關著許多不穿衣服的年輕男子,四姊與她的心腹們正在大被聯歡……」
    
      說到這裡,趙銀屏微微咳嗽一聲,李惠惠猛覺,啊呀,目前有男客在座,這等
    話,豈是一個處女口中所能說得出來的?登時又急又羞,玉容泛起紅潮。
    
      連忙轉變話頭:「你道四姊為何這等大膽,原來在她背後還有人撐腰哩,那不
    是別人,正是『惜花翁』與他座下的『僧道尼俗』四大弟子。這番奇巧『惜花翁』
    不在,只有個不忌和尚在,被我與五姊、大姊全力進剿,當場殺了那不忌和尚,四
    姊赤身逃去,秘窟掃平,她的死黨悉數誅戮,擄來的男子悉數放走,師尊命我執掌
    此處,計劃不久就要大舉追捕,務必要捉住四姊,清理門戶。」
    
      眾人噓出一口氣,李惠惠一笑,隨即說出真正的好消息來。
    
      原來在阿玉逃出瀑山門戶之後,七花門中一切竟有了大好的轉機。
    
      那「玉龍」齊羽的師父「寒月芙蓉」昔年的舊情人「浮海客」竟然鶴駕蒞止「
    寒月芙蓉」與他見面,老友把晤,快慰平生,那「浮海客」較前大大不同,這番一
    時謙抑和氣,登時使得寒月笑容為之大樂。
    
      她還沒說出一切情由,七花十女小妹谷茵卻已找了個好機會,一五一十將詳情
    告訴了這位「浮海客」伯伯,老伯伯可是喜愛十丫頭得厲害,她的伶牙俐齒,動人
    的描述,早已使「浮海客」明白了一切,有了主意。
    
      次日不待「寒月芙蓉」提出「浮海客」先表示,一切情由他都已知道。
    
      勸告芙蓉仙姑,為人再不可過分剛愎自用,如今之事應做合理處理。
    
      羅翠菱既然深愛阿玉,阿玉又深愛羅翠菱,老一輩的無權阻擋,理當讓他們自
    由結合為美滿良緣。
    
      至於阿玉尚有邱氏姊妹,只要是三人共事一夫彼此能夠和洽,倒地無何不可。
    
      至於他的徒兒「玉龍」齊羽,這番落了空,那倒不打緊,齊羽人才不錯不怕找
    不到老婆。
    
      而且,據「浮海客」所知,七花門下的美貌女徒之中,已另有人愛上了他的劣
    徒……
    
      只是這位姑娘喜歡玩弄手段「浮海客」笑著表示,姑娘們的心思,若是為了爭
    奪夫君,那倒不算大罪,只要知過能改,以後好好地能做賢妻良母,則「浮海客」
    可以作主,完成她的希望。
    
      這番話說時,七花門下各徒都在,大家都沒有甚麼異態,唯有九丫頭柳青玉臉
    生暈「寒月芙蓉」何等人也,早已察出不對,立刻喝問柳青供出,是否設計要害阿
    玉、羅翠菱?
    
      柳青知絕瞞不過,老老實實招供,實是深愛齊羽,所以才做出這等事來,如今
    自心愧悔,甘願領受懲罰。
    
      九丫頭確是有點纖悔的樣子,再加上她那珠淚雙拋,嬌怯可憐的樣子,鐵石人
    見了也當動心。
    
      當時在場的五姊、大姊、七姊、十妹都跪下為她求情,但四人的面子都不及「
    浮海客」大,得此老一言「寒月芙蓉」僅是痛斥了九丫頭一頓,罰她做了些苦工就
    算了。
    
      一天雲霧都過去了,聽說師父得「浮海客」之勸,還準備放出囚禁多年的大師
    姊,發動門下去為大師姊尋找她丈夫的下落。
    
      李惠惠咭咭呱呱將一切說完,阿玉、羅翠菱心頭上如一塊大石移去一般,席上
    五人開懷暢飲,瀰漫著快樂氣氛。
    
      七花七女李惠惠舉杯向阿玉、羅翠菱祝賀,祝賀這一對愛侶歷盡磨難困苦,如
    今終於黑夜過盡光明在望,嗣後結為美滿良緣,儷影雙雙,行走江湖,行俠濟世,
    必能為武林俠義道中流傳下千古佳話。
    
      阿玉、羅翠菱兩人歡愉,舉杯回敬,心謝七姊,跟著又是銀屏、齊羽同阿玉與
    羅翠菱敬酒,阿玉、羅翠菱回敬,不免打趣他倆一番。
    
      李惠惠可是不知究裡正奇怪三師姊為何與這「玉龍」齊羽如此親蜜,經羅翠菱
    說出,這才知道原來「玉龍」齊羽失之東隅,收之桑榆,除了九丫頭柳青之外,又
    已與三師姊趙銀屏文定了。
    
