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流沙河香消玉殞】
眾人日夜趕程,取道「馬會坡」鎮郊南端二十里的「青龍寨」。
與柳彬元一鞍雙騎的喬婷,時而清醒,時而暈迷,但並未有好轉過來的現像。
在「臥雲巖」之麓,柳彬元答應喬婷,把她送回「青龍寨」。
但「紫冠鷹」喬雲對女兒「霧中花」喬婷去「臥雲巖」後的情形並不清楚,他驟然
見到女兒喬婷這般模樣回來,又會造成何等樣的後果?
這夥人馬兒行至半途,時宇將項飛、路奎兩人叫近跟前。
「項壯士,路壯士,你兩位馬兒快騎,先一步趕回『青龍寨』……」時宇道:「我
等護送喬姑娘,銜尾就到。」
「是,時前輩。」馬鞍上兩人應聲回答。
時宇又道:「你二位回去『青龍寨』,將喬姑娘去『臥雲巖』的經過,告訴你們寨
主『紫冠鷹』喬雲。」
項飛躬身道:「時前輩不必囑咐,在下項飛和路奎目擊看到,自會將小姐去『臥雲
巖』的經過,告訴我們寨主喬爺。」
「霧中花」喬婷,用「烈火銀彈」摧毀了「流沙河」……喬婷在「臥雲巖」之麓,
向「風雷幻刃」楚冰石所說的話……楚冰石用「蠍子梭」暗器傷了喬婷……以及後來時
宇治救喬婷傷處,和柳彬元對喬婷無微不至,細心的照顧。
這一連串的經過,已都入「石鼓」項飛和「七翎掌」路奎的眼簾、耳中。
時宇微微一點頭,道:「這就行了,偏勞你們二位,你們先一步趕回『青龍寨』便
了!」
兩人在馬鞍上抱拳一禮,轉過馬兒韁繩,向大道前端疾馳而去。
偎在柳彬元懷裡的喬婷,悠悠中又醒了過來,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容,輕輕喚
了聲:「彬元……」
柳彬元問道:「喬婷,你身上有沒有舒服些了?」
「很舒服……」喬婷輕輕道:「彬元,我依偎在你懷裡,身上再大的痛苦都忘了!
」
這縷低弱的聲音,進入彬元耳中幾使他感到窒息中喘不過氣來。
懷裡的喬婷,輕輕又道:「彬元,我離開『仙巖莊院』留下一封信,你看到沒有?
」
「我看到,這封信我已經收藏起來了……」柳彬元在她額頭輕輕親了一下。
「我信上告訴你,我還會回來你身邊的……」喬婷吐出一縷游絲般的聲音:「彬元
,即使我死了,我也永遠是你的人……」
這縷幽幽的聲音,就像一記鐵錘,重重擊在柳彬元的胸窩。
喬婷輕輕又道:「彬元,你不要恨我父親,他老人家只有我一個女兒……天底下只
有兩個男人是我所愛的,一個是我父親,一個是你彬元……」
「喬婷,我不會恨你父親……」彬元一手臂彎摟著喬婷,一手執握韁繩,策騎快行
。
旁邊馬鞍上的巧雲、香冬不時地目光投向一鞍雙騎中的彬元和喬婷。
彬元和喬婷輕輕談話的聲音、兩人無法聽到,但相依相偎中的一幕,看進兩人眼中
,知道這位姐姐對柳彬元已付出了一片真情。
宮奇提高嗓門道:「小兄弟,你臂彎裡抱了喬姑娘,騎在馬上不吃又不睡,你累不
累?」
彬元轉過臉,向宮奇搖搖頭。
馬鞍上諸人,日夜趕程,第三天的晌午時分,已來到「馬會坡」南端的二十里的「
青龍寨」。
「青龍寨」是座巍峨高大的巨宅,六匹馬兒前後停下巨宅廣場,柳彬元臂彎裡抱著
喬婷,和眾人從馬鞍上下來。
宮奇擺動大水缸似的身子,拾階而上,正要叩下大牆門的門環。
牆門邊一扇側門張了開來,出來的是「七翎掌」路奎,路奎朝柳彬元臂彎裡的喬婷
看了眼,向時宇道:「時前輩,寨主已知道你等數位要來『青龍寨』,正在大廳恭候,
待咱路奎進裡稟告寨主!」
時宇見路奎說出此話,已知道他和項飛兩人,將喬婷「臥雲巖」之行的經過都已知
道「紫冠鷹」喬雲,他拱手一禮,道:「有勞路壯士。」
「七翎掌」路奎自側門而入。
