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谷鳴老者示玄機】
時宇微微一笑,向谷鳴道:「這位谷鳴兄,這已是一樁過去的往事,我時宇現在說
了,你聽了可別見怪,你遭『銀鉤鷹爪』暗器所襲,依然把命留下,活到今天,這真是
個不可思議的事……」
「是的,是的,時宇兄……」谷鳴吶吶回答。
宮奇提高了嗓門道:「嗨,猴子,你『飛猢』時宇不但能識得各門各類暗器,而且
你這手善治金創刀劍的本領,也不輸於人,這位谷鳴兄倒在床上,也夠受的,你趕快替
他治救看看……」
宮奇從善如流,說出這些話,谷鳴才知道眼前這個瘦瘦高高的時宇的來歷。
「飛猢」時宇,見過他廬山真面目的人不多,但武林中對他名號,卻知道的人不少
。
時宇道:「谷鳴兄,你且躺下床,待我時宇替你治治看看,但是否能將你身上病痛
治癒過來,我時宇也不敢下此斷語。」
「是,是,時宇兄……」谷鳴原來靠坐床頭的身子,躺下床去。
時宇雙掌翻飛,拍下谷鳴數處穴道,谷鳴緩緩掩上雙目,不多久己暈睡過去。
時宇從腰間囊袋中,取出雙指粗,狹長一個小布包,把布包打開,裡面有筆帽似的
小刀、長針,更有一個拇指甲般大扁扁的鐵盒。
旁邊的宮奇不由問道:「猴子,你這儘是些哈玩意?」
「救人的玩意……」時宇嘴上在回答宮奇,一雙手可沒有閒下來。
他捲起谷鳴左邊褲腳,拿起那把僅筆帽般長,鋒利的小刀,在谷鳴左腿血窟窿邊,
一刀劃了下去。
陪著兩人來谷鳴房中那個店伙小佟兒,這輩子何曾見過這等駭人怪事,兩顆眼珠睜
得又大又圓,直愣愣朝床上看去。
時宇這雙手,輕巧靈活至極,他用手上小刀,沿著谷鳴左腿血窟窿,把邊上一圈腐
肉刮去。
那只拇指大,扁扁的小鐵盒中,裡面盛放著乳白色的油膏。
時宇將那油膏剔出一小撮,敷上血窟窿四周的新肉上,這些動作,出自時宇的一雙
手中,快速至極。
這番手腳過後,時宇突然想了起來,朝向床每一個角落看去,又朝旁邊桌上看了看
。
「猴子,你在找啥?」宮奇看得不解。
時宇道:「谷鳴這條受傷的左腿已敷上藥,哪裡找塊布包紮起來?」
「這還不簡單!」宮奇撩起他身上這襲直裰對襟長褂的下檔,一聲「嘶」的聲,撕
下一大塊,交給了時宇,一面在說:「這個就行啦!」
人與人之間,十分微妙。
宮奇和時宇並不認識谷鳴,經店伙小佟兒說後,才知道這樣一個病困客旅的老者,
谷鳴也不認識他兩人,而且他向客店掌櫃的說過,雖然抱病在身,但他不願延醫診治,
不願意見到外面的人。
但谷鳴卻接受了時宇和宮奇兩人的善意和友誼,兩人一眼看到谷鳴,雖然雙方過去
並無交往,但已知道不是匪類之流。
時宇見宮奇撕下大塊長袍下檔,怔了怔,才伸手接了過來。
時宇用布替谷鳴受傷的左腿妥當包紮,把小刀、藥物等藏進自己腰間布囊,才解開
谷鳴剛才受制的穴道,讓他悠悠醒轉過來。
時宇剛才在谷鳴左腿「剜毒」的手法,以及他所使用鐵盒中藥物,絕非外間醫師大
夫所能比擬。
谷鳴醒轉過來,如釋重負似的長長吁了口氣,又靠坐到床頭處。
宮奇抖動臉上的肥肉,急急問道:「谷鳴兄,你左腿受傷之處,目前感覺如何?」
「麻麻的、涼涼的……」谷鳴嘴角透出一抹笑意:「要比過去舒服多了。」時宇見
谷鳴向小佟兒說肚子餓得厲害,看來病痛有了好轉,自己剛才那一手有了效果。
但眼前谷鳴大病初癒,身體虛弱,不宜留下多談,就和宮奇告辭離去。
兩人回返自己這列客房的房廳,彬元、巧雲、香冬三人尚未回自己客房,彬元關心
的問道:「宮前輩,時前輩,那抱病的人有否將他冶轉過來?」
宮奇一咧嘴道:「小兄弟,就是天界的仙丹靈藥,也沒有這麼快啊!」
時宇就把由店伙小佟兒陪同,去谷鳴客記訴那段經歷,告訴了彬元、巧雲、香冬短
人。
他接著又道:「老夫將谷鳴傷口的腐肉剜去,敷上金創良藥,看來是不礙事了!」
宮奇一側臉,問道:「猴子,據你所知,今日江湖上有誰使用『銀鉤鷹爪』這門暗
器的?」
「這就不知道了……」時宇道:「早年江湖有所傳聞,有這類歹毒、霸道的『銀鉤
鷹爪』暗器,但不知道使用的是何等樣的人……」
突然想到一件事上,時宇又道:「宮老兒,向谷鳴出手『銀鉤鷹爪』暗器的仇家,
可能就出沒在此地鄂東附一帶,所以谷鳴囑咐客店掌櫃的,他寧願熬忍身上病傷痛楚,
不敢延醫診治,更不願意見到外面的人……」
「猴子,谷鳴的仇家又是誰?」宮奇怔了怔,把這話問了出來。
時宇微微一笑道:「宮老兒,你我都是今晚第一次見到那位谷鳴,你不知道,我時
宇又如何知道,你去問谷鳴才是啊!」
宮奇碰上一鼻子灰,重重哼了聲,再也吭不出聲來。
房廳眾人聊過一陣子,回去自己客房休息。
※※※
早晨,眾人自客房來房廳,正在決定今日行程去向時,店伙小佟兒陪著一位長袍老
者進來偏廳。
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都不認識,但看進宮奇、時宇兩人眼中,已知道對方是誰
。
時宇從椅座站起,問道:「谷鳴兄,今日貴體是否舒服了些?」
「謝謝,謝謝!時兄……」谷鳴長揖一禮道:「兄台妙手回春,我谷鳴身上病痛霍
然痊癒,特地前來道謝……」
「不敢,不敢,谷鳴兄……」時宇回過一禮,他將房廳裡眾人替谷鳴引見介紹一番
,相邀入座。
剛才雙方引見敘禮時,谷鳴說出自己之號、有「白羽鶴」三字之稱,時宇對「白羽
鶴」名號,江湖上似有所聞。
他試探問道:「谷鳴兄,你遭人用『銀鉤鷹爪』暗器所襲,對方是何等樣人?」
「谷某一時不慎,遭匪類所算……」谷鳴慨然搖頭:「此人名叫喬雲,有『紫冠鷹
』三字之稱……」
「紫冠鷹」喬雲!