      李惠惠擎杯起立敬三師姊,祝賀她獲得了如意郎君,但在這位七花七女神色之
    中,分明隱藏著一絲淡淡的憂傷。
    
      分明是她捨不得三師姊出閣,而同時感到自己芳華虛度,孤苦伶仃啊,阿玉一
    旁看在眼裡,暗暗點頭,難怪趙銀屏要拉著她共事一夫。
    
      忽見趙銀屏傍著李惠惠坐下,此時在她耳邊喁喁噥噥說了一陣「玉龍」齊羽立
    刻猜到,必是告訴她那件事了,立刻俊臉飛紅連忙大聲找著阿玉談話,忙顧左右而
    言他。
    
      阿玉卻注視著李惠惠,見她起初連連搖頭,後經趙銀屏耳畔遊說,想是這位美
    姑娘芳心有點動了,默然無語,微有一點羞紅爬上了她如玉般潔白的面頰。
    
      阿玉心中暗道一聲:「大事定矣!」
    
      看「玉龍」齊羽時,哈,敢情這小子的一對眼睛正停在李惠惠的臉上,癡癡地
    望著,目不轉瞬哩。
    
      正巧李惠惠也偷偷一瞥齊羽,兩人目光相遇,同時都如吃驚了的一般,疾忙收
    回。
    
      眾人唯恐羞了他倆,不敢取笑。
    
      ※      ※      ※      ※
    
      休息了一會,李惠惠伴送著他們四人一齊進入七花門來,早有十妹谷茵得報前
    來迎接。
    
      五姊韓瑩、大姊柳玉茹也來了,十妹谷茵趕去通知師父,韓瑩帶著齊羽去看她
    的師父「浮海客」柳玉茹招呼阿玉,大家忙著準備一切。
    
      黃昏時分,柳玉茹來告訴阿玉、羅翠菱已先見過了芙蓉仙姑,還好尚未受到甚
    麼重責。
    
      現在大眾已齊集廳上「寒月芙蓉」召見阿玉,一切事都將在這一次決定。
    
      阿玉禁不住心中發毛,心情沉重,神色緊張,柳玉茹頻頻安慰,伴他一直來到
    廳前。
    
      只見廳中,正中座上坐著一位中年美婦,十分威嚴,在她身旁一邊是一位中年
    男子,面有笑容,一邊是一位二十多歲的女子,那就是七花門下首徒尤麗瑛了。
    
      七花門下一干女徒除了四徒梅湘吟之外,其他悉數到齊「玉龍」齊羽也在,一
    廳之中肅靜無嘩。
    
      柳玉茹指著廳上,悄悄道:「正中是我師父芙蓉仙姑,左首是『浮海客』前輩
    ,右首是我大師姊尤麗瑛。」
    
      阿玉硬著頭皮端整衣裡緩緩入廳,朝上一揖到地,朗聲啟道:「晚輩阿玉,參
    謁芙蓉前輩『浮海客』前輩……」
    
      不卑不亢,氣度不凡「寒月芙蓉」鼻孔之中,冷「哼」一聲,大模大樣毫不理
    睬,在旁的「浮海客」卻笑著還禮,連稱:「不敢!」
    
      「寒月芙蓉」冷冷喝問,阿玉姓氏鄰里,師門淵源,一切一切,阿玉恭敬回答
    ,有條有理。
    
      「浮海客」一旁打趣道:「你這種問話,倒像是在審案子的青天大老爺哩!」
    
      一廳之中眾女徒本都是一本正經,此時不禁嗤嗤笑將起來,連「寒月芙蓉」自
    己也忍俊不住。
    
      問也問得差不多了「寒月芙蓉」倏然將面色一板,開始發落。
    
      答應阿玉可與羅翠菱完婚,但須為七花門下完成一事。
    
      這件事一說出來,卻是十分不易。
    
      原來是尤麗瑛之夫賀定遠為「寒月芙蓉」找尋靈藥,一去經年毫無音訊,此番
    「寒月芙蓉」已將尤麗瑛放出,責成阿玉務必要找到賀定遠回來,如果死了,也當
    護送遺體返回,才算是交了差使。
    
      人海茫茫,哪裡去找?阿玉無奈,只好答應。
    
      「玉龍」齊羽的事早經齊羽稟告師父「浮海客」「浮海客」已轉達「寒月芙蓉
    」。
    
      這番芙蓉仙姑宣佈,同意將門下三徒趙銀屏、七徒李惠惠、九徒柳青一起許配
    「玉龍」齊羽為妻;這一宣佈,當事四人,一男三女心懷大暢。
    
      但跟著「寒月芙蓉」又提出條件,四人卻不由得一驚!
    