不多時,大門牆張開,走出一位年有六十出頭,魁偉高大的虯麼老者。
眼前這四女老少六人,馬不停蹄氣通宵未眠,這副模樣兒真夠狼狽的。
尤其臂彎裡的抱著喬婷的柳彬元,臉上未經漱洗不說,身上這襲天藍色的長袍,留
下喬婷頸肩流下的血,血漬已成了紫褐色。
但柳彬元雖然這副狼狽不堪的模樣,看去依然是個英姿軒朗的年輕人。
柳彬元見「紫冠鷹」喬雲從大門出來,已知道這個虯麼老者是誰。
他嘴貼向昏睡去的喬婷耳根處,輕輕道:「喬婷,這裡是『青龍寨』,你已回來家
門了!」
柳彬元的耳邊輕語,喬婷眼皮緩緩張了開來。
時宇見喬雲出來大門,上前一步,抱拳一禮,道:「喬寨主,我等護送喬姑娘回返
『青龍寨』,或有莽撞、失禮之處,請勿見怪!」
喬雲不是疏忽忙了回禮,而是關心到女兒喬婷的身上。
他顫巍巍走來柳彬元跟前,朝抱在彬元臂彎裡的喬婷看去,兩片嘴唇張合,卻是吐
不出聲音來。
喬婷這張蒼白的臉上,綻出一縷笑容來,輕輕道:「爹,婷兒回來了。」
「嗯……嗯……孩子,回來就好了。」
他目光移向柳彬元臉上,費勁的道:「年……年輕人,你……你就是柳彬元柳少俠
?」
柳彬元臂彎抱著喬婷,無法上前施禮,只能點點頭道:「不敢,晚輩正是柳彬元…
…」
橫在彬元臂彎裡的喬婷,低弱地道:「爹,你叫他彬元就行了。」
「石鼓」項飛銜尾跟在後面,躬身一禮道:「喬寨主,這數位男女英雄,待我項飛
替你引見介紹一番!」
項飛將安巧雲、梅香冬、宮奇、時宇一一引見過後,指向「白羽鶴」谷鳴時,喬雲
道:「項飛,這位谷鳴兄不是老夫今日第一次見面……」
喬雲向谷鳴拱手一禮道:「谷鳴兄,『臥雲巖』之麓,喬某出手『銀鉤鷹爪』,當
時冒犯之處,猶希兄台切莫耿耿於心!」
谷鳴道:「喬寨主,當時情形與今日不同,今日你我『青龍寨』見面,將是一頁新
的開始。」
「紫冠鷹」喬雲恭迎眾人進入大廳,喬婷躺在柳彬元兩手臂彎。
喬雲進來大廳,立即吩咐家人在大廳上用座椅拼搭成一隻橫榻,讓女兒可以躺下來
。
喬婷蒼白的臉上露出一縷笑容來,輕輕道:「爹,婷兒偎依在彬元臂彎上舒服……
」
喬婷這張蒼白的臉上,突然泛出一層鮮艷的紅雲來,似乎一口氣接不上來,喘息了
一陣,才輕輕又道:「爹,你答應婷兒一件事……」
「婷兒,你說就是……爹不會不答應的……」喬雲嘴上回答,看到女兒臉上突然轉
出一片嫣紅之色,暗暗感到愕然。
大廳上諸人,都注意到喬婷身上。
時宇看到喬婷臉色,由蒼白轉成一片鮮紅,心頭驟然一緊,醫家所指「迴光返照」
就是這回事。
柳彬元臂彎裡的喬婷,吐出一縷游絲般的聲音道:「爹,婷兒生是柳家人,死是柳
家鬼……你答應婷兒與彬元配成一對……」
話到這裡,喬婷嘴唇蠕蠕在動,她說是還在說,但已聽不到聲音。
「婷兒,爹答應你……」喬雲虎目含淚,淚光瑩瑩,已知道這是婷兒遺留的話。
喬婷嘴角含著一抹笑意,朝柳彬元注視一眼,緩緩掩上眼皮,頭臉倒向彬元的胸窩
前。
「喬婷……喬婷……」柳彬元在她耳根處連連呼喚,已沒有喬婷回答的聲音。
嘴唇貼在她鼻孔前,喬婷的氣息已消失。
柳彬元讓喬婷臥下橫榻,淚水直流,跪倒在地:「喬婷,你走啦!」
柳彬元這一跪下,後面的安巧雲、梅香冬兩人,亦跪了下來。
喬雲將跪在地上的柳彬元攙起,後面的巧雲、香冬兩人,淚水盈眶,也站了起來。
喬雲吐出暗啞的聲音,問道:「彬元,剛才婷兒向老夫說的話,你都聽到了?」
「彬元聽到……」
「婷兒生是柳家人,死是柳家……彬元,你是否願意?」
彬元兩行淚水又流了下來:「喬婷魂歸離恨、彬元以『柳家之媳』安葬……『風雷
幻刃』楚冰石殺我喬婷,喬伯父,彬元要楚冰石償還這筆血債……」
喬雲一抹淚眼,聲音大得出奇的問道:「彬元,你用『喬伯父』三字稱呼我喬雲?