房廳裡諸人,見「白羽鶴」谷鳴提到此一名號,莫不詫然為之震住。
「霧中花」喬婷的父親,不就是「紫冠鷹」喬雲?喬雲跟此「白羽鶴」谷鳴,有何
解不開的深仇,才用「銀鉤鷹爪」歹毒暗器,要將他置於死地?
時宇問道:「谷鳴兄,『紫冠鷹』喬雲與你有解不開的深仇,冤家路狹,才下此毒
手?」
「谷某過去與『紫冠鷹』喬雲並不認識……」谷鳴道:「谷某一探『鐵旗門』總壇
,喬雲出手擋下,雙方照面交手,谷某中著對方『銀鉤鷹爪』暗器,疼痛難熬,急急離
去!」
眾人從谷鳴口中,聽到「鐵旗門」總壇數字,不禁為之愕然。
但很快也就理會過來,相信谷鳴所指的,不會是應城西郊六十里外,「落雁蜂」上
的「鐵旗門」總壇。
到目前炎止,時宇雖然將這個「白羽鶴」谷鳴的暗器之傷治救過來,但谷鳴還不知
道,房裡這男女老少五人的行蹤去處。
宮奇接口問道:「谷鳴兄,你一探『鐵旗門』總壇,眼前的『鐵旗門』破窯子設在
何處?」
宮奇這話問得很自然,但聽進「白羽鶴」谷鳴耳中,卻又感到意外。
從宮奇口中這話聽來,似乎亦在探聽目前「鐵旗門」總壇地點所在。
谷鳴心念游轉,回答道:「目前『鐵旗門』總壇設在鄂東崇陽『大沙坪』南端的『
臥雲巖』山腰……」
話落到此,谷鳴想到那回事上,目光移向時宇,試探問道:「時宇兄,前些時候,
鄂中『落雁峰』之役,武林俠義門,將當時設在『落雁峰』的『鐵旗門』總壇,直搗黃
龍,殺個潰不成軍,『風雷幻刃』楚冰石流竄脫走,這件事你等數位不會不知道吧?」
「谷鳴兄,你也知道?」宮奇嘻嘻一笑,插嘴接口上來。
谷鳴道:「豈止是我谷某一人,江南武林幾乎盡人皆知。」
時宇就將自己數人,那次「落雁峰」之役的經過告訴了谷鳴,接著道:「目前我等
正在搜找『鐵旗門』總壇的所在,原來設在鄂東崇陽『大沙坪』南端的『臥雲巖』山腰
……」
當時「霧中花」喬婷僅提到鄂東崇陽「大沙坪」一帶,是「風雷幻刃」楚冰石出沒
之處,但並沒有指出「臥雲巖」此一地點。
柳彬元問道:「谷老丈,『大沙坪』南端的『臥雲巖』是何樣一處所在?」
剛才時宇說出「落雁峰」之役時,曾提到柳彬元手誅「鐵旗門」四大高手之上「寒
梟」耿丕鴻這回事,谷鳴已知道此年輕人身懷上乘之技。
谷鳴見柳彬元問出此話,就即道:「『臥雲巖』如果不知內委底細的人看去,那是
一座坡勢並不很高的山峰,但卻有殺人不見血,置人於死地的陷阱,稍一疏忽大意,後
果不堪設想……」
「哦,有這等厲害……」宮奇兩眼一直,注意起來:「谷老,楚冰石那老小子,又
在『臥雲巖』一帶布下哪些雲詭波譎的鬼名堂?」
谷鳴道:「谷某所說『臥雲巖』那一帶的陷阱,並非出自人工設置,而是在鬼斧神
工之下自然形成的,『鐵旗門』如何會找出這樣一處設下總壇,這就不清楚了……」
做了做手勢,谷鳴又道:「圍著『臥雲巖』山麓,有條有溪泫之稱,卻不見有水的
『流沙河』……」
安巧雲聽出來奇,不禁問道:「谷老丈,那條『流沙河』即有河溪之稱,如何見不
到水呢?」
谷鳴點點頭,道:「是的,安姑娘,這就是不可思議,駭人聽聞之處……」
感慨不已,又道:「谷某縱目看去,圍著『臥雲巖』的山麓,一片沙土荒地,任何
一件事似乎冥冥中都有安排,谷某正要走向前面時,一頭獐鹿小獸,自林間竄奔而出,
走向前面沙土荒地,獐鹿走上沙土,突然一陣淒厲嗥啼,沙土冒起泡沫,獐鹿身子漸漸
下沉,活埋入沙土之中……」
谷鳴這些話,聽進房廳諸人耳中,聽來夠駭人的,但卻無法全然會意過來。
谷鳴又道:「如果不知底細的人,踩上圍繞『臥雲巖』山麓一帶的沙土荒地,身子
像獐鹿一樣,沉下沙漿,亦就活埋在沙下了。」
谷鳴不厭其詳,如此說後,眾人才始理會過來。
宮奇一雙眼睛睜得銅鈴大,嘴裡嘀咕道:「谷老,若不是從你嘴裡說出這些話,咱
肥佬再也不相信,天下有這等駭人怪事!」
時宇道:「宮老兒,我昔年蹤游江湖,亦有此傳聞,那是出現在大漠草原,有『沉
沙潭』之稱的,這樣一處湖泊……」
