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花燭夜前傳霹靂】
宮奇斜眼一瞥,吐出一縷又餿又酸的聲音道:「樂敏,你小子陰魂不散,找上咱肥
佬,想找些吃的,還是想找些喝的?」
宮奇本來就是一副怪怪的德性,「赤羽」樂敏在拜訪紅帖上,畫上一隻碩大肥豬,
那該是以物類聚,各在千秋。
是以大廳上眾人,誰都沒有插嘴。
樂敏自己拉過一張椅子,半個屁股坐下椅子一角,嘻嘻笑道:「宮老兒,咱正找你
,原來你在這裡『仙巖莊院』安享天年,準備跟閻王爺打交道。」
「臭小子,你找咱肥佬何事?」
宮奇問話不留餘地,不像待客之道。
樂敏對宮奇的話並不介意,朝這間寬敞的大廳上眾人遊目一轉,跟自己在說:「看
來你們都在這裡……」
「宮老兒,你浪蕩江湖數十年,『冰蛟』易波這人,你不會不知道吧?」
「小子,『冰蛟』易波又怎麼樣?」宮奇聽來殊感意外。
「咱樂敏就是為了這件事,來跟你談談的……」樂敏道:「羅浮峰『碧螺莊』之役
,『風雷幻刃』楚冰石上路回了姥姥家,『冰蛟』易波嚥不下這口氣,聽說會合『鐵旗
門』中的殘餘分子,要跟你們放手幹一下……」
提到「冰蛟」易波,大廳上諸人似乎都給注意起來。
宮奇顯出一份並不領情的模樣,鼻子裡哼了聲道:「小子,你是來『仙巖莊院』騙
一頓吃喝,臨時再撈些盤費,才捕風捉影,找出這回事來的?」
樂敏啥哈笑了起來:「宮老兒,你把咱樂敏看扁了,咱樂敏這輩子還沒有幹過這類
下三濫的勾當……」
符堅接過一句道:「宮兄,有此可能!」
樂敏又道:「當時你們直搗黃龍,踩平賊窩,『碧螺莊』中有匿藏起來『鐵旗門』
中的爪牙嘍囉,據說所有經過盡入他們眼中,其他人不容易辨認,你這宮老兒又矮又肥
的外形,他們已把你這副模樣記得清清楚楚。」
嘻嘻一笑,樂敏又道:「咱在請帖上畫了豬八戒,前來試探一訪,果然有你宮老兒
的一份!」
時宇問道:「這位兄台,據你所知,『冰蛟』易波目前活躍在何處一帶?」
「詳細情形,樂某還不甚清楚……」樂敏沉思了一下:「可能出沒在贛北一帶。」
喬雲道:「我等已將『鐵旗門』門主『風雷幻刃』楚冰石除去,哪還把這些小魔小
丑放進眼中?」
符堅道:「喬雲兄,蒙這位樂敏兄前來轉知,我等也該有個防範才是!」
樂敏哈哈笑道:「宮老兒,有朋自遠方而來,不設酒菜招待,豈不失之禮乎?」
「沒有錯吧,你小子騙頓吃喝,才陰魂不散來『仙巖莊院』找上咱肥佬的!」宮奇
說話,入木三分。
「仙巖莊院」來了這樣一位不速之客,雖然拜的是宮奇,但安巧雲已暗中有了注意
。
「赤羽」樂敏指出「冰蛟」易波此人,相信不會空穴來風,也不會為了一頓吃喝,
找來「仙巖莊院」,相信下面還有「文章」。
安巧雲有了這樣想法,吩咐安慶大廳擺上酒席,接待「赤羽」樂敏。
宮奇雖然嘴上說的話,像吞下半生不熟的米飯,叫人聽來梗喉嚨,不舒服,但他心
裡亦有這樣的想法。
不多時酒菜擺上,宮奇見大廳上諸人,替樂敏引見介紹一番。
宮奇指到柳彬元、柳家夫婦時,樂敏頸子一直,突然想到一件事上,向柳彬元問道
:「柳少俠,你與柳大俠賢伉儷,故鄉可是贛北湖口縣『玉泉灣』鎮郊的『石禾莊』?