      芙蓉仙姑聲言四徒梅湘吟與「惜花翁」等人勾結,叛離師門,淫惡賊節,七花
    門之羞,下令三徒趙銀屏、五徒韓瑩、六徒柳玉茹、七徒李惠惠四人負責追捕,務
    必要將她明正典刑,清除門戶。
    
      阿玉、羅翠菱負責尋找賀定遠下落,即可動身。
    
      柳青仍守「迷霧谷」,瀑山門戶改由十徒谷茵執掌,七花門一切事務由首徒尤
    麗瑛執管,還有二徒范丹樨迄今未回,吩咐眾徒小心尋找她回來。
    
      發落已畢,芙蓉仙姑表示,諸事以半年為期,眾徒務必努力完成,她自己與老
    友「浮海客」將赴海外一行。
    
      因為「浮海客」聽說一處孤島上有靈藥,兩位老友將結伴前往一探。
    
      約定以半年為期「寒月芙蓉」與「浮海客」當再回到七花門來聽取報告。
    
      「玉龍」齊羽稟告乃師願隨大眾一齊去追捕梅湘吟「寒月芙蓉」知她是捨不得
    兩位嬌妻,一笑答應。
    
      七花門下眾人開始準備行動……
    
      首徒尤麗瑛此時過來,向阿玉和羅翠菱表示歉意,雖然是師父的命令難違,但
    尤麗瑛也知丈夫賀定遠失蹤已久,毫無音訊,此番尋找極是困難,茫茫天涯何去何
    從?
    
      是以尤麗瑛心中,對同門師妹及她的未婚夫婿,感到甚是歉然。
    
      尤其是半年之後若是找不至賀定遠時,可能羅翠菱與阿玉的婚事還會因此而受
    到耽擱,那樣,將使尤麗瑛更為不安。
    
      羅翠菱、阿玉,力說無妨,尤其是羅翠菱有機會為大師姊出力,她是千肯萬肯
    的,大師姊可不必耽心,逕在七花門坐鎮,靜候佳音便了。
    
      此時李惠惠忽然指出一項線索,道是在殲滅梅湘吟經營的魔窟時,劍誅那「惜
    花翁」的弟子不忌和尚,當時不忌和尚曾辱罵七花六徒柳玉茹,說那千年茯苓與毒
    龍鞭雖是有人獻給七花門,但已落到不忌和尚手中,物已易主,柳玉茹偕同羅翠菱
    使詭計盜去,太不光明。
    
      當時柳玉茹曾罵他禿驢,物已易主,何妨再易,如今想來其中分明很有問題。
    
      那千年茯苓如果真是有人找到來獻給七花門的,不用說,很可能這人就是賀定
    遠。
    
      可以想像賀定遠千方百計找到了這千年茯苓與毒龍鞭,準備來獻給「寒月芙蓉
    」為妻子尤麗瑛贖罪時,不料中途被不忌和尚所截奪。
    
      這一猜測極有可能,羅翠菱更進一步假定這始作俑者,極可能竟是四師姊梅湘
    吟,當賀定遠帶著兩寶興匆匆趕來時,可能是自那「瀑山」進入,而遭了梅湘吟的
    毒手,奪下兩寶。
    
      但無巧不巧,還沒送到「惜花翁」手裡,卻又風聲走漏被羅翠菱與柳玉茹撿了
    個便宜。
    
      差不多已可確定是如此,但在殲滅梅湘吟魔窟之時,卻能未發現有賀定遠的蹤
    跡。
    
      可能是已遭毒手死了,也可能尚在人世,而是被梅湘吟囚禁在別處,不過這一
    希望十分渺茫罷了。
    
      眾人決意把握這一線索追究,登時兩股人馬合為一股,大張旗鼓準備出發。
    
      ※      ※      ※      ※
    
      此時十妹谷茵將要去坐鎮那七花門另一出口「瀑山」小姑娘第一次擔當獨當一
    面的大任,十分雀躍,邀請諸位兄姊從「瀑山」出去……
    
      但眾人嘗過了兩番濕淋淋的滋味,不願再作一次落湯雞,委婉拒絕,谷茵頗為
    失望,嘟嚷著小小的櫻唇。
    
      大隊叩別「寒月芙蓉」與「浮海客」啟程,尤麗瑛握手相送,九姑柳青快馬先
    鞭回到「迷霧谷」準備接待,因為眾人選定從她這一處出去。
    
      柳青小心翼翼,欲圖補贖,同時極力向三師姊趙銀屏、七師姊李惠惠討好,這
    兩位最為重要,以後將與她們共事一夫的,萬萬不能怠慢。
    
      趙銀屏與李惠惠對她一如常時,不但是這兩位,就是其他的阿玉、羅翠菱、柳
    玉茹、韓瑩,對她也都甚好,唯一的例外,便是她的老公「玉龍」齊羽,對別人都
    有說有笑,就是不理柳青。
    
      柳青無奈,更是小心翼翼,企圖以良好的表現,來追回未婚夫婿的歡心,果然
    她的努力不算白廢,盛情款待著眾人。
    
      當大隊行將出谷之時,齊羽在趙銀屏、李惠惠兩位夫人的支使下,留在最後與
    柳青溫存了一番。
    
      等到他趕著來時,阿玉看到他頸中又掛上了柳青所贈的那串五色珠鏈,情知小
    倆口是言歸於好了……
    
      ※      ※      ※      ※
    
      因為「惜花翁」的巢穴繫在隴西甘肅六盤山,眾人出谷之後取道西北……
    
      估計這番梅湘吟亡命該處「惜花翁」極可能已有準備,糾合他座下弟子準備與
    七花門下決一死戰。
    
      此番這面出師有「玉龍」齊羽、阿玉、七花門下三姊趙銀屏五姊韓瑩、六姊柳
    玉茹、七姊李惠惠、八妹羅翠菱,男女英俠共是七位,陣容堅強。
    
      諒來那六盤山方面「惜花翁」座下,尚有鐵塵子「花玉蕊」「無影客」胡獨三
    徒,加上七花叛徒梅湘吟,也不過五人,其中除了「惜花翁」較為厲害之外,別的
    諒來都不足懼。
    