」
「岳父,彬元不敢……」
宮奇聽來有點不是味道,接口上來:「嗨,大鬍子,咱肥佬小兄弟傷心傷昏了頭,
你可不能責備他啊!」
喬雲一聲長歎,兩行熱淚流了下來:「彬元,你要楚冰石償還這筆血債,岳父又豈
能輕易放過了他!」
喬雲聲音低了下來,似乎跟自己在說:「楚冰石,你我有數十年交往,既使當時婷
兒說話粗重了些,她稱你一聲『義父』,是你的晚輩,你不該用『蠍子梭』這種歹毒、
霸道的暗器,毀掉她的性命……」
柳彬元問道:「岳父,喬婷身後之事,如何安排?」
短短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紫冠鷹」喬雲驟然間蒼老了十年。
老人萎頓、無力的道:「將婷好盛殮入棺……」
話落到此,喬雲想到婷兒彌留中所說的那句傷心、斷腸的話:「生是柳家人,死是
柳家鬼……」
他問彬元:「賢婿,你故居老家何處?」
柳彬元道:「彬元故居贛北湖口縣『玉泉灣』『石禾莊』……」
他指向安巧雲道:「目前家父、家母和義父、義母,都逗留在鄂東『武龍坪』鎮郊
,巧雲的『仙巖莊院』……」
旁邊的宮奇道:「喬寨主,趁冰石這個老小子,功德善事可真做得不少呢!小兄弟
的故居老家『石禾莊』,就毀在他的手中!」
喬雲濃眉一剔,問道:「宮道友,此話怎講?」
宮奇就將十八年前,「風雷幻刃」楚冰石在「石禾莊」毀家滅門的毒手說了一下,
接著又道:「眼前這個『石禾莊』,是老總管柳井重建起來的。」
喬雲緩緩點頭,向彬元道:「賢婿,眼前岳父先將婷兒盛殮入棺,日後將其靈棺移
往『石禾莊』。」
「是,岳父。」彬元恭順的應了聲。
人與人之間的際遇、離合,似乎冥冥中都有所安排,「紫冠鷹」喬雲與柳彬元等諸
人,原是敵對相峙,但在不可思議的演變之下,柳彬元成了喬雲有「半子」之分的子婿
。
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時宇和谷鳴等諸人,暫時住在「青龍寨」逗留下來。
料理「霧中花」喬婷的善後之事,盛殮入棺,為了日後靈棺移回「石禾莊」,是以
並未築墓安葬。
大廳上,眾人提到一個話題,「紫冠鷹」喬雲問彬元:「賢婿,你有生身父母,又
有義父義母?」
「是的,岳父。」彬元將十八年來,悲歡離合的經過,告訴了岳父喬雲。
指春梅香冬,彬元又道:「香冬今年十七,相差我一歲,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
「原來如此……」喬雲從這句話中,想到另外一回事上。
當時喬婷臥下橫榻,彬元淚水直流,跪倒在地,後面安巧雲和梅香冬也跪了下來,
彬元和這兩個姑娘看來已有了名份。
喬雲原來想問有關安巧雲的事,但他沒有把這問題問出嘴來。
時宇道:「喬寨主,你與彬元的生身父母、義父義母已不是外人,如果有便,『武
龍坪』鎮郊『仙巖莊院』走一遭,也可以讓他們知道這件事。」
「是的,時道友……」喬雲點點頭道:「喬某正有此意。」
安巧雲道:「彬元,你陪同喬伯父先在『青龍寨』,咱和冬妹先回『武龍坪』……
」
柳彬元尚未會意過來,宮奇道:「巧雲說得不錯,你和香冬先回去『武龍坪』『仙
巖莊院』,讓他們有個準備。」
宮奇用了「準備」兩字,包含了多種的含意,也可以說是心理上的準備,讓「仙巖
莊院」中人,接受這個不可思議的事實演變。
「紫冠鷹」喬雲和那個喬婷的師父「劍翼子」浦虹,原來是和「風雷幻刃」楚冰石
一丘之貉,同一夥中的人。
楚冰石偕同喬雲、浦虹到「落雁峰」,唆使兩人把「漱石」池匡、「硯中赤」岳揚
除掉。
但如何會有這樣不可思議的演……「霧中花」喬婷上「臥雲巖」遭楚冰石「蠍子梭
」暗器所傷,結果這條命就喪在「蠍子梭」這門霸道、歹毒的暗器。
「霧中花」喬婷,又如何彌留在向父親留下遺言——生是柳家人,死是柳家鬼?
所以安巧雲和梅香冬兩人,先一步回去「武龍坪」,讓「仙巖莊院」中人,接受這
個不可思議的事實演變。
梅香冬朝大廳窗外天色望了眼,道:「雲姐,現在已是夕陽西下時分,離『青龍寨
』不多久就要投店住宿,咱們明天再走吧!」
「也好!」巧雲點點頭。
宮奇想到一個人身上,問巧雲道:「喬寨主,喬姑娘的師父『劍翼子』浦虹,不在
這裡『青龍寨』?」
當時「霧中花」喬婷在「仙巖莊院」時,曾提到她師父「劍翼子」浦虹常去她家。