」
樂敏與柳家並不相識,還是第一次見面,樂敏問出此話不但柳家,連大廳上諸人都
不由詫然為之震住。
柳彬元點點頭道:「不錯,樂老丈,柳某故鄉老家正是贛北『玉泉灣』『石禾莊』
……」
柳彬元話到這裡,目注樂敏看來。
「怎麼搞的?樂敏……」宮奇聲音大得出奇:「你想探得底細,去贛北『玉泉灣』
『石禾莊』找條財路的?」
樂敏沒有把話接下,他向柳彬元回答道:「柳少俠,是否真有其事,還不甚清楚,
老夫只是傳聞而已,『冰蛟』易波帶人去的地點,可能是贛北『玉泉灣』『石禾莊』…
…」
話至半截,頓了下來。
圍桌而坐的柳慕庭,本來想問樂敏如何知道此事,但自己與樂敏素昧生平,並無深
交,他原來是拜訪宮奇的,目前酒中提到此事而已。
宮奇眼皮一翻,問道:「樂敏,你來『仙巖莊院』,除了找一頓吃喝之外,還有什
麼?」
樂敏針鋒相對,嘻嘻笑道:「宮老兒,你真不知好歹,咱特地來告訴你,『冰蛟』
易波露臉江湖,要找上你這個矮鬼,這件事難道還不夠?」
「誰要你來通風報訊……」宮奇並不領情:「江湖上誰不知道,『鐵旗門』的同路
人,都是咱肥佬的冤家、對頭……」
樂敏聽到這話,端想杯子大口「悶酒」喝進嘴裡。
樂敏似乎已知道宮奇的那份德性,他沒有把宮奇的話耿耿於心,記在心裡。
他換了個話題,向圍桌而坐的時宇道:「時兄,你對『魔龍掌』這一門功夫,江湖
上是否有所傳聞?」
時宇浪跡江湖數十年,見多識廣,見樂敏提到「魔龍掌」這門功夫,殊感意外,點
點頭道:「不錯,此『魔龍掌』昔年有所傳聞,又有『屍毒神功』之稱,十分陰毒難練
……」
酒中聊談,並無固定地點,安巧雲問道:「時前輩,『魔龍掌』如何練成的?」
時宇道:「聽說初練『魔龍掌』,要連續服下毒蛇內膽,經過七七四十九日,再行
尋氣功苦練下去,經過三年之後,掌風到處,鐵沙也跟清水一樣,飛濺老遠,這也僅是
初步成就而已……」
眾人聽之,均驚咦出聲!
時宇又道:「練到第二步時,懸起整幅牛皮,張在空中,牛皮後面放著一盤細香,
牛皮切成人體心肺臟脾,隔著牛皮,將細香打滅……」
時宇話未中落,宮奇不耐煩的道:「猴子,天下哪有這種功夫,只是傳聞而已,照
你說來,非要有二十年以上時間花在這上面,成不成功還不知道,說不定把老命丟掉。
」
「一點不假,宮老兒……」樂敏接下口來:「『冰蛟』易波就練成這套『魔龍掌』
……」
樂敏現在說出這話,當然不會是捕風捉影,空穴來風,他又道:「其實『冰蛟』易
波跟『鐵旗門』並無淵源,他是一試自己身懷之學,要跟張著俠義門中人施展的一個照
面交手的機會而已。」
柳慕庭不禁問道:「樂兄,『冰蛟』易波又如何會找去贛北『玉泉灣』的『石禾莊
』?」
「詳細情形樂某還不甚清楚……」樂敏沉思了一下:「可能你與『鐵旗門』的恩怨
過節,當初是由『玉泉灣』『石禾莊』而引起的。」
宮奇對樂敏的這信回答,聽來並不感到十分滿意,側首朝他看了眼。