      男女七人快馬疾馳,一路上談談說說,信心堅強,十分快樂。
    
      「玉龍」齊羽的話最多,他提議要選一個首領,大家拱聽號令,以免雜亂。
    
      七花門下眾徒,當然是以三師姊趙銀屏馬首是瞻,齊羽、阿玉俱無異議,於是
    趙銀屏便做了六人統帥。
    
      趙統帥一路上分析敵情,敵方實力除了那「惜花翁」之外,其餘都不算十分辣
    手。
    
      「惜花翁」雖然厲害,但七人中有一法可以治他,羅翠菱、阿玉分佩的「百煉
    寶刀」「繞指神劍」刀劍合璧,無堅不催,一上手,即可閃電出手誅他,如此惡積
    禍盈的大魔頭,下手可以不必有任何顧忌,逕自動手就是。
    
      其餘的,趙銀屏指定韓瑩對付鐵塵子,柳玉茹對付「花玉蕊」李惠惠對付「無
    影客」胡獨,她自己則將單獨對付七花叛徒梅湘吟,務必將他們一網打盡,一個也
    不許漏網。
    
      分派已畢「玉龍」齊羽一旁怪叫,抗議趙統帥十分不公,為何分配職務,七人
    之中單單漏了他一個,莫不是以他功力低微,不堪大用嗎?
    
      韓瑩等眾女不禁失笑,柳玉茹打趣道,這是趙元帥小心,唯恐若派你齊公子上
    陣,那梅湘吟與「花玉蕊」對方兩員女將,全是一等淫魔,見了你齊羽如此出色人
    物,少不得放出勾魂奪魄手段,只怕你齊公子到那時會吃不了兜著走哩。
    
      趙銀屏笑道:「眾人均有職務,齊羽單單沒有,今番派他流任各路救應,還有
    六盤山中若是『惜花翁』再有幫手,也一概由齊羽負責料理,任重道遠,切勿辜負
    。」
    
      齊羽笑著,高聲應道:「得令!」
    
      暗自嘀咕,但願六盤山能多有幾個敵人,不然空跑一趟撈不到痛快廝殺,實是
    不妙也。
    
      ※      ※      ※      ※
    
      一人兼程趕路,直到十月中旬,方始趕到隴西,六盤山已經在望。
    
      趙元帥馬上發出將令,命令阿玉、羅翠菱一對璧人先行進入六盤山一探,若是
    可攻,立刻放起信號。
    
      阿玉、羅翠菱,舍下坐騎,分佩百煉、繞指兩支神器,悄悄進入六盤大山。
    
      這座綿亙在隴西的大山,幅員廣闊,阿玉與羅翠菱不知「惜花翁」巢穴究在何
    處?一時尋找不到,分頭行事,約定信號連絡。
    
      阿玉孤身一人乘著暮色,悄悄尋找。
    
      轉過一處密林,忽聞人聲,阿玉機警,連忙閃身躲在暗處。
    
      一瞥前面,啊呀,阿玉心中陡然一緊,差一點叫出聲來。
    
      只見在一片光禿禿的岩石上,一名大漢被鐵鏈鎖著,四肢都掛在巖上,鬚髮糾
    結,衣服破碎,露出古銅色的肌肉來,初看以為他死了,仔細一看,分明胸前尚有
    起伏,並沒有死。
    
      有兩個女子姍姍向他行近,阿玉識得,其中一個,白衣飄飄正是那「花玉蕊」。
    
      另一個轉過臉來,可不正是那個曾經交手敗走的「脂粉魔君」梅湘吟!
    
      只聽這不要臉的女人喝道:「賀定遠,我梅湘吟哪一點不如尤麗瑛,你只要點
    一下頭,我便放你下來,與你恩愛綢繆,你還倔強甚麼?」
    
      此言一出,阿玉心中暗道一聲「慚愧」這番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
    工夫,料不到賀定遠真在此處,而且還是個活的;阿玉唯恐這梅湘吟「花玉蕊」下
    手賀定遠,心中緊張,手按「繞指神劍」蓄勢準備救人。
    