梅香冬問道:「時前輩,『沉沙潭』又是何等樣的一處湖泊……」
時宇道:「跟圍繞『臥雲巖』山麓的『流沙河』差不多,『沉沙潭』中亦無水,都
是一片沙漿,別說人獸諸類,就是羽毛飄落『沉沙潭』,亦要往下沉落!」
「嘿,猴子,這裡大江南北,乃是人靈地傑之處,可不是大漠草原……」宮奇聲音
大得出奇:「如何也會有這等駭人聽聞的鬼地方?」
時宇微微一笑道:「宮老兒,這個你去問問老天爺才知道。」
時宇話題移向谷鳴:「谷鳴兄,你又如何會遇到『紫冠鷹』喬雲,遭他『銀鉤鷹爪
』暗器所襲?」
谷鳴道:「谷某見沙土荒地上,有這等駭人聽聞的情況,就撿起一根樹枝扔了過去
,所看到的跟剛才那頭璋鹿一樣,枝幹盡根沒入沙土,谷某正在暗暗詫異之際,『臥雲
巖』山麓那端傳來叱喝之聲:『何處鼠輩,鬼鬼祟祟找來這裡「流沙河」,打的什麼主
意?』」
一名虯髯老者,似是有固定的步法,踩在「流沙河」凸出的塊巖上,疾馳而至,谷
某微微一笑道:「這是官家之地,閣下能來得,我『白羽鶴』谷鳴又如何來不得?」
老者手執兵刃撲進跟前,嘿嘿笑道:「鼠輩,你悄悄來探『鐵旗門』總壇,撞見我
『紫冠鷹』喬雲之後,你來得,就去不得!」
雙方照面交上手,展開一場激戰……宮奇接口問道:「谷鳴兄,你又如何會中著對
方『銀鉤鷹爪』暗器的?」
谷鳴道:「雙方激戰中,喬雲手腕一晃,一支銀虹似的光亮電射而至,谷某知道對
方出手暗器,拔身縱起,躲閃暗器之襲,但這項暗器依然襲中谷某的左腿下端部位……
」
時宇問道:「谷鳴兄,行動出手『銀鉤鷹爪』暗器後,並未追招遞上?」
谷鳴道:「喬雲似乎知道這項『銀鉤鷹爪』暗器的歹毒、霸道,在上邊嘿嘿冷笑,
並未追招遞上……」
慨然搖頭,又道:「谷某中著喬雲暗器,疼痛難熬,不敢戀戰,急急離去,幸虧有
你時宇兄妙手回春,治癒我暗器之傷。」
宮奇一拍禿頂大腦袋,想了起來:「嗨,猴子,剛才谷老說,那個『紫冠鷹』喬雲
大混蛋,似乎有固定的步法,踩上『流沙河』上凸出的岩塊,自『臥雲巖』的山麓飛馳
而出……」
「這還用說的,宮老兒……」時宇道:「定然有他渡『河』的方法,不然匿藏在『
臥雲巖』『鐵旗門』中的那些么魔小丑,都活埋在『流沙河』之中了。」
柳彬元道:「時前輩,可能尚有其他應付之法,我等不妨取道『臥雲巖』附近一行
,一觀動靜,是否能找得有利的位置、方向?」
「是的,彬元。」時宇點點頭。
宮奇問道:「谷鳴兄,你離開這裡『三界坑』鎮上後,此去何處?」
谷鳴慨然道:「『鐵旗門』倒行逆施,為天下武林所不齒,『紫冠鷹』喬雲出手『
銀鉤鷹爪』暗器,幸蒙時宇兄將我這條老命治救過來,我谷鳴要為天下無辜蒼生請命,
不會輕易放過『鐵旗門』。」
時宇道:「谷鳴兄,如此說來,我等不妨結伴同行,往『臥雲巖』走一遭。」
谷鳴經時宇妙手回春,雖然僅一個夜晚時間,左腿傷處已完全痊癒過來。
當時谷鳴雖然遭喬雲的「銀鉤鷹爪」所傷,他還騎著馬兒來「三界坑」鎮上,這頭
牲口還留在「大風客店」後面的馬廄。
眼前行程即定,谷鳴吩咐店傑從馬廄牽出馬兒,偕同眾人離開「三界坑」鎮上。
※※※
蹄聲得得,六匹馬兒行在大道。
馬鞍上的安巧雲道:「彬元,喬婷離開『仙巖莊院』後,不知眼前情形如何?」
柳彬元見巧雲問出此話,顯然他找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來。
他一眼看到結伴同行的「白羽鶴」谷鳴,慨然搖頭道:「喬婷不該回去九宮山『馬
會坡』家裡,『縈冠鷹』喬雲出手『銀鉤鷹爪』暗器傷了谷老丈,無可否認,喬雲是『
鐵旗門』中重要人物……」
梅香冬接口道:「彬元,喬婷見父親不聽自己勸阻,她會再次離開『馬會坡』家裡
?」
柳彬元劍眉微微軒動,道:「情形演變,可能已不是過去我們想像中那麼單純!」
這邊三人馬鞍上談著時,話聲都進入谷鳴耳中,雖然話都進谷鳴耳中,但無法會意
過來,他向旁邊的宮奇問道:「柳少俠、梅姑娘、安姑娘,他們三位所談的喬婷是誰?