其實江湖上混久的人,說話點到為止,誰也不願意過份得罪了哪一方面。
樂敏哈哈一笑道:「宮老兒,故友重逢,叨擾了一頓酒菜,酒足飯飽,樂某也就告
辭了!」
樂敏告辭離去,眾人話就談到「魔龍掌」這回事上。
「銀笛」符堅道:「『魔龍掌』這門功夫,江湖上有此傳聞,但樂敏聽說『冰蛟』
易波練成這門功夫,不知是否真有其事?」
「不像是假……」時宇道:「宮老兒入木三分,指樂敏來『仙巖莊院』騙吃騙喝,
樂敏後來才說出這些話來,就不像是虛構出來的,那表示他來『仙巖莊院』,有他的一
番說詞。」
彬元向父親柳慕庭道:「爸,『赤羽』樂敏所說的,是否真有此事,暫且別談,『
玉泉灣』『石禾莊』目前只有老總管柳井一人留守那裡,我們最好找個時間,去『石禾
莊』一次。」
「是的,彬元。」柳慕庭點點頭:「爸也正有這樣想法。」
時宇道:「柳老弟,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此去『玉泉灣』『石禾莊』,要小
心才是。」
「是的,時兄……」柳慕庭道:「我等此去,不敢疏忽大意。」
眾人一番商議後,還是由「銀笛」符堅、梅家夫婦留下「仙巖莊院」,柳彬元、安
巧雲、梅香冬、喻蓮、宮奇、時宇、喬雲等人,取道往贛北「石禾莊」而來。
時宇道:「練功的能隔著牛皮把香火打滅,同樣的使用這門武功,能透過對方內家
功力的掩護,傷對方體內五臟,而毀掉對方的生命。」
宮奇冷冷哼了聲,道:「猴子,咱肥佬就不信這門子邪,天下自有一物克一物,難
道練成『魔龍掌』,就能稱霸江湖!」
「宮奇兄說得不錯……」喬雲有此同感:「天下任何一物,自有一物的剋星,凡是
運用這般陰毒功夫的人,身上必有一處『罩門』,將其『罩門』破去,一身功力收不回
來,立時喪命。」
眾人路上聊聊談談,似乎沒有多久時日,已來到贛北「玉泉灣」南端近郊的「石禾
莊」。
老總管柳井見主人偕同大夥兒客人來到,高興之餘,卻也感到十分意外。
柳慕庭問道:「柳井,『石禾莊』附近一帶,可有任何風吹草動之事?」
柳井一哈腰道:「回莊主,就跟往常一樣,並未發生任何變故……」
宮奇又想到那個「赤羽」樂敏身上,憋起一肚子的窩囊氣,道:「樂敏那小子,嘴
上說得天花亂墜,騙了一頓吃喝,其實『石禾莊』風平浪靜,連芝麻大的事也沒有。」
柳井突然想了起來:「回莊主,『石禾莊』雖然並未發生變故,但有位不速之各來
了數次,前後問到莊主柳爺何時回來……」
「是何等樣一個人?」柳慕庭問。
「是個臉色青蒼蒼,年有六十開外,神態冷漠,不帶一絲表情的老者,咱柳井本來
想,說,鄂東『武龍坪』鎮『仙巖莊院』可以見到家主人,但由於不知對方來歷、底細
,就並未向他說個清楚……」
「哦,此人是誰?」柳慕庭感到奇怪。
眾人談著時,門房進來向柳慕庭道:「回莊主,來過數次的那老者,又找來『石禾
莊』,專程前來一見!」
柳慕庭聽來感到奇怪,數度來「石禾莊」,是何等樣人物?