      只見那崖壁上的漢子倏然將頭一抬,虎目圓睜,湛湛有光,喝道:「淫婦,你
    何不殺了我?若要你賀大爺跟你,你今世休想!」
    
      梅湘吟喃喃咀咒:「賀定遠,若不是我梅湘吟喜歡你,十個你也早死完了,想
    不到你這般賤骨頭,先是在瀑山附近秘窟之中,伏你不得……近來將你搬到此處,
    偏是你厲害,甘受風吹雨打,日曬蒸烤,飢渴之苦,仍然不服,我梅湘吟的脾氣就
    是這樣倔強,你不服我,我偏要折磨你,且看你能熬到幾時?」說畢,身邊取出一
    支皮鞭,惡狠狠地抽打賀定遠,賀定遠可真是厲害,咬牙忍住,哼都不哼一聲。
    
      阿玉心情緊張,喃喃自語:「姓賀的你可得熬著點,非是我阿玉現在不救,只
    怕打草驚蛇,招致這兩個淫婦先下手殺你,那卻是不妙……咳,你這兩個淫婦為何
    不快走?稍停再碰到我阿玉手上時,我要活生生剝下你兩張狐狸皮來……」
    
      梅湘吟一連抽打了六、七鞭,被她旁邊的「花玉蕊」勸住:「湘吟妹子不要發
    怒,山下今天來了四人,我看其中有三個年輕的都還不錯,我姊妹且去找他們玩玩
    去。」
    
      梅湘吟想是淫興大發,笑道:「鍾姊姊,我還是挑那個年長的,雖不中看卻是
    中吃,聞說他懂得采戰,枕上功夫還不錯哩,哈哈……」
    
      一陣蕩笑,兩女勾肩搭背走遠了……
    
      阿玉又靜伏一旁,等了片刻,果然不再有人聲,這才一躍來巖壁之前「繞指神
    劍」出鞘,青光急射,砍斷鐵煉,那賀定遠應聲跌下,萎頓在地。
    
      阿玉急急將他背起,逃入林間隱密去處,餵他清水,漸漸恢復……
    
      說明姓名來歷,以及來此目的。
    
      賀定遠大喜,道:「好老弟有你的,愚兄這條命算是撿回來了,且等我休息一
    陣,明天我當親自參戰,非要摧毀這處淫窟,殺死這些淫魔,不能消我心頭之恨!」
    
      夜色降臨,賀定遠與阿玉林中休息,吃著乾糧飲水,敘述一切經過。
    
      原來這賀定遠偕同「百草神醫」秦齊為了尋找靈藥,深山跋涉,備嘗辛苦。
    
      最後,在雲貴邊區深山之中,終於找到了一具千年茯苓,只是這千年茯苓與毒
    龍鞭互生,形狀莫辨,連百藥「神醫」秦齊也只知一是極名貴的千年茯苓,已成氣
    候,在千年開外,另一具相同的卻是劇毒無比的毒龍鞭,分辨不出,無可奈何,只
    好將兩物一齊挖出。
    
      「百草神醫」秦齊不幸誤中劇毒身死荒山,賀定遠椎心泣血,欲哭無淚,背負
    秦齊遺骨以及千年茯苓與毒龍鞭兩寶,間關萬里,南返到七花門來。
    
      不料,被七花門下四徒梅湘吟扣留而囚在瀑山……
    
      梅湘吟彼時已成了江湖著名的淫娃,喜愛賀定遠強壯,嫉忌他對大師姊的愛情
    ,又知道他身懷「瑤草」乃是迷鬼聖藥,房事交接,用一點點,馳聘快意無窮,是
    以梅湘吟不惜色身相誘……賀定遠鐵錚錚的漢子,不為所動。
    
      梅湘吟一怒,將他囚禁,企圖慢慢地軟化,一面將兩宗寶物當作禮品,托不忌
    和尚獻給六盤山的「惜花翁」。
    
      不料,不忌和尚不爭氣,路過秦中時,被羅翠菱與柳玉茹兩人探悉,追蹤劫奪
    ,東西又回到七花門,但誰也不知,這就是賀定遠的辛苦代價。
    
      賀定遠被梅湘吟軟禁,始終不屈服,後來七花門下李惠惠開始發現梅湘吟劣跡
    ,報告師尊,開始調查,雖然那一次被梅湘吟瞞過,但她已如驚弓之鳥,不敢再將
    賀定遠藏在瀑山,便托「無影客」胡獨將他移送到六盤山來,禁錮在崖壁之上,任
    風吹雨打,日曬蒸烤,每日饗以粗糠,只給少許飲水。
    