」
宮奇道:「那個喬婷喬姑娘,江湖上有『霧中花』喬婷之稱,是『紫冠鷹』喬雲的
女兒……」
話落到此,他將有關喬婷的情形,和喬婷回「馬會坡」的經過,詳細說了一下。
「原來『紫冠鷹』喬雲有這樣一個女兒!」谷鳴聽來殊感意外。
宮奇又道:「『霧中花』喬婷的師父是『劍翼子』浦虹,『風雷幻刃』楚冰石那老
小子是她義父……」
谷鳴殊感詫然道:「那位『霧中花』喬姑娘,有如此的身世來歷,會與柳少俠、安
姑娘、梅姑娘等這般接近,倒是十分難得。」
宮奇跟谷鳴話到半截,突然想了起來,他向時宇道:「猴子,鄂東崇陽和九宮山的
『馬會坡』相隔不遠,咱們此去崇陽附近的『臥雲巖』,就得經過九宮山的『馬會坡』
不會錯吧?」
「不錯……」馬鞍上的時宇,轉過臉朝他投過一瞥:「宮老兒,你說來聽聽,又怎
麼樣?」
宮奇搔了搔後頸肥肉,道:「猴子,就是剛才小兄弟說的,情形演變,可能已不是
過去咱們所想像中那麼單純!嗯,想來有點不對勁!」
「不對勁又如何?」時宇問。
宮奇道:「咱們此去『馬會坡』鎮上,也是順路,咱們前去一探究竟,如何?」
時宇沉思了一下,道:「宮老兒,『霧中花』喬婷是『紫冠鷹』喬雲的女兒,他們
父女之間的家務事,外人又如何插人其手?」
「家務事?」宮奇聽來不是味道:「猴子,別來這些陳腔濫調!坐地分贓的坐寨山
大王,在他心眼中哪有這個『家』字?」
橫掌如刃,做了做手式,宮奇狠狠又道:「說不定喬婷這個女娃兒,給她爹『紫冠
鷹』喬雲宰啦!」
宮奇口不遮攔的向時宇說出這些話,聽進柳彬元、巧雲、香冬三人耳中,臉色為之
一震。
安巧雲道:「時前輩,咱們此去祟陽附近『臥雲巖』,『馬會坡』鎮上也是順路,
」
「是的,巧雲……」時宇道:「但『馬會坡』與『臥雲巖』相隔不遠,已是『鐵旗
門』中人的天下,我等並非怕事,但還得多加注意才是。」
梅香冬道:「雲姐,咱們還沒到過『馬會坡』鎮上,喬婷的家,還不知道在鎮上東
西南北哪一端呢?」
安巧雲道:「『紫冠鷹』喬雲乃是地方上知名之士,相信不難探聽他父女倆人所居
之處。」
「嘿,猴子……」宮奇又提到那回事上:「那些專做沒本錢的買賣的土匪、山大王
,媽的他們心眼中還有這個『家』字?」
時宇微微一點頭,道:「宮老兒,『紫冠鷹』喬雲做他坐寨大王勾當,那是早些年
的事,水幫魚、魚幫水,喬雲跟楚冰石一起,目前該是『鐵旗門』中重要的角色!」
※※※
「馬會坡」是坡勢迤邐而上的山鎮,六匹馬兒行程匆匆,來到「馬會坡」鎮上。
馬鞍上的安巧雲道:「彬元,咱們找家飯館用膳,順便問問裡麵店伙、掌櫃的,『
紫冠鷹』喬雲在這裡『馬會坡』鎮上所居之處。」
彬元尚未回答,時宇道,「巧雲,我們找家酒肆、館店用膳,但別向裡面的人探聽
動向……」
宮奇聽來不以為然道:「猴子,咱們初來這裡『馬會坡』鎮上,人生地不熟,不找
人問問,如何知道喬安父女所住的地方?」
時宇道:「宮老兒,我時宇可沒有說不找人探聽問問,我們找家其他鋪子掌櫃的,
有何不可……」
一頓,又道:「酒肆飯館,龍蛇混雜,形形式式的人都有,免得隔牆有耳,引起人
家的懷疑,注意,就不會打草驚蛇!」
「嘿,猴子,你就是這張嘴……」官奇找不出時宇話中不對的地方,瞪了他一眼。
眾人馬兒來到街上一家「華香酒店」,下了馬鞍,把馬兒拴在大門邊木樁,走進店
堂,裡麵店伙哈腰殷殷招呼。
現在正是晌午時分,店堂裡嘉賓滿座,已佔了八九成座頭,眾人在店伙張羅之下,
擠擠湊湊,坐下牆沿一張桌座。
不多時酒菜端上,眾人各個吃喝起來。
店堂裡飛觸把盞,猜拳喝令,誰也不會去注意其他桌座上的情形。
牆沿桌座上諸人吃喝談著時,就有一陣話聲傳了過來:「項大哥,寨主怎麼會把小
姐禁錮起來?」
另外一個聲音回答道:「路奎,這不能說是禁錮,只是寨主不讓小姐出『青龍寨』
大門而已……」
這邊桌座上的柳彬元,旋首一瞥,鄰桌老少兩人,正在舉樽對酌,彬元不是竊聽鄰
桌談話,但相隔咫尺之間,話聲自然就傳了過來。
姓項的老者又道:「寨主不准小姐出『青龍寨』大門一步,結果籠子裡這隻小鳥卻
飛跑啦!」
剛才那中年人又道:「項大哥,寨主盼咐『青龍寨』中高手,分撥搜找小姐下落,
把她抓回『青龍寨』,咱們去哪裡找人?」
說話的聲音,就在咫尺之間的鄰桌,這邊桌座上諸人,既使不想聽,話聲自然也進
入耳中。
鄰桌老少兩人所指的小姐,聽進這邊諸人耳中,由於情形十分接近,使他們連想到
「霧中花」喬婷的身上。
姓項的老者哈哈笑道:「路老弟,寨主令諭把小姐抓回『青龍寨』,這個『抓』字
不如換上一個『請』字,才比較切實些……」
「項大哥,這話怎講?」姓路的中年人不解問。
老者道:「別說這姑娘是『青龍寨』小姐,憑她身懷之學,豈是你『七翎掌』路奎
,和老夫『石鼓』項飛,所能對付的?」
這邊桌座上眾人,見老者「石鼓」項飛說出這些話,已相信對方所指的小姐,就是
自己這夥人來「馬會坡」鎮上所尋訪的「霧中花」喬婷。
桌座上諸人靜靜聽著,誰都沒有出聲說話。
他們要在鄰桌老少兩人談話中,找出有關喬婷離開「仙巖莊院」後的經過。
剛才時宇在路上說,生性隔牆有耳,有關喬婷的情形,不敢向酒中店人探聽。
但此刻也是隔牆有耳:卻從鄰桌客人聊談之中,不意聽到有關喬婷的動靜。
鄰桌那個路奎的中年人問道:「項大哥,寨主身邊只有小姐這樣一個寶貝女兒,寨
主怎麼會在自己女兒身上生這麼大的氣?」
項飛慨然道:「路老弟,這件事你不會不知道,寨主坐寨起家,在江湖上打出這個
天下,眼前已是『鐵旗門』中重要角色,寨主就要用『鐵旗門』這塊招牌,在江湖上改
頭換面、抖露自己的聲望……」
話題一轉,又道:「咱們『青龍寨』這位小姐,不知道她父親用心之苦,卻要父親
遠離『鐵旗門』,勸阻不成,更頂撞父親,這才使寨主惱怒之下,不准小姐出『青龍寨
』的大門一步……」
路奎抑低了聲音道:「項大哥,小姐才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姑娘家,不會想到這麼多
地方,可能受到人家暗中唆使,才會勸阻寨主遠離『鐵旗門』中的?」
項飛點點頭道:「是的,路老弟,寨主不准小姐離開『青龍寨』,可能用意亦是如
此!」
路奎道:「項大哥,『抓』也好,『請』也好,咱們去哪裡找小姐?」
項飛道:「路老弟,寨主曾有這樣吩咐過,小姐可能會找去『馬會坡』不遠的『臥
雲巖』……」
老少兩人談話聲音不大,但相隔僅在咫尺之間,是以都已進入這邊眾人耳中。
眾人見「石鼓」項飛指出「臥雲巖」此一地點,不禁詫然為之震住。
喬婷去「臥雲巖」幹嗎?