喬婷的家就是「青龍寨」,眾人留在「青龍寨」多日,並未見喬婷的師父「劍翼子
」浦虹此人。
喬雲道:「這裡『烏會坡』,位於九宮山之麓,浦虹老道長亦幾住在九宮山,離這
裡『青龍寨』不遠……」
喬雲在「浦虹」兩字後加了「老道長」的稱呼,宮奇怔了怔,道:「喬寨主,喬姑
娘的師父『劍翼子』浦虹,是個皈依三清的老全真?」
宮奇雖然對「劍翼子」浦虹此一名號,昔年江湖上有所傳聞,同時浦虹除「劍翼子
」稱號之外,還有「劍魔、劍煞」等別的稱號,但對浦虹的底細和來灰還並不十分清楚
。
眼前喬雲在「浦虹」下面加上「老道長」的稱號,宮奇才知道浦虹是皈依三清的老
全真。
喬雲又道:「浦虹老道長修禪養真之處,在九宮山西端『石屋峰』一座『煙霞觀』
的道觀。」
時宇慨然道:「喬寨主,浦虹老道長還尚未知道他愛徒喬婷遭『風雷幻刃』楚冰石
用歹毒暗器『蠍子梭』所害之事?」
「浦虹老道長早晚會知道……」喬雲低沉的道:「他久久未來『青龍寨』,可能離
開『煙霞觀』遠行訪友,楚冰石殺了彬元的喬婷,攫走我愛女喬婷的性命,浦虹老道長
知道此事,也不會輕易放過他!」
※※※
安巧雲和梅香冬兩人,先一步離開「青龍寨」,取道回返「仙巖莊院」。
「紫冠鷹」喬雲,向「石鼓」項飛、「七翎掌」路奎等「青龍寨」中人交代一番後
,由柳彬元、宮奇、時宇,和「白羽鶴」谷鳴等諸人陪同,離開九宮山之麓「馬會坡」
,向「武龍坪」方向而來。
馬鞍上的喬雲,一時感觸之際,向谷鳴問道:「谷鳴兄,在『臥雲巖』之麓『流沙
河』邊,喬某出手『銀鉤鷹爪』暗器傷了你,你如何治癒過來的?」
谷鳴知道眼前喬雲問出此話所懷的心情,那是後悔、自咎,和心頭的這份沉重。
他微微一笑,把自己病因客旅,遭病傷所煞的痛苦,並不隱瞞的都說了出來。
指向時宇,谷鳴又道:「若不是時兄妙手回春,治癒我左腿之傷,我谷鳴一病,不
知要熬忍到何時,說不定早就、已使鳴呼了呢!」
喬雲重重歎了口氣,喟然道:「該死,我喬雲良知喪失,才會做出如此令人髮指之
事……」
目光移向時宇,喬雲問道:「時道友,項飛、路奎兩人回來『青龍寨』告訴喬某,
你也曾替小女喬婷一番救治?」
時宇感不已道:「喬寨主,藥能治病,不能治命,喬姑娘的傷處,不是腿股厚肉之
處,乃是人體筋血會聚的頸項所在……」
一頓,又道:「時某雖然未能將喬姑娘的性命治救過來,但敷上時某藥物,維持她
的體能,才能治著回來『青龍寨』,見到你喬寨主最後一面。」
喬雲苦澀地「嗯」了一聲,輕輕自語:「可憐的婷兒,爹當年若不跟『風雷幻刃』
楚冰石打上交道,你就不會喪命在他手中。」
※※※
當時安巧雲、梅香冬,以及柳家夫婦等諸人,並不阻止喬婷跟彬元接近,那是希望
喬婷在「仙巖莊院」獲得這份友情,能改為了她對「仙巖莊院」眾人的觀點。
由此牽連到喬婷的父親「紫冠鷹」喬雲和她師父「劍翼子」浦虹。
喬婷能勸阻喬雲、浦虹跟「風雷幻刃」楚冰石疏遠,別踩入這淌渾水。
想不到喬婷為情所感,弄假成真,竟以身殉情,喪命在「風雷幻刃」楚冰石之手。
喬婷彌留中,向父親「紫冠鷹」喬雲留下遺言——生是柳家人,死是柳家鬼。
「紫冠鷹」喬雲,當然不忍心拒絕女兒這個要求,但柳家夫婦豈能讓這個未過門的
兒媳婦死不瞑目?
安巧雲和梅香冬回來「仙巖莊院」,兩人前後說出有關「霧中花」喬婷之事,大廳
上眾人聽之,莫不為之詫然震住。
「銀笛」符堅問道:「巧雲,香冬,『紫冠鷹』喬雲由彬元等諸人陪同,銜尾就要
來此?」
「是的,符前輩。」安巧雲點點頭。
符堅喟然道:「喬婷弄假成真,以身殉情,喪命於『風雷幻刃』楚冰石『蠍子梭』
暗器,善後之事,需要善加處理才是。」
徐迎真向巧雲、香冬兩問道:「彬元對喬婷之事如何看法?」
安巧雲眼圈紅紅的道:「彬元自『臥雲巖』之麓,臂彎抱起喬婷,一鞍雙騎,漏夜
趕程,滴水未曾進口,喬婷嚥氣倒下『青龍寨』大廳橫榻,彬元淚水直流,跪倒在地。
」
柳慕庭聽到安巧雲這番話,黯然道:「迎真,喬婷為情所苦,以身殉情,喪命『風
雷幻刃』楚冰石之手,寧可人負我,不能我負人,喬婷亦是我柳家的兒媳。」
「紫冠鷹」喬雲由眾人陪同,來到「仙巖莊院」,宮奇將大廳上柳家夫婦、梅家夫
婦、「銀笛」符堅等諸人,替喬雲引見一番。
時宇將「白羽鶴」谷鳴,亦引見介紹了一下。
「仙巖莊院」中諸人,經巧雲、香冬說後,對「霧中花」喬婷之事,已知道十分清
楚。