      但賀定遠真是一條漢子,咬牙忍耐,直到如今不曾屈服。
    
      ※      ※      ※      ※
    
      賀定遠終於獲救,快慰萬分,與阿玉兩人耽在林中,不久忽見左方有一縷奇異
    黃光拋起,這便是羅翠菱約定的訊號了,阿玉不敢怠慢,急與賀定遠追去。
    
      黑夜之中與羅翠菱會合,羅翠菱見了賀定遠,喜不自勝,告訴兩人,二師姊她
    們已找到了老魔的淫窟,而且她們已經潛伏守候,等候發動攻擊了。
    
      羅翠菱帶路,二人悄悄跟隨,轉過一座林子,發現了一處莊院,羅翠菱悄悄放
    起訊號,通知山下守候的趙銀屏等人。
    
      三人冒險悄悄掩入莊來,只見這莊院甚大,迴廊曲折甚是幽深,莊院之中住的
    人多已入睡,僅有少數人尚在負責警戒。
    
      三人功力俱是一流之選,當然絕不會驚動甚麼人,悄悄尋找,羅翠菱與阿玉之
    意,是要找到那「惜花翁」將他殺死,免得多費手腳。
    
      轉來轉去,身後忽然不見賀定遠,回頭尋找,只見他正點倒了一名更夫,剝下
    了他的衣服,自己穿上,執著此人的兵器趕來。
    
      阿玉、羅翠菱啞然失笑,原來他是去借衣、借刀去了。
    
      來到一處,忽見房中微有燈光,且有聲浪陣陣傳出,羅翠菱領先將眼湊近窗孔
    一看,忙不迭地又縮將回來。
    
      阿玉與賀定遠不知究裡上前一看,啊呀,只見這房中,兩張牙床,春色無邊,
    正有兩對狗男女,在顛鸞倒鳳……
    
      那兩個女的一絲不掛,識得不是別人,正是無恥的七花門四徒梅湘吟與「花玉
    蕊」。
    
      阿玉還未來得及有甚麼行動,賀定遠可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怒喝一聲:「淫
    婦快快出來納命!」退後一步,捧刀等候。
    
      賀定遠正派俠義,行事光明磊落,雖然仇人近在咫尺,但兀自不肯乘人之危,
    故意一緩退後一步,捧刀等候,好叫兩名淫婦穿好衣服,出來接戰。
    
      房中「嗤」的一聲,燈光熄去,一片漆黑。
    
      跟著房門一開「花玉蕊」「脂粉魔女」梅湘吟,雙雙出現。
    
      「花玉蕊」見了阿玉,立刻眉開眼笑,說道:「啊!我道是誰?原來是你這個
    小沒良心的來了,嘿嘿!」
    
      梅湘吟驚見賀定遠脫逃,八妹羅翠菱來到,情知不妙,提醒「花玉蕊」道:「
    花姊,快動手擒人要緊!」
    
      「花玉蕊」「咭」地一笑,故技重施,伸手探懷,阿玉立時驚覺,她必是要施
    放那面「天羅網」了。
    
      連忙向羅翠菱提醒:「翠菱注意,刀劍齊施!」
    
      「花玉蕊」纖手抖處,一面大綱,香氣濃郁悠悠向三人單下。
    
      「嗆」地一聲,羅翠菱「百煉寶刀」出鞘,刀劍合璧,一青一白,光芒激射,
    登時「波」的一聲「天羅網」破了一個大洞,落在地上。
    
      「脂粉魔君」梅湘吟轉頭就跑「花玉蕊」慢了一步,白衣被削,落下了一片,
    叫道:「好厲害呀!」
    
      轉頭就溜,三人拔步追趕!
    
      登時一莊之中,鐘聲大響,如同鼎沸「惜花翁」等高手悉數出動,莊中燈火通
    明。
    
      三人直追到院中,驚見「惜花翁」同兩名男徒,鐵塵子「無影客」胡獨率眾出
    現。
    
      阿玉第一次見到這「惜花翁」只見他左退自膝而斷,撐了根鐵拐。
    
      奇怪的是,阿玉對這「惜花翁」有一種似曾相識之感,尤其是對他斷腿之處不
    禁多看了兩眼……
    
      更奇怪的是,這「惜花翁」竟也對阿玉大有興趣,一對銅銀大眼直勾勾的盯著
    阿玉直瞧,眼神中有無名的怒恨之火!
    
      兩名淫女撲到「惜花翁」身邊,大叫道:「不好了,七花門殺過來了!」
    
      「惜花翁」闊手一擺,喝聲:「熄火,準備弓箭。」
    
      登時萬千火炬霎時熄滅,原來天色已露曙光,阿玉三人身陷重圍,眼見這「惜
    花翁」面如重棗,雄偉無比,氣概實是威猛。
    
      只聽他冷冷喝道:「就只有你們三人來嗎?嘿嘿……」
    
      阿玉羅翠菱心想信號發出已久,為何趙銀屏等尚未到來?心中不免有點怯急,
    想要拖延時間,但見「惜花翁」身旁,鐵塵子與「無影客」胡獨已經躍躍欲試。
    
      無奈只好決意一拚,百煉、繞指刀劍一指,青白光芒倏射。
    
      驀地莊牆之上一陣笑聲揚起,趙銀屏、齊羽、韓瑩、柳玉茹、李惠惠,仗劍出
    現。
    
      「惜花翁」喝聲:「射箭!」
    
      瞬息之間萬弩齊發,阿玉、羅翠菱急急舞起雙劍護住身子,一面翼護賀定遠。
    
      牆頭的「玉龍」齊羽清叱一聲,釜底抽薪,長劍撩起,飛身疾撲那些弓弩手。
    
      趙銀屏嬌喝發令:「大家動手!」
    
      按照計劃各各接住對方廝殺,阿玉、羅翠菱雙劍疾捲「惜花翁」韓瑩直取鐵塵
    子,柳玉茹迎鬥「花玉蕊」李惠惠截住胡獨,剩下一個梅湘吟,趙銀屏冷冷喝道:
    「賤婢還不過來領死!」
    