喬婷知不知道環繞「臥雲巖」之麓,有此一殺人不見血的「流沙河」陷阱?
鄰桌「石鼓」項飛、「七翎掌」路奎兩人,吃喝過後,付過賬離去。
宮奇見老少兩人離去,一臉不解之色,道:「猴子,『鐵旗門』新的總壇設在『臥
雲巖』,喬婷云『臥雲巖』難道找上楚冰石那老小子?」
時宇沉思了一下道:「宮老兒,『霧中花』喬婷行止,令人無從加以猜測,好在我
等亦是取道『臥雲巖』之行,到時自然也會知道。」
柳彬元懷著不安的心情道:「『臥雲巖』之麓,有條『流沙河』的陷阱,不知喬婷
是否知道?」
安巧雲道:「彬元,『紫冠鷹』喬雲是喬婷的父親,『風雷幻刃』楚冰石又是她的
義父,這件事不會瞞過喬婷,相信她不會不知道的。」
眾人用過午膳,牽著馬兒,離開這家酒店,走不多時,時宇舉手一指,道:「宮老
兒,前面大街邊有家店舖。」
宮奇抬頭看去,那家店舖大門前,放著不少刀劍兵器,是家治鑄兵器的鋪子,他轉
過臉問道:「猴子,咱們此去『臥雲巖』,你還要買項稱手的兵器?」
時宇微微一笑道:「宮老兒,在那家『華香酒店』,問店伙、掌櫃的不方便,前面
是家買賣刀劍兵器的鐵店,有關『紫冠鷹』喬雲的住處,相信裡面掌櫃的知道。」
眾人走來這家鐵店前,裡面有個六七十歲的老漢,正在忙些什麼。
時宇向店裡抱拳一禮,道:「裡面這位掌櫃的,在下有打擾之處……」
老漢怔了怔,轉過身來,見店門口停下六匹馬兒,有男女老少六人,忙不迭哈腰一
禮,道:「大爺,姑娘,找來小老兒施七這裡,不知有何吩咐?」
時宇知道這類刀劍兵器店裡掌櫃的,對江湖上所知的情形,比一般人知道清楚,含
笑道:「在下向你探聽一人,不知掌櫃的是否知道?」
「是,大爺……」鐵店掌櫃的施七問道:「你要探聽的是何等樣人?」
時宇道:「有位『紫冠鷹』喬雲之稱的喬雲,你是否知道此人?」
「這位喬爺,是小老兒施七這家鋪子的大主顧,怎麼不知道?」施七笑了。
時宇問道:「掌櫃的,這位『紫冠鷹』喬雲家居何處?」
施七指了指店外,道:「離此地『馬會坡』鎮南郊二十里之處,有座『青龍寨』的
莊院,那位喬爺就是『青龍寨』的主人。」
旁邊的安巧雲接口道:「掌櫃的,那位『紫冠鷹』喬雲有個女兒,是不是也在『青
龍寨』?」
「姑娘,小老兒這就不清楚了……」施七道:「過去喬姑娘騎著一頭棗紅色的馬兒
,來這裡『馬會坡』鎮上,這些時候來的很少了。」
此刻,這家兵器鋪子掌櫃的施七回答的話,跟「華香酒店」老少兩人談的非常接近
。
時宇相信這個掌櫃的施七知道的,也僅是這些而已,他抱拳道謝了聲,偕同眾人離
去。
眾人離開「馬會坡」鎮上後,取道往鄂東崇陽附近的「臥雲巖」來。
「臥雲巖」雖然相隔「馬會坡」鎮上不遠,但馬兒行走的話,也要數天的腳程。
上次「白羽鶴」谷鳴一探「臥雲巖」,幾乎把命送掉,是以他對此,已留下一個很
深的回憶。
馬鞍上的谷鳴,指向前面道:「那邊有處『八里鋪』小鎮,出『八里鋪』再去前面
,就是『臥雲巖』之麓的『流沙河』了!」
時宇指臉朝天色望了眼,道:「谷鳴兄,眼前已是夕陽西下時分,我等去前面『八
里鋪』鎮上逗留一宿……」
「是的,時兄……」谷鳴道:「我們在『八里鋪』鎮上住宿宵,馬兒寄放在鎮上客
店,明兒我等徒步走去『流沙河』便了。」
眾人來「八里鋪」鎮上投店宿下,第二天,徒步向「流沙河」而來。
走在路上的柳彬元,又想到那回事:「宮前輩,時前輩,我等不能肋生雙翅飛渡『
流沙河』,既不能過『流沙河』,又如何攀登『臥雲巖』?」
「小兄弟,別擔心……」宮奇道:「『鐵旗門』中那些牛鬼蛇神如何往回『流沙河
』,咱們依律葫蘆,來個如法炮製。」
谷鳴道:「上次谷某目擊『紫冠鷹』喬雲,腳踩『流沙河』中凸出的塊巖,飛越過
河,這亦是『鐵旗門』中人飛渡『流沙河』方法。」
時宇道:「如果能將『流沙河』中沙漿除去,不再受此沙漿的威脅,那就並無所懼
了。」
「嘿,猴子,說的比唱的還好聽……」宮奇聽來不是味道:「『流沙河』中沒有沙
漿,如何再成『流沙河』了?」
眾人邊走邊談著時,前面突然傳來一陣「轟隆」巨響,連地面也微起了一陣震盪。
「那邊這陣震耳欲襲的爆炸之聲?」宮奇兩眼直瞪,愣愣朝前看去。
宮奇腳步停下,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時宇、宮奇、谷鳴等諸人,亦跟著站停
下來。
接著又是「轟隆!轟隆!」接連數響,頓時硝煙迷漫,烈火冒升而起。
谷鳴稱奇不己道:「『流沙河』四周附近,並無房舍,如何會發生爆炸?烈火從何
而起?」
六人前後站立之處,離沙土荒地的「流沙河」,相隔僅數十丈之遙。
眼前除了轟隆隆!轟隆隆!震耳巨響,目擊到硝煙迷漫,烈火冒升之外,更有一幕
見所未見,離奇古怪的景象!