柳慕庭出來「石禾莊」,眾人亦銜尾相隨而出。
柳慕庭舉目看去,此人臉肉青白,並無半點血色,但雙目精光暴射,令人望之生畏
,看來是位六十開外的老者。
老者戟指柳慕庭,陰陰一笑道:「閣下就是『玉麟』柳慕庭?」
柳慕庭見對方神態跋扈囂張,似乎沒有把「石禾莊」中人放進眼中,他微微一點頭
道:「區區正是柳慕庭,不知尊駕如何稱呼?」
「老夫『冰蛟』易波,專程前來一會。」
柳慕庭微微一笑道:「你我素昧平生,過去並不相識,易朋友找來『石禾莊』,有
何貴幹?」
易波嘿嘿笑道:「姓柳的,你我雖然並不相識,但『風雷幻刃』楚冰石你不會不知
道,楚冰石是老夫結義兄弟,楚冰石跟所謂俠義門中恩怨過節,是十八年前由你柳慕庭
而起的,當時老夫功力尚未練成,只有捺下心頭之恨,現在就將你第一個開刀,剩下所
謂俠義門中人物,老夫不會放過一人……」
易波向柳慕庭說出這些話,自「石禾莊」出來的人,誰都聽到。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冰蛟」易波隻身一人,單刀赴會,顯然手上有兩下子。
易波活落到此,一記「太乙神功」,照準柳慕庭兜胸打去。
這一記出手,至少有四五百斤力量,柳慕庭即使並未能硬招架住,體內已經受傷。
「慢來,慢來,野小子……」宮奇這副大水缸似的身子,如飛而至,出手「天膜神
功」,嘴裡還在嘀咕:「這裡『石禾莊』,豈容你撒野、放肆!」
「來而不往非禮也」,宮奇單手一舉,施個「雲龍噴霧」,照樣向易波胸窩打去,
如果這一招襲中,對方非死即傷。
易波塌身挫腰,避開對方一招,陰陰一笑道:「不錯,你是『肥螺』宮奇,不過是
個沽名釣譽而已!」
易波嘴上這麼說,但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沒有,對方不是一盞省油的燈。
易波退落半步,左手立合,一式「抽梁換柱」,往對方襲來。
宮奇雙臂往回一撤,「懷中抱月」,雙手十指驕立如鉤,用「鐵掃帚」功夫,向對
方「曲池穴」砍去。
眼前雙方照面交手,似乎跟江湖上一般情形有點不一樣。
雙方僅是初度見面,交上手後,就展開一場熾烈打鬥,要將對方置於死地。
當時「赤羽」樂敏請帖上畫了只大肥豬,去「仙巖莊院」求見宮奇,後來指出「冰
蛟」易波這樣一個人物。
至於「冰蛟」易波練成一門絕技,本來就是懷恨來的,是以見到柳慕庭,兜胸就送
上一拳。
如果「石禾莊」僅是柳慕庭一人,眼前發生的場面,就不堪設想了,幸虧宮奇擋下
來。
易波閃開對方「曲池穴」之襲,身形霍地向右一轉,一招「黃龍舞爪」,袍袖帶著
風聲,來到宮奇背後,一記「排雲手」,朝向對方背心「命脈穴」打去。
「排雲手」,亦是武家絕技之上,練到爐火純青,揮手能將左右兩棵大樹攔腰砍斷
。
勁風到處,碎石如粉。
如果「排雲手」一記襲中身上,對方即使練成金鐘罩、鐵布衫本領,亦難能抵禦。
宮奇成名多年,當然知道其中厲害。
他這副大水缸似的身子,向前滑走半步,中、食兩指驕立如戟,反向對方「玉枕穴
」襲去。
易波一低頭,已將對方一招閃開。