      長劍擺起,分心疾刺,梅湘吟冷笑抵擋。
    
      「玉龍」齊羽與賀定遠兩人,一劍一刀,砍瓜切菜一般,直殺得那般助紂為虐
    的走狗,走投無路,哀求饒命……
    
      兩人處理一班賊黨,各自留下記號,驅出山去,同時搜索山上各處秘窟,放出
    無辜平民;場中俠義中人佔足上風,第一個不支的是「無影客」胡獨,李惠惠使出
    順劍絕招震斷了他手中奇形古劍,跟著分心疾刺,立即了賬。
    
      「花玉蕊」奮力招架,柳玉茹使出怪招,一劍傷了她的肩頭「花玉蕊」鬼嚎一
    聲,沒命逃竄,正好碰到「玉龍」齊羽,在莊內提著她那面破了的「天羅網」出來
    ,迎頭一罩正著,柳玉茹趕上來補了一劍。
    
      梅湘吟不敵趙銀屏,她可是機警得很,一看大事不妙,轉身一躍上牆,叫聲:
    「少陪!」
    
      躍下就溜,趙銀屏正待追趕,忽聞牆外慘嚎一聲,一名大漢提著梅湘吟血淋淋
    的身軀,直扔下來。
    
      原來是賀定遠埋伏在此,一擊得手,報了他被囚受苦的大仇。
    
      鐵塵子心慌意亂,被韓瑩一劍砍去了半邊腦袋,場中只剩下那「惜花翁」……
    
      這大魔頭實是厲害,阿玉、羅翠菱刀劍合施,青光白光交射,呼呼有聲,兀自
    只能將他困住,卻不能取他性命。
    
      眼看諸人都已得勝,按劍旁觀,阿玉、羅翠菱加力施為,趙銀屏一旁喝聲:「
    掃!」
    
      阿玉、羅翠菱刀劍合璧,如響斯應,如一道長虹猛掃過去。
    
      「惜花翁」大袖飄飄,雙掌發出來抵,銀屏急喝:「分!」
    
      雙劍倏地一分「惜花翁」的一股大力頓時落空,泥牛入海,無影無蹤!
    
      趙銀屏又嬌喝:「剪!」
    
      雙劍閃電似的一左一右夾攻而至「惜花翁」措手不及,撲跌塵埃,在一堆屍體
    之中一滾……奇怪的事情發生了,眾人急著要誅殺這萬惡淫賊「惜花翁」他卻在一
    滾身中失去了蹤影!
    
      阿玉心頭一震!厲喝一聲:「『飛魂教主』!」
    
      齊羽驚道:「你說甚麼?」
    
      阿玉已無暇理他,手執「繞指神劍」凝神靜氣,雙目炯炯有神,盯視著前方……
    
      趙銀屏再也忍不住開口道:「阿玉……」
    
      阿玉卻驀地一躍而起,神劍疾揮,向一個看不見的敵人斬去!
    
      接著一陣呼喝叱叫,阿玉翻騰縱躍,將神劍舞得風雨不透,一招緊似一招,就
    像著魔一樣!外人看他似著魔,阿玉卻憑著他敏銳的直覺與「虛室生明」的銳眼,
    努力捕捉「飛魂教主」的動向,全力搏鬥之中……
    
      他知道自己非要全力搏殺這個能夠隱形的惡魔,否則在場之人無論武功多麼厲
    害,都難免會遭他毒手。
    
      突然阿玉一聲大喝,暴退中神劍斜揮,逼退了隱形敵人,自己左臂卻被削下一
    塊肉來!頓時鮮血泉湧,血流如注,阿玉卻完全沒有時間包紮止血。
    
      羅翠菱大叫一聲,奔來要幫忙,阿玉卻厲吼一聲:「退回去!」
    
      隱形之中有聲音狂笑道:「阿玉今天就是你的死期……她們,也全都得死!」
    
      阿玉又是慘叫暴退,身上又是負傷!
    
      接著阿玉又連連負傷,全身浴血,卻仍在與一個完全看不見的敵人,做完全無
    效的搏鬥……
    
      羅翠菱心中大痛,慘叫:「阿玉……」
    
      只見阿玉口吐鮮血,又踉蹌跌倒……
    
      卻在跌地之時,左手一揮,一柄烏光閃亮的匕首扔出……
    
      一聲野獸般的慘號!一個巨大的震動!
    
      一個人影跌了下來!
    
      是那個「惜花翁」也就是那個「飛魂教主」!
    