但彬元回來「仙巖莊院」,把有關喬婷之事,依然詳細告訴了父母和義父諸人。
彬元指著喬雲又道:「岳父由我彬元陪同,前來『仙巖莊院』拜會你們數位。」
梅九松道:「喬雲兄是彬兒的岳父,你我不是外人。」
安巧雲盼咐家人擺上盛宴,接待「紫冠鷹」喬雲,酒菜端上,眾人圍桌而坐。
賓主酒過三巡,柳慕庭喟然道:「喬婷這個孩子,留下封信給彬元,信中並未指出
行蹤去處,想不到竟喪命於『風雷幻刃』楚冰石暗器之下。」
喬雲濃眉連連軒動,沉重的道:「婷兒遭此變故,喬某不會輕易放過楚冰石,要他
有個交代。」
符堅移轉到一個話題上,問道:「喬寨主,『鐵旗門』總壇自『落雁峰』遷往鄂東
『臥雲巖』,『臥雲巖』有哪些布設,作為『天塹之險』的?」
喬雲道:「給楚冰石視作『天塹之險』的就是圍繞『臥雲巖』之麓那條『流沙河』
……」
「喬寨主那條『流沙河』可有應對之策?」符堅又問。
喬雲道:「『流沙河』縱目看去,一片沙土荒地,人獸踩上此沙土荒地,隨著河中
的沙漿而沉,亦即活理『流沙河』中……」
彬元接口道:「岳父,當時喬婷用強烈炸藥,炸得河中沙漿四濺,河床乾涸見底,
人自河底的河床通過。」
雖然已是一段逝去的往事,但宮奇迄今想來,猶是感慨不已。
他向時宇道:「猴子,當時喬姑娘誤打誤撞,想出用炸藥的辦法,給她用對了!」
時宇尚未回答,喬雲搖搖頭道:「宮朋友,這不是婷兒誤打誤撞,可能她已知道這
回事……」
微微一頓,又道:「那次楚冰石去『青龍寨』,曾與喬某談到此事,可能婷兒無意
中聽到,她才會用『烈火銀珠』,將『大沙坪』炸個河床乾涸。」
符堅道:「喬寨主,『臥雲巖』除了山麓那條『流沙河』之外,並無其他重要布設
?」
「據喬某所知,就是如此……」喬雲道:「但楚冰石詭計多端,暗中是否尚有其他
設施,這就不知道了。」
時宇問道:「喬寨主,『鐵旗門』遷往『臥雲巖』後,『風雷幻刃』楚冰石有邀來
哪些能人高手?」
喬雲見時宇問到這件事上,感慨不已道:「楚冰石是否邀請其他能人高手,喬某不
甚清楚,喬某和婷兒的師父浦虹老道長,卻給他所利用……」
時宇已聽出喬雲弦外之音,那是指楚冰石邀喬雲、浦虹兩人上「落雁峰」,除掉「
漱石」池匡和「硯中赤」岳揚那回事。
時宇已知道這件事的前後經過,就沒有再詳細接問下去。
符堅又道:「『鐵旗門』就是江湖上的毒瘤,『風雷幻刃』楚冰石禍害天下蒼生,
將楚冰石除去,江湖上『鐵旗門』亦就自然消失。」
宮奇點點頭道:「符老大說得不錯,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咱們還得上『臥雲巖』
走上一遭。」
時宇道:「宮老兒,眼前我等不必操之過急,有個從長計議,將這個包括『風雷幻
刃』楚冰石的『鐵旗門』一舉殲滅。」
喬雲想到彬元在贛北「玉泉灣」鎮郊的「石禾莊」。
「是的……」柳慕庭道:「『石禾莊』位於贛北湖口縣『玉泉灣』南端近郊……」
喬雲問到這件事上,柳慕庭感慨不已,又道:「『石禾莊』如果以人喻之,那是一
番風雨,劫後餘生……」
「此話怎講?」喬雲問。
柳慕庭就將「石禾莊」十八年前遭「風雷幻刃」楚冰石毀家焚屍,滅門所害的往事
說了出來。
喬雲聽得濃眉連連軒動。
「紫冠鷹」喬雲昔年是開山立櫃,坐地分贓的山大王,但「盜亦有道」,顧到黑道
綠林中「道義」兩個字。
但此刻柳慕庭說出昔年這段往事,柳慕庭僅是不願參與其事,「風雷幻刃」楚冰石
在他身上卻下此殘忍歹毒之手,似乎不知「道義」何物。
柳慕庭將老總管柳井重建「石禾莊」的經過,也告訴了喬雲。
喬雲聽後感動不已,點點頭道:「此老總管柳井,不貪非份之財,重建『石禾莊』
,令人讚佩。」
喬雲尚未提到這件事上,但柳慕庭接著又道:「喬婷這孩子是柳家兒媳,樹高千丈
,落葉歸根,日後將其靈棺移回『玉泉灣』故里,以慰九泉之靈。」
「是的,是的,慕庭兄。」喬雲輕輕歎了一口氣。
喬婷彌留中,曾向她父親留下此話——生是柳家人,死是柳家鬼。
嘴沒遮攔的宮奇,又想到一個話題上。
「嗨,柳老弟……」宮奇向柳慕庭道:「楚冰石那個老小子,已是強弩之末,再也
不怕他掀風作浪,趁著喬寨主也在這裡,咱們大夥兒『石禾莊』走一遭如何?」
徐迎真見宮奇提到這回事上,向丈夫道:「慕庭,宮大哥說得不錯,我等回『玉泉
灣』一次,看看柳井重建『石禾莊』,蓋造得如何?」