宮奇奮發神威,兩條鐵臂上下如飛,身子宛如流星游電,旋風似的忽前忽後,倏左
倏右。
雙方手腳齊飛,鬥到七十餘回合。
說也奇怪,「冰蛟」易波身形,手腳漸漸緩慢下來,似有相形見絀之勢。
壁上觀的諸人,亦是感到奇怪。
宮奇使勁揮起一掌,一聲「砰」的聲音,結結實實擊中易波。
宮奇出手這一掌,足足有六七百斤的勁道,若是換了其他人,早已當場吐血殞命。
但擊中易波身上,昂然自若,全無損傷。
宮奇心頭一驚,立即托地一跳,身形騰退二十尺以外。
「冰蛟」易波聲勢忽變,整個人似乎完全變了過來。
兩條手臂往下垂,腰佝僂如猿猴,蹣跚而來,神若泰山,人似僵石,身上就像負著
千萬斤的重物,舉手投足之間,似乎十分呆鈍吃力。
他左一擺,頓地有聲,直向宮奇緩緩欺近。
壁上觀的時宇,濃眉緊蹙,若有所思中,突然大聲道:「宮老兒,小心,這是屍毒
神功的『魔龍掌』!」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冰蛟」易波的身形動作,完全變了過來。
整個身子暴漲,尤其那條右手,完全變成殷紅色,向宮奇蓋頂罩來。
宮奇浪跡江湖數十年,還是第一次遇到眼前這種情形,身形往後跌退,已是不及。
「血掌」若是罩下,除了閉目待死之外,即使「天膜神功」,亦已無濟於事。
眼前的演變,比交睫的剎那還快。
一聲冷叱,自空而下:「孽障,豈容你茶害生靈……」
飛將軍自空而下,對方輕輕伸出手指,擊向易波腦袋,易波立即倒地殞命。
幾乎是運用這種陰歹功夫的人,全身必有一處弱點,即是所謂「罩門」,易波的「
罩門」,在頭頸後面一處死穴,名叫「腦戶穴」。
自空飄飛而下,是個身穿緇衣,圓圓臉形,面目慈祥,是鄂中「長山塘」鎮郊的至
因師太。
這並非至因師太能神機妙算,似乎冥冥中安排,所謂這個「巧」字。
至因師太靜極思動,知道眾人都在「武龍坪」鎮郊的「仙巖莊院」,至因師太來「
仙巖莊院」,經師弟「銀笛」符堅說後,知道眾人已來贛北「玉泉灣」「石禾莊」。
至因師太又趕來「石禾莊」,正巧遇到這個場面,就救了宮奇的性命。
天下任何事,冥冥中都有安排,不能強求。
說到武功造詣上,至因師太要在在場諸人之上,是以輕而易舉救了宮奇的一條命。
在場諸人最高興的,該是梅香冬了,她和至因師太雖無師徒之名,但至因師太已把
梅香冬視作愛徒。
至因師太吩咐柳慕庭,「冰蛟」易波再是罪大惡極,已是一命鳴呼,不能將其屍曝
屍在外,掘口大坑,將其掩埋起來。
眾人將至因師太請進大廳。
宮奇嘻嘻笑道:「老師太,多謝你救了咱肥佬一條命,不然咱要跟閻王爺攀親搭眷
啦!」
至因師太問眾人如何會來「石禾莊」。
柳慕庭說出有關兒女之間的情形,又提到那個「赤羽」樂敏身上。
提到「赤羽」樂敏,宮奇又火了起來:「樂敏這小子,說話顛三倒四,又像假,又
像真!」
時宇哈哈笑道:「宮老兒,虧你活一大把年紀,江湖上跑了不少地方,若非彼此叨
在知己,誰願意話中去得罪人家。」
這次至因師太露臉,雖然救了宮奇,也不啻挽救了「石禾莊」的一場浩劫。
柳彬元問道:「老師太,你老人家如何會來『石禾莊』的?」
至因師太將自己來「石禾莊」的經過,告訴了大廳上眾人。