      那柄浸過化血龍的匕首已插入了他的小腹,深至沒柄……
    
      阿玉掙扎著爬起身來,望著這滿地掙扎的獨腳老翁,道:「現在,你還有甚麼
    可以割掉的?」
    
      「惜花翁」咬牙道:「你怎看得到我的?」
    
      阿玉道:「我看不到,我聞到……你能隱形,卻隱不掉你那滿身難聞的騷味!」
    
      「惜花翁」再也無話可說了……他也根本說不出話了……
    
      他已從腹部開始化為膿血……
    
      ※      ※      ※      ※
    
      大功告成,趙銀屏下令燒了六盤山魔窟,凱旋而歸。
    
      一路上三男五女可是快活無比,大夥兒經過南陽時,遇見了一位「東海龍王殿
    」門下,稟告掌門人阿玉,道是老掌門人絕千山,偕同「黑龍」申屠虹「蒼龍」秦
    儉「白龍」石清標,還有兩位美貌的姑娘,原先是「大禹門」下的邱雨庭、邱筱庭
    ,已於十日之前安返「龍王殿」莊。
    
      這一喜可真是望外,原來秦中韶屋之行,絕千山寶刀未老,竟是順利成功。
    
      大家都向阿玉祝賀,阿玉趕緊托這位「東海龍王殿」門下回去報告,就說自己
    返回漠北一行,事畢之後立即回來。
    
      到了漠北,仍從「迷霧谷」進去,柳青歡喜迎接,大隊來到七花門所在,那尤
    麗瑛重開妝鏡,再畫蛾眉,與夫君賀定遠相見,悲喜泣下,賀定遠抱住他初見的孩
    子,熱淚滔滔流下,在座之人無不感動。
    
      回來時已是十二月了,估計使命完成,二、三月間「寒月芙蓉」與「浮海客」
    即將自海外歸來,大家安心等候。
    
      誰知更有令人欣喜之事,隔了沒多久九姑柳青來報,有遠客來到,大家出迎。
    
      啊呀,來者竟是絕千山老英雄,率領了「東海三龍」邱氏姊妹。
    
      眾人相見欣喜莫名,不久范丹樨也回來了,她的脾氣改變了好多,與眾姊妹有
    說有笑,甚是融洽。
    
      轉眼已是臘月,大家都在七花門過年,一片喜氣洋洋,尤麗瑛精神最好,督促
    一眾侍女,準備過年要用的食物佈置,而一眾男女成雙作對,在七花門谷地之中好
    不快樂;阿玉與羅翠菱、邱雨庭、邱筱庭三位嬌妻在一起,齊羽與銀屏、李惠惠、
    柳青相伴,七花門下韓瑩看中了申屠虹,柳玉茹看中了石清標,那范丹樨性情改變
    「蒼龍」秦儉常去與她搭訕,也成了一對佳偶。
    
      除了年幼的十妹以外,七花八女各有歸宿,這一個年,過得可是既熱鬧、又快
    樂。
    
      賀定遠送了兩件好東西給齊羽與阿玉,那是「瑤草」製成的香丸,佩在身上能
    長久保持男性精力,對他們有三位嬌妻的人說來,實是一件寶物,比送甚麼都好,
    兩人笑著收了二、三月間,小妹谷茵笑著跳著從「瀑山」奔回,叫道:「師父有信
    來了。」慌得大眾都奔出來。
    
      尤麗瑛眉開眼笑,展讀來函,拜讀之下,父師的信上說:六盤山一役成功,尤
    麗瑛夫婦團聚,偏勞各位愛徒,余心極慰,又據尤娘報稱東海三龍屬意我徒,大好
    之事,丹兒許嫁秦儉,韓瑩結伴申屠虹,柳玉茹追隨石清標,望爾等琴瑟和鳴,衍
    慶螽斯。
    
      七花門仍由尤麗瑛夫婦執管,幼徒谷茵由大師姊照管,各徒婚後可各自偕夫行
    走江湖,余與浮海客道友決意留居海島,合籍雙修,羅翠菱、阿玉刀劍合璧,亦宜
    勤煉道術,三年之後,余或浮海客返回中土,探視爾等……
    
      敬問絕千山先生安好,別矣珍重!
    
      大家怔住!聽谷茵念完,七花門下知道師父短期不回來了,頓覺悵然。
    
      谷茵叫道:「連師尊都與『浮海客』結縭了,你們這些少男少女還不快快婚配
    ,耽誤大好青春作甚?」
    
      眾人被她一言提醒,哄然一聲「玉龍」齊羽促狹道:「小妹,你也想嫁人了是
    不是?快向我行一個禮,我負責替你找到個好老公……」
    
      谷茵氣得伸手追打這位姊夫,一面叫道:「三姊夫、七姊夫、九姊夫,都是你
    這『玉龍』你最壞……」
    
      眾人大笑,各自帶著愛侶在絕千山的主持下,少男少女就在七花門中成親。
    
      突然又報曰:有女客來訪。
    
      尤麗瑛忙道:「快快有請。」
    
      阿玉這才大吃一驚!來訪的竟是梅潔潔。
    
      還有抱著個三歲兒子的呂金花。
    
      還有蕭湘「凌雲燕」張婷、宋敏、宋玲、孟半屏、孟滌塵、慕容可人、慕容玉
    人、石清玉、連蓉……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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