隨著爆炸之聲起伏,同時冒湧起一波又一波,浪濤似的沙漿,泛向「流沙河」的邊
巖。
梅香冬縱目往前看去,輕輕「咦」了一聲,道:「彬元,那邊有人跡出現,看去是
個年輕姑娘家的背影……」
香冬向彬元說出這話,其他諸人也朝「流沙河」那邊看去。
安巧雲殊感意外道:「嗨,是喬婷呢!」
她揮揮手,大聲道:「婷姐,咱們也來了!」
喬婷轉過身來,朝後面投過一瞥,視線落向彬元身上時,朝他多看了眼。
接著喬婷抖肘翻腕,一顆明晃的銀丸,向「流沙河」那端扔去。
銀丸彈向沙土荒地,又是一陣「轟隆隆」的震耳巨響,「河」中沙漿,排山倒海似
地湧向崖邊。
宮奇翻翻眼皮,看得莫名其妙:「嗨,猴子,喬丫頭吃飽了飯沒事做,在幹啥?」
時宇起先看得也暗暗稱奇,但倏即已理會過來:「宮老兒,就是剛才我時宇說的,
喬婷用強烈炸藥,在除去『流沙河』中的沙漿……」
時宇急急走所前,向喬婷道:「喬姑娘,你用炸藥除去沙漿,你得先將『流沙河』
炸爆之處的兩端堵死,不讓沙漿流向這邊,『流沙河』中沙漿是流動的。」
「是的,時前輩……」喬婷點點頭:「咱剛才推下巨石,已將『流沙河』兩端堵死
,河中的沙漿,再也不會流向這邊。」
喬婷別出心裁,想出這個辦法,用銀丸中濃縮強烈的炸藥扔向「流沙河」,河中沙
漿四濺,移山倒海似的泛上崖邊,「流沙河」的河底,已漸漸乾涸,可以見到錯石嶙峋
的河床。
柳彬元等諸人都已走近,宮奇猛搔自己後頸肥肉,嘻嘻笑道:「喬姑娘,你這個主
意不錯,『大沙坪』中的沙漿除去,咱們就可以通行無阻了!」
喬婷兩顆晶瑩澄澈的眸子,籠上一層濃濃的愁斷,向柳彬元道:「彬元,你和他們
數位怎麼會來這裡『臥雲巖』之麓?上次咱忘了告訴你,『臥雲巖』之麓這條『流沙河
』才怕人呢!」
「我已經知道了……」彬元點點頭,他把「白羽鶴」谷鳴替喬婷介紹了一下。
他指著谷鳴又道:「有關裡『流沙河』的情形,這位谷老丈都已經告訴我們了。」
見面就想問的話,柳彬元現在才問了出來:「喬婷,你怎麼會來這裡『臥雲巖』之
麓的『流沙河』?」
喬婷輕輕道:「彬元,我知道你和他們數位會找來這裡,這條『流沙河』好可怕,
河裡看不到水,不小心就會活埋沙漿裡……」
幽幽歎了口氣,又道:「我心裡好急、好擔心,就偷偷離開家,先把這條『流沙河
』毀了,再……再登『臥雲巖』山腰,去找楚冰石……」
柳彬元原來想問問喬婷如何離開家的。
當時在「馬會坡」鎮上「華香酒店」,「青龍寨」中的「石鼓」項飛和「七翎掌」
路奎兩人,在吃喝中已提到此事,是以柳彬元就沒有把這話問了出來。
剛才眾人來的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林間小徑走出老少兩人。
這兩人就是柳彬元等在「馬會坡」鎮上酒店,見到的「石鼓」項飛和「七翎掌」路
奎。
路奎見喬婷在「流沙河」邊,跟柳彬元等諸人一起,微微怔了一下。
項飛走近前,向喬婷躬身一禮,道:「小姐,我等奉寨主之諭,正在尋訪你的行蹤
下落,你離開『青龍寨』後,寨主心裡惦念,不安……」
路奎躬身接口道:「小姐,你隨同咱們兩人回『青龍寨』吧!」
喬婷向兩人道:「『馬會坡』鎮郊『青龍寨』,是我喬婷的家,難道我自己不會回
去?」
一頓,又道:「你兩人回去稟報寨主,我來『臥雲巖』有事處理過後,自會回去『
青龍寨』的!」
「是,是的,小姐!」項飛躬身應了聲,不敢說出稍有頂撞的話。
他朝柳彬元等數人投過一瞥,心裡暗暗嘀咕:「這男女老少六人,看來不像是『臥
雲巖』山腰『鐵旗門』中人,寨主不准小姐出『青龍寨』大門一步,是否出於這些人的
原因?」
項飛雖然心裡有這種想法,但目前他和路奎所處的立場,不敢再做進一步的探聽、
動問。
喬婷目光投向柳彬元等數人道:「彬元,咱們就從乾涸的『流沙河』河床而過,前
面『臥雲巖』就是『鐵旗門』總壇了!」
「是的,喬婷。」柳彬元應了聲。
由喬婷導前,銜尾的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宮奇、時宇、谷鳴等六人,足尖點
上河床錯石,身形起落之前,已飛渡而過。
項飛和路奎兩人,不敢撇下喬婷離去,相顧望了眼,亦越過「流沙河」乾涸了的河
床上。
「臥雲巖」山勢不高,但峻險異常,「鐵旗門」總壇自「落雁峰」移來「臥雲巖」
,置設山腰。
剛才喬婷打出數顆銀丸炸藥,「轟隆!轟隆!」之聲,震耳欲聾。
「流沙河」中沙漿,震得飛濺而出,而「臥雲巖」山腰「鐵旗門」中人,顯然亦有
所警覺。
ˍ由喬婷導前的柳彬元等數人,渡過「流沙河」後,走向攀登「臥雲巖」的山腰的
山徑。
「刷刷……刷刷」人影閃晃,衣袂掠風聲中,數條身形自山徑上端電射而出。
走在頭前的,是個身穿錦袍華服,一張長圓臉型,年有六十開外的老者,此人不是
「鐵旗門」門主「風雷幻刃」楚冰石。
楚冰石在任何情況之下,平時很少親自出馬。
剛才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來,聲勢懾人,傳自山麓「流沙河」,楚冰石震驚、
詫異之下,才自己帶數名高手,下「臥雲巖」一看動靜。
此刻,前面走來數人,頭前那個年輕女子,落進「風雷幻刃」楚冰石此中,那是再
熟悉沒有,那是「紫冠鷹」喬雲的女兒,自己的義女「霧中花」喬婷。
喬婷來此干甚?