她向彬元又道:「彬元,雖然老身救了宮奇,但宮道友平素為人,沒有做過傷夫害
理的事,這是老天爺對他的照顧。」
老師太含笑又問道:「彬元,你和安姑娘、梅姑娘、喻姑娘的大喜之日,可有決定
下來?」
柳彬元俊臉一紅,搖搖頭道:「尚未定下……」
宮奇就將「一龍三鳳」的新房,設在「武龍坪」鎮郊「仙巖莊院」的事,告訴了老
師太。
柳慕庭想到「冰蛟」易波的那回事上,不由問道:「『石禾莊』是否再會發生這類
意外變故?」
時宇道:「柳老弟,看來不至再會有這類情形出同……」
「嘿……」宮奇做了做手勢:「『鐵旗門』已雲消煙散,即使同路人像『冰蛟』易
波這類角色,亦喪命老師太手中,死的已經死掉,活的也已逃路,柳老弟,放心,相信
不會再有這類變故發生。」
眾人在「石禾莊」逗留數天,取道返回「武龍坪」鎮郊「仙巖莊院」,至因師太亦
告辭回去「大悲庵」。
途中,馬鞍上的宮奇,這張嘴不會頭下來,一拍禿頂大腦袋,找上時宇問道:「猴
子,咱肥佬這副模樣不會錯吧?」
時宇朝他打量了眼,微微一笑道:「宮老兒,你現在才發現自己模樣兒不錯?」
宮奇道:「至因師太說,咱平素沒有做過傷天害理的缺德事,加上咱臉相端正,老
天爺才會照顧咱肥佬。」
「『臉相端正』,這句話是你自己加上去的……」兩人在途中無話不談,時宇又扯
到這個話題上。
宮奇嘻嘻笑道:「猴子,你說話可也真會挑剔。」
時宇道:「『臉相端正』這四個字,不是沒有道理,做人親切、善良,即使長得再
醜,看去叫人並不討厭,如果這人長得人品出眾,可是滿肚子都是齷齪名堂,看去叫人
會憎厭的感覺……」
宮奇聽來似懂非懂,眨眨眼朝他看來。
時宇又朝他臉上打量了眼,含笑道:「宮老兒,你這副尊容,如果再改造一番,那
是盡善盡美,誰都會矚目注意你了……」
「改造一番?」宮奇嘴上嘖嘖,聽來殊感興趣:「猴子,你倒說來聽聽,咱肥佬這
張臉如何『改造』法子?」
馬鞍上的時宇,做了做手勢道:「把你左右兩隻耳朵切掉,把你鼻子割下來,你這
張臉變成了圓滾滾一團,誰都會多注意看你一眼!」
宮奇拉拉耳朵,摸摸鼻子,突然想了過來,大聲道:「你這只死猴子,這樣一來,
咱這顆腦袋豈不成了一個大西瓜啦?」
這邊馬鞍上的宮奇、時宇,天南地北,不搭邊際的亂扯一通談著。
那邊「紫冠鷹」喬雲,和柳家夫婦也在會談些什麼。
銜尾馬鞍上的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喻蓮等,似乎也談到一個話題上。
時而喁喁而語,時而發出輕軟的笑聲,突然,安巧雲一聲大得出奇的嬌叱聲:「彬
元,不准你向別人亂說……」
安巧雲所指的別人,顯然是他們四人之外的人。
宮奇耳朵尖,聽到了,瞇瞇眼,轉過頭含笑道:「小兄弟,安丫頭有哪些話不准你
跟別人說?」
安巧雲阻止不了,柳彬元含笑道:「巧雲問我,以後要幾個孩子?」
宮奇聽到這話,這張嘴笑得閉不攏來:「安丫頭的孩子,就是咱肥佬的小外孫,愈
多愈好,愈多愈好……」
說到後面那個「好」字,這副大水缸似的身子,笑得在馬鞍上坐不穩,滾落地上。
※※※