柳慕庭本來亦有此一打算,見妻子說出這些話,點點頭道:「不錯,重返家園,『
石禾莊』走一遭。」
眾人吃喝過後,「白羽鶴」谷鳴在「仙巖莊院」逗留一宿,次日向眾人告辭離去。
宮奇一拍禿頂大腦袋,向時宇道:「猴子,咱老哥倆『焦不離孟,孟不離焦』,陪
同柳老弟、柳家弟妹他們贛北『石禾莊』走一遭……」
時宇朝大廳上諸人游轉一匝,道:「宮老兒,去贛北『石禾莊』,除了柳家賢伉儷
之外,其他尚有哪些人結伴同行?」
宮奇比手劃腳,說得一廂情願:「除了柳老弟、柳家弟妹之外,少不了小兄弟、安
丫頭、梅丫頭,嗯,還有他們的家『大鬍子』喬雲……」
話到半截,宮奇這才想了起來,向梅九松道:「梅老弟,你和梅家弟妹,此去贛北
『玉泉灣』『石禾莊』,是不是也有你們兩口子的一份?」
梅九松搖搖頭微微一笑道:「宮兄,愚夫婦倆造訪贛北『石禾莊』彬兒的故居,那
是以後的事……」
一頓又道:「這次由慕庭兄、柳大嫂等,陪同喬雲兄弟去『石禾莊』便了!」
宮奇咧咧嘴,向符堅道:「符老大,坐鎮『仙巖莊院』的『太平王』你做定了……
」
指了指梅家夫婦倆,宮奇有條不紊,又道:「符老大,除了你這位『太平主』之外
,梅弟和梅家弟妹,就是你左右的大將軍啦!」
符堅微微一笑,道:「宮兄,你運籌帷幄,大權在手,我符堅敢不從命?」
※※※
八匹馬兒緩轡行在大道上,馬鞍上的柳家夫婦,陪著「紫冠鷹」喬雲聊談著,宮奇
和時宇這老哥倆,有時為了一樁芝麻大的事,針鋒相對,爭個臉紅耳赤。
銜尾馬鞍上的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三人,有他們談不完的話,喁喁輕語,只有
他們自己聽到。
宮奇拉開嗓門,向前面的喬雲道:「大鬍子,鄂東『武龍坪』的『仙巖莊院』,跟
贛北『玉泉灣』鎮上的『石禾莊』,雖然處在兩個省份,但腳步跨得大些,幾乎就可以
到啦!」
宮奇用「喬寨主」的稱呼,出口有些蹩蹩扭扭的,就不見外的用了「大鬍子」三字
。
喬雲還沒有接口回答,時宇聽來有點不順耳,冷冷哼了聲,道:「天下哪有這麼大
的腳步,官老兒,那是你騰雲駕霧了!」
馬鞍上的喬雲,轉過臉問道:「宮奇兄,前面去是何處鎮甸?」
宮奇給喬雲這一問,翻翻眼皮,扯扯耳朵,愣了一下,回不出話來。
柳慕庭道:「前面是贛北鄰近鄂境,一處『楓林塘』鎮上。」
不多時,眾人馬兒來到鎮上,這裡「楓林塘」,大街寬敞,市面繁華,不下於縣城
。
馬兒行在大街上,馬鞍上的官奇東張西望,突然頸子一直,指向前面大街邊,道:
「嗨,猴子,那邊圍了大堆人,不知在幹啥?」
時宇含笑道:「宮老兒,這也值得大驚小怪的?星相賣卜、『三腳貓』耍把式的,
都是江湖上混飯吃的,就會有人上去瞧熱鬧……」
馬兒行在頭前的安巧雲,轉過臉來說道:「時前輩,不是星相賣卜……地上跪著一
個大男孩子,四周圍了不少人,不知在幹什麼?」
眾人自馬鞍上縱目看去,前面大街邊跪著一個十四五歲的童子,長得五官端正,衣
衫也很乾淨。
梅香冬道:「雲姐,前面那童兒不知何故跪在地上,咱們前去看看。」
香冬說出此話,不但安巧雲點頭稱是,馬鞍上諸人也都注意起來。
眾人策騎走近前,把馬兒拴上街路邊樹幹,下馬進入人群裡看去,人群圍成一圈人
牆,中央空地上攤著一張白紙,上面有寥寥數字:「范青離家尋親,盤費用盡,流落江
湖,懇求鄉親父老、大叔大伯周濟援助。」
白紙上有善心人周濟留下的制錢數枚,後面跪著一個穿著短衫襖褲的童兒。
「肥螺」宮奇萍蹤數十年江湖,見多識廣,江湖上那些離奇古怪、斂財詭騙的名堂
,都瞞不過他一對眼睛。
他向旁邊的時宇悄悄道:「猢子,跪在地上那娃兒,找財路、肥腰包,該找些新鮮
名堂才是,跪在地上『告地狀』那是八百年前的老古董啦!」
時宇搖搖頭道:「那娃兒臉蛋樸實,更帶有一份英武軒朗之色,不像是『告地狀』
找財路,可能真有這回事的。」
這邊兩人輕輕談著時,喬雲向那男孩子道:「你叫范青?你家居何處?離家出來尋
訪,找的是你何人?」
跪在地上的范青道:「回大爺小的家居贛中臨安『渡口集』,出來尋訪的是小的視
作生身之父的義父席元松。」
站立一邊的柳慕庭,見范青是說出贛中臨安「渡口集」此一地點,後來又說出席元
松這個名字,不禁問道:「范青,你義父是武林中人?」
「是的,這位大爺……」范青點點頭道:「小的義父席元松,江湖上有『劍影』兩