剛才數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與她有關?
銜尾走在後面數人,又是誰?
前些時候,應城西郊「落雁峰」之役,柳彬元諸人直搗黃龍,闖入當時的「鐵旗門
」總壇,楚冰石臨危走脫,並未露了自己廬山真面目。
至於柳彬元等諸人,包括「肥螺」宮奇、「飛猢」時宇在內,雖然已知道「風雷幻
刃」楚冰石此人,但都未見過楚冰石本人。
楚冰石見到「霧中花」喬婷,心念游轉,腳步自然站停下來。
這邊的喬婷看到楚冰石露臉,她也站停下來,銜尾的諸人也跟著站停。
楚冰石感受到氣氛跟過去有點不一樣,喬婷見到自己,並未恭恭敬敬上前叫一聲「
義父」。
楚冰石想到這上面,臉色凝緊,冷冷問道:「喬婷,你來這裡何事?」
「登『臥雲巖』,拜山一會!」喬婷雖然吐出脆生生的聲音,但冷漠得如冰滴石。
江湖上用到「拜山」兩字,跟「拜訪」完全不是那回事,那是不含善意,有為而來
。
楚冰石聽來殊感意外,雙目凌芒如電,逼視著喬婷,問道:「剛才爆炸之聲,與你
有關?」
喬婷點點頭道:「不錯,喬婷出手『烈火銀珠』,使『流沙河』河漿乾涸見底,越
過『流沙河』,來到此地……」
楚冰石濃眉連連軒動,試探的問道:「喬婷,你是奉你父親『紫冠鷹』喬雲之命,
找來老夫這裡『臥雲巖』『鐵旗門』總壇的?」
「不……」喬婷搖搖頭道:「父親不准我出『青龍寨』一步,是我喬婷自己走出『
青龍寨』,找來這裡『臥雲巖』的。」
楚冰石目光投向後面數人一瞥,問喬婷道:「這男女老少數人是誰?」
喬婷尚未回答,宮奇抖動臉上肥肉,笑道:「楚冰石,你這老小子,雖然你過去沒
有見過咱肥佬,但咱這付大水缸似的身子,你也該聽到過啊!」
楚冰石臉肉一緊,已想到一個身上,又冷又硬,問道:「矮鬼,你是專門『鐵旗門
』中人晦氣的『肥螺』宮奇?」
「不錯,不錯,一點不錯……」宮奇笑著連連點頭,他不厭其詳,把柳彬元、安巧
雲、梅香冬、時宇、谷鳴等五人的來歷也說了出來。
除了其中的「白羽鶴」谷鳴之外,其他諸人,就在「風雷幻刃」楚冰石的心頭,已
扣上了一個牢牢的死結,當初「落雁峰」之役,就挨上這夥人迎頭一記悶棍。
宮奇指著「石鼓」項飛、「七翎掌」路奎兩人,向楚冰石又道:「老小子,這兩人
不需要咱肥佬引見介紹,你不會不知道他們是誰……」
「哦……」「風雷幻刃」楚冰石一聲輕吟,目注兩人來。
項飛走前一步,躬身一禮,道:「在下項飛和路奎兩人,是『青龍寨』喬爺身邊的
人,奉寨主喬爺之命,請小姐回去『青龍寨』!」
楚冰石見「石鼓」項飛說出他與「七翎掌」路奎兩人的來歷、來意,已能猜出喬婷
不速之客找來「臥雲巖」,毀掉「流沙河」的用意何在。
嗯嘿一笑,楚冰石問道:「喬婷,你登『臥雲巖』,拜山一會老夫,又如何?」
喬婷有條不紊、鏘鏘有力的道:「『鐵旗門』與『青龍寨』,風馬牛各不相干,你
楚冰石日後有君臨天下,稱主武林的主意,這是你的事,別把我父親拖人這淌渾水裡,
同流合污!」
喬婷這幾句話,柳彬元這邊數人聽到,站在楚冰石後面的數名「鐵旗門」中高手也
聽到。
這話出自「霧中花」喬婷嘴裡,眼前雙方都知道,喬婷是楚冰石的義女,「風雷幻
刃」楚冰石與喬婷之父「紫冠鷹」喬雲有數十年的交往。
楚冰石笑了。
這陣「嘿嘿嘿!嘿嘿嘿」的笑聲,沒有一點笑的味道。
憤怒、淒槍、悲哀,滲入這陣笑聲之中,像迎頭挨上人家一記痛擊,又像結結實實
給人家摑上兩記大耳光。
「喬婷,這話是你說的?」楚冰石的臉色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泛出一陣駭的紫青色
。
「不錯,是我喬婷說的!」她並不否認。
「你這個女娃兒,眼中沒有你父親『紫冠鷹』喬雲,你在我『風雷幻刃』楚冰石跟
前,也敢說出這樣的話來?」楚冰石又是一陣「嘿嘿嘿嘿」的狂笑。
站在喬婷後面的柳彬元,臉肉微微起了一陣扯動,他想勸阻喬婷,卻又無從勸阻。
時宇目擊眼前的演變,在他某種預感中,彷彿是風雨來臨的前夕。
宮奇眼皮翻動,猛搔後頸肥肉,他有點想不通,無法將眼前的事實連貫起來。
楚冰石身形移退兩步,嘿嘿笑著又道:「老夫要代你父親教訓你這個目無尊長的女
娃兒……」
話未中落,楚冰石一掏手袋,掌心扣上一枚拇指粗長的鐵器,抖肘翻腕,向兩丈來
間隔的喬婷,一抹流星似的飛到。
眼前演變,就在電光火石之間,饒是「飛猢」時宇是個暗器大行家,就在此一眨動
眼皮的剎那間也未看出楚冰石出手何物。
「霧中花」喬婷,乃是「劍翼子」浦虹的弟子,身懷之技,又豈是江湖等閒之流所
能比擬?