眾人回來「武龍坪」鎮西郊「仙巖莊院」,時宇將去「石禾莊」的那段經歷,告訴
了「銀笛」符堅和梅九松夫婦兩人。
符堅聽到至因師太除去「冰蛟」易波之事,感慨不已道:「想不到師姐至因去『石
禾莊』,做了這樣一樁功德善事!」
宮奇憋了一肚子窩囊氣道:「樂敏這小子,說話顛三倒四,虛虛實實,原來易波與
楚冰石那老小子,他們還是結義兄弟呢!」
時宇慨然道:「這真是天意如此,如果『冰蛟』易波不除去,後患無窮,江湖上可
能又是一場浩劫。」
這時,「仙巖莊院」為了迎接柳彬元等的大喜之日,大肆鋪張,準備定下良辰吉日
,又派出快騎,到各處親友處分發柬帖。
宮奇想到的事情特別多,他又想到一件事上,道:「分發柬帖的事,暫且緩一緩…
…」
時宇濃眉緊蹙,道:「宮老兒,你肚子點子可不少,又給你想到什麼主意啦?」
宮奇有條有理,道:「柬帖上有主婚的大名,證婚人又是誰啊?」
時宇道:「哪來這麼多名堂,證婚是天地神明,和男女兩家的祖宗先人。」
「柬帖」的事,就這麼定了下來,「仙巖莊院」派出快騎,專門由人向親友投送婚
禮柬帖。
柳彬元、安巧雲、梅香冬三人,雖然婚禮將近,但三人依然住在「仙巖莊院」進深
,那座美輪美奐,景色秀麗的花園裡。
花園裡除了樓台亭閣、假山流水之外,有並列一排精舍,三人就住在這列精舍裡。
晚上已是掌燈時分,香冬問道:「彬元,蓮姐去了哪裡啦?」
梅香冬這一問,彬元也答不出來,含笑道:「喻蓮有事,可能去了什麼地方。」
兩人出來外間大廳用膳,喬雲沒有看到喻蓮跟他們一起出來,不由問道:「彬元,
香冬,喻蓮去了哪裡?」
彬元道:「喻蓮可能遇到什麼事情……」
香冬道:「掌燈時分,就沒有看到蓮姐了……」
「這孩子也真是的,出去也沒有交待一聲!」喬雲嘴裡抱怨嘀咕。
「仙巖莊院」中人,是圍桌坐一起用膳的,柳彬元的母親徐迎真道:「好在我們沒
有重要事情,等喻蓮回來一起吃吧!」
菜湯都端上桌子,眾人等著喻蓮回來一起用膳。
眾人談談說說中消磨時間,桌上菜湯都已涼了,還沒有看到喻蓮回來。
喻蓮過去又是一回事,住下「仙巖莊院」後,幽靜端莊,克盡本分,像今晚情形,
從來沒有發生過。
喬雲將喻蓮認作義女後,自喬婷一場變故,已將喻蓮不啻視作自己生身骨肉。
今晚遲遲不見喻蓮回來,喬雲心裡暗暗焦急不已。
他看到眾人圍桌而坐,就即道:「菜湯已經涼了,咱們別再等這丫頭了。」
眾人草草用過晚飯,還逗留在大廳上,香冬把這話問了出來:「彬元,蓮姐不會不
知道家裡晚飯時間,直到現在未回來,她又去了哪裡?」
香冬問出這話,別說彬元,大廳上誰都回答不出話來。
宮奇搔搔後頸肥肉,找到一個話題上,道:「大鬍子,如果真是仇家來找喻丫頭,
『仙巖莊院』高手如雲,喻丫頭會乖乖跟著對方離去?」
喬雲沉重的道:「住下『仙巖莊院』後,喬某曾經問過喻蓮,她並無解不開的生死
仇結。」
宮奇欲語還休,遲疑了一下,這才道:「小兄弟,咱老頭兒話是說了,你聽了可見
別怪……」
柳彬元道:「官前輩,我們現在是在飯後聊談中,怎麼會見怪到你老人家身上?」
宮奇道:「喻蓮離開『仙巖莊院』,不知去了什麼地方,會不會悄悄來個不辭而別
?」