字的稱號。
『「劍影」席元松……』柳慕庭嘴裡念出此一名號,若有所思。
他不期然中想了起來……『玉麟』柳慕庭故鄉家園『石禾莊』,在贛北『玉泉灣』
近郊,顯然對贛省江湖上知名之士,聽來亦有幾分清楚。
眼前流落江湖,跪地求助的范青,原來是與『「劍影」席元松有義父子之間的淵源
。
喬雲微微一笑,道:「范青,你自稱『劍影』席元松是你義父,此人江湖武林老夫
也有傳聞,你手上是否能玩出兩下子把式來?」
范青從地上站起,向喬雲躬身一禮道:「小的膚淺之技,不敢在你老人家面前獻醜
。」
范青見這位虯麼老者問出這話,已知對一方是身懷藝技的武林中人物。
喬雲一笑道:「老夫交非與你照面交手,你玩出幾手,這又何妨?」
站立四周那些拿樁站停,立即施展出一門拳法來,看進壁上觀的彬元、安巧雲、梅
香冬、柳慕庭、徐迎真、喬雲、宮奇、時宇等諸人眼中,已知范青所施展的,乃是北派
武林的「游龍拳」掌法。
江湖上慣用「把式」兩字,剛才喬雲向范青也說了「把式」的話,其實「把式」真
正的字眼,乃是這「八式」兩字。
范青雖然才是十五六歲的男孩子,但這套「游龍拳」施展開來,一招一式,沉穩有
力,變化之快,更是難以形容。
武家所指的「八式」,其手腳馬步,身形閃轉,范青就在這套「游龍拳」中施演出
來。
所謂「八式」,是八種身形、步法,那是龍蟠、虎踞、鷹翩、兔滾、犀奔、鹿伏、
猿行、鶴步。
武家能將此「八式」登堂入室,完全旋展出來,卻是不多。
但范青並木含糊出手風,吞吐如電,眨眼之間,把這手「游龍拳」演完。
「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范青把這套「游龍拳」施完,看得壁上觀的柳彬元
諸人,連連點頭,讚口不迭。
宮奇問道:「范青,你剛才施展的那套『游龍拳』,是誰傳授你的?」
范青躬身回答道:「回大爺,這是義父席元松傳授小的藝技中的一部份。」
「劍影」席無松,能在一個十五六歲的童兒身上,教會這樣一套拳法,顯然他本身
所懷之技,絕非江湖上等閒之流所能比擬。
時宇問道:「范青,你離家尋訪你義父的行蹤下落,你是否知道你義父目前行蹤去
向何處?」
「多蒙你這位大爺關注……」范青道:「小的雖然從未涉足江湖,但相信可以尋訪
到義父的行蹤下落……」
宮奇道:「范青,你才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娃兒,江湖這麼大,你又沒有一個明確的
去處,你去哪裡找你義父的行蹤下落。」
范青很懂事的道:「大爺,小的曾聽義父說過,江湖上有個很大的門派邀他入門,
小的在江湖上能找到那門派中的人,不難探聽到義父的下落。」
范青說出這些話,站立邊上的柳家夫婦、彬元、巧雲、香冬、宮奇、時宇、喬雲等
諸人,不由注意起來。
柳慕庭微微一笑,問道:』范青,你義父說江湖上很個很大的門派,他沒有說了是
什麼『門』什麼『派』?」
從范青話中啟意聽來,此番離開贛中臨安「渡口集」,出來尋訪義父席元松的下落
,就是希望能遇到那門派中的人。
柳慕庭問出此話,范青連連點頭,道:「是的,大爺,小的義父說過,那是江湖上
有『鐵旗門』三字之稱的一個門派……」
到目前為止,這個稚氣未脫的范青,已看出剛才問他話的數位大爺,看來都是武林
中的人物,他視線緩緩游轉,躬身一禮,道:「你數位大爺,小的范青哪裡可以遇到『
鐵旗門』中人?」
眼前,包括「紫冠鷹」喬雲在內的所有人,誰也不願意話中瞞騙這個樸實、渾厚,
年紀十五六歲的范青。
但在不得已情形之下,卻不得不有這次的例外。
除了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直人之外,其他諸人對「劍影」席元松此一名號,江
湖有所傳聞。
席元松若真給「鐵旗門」所邀,此人目前行蹤去處必是鄂東崇陽南端的「臥雲巖」
。
環繞「臥雲巖」山麓,有條殺人不見血的「流沙河」陷阱。
「鐵旗門」鑲在「臥雲巖」山腰,「劍影」席無松經「鐵旗門」相邀,勢必赴「臥
雲巖」總壇之行。
眼前眾人如果說出「臥雲巖」此一地點,同時告訴范青「流沙河」凶險可怖之處,
這年輕人仗著身懷之技,是否接受這個忠告?
范青取道「臥雲巖」之行,萬一失足「流沙河」,活埋沙漿,這豈不成了「吾雖不
殺伯仁,但伯仁因吾而死」?