喬婷見楚冰石翻腕彈指,一抹流星似的光亮,向自己這邊射來。
倏地塌身挫腰,射閃對方暗器之襲,但由於距離近,暗器走熱疾速,雖然喬婷塌身
挫腰,暗器已中著了她肩頸部位。
一喬婷「噯喲」一聲嚶啼,身子往後跌退,後面柳彬元伸手把她攬住,急急問道:
「喬婷,你中楚冰石打來的暗器?」
喬婷肩頸處鮮血往下直流,原來殷紅的臉蛋,泛出一陣蒼白,倒入柳彬元的懷中。
楚冰石僅是出手暗器,尚未照面交手,見喬婷受傷倒入柳彬元懷中,可能已想到暗
器傷到了喬婷會發生何等樣的後果,他向數名「鐵旗門」中高手一揮手,急急從原路回
去。
楚冰石和數名「鐵旗門」中高手退入山徑,沒有人銜尾而去。
眼前這邊眾人,誰都想知道「霧中花」喬婷中著楚冰石的暗器,傷熱如何?
柳彬元雙臂懷抱著喬婷。
喬婷掩上眼睛,臉色蒼白,肩頸處中著楚冰石的暗器,血水殷殷直往下流,血水染
紅了她的裙衣,也染紅了柳彬元的長袍。
安巧雲、梅香冬、宮奇、時宇、谷鳴,還有「青龍寨」的「石鼓」項飛,和「七翎
掌」路奎等諸人,都圍集攏來。
時宇按著喬婷的脈膊,翻動著她的眼皮,又仔細朝她傷口看去,傷口處露出半截紡
織用梭子似的東西,上面滿是鮮血。
宮奇嘴巴張得大大的,吐出的聲音卻是很輕很輕:「猴……猴子、楚冰石那老小子
,使……使用的是……是什麼暗器?」
時宇沒有接下回答,從腰間袋裡取出那隻小小的布包,揭開皮包,裡面拿出那只扁
扁鐵盒,從鐵盒中剔出一撮油膏,敷在喬婷的傷口處。
他小心翼翼用手指輕輕掀動嵌入喬婷肩頭肉中那梭子似的東西。
時宇的手指很輕很輕,慢慢掀動,但額頭上大顆的汗珠冒了出來。
食、拇兩指夾住冒出傷口處半截梭子,鉗出一支拇指粗長的暗器。
官奇一抹嘴邊口水,又把這話問了出來:「猴子,老小子使用的是什麼暗器?」
「『蠍子梭』……」時宇瘖啞的回答。
他現在的手腳,不似剛才掀動嵌入喬婷肩頭「蠍子梭」那樣,而是快速至極。
傷口再次敷上鐵盒中的油膏,撕下喬婷自己身上的裙衣一角,急急把傷口裹上,包
括暗器在內的刀劍金創之傷。「透風」犯下大忌。
「『蠍子梭』……」宮奇拿起那枚「蠍子」似的暗器看去,「格登」一咬牙道:「
媽的,楚冰石這老小子夠歹毒的,無冤無仇,喬丫頭還是他的乾女兒,竟使用這等霸道
種暗器!」
「丹方一味,氣死名醫」。
時宇隨時攜帶,用扁扁小鐵盒盛放,這味看來不起眼的油膏,在「三界坑」鎮上「
大風客店」治癒了「白羽鶴」谷鳴暗器之傷。
現在甫上喬婷肩頭傷處,沒有多久,她掩上的眼皮張了開來,偎在柳彬元懷裡的身
子,輕輕動了一下。
柳彬元低下頭問道:「喬婷,你醒來了,現在感覺怎麼樣?」
「身子軟軟的,沒有一點力量……」喬婷聲音低低的回答。
「彬元……」她輕弱的道:「我好想家……你陪我回『青龍寨』,陪我回家好嗎?
」
喬婷這話是在跟柳彬元說的,但圍立四周的人,誰都有聽到。
時宇見喬婷向彬元說出這話,當他心念閃轉之間,臉上掠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彬元當然不會拒絕,點點頭:「好的,喬婷。」
時宇本來想問喬婷,她那區棗紅色的馬兒去處,但他把話意轉了過來。
他向彬元道:「彬元,你和喬婷一鞍雙騎,路上好照顧喬婷,我等日夜兼程,送喬
姑娘回『馬會坡』『青龍寨』。」
時宇向彬元說的這幾句話,聽進宮奇耳中,兩顆眼珠連連閃轉,一摸鼻子,道:「
嘿,猴子,你這個蒙古大夫、江湖郎中,敷在喬姑娘傷口的藥不管用?」
時宇盡量讓自己不帶一絲異樣的神情,十分平和的道:「宮老兒,喬姑娘的傷處,
不像過去谷鳴兄暗器傷在腿上,肩頭雖然並非人體致命要穴,但頸項是筋脈、血管彙集
之處,不能稍有錯失!」
時宇這幾句話,並未引起彬元、巧雲、香冬,和「青龍寨」的項飛、路奎兩人注意
。
但「白羽鶴」谷鳴聽來,臉肉微微起了抽搐,欲語還休,沉默下來。
宮奇使勁的在自己禿頂大腦袋上拍了一下,再也不吭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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