此刻,喬雲、宮奇、時宇和柳家夫婦等諸人,心裡都有這樣的想法。
時宇微微一笑道:「范青,江湖之大,豈是你這樣一個年輕人,未知對方行止落腳
之處,輕易所能找到的?」
宮奇接口道:「小娃兒,咱們數人萍蹤隨遇而安,你還是回去你老家贛中『渡口集
』鎮上,咱們如果遇到『鐵旗門』中人,替你探聽問問,如若真巧遇上你干老子席元松
,就把你離家尋訪他的情形,一字不漏地都告訴他。」
時宇、宮奇兩人,前後說出這番話,聽進范青耳朵,想來亦有道理。
「小的范青,多謝你兩位大爺的關注。」范青躬身道謝。
喬雲從腰袋裡取出一塊二十兩重的銀子,向范青道:「這二十兩銀子你留在身邊,
可做回去贛中『渡口集』盤費之用。」
范青離家出來外面,身上盤費用盡,才不得已拋著露面,求助於人,現在喬雲以二
十兩銀子相贈,范青躬身道謝,收了下來。
圍立四周瞧熱鬧的本地鄉民,紛紛離去,范青藏起銀子,亦向眾人告辭。
大街邊原是圍著一大堆人,一下子雲消煙散,就只有留下他們數人,宮奇咧嘴一笑
道:「咱們既不玩把式,也不是告地狀,留在這裡幹啥?走吧!」
柳慕庭道:「宮兒,離開這裡『楓林塘』鎮上後,尚有大段腳程,才會再有市集鎮
甸,我等不如就在這裡鎮上用膳吧!」
「柳老弟說得有理,咱們先把肚子填飽再說。」宮奇連連點頭。
眾人解下拴在樹幹上的韁繩,牽著馬兒向大街前端走去,走不多遠,前面就有一家
酒店,眾人進來店堂,坐下桌座,不多時店伙已將酒菜端上。
吃喝時,彬元向父親柳慕庭問道:「爹,那個『劍影』席元松是何等樣人物?」
「有關『一劍影』席元松的來歷,底細,為父還不甚清楚……」柳慕庭道:「但此
席元松在贛省內江湖上,是個知名之士。」
「媽的……」宮奇像吞下大口胡椒沫子似的,火辣辣吼了聲:「楚冰石這個老小子
,陰魂不散,無孔不入,竟在那個『劍影』席元松身上打起主意來。」
時宇道:「雖然我等目前還不清楚有關『劍影』席元松的來歷底細,但從剛才大街
邊那個范青身上,可以看出一點端倪來……」
「時宇說得不錯……」喬雲亦有如此看法:「范青才是一個十五六歲的童兒,剛才
他施展那套『游龍拳』身法,步法一點不含糊,顯然出自高人所傳,後來範青自己指出
,他身懷之學俱是他義父『劍影』席元松傳授的……」
宮奇道:「『劍影』席元松若是投入『鐵旗門』,給楚冰石這個老小子所攏,咱們
不可能等閒視之。」
眾人在「楓林塘」鎮上用過午膳後,騎上馬兒,取道往「玉泉灣」方向而來。
馬兒行在大道上,眾人又談到剛才那個話題上。
時宇道:「宮老兒,我等陪同柳老弟和柳家弟妹『石禾莊』之行過後,不妨再次取
道『鐵旗門』總壇的『臥雲巖』……」
「一點不錯,猴子,咱肥佬就有這樣想法……」宮奇連連點頭:「咱們來個『先機
制人』,可別讓人家找上門來……」
他旋首問喬雲道:「大鬍子,你意下如何?」
喬雲慨然道:「宮奇兄,雖然婷兒已是柳家的人,但這孩子是我喬雲掌上珠的女兒
,楚冰石用『蠍子梭』暗器加害婷兒,我喬雲不惜賠上這條老命,也要楚冰石交出一個
公道。」
※※※
行程匆匆,眾人來到了「石禾莊」。
「石禾莊」位於贛北湖口縣「玉泉灣」鎮南端的鎮街盡頭。
當時宮奇口沒遮攔,向喬雲說了一句話——鄂東「武龍坪」鎮郊的「仙巖莊院」,
與贛北「石禾莊」之間,腳步跨得大一些,幾步就可以到了。
這話未免神乎其神,別說騰去駕霧,除非把「齊天大聖」孫悟空請來,一個跟斗十
萬八千里,這才眨眼之間抵達。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兩座莊院相隔腳程不很遠,這倒是實情。
梅家夫婦等諸人來到「石禾莊」,老總管柳井忙不迭上前張羅、接待。
柳慕庭含笑道:「柳井,別忙,我們坐下談談。」
「是,莊主!」柳井一哈腰,坐下大廳椅子。
柳慕庭感慨不已道:「柳井,虧得你有這番心意,不然,愚夫婦和彬元這幾個孩子
回來『玉泉灣』鎮上,連一枝之棲的地方也沒有。」
柳井囁嚅道:「莊……莊主,這些都是你當年自己留下的馬蹄金蓋造的,小……小
的只是費手腳而已。」
有關老總管柳井重建「石禾莊」的義舉,大廳上眾人都已知道。
宮奇道:「嘿,柳井,你輕描談寫把話一筆帶過,但事情可不是你說得那麼簡單。
」
衣袖一抹嘴,又道:「當初你在『石禾莊』焦土廢墟堆中發出一箱馬蹄金,你帶了
來個遠走高飛,不但這位柳老弟,其他人誰也不會知道!」
柳慕庭已沒有將柳井視作底下人,剛才回來「石禾莊」,他把結伴同來的宮奇、時
宇,喬雲等替柳井介紹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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