柳彬元已聽出宮奇所說「悄悄不辭而別」這句話的含意。
這句話的意思,梅家夫婦、柳家夫婦,和大廳上眾人,誰都聽懂,朝柳彬元這邊看
來。
柳彬元沉思了下,道:「不可能!我和巧雲、香冬、喻蓮都住後面花園一列精舍,
平時相處融洽,並無一點不愉快的事……」
微微一頓,又道:「而且大吉之日已近,喻蓮並沒有任何離去的暗示。」
宮奇緩緩點頭,沉默下來。
「仙巖莊院」大廳上,燈火通宵輝煌,誰都沒有去睡,在等喻蓮的回來。
老總管安慶靠坐大廳一角,也沒有去睡,等著喻蓮姑娘的回來。
遠處傳來「篤篤篤!噹噹噹」梆鑼三敲之聲,已是三更時分。
「這就怪了……」宮奇冒出一聲聲音來:「喻丫頭到底去了哪裡呢?」
大廳上沒有回答的聲音,宮奇又說了:「大鬍子,猴子,明兒大清冒,咱們分頭去
搜查一番!」
喬雲吐出沉重、暗啞的聲音,簡短的回答道:「是的,宮奇兄。」
時宇不解道:「喻蓮通宵未歸,又沒有通知家裡一聲,這又去了何處?」
大廳上談話中,時間悄悄過去,遠處傳來雄雞蹄叫之聲,已是晨曦初曙,東方魚白
的時分。
一抹身形,從大廳裡間的側門走了進來,那是「仙巖莊院」後面甘蔗園的長工尤老
三。
他不敢走來大廳上眾人說話之處,走向大廳牆沿老管家安慶處。
安慶側目一瞥,問道:「尤老三,你大清早來大廳,有什麼事?」
尤老三的聲音輕輕的,似乎在過分驚恐之下,臉肉起了一陣抽搐,指了指大門側門
,吶吶道:「總……總管,甘……甘蔗園裡有……有一具屍……」
尤老三向安慶說話的聲音很輕,但眼前一片冷寂的大廳上,誰都聽到。
柳彬元猛抬頭,兩眼直直地朝牆沿處看來,希望這不是事實。
安慶還沒開口,宮奇大聲問道:「尤老三,屍體你在何處看到的?」
時宇接口上來問道:「是何等樣的一具屍?」
尤老三那是一付喘不過氣來的模樣,很費勁的道:「大……大爺,小……小的在甘
蔗林邊看到的……小的發現到甘蔗林邊,有……有一具屍體,嚇得拔退就跑,不……不
敢多看,來這裡大廳上找安總管啦……」
「我們去後面甘蔗園看看……」喬雲這一站起,大廳上眾人也跟著站了起來,由長
工尤老三陪同,走向後面甘蔗園。
甘蔗林邊趴著一具屍體。
看到這具屍的背影,安巧雲、梅香冬狂奔過去,兩人還沒有看到屍體正面面目,兩
行淚水已籟籟直流下來。
喻蓮平時就喜愛穿身上這件天藍色花格子裙衣,屍體背上插進一把兩尺六寸長的短
劍。
柳彬元將屍轉過身來,他沒有流淚,向屍體細細看了又看,將她緊緊抱進懷裡。
不錯,這是柳彬元所遇到的第二次悲劇,第一次是鄂東「臥雲巖」,喬婷遭「風雷
幻刃」楚冰石「蠍子梭」所算,那次喬婷抱進柳彬元懷中,她還活著,沒有嚥氣死去,
這次懷裡的喻蓮已經死了。
這僅是短暫的剎那,四周的哭聲響了起來。
柳彬元又把屍體翻轉過來,從她背上拔出一把兩尺六寸長的短劍。
劍上染著紫褐色的血演,顯然喻蓮遇害的時間,還是昨天夜晚的事。
柳彬元把喻蓮屍體抱進大廳,讓她安息躺下,然後緩緩從大廳上眾人看來。
宮奇大聲向老總管安慶道:「安慶,喜事已成喪事,你趕快派出快騎,通知派出通
知安家的親友,命他們中途折回,不必再去。」
「是,是,宮爺!」安慶疾步走出,客廳。
時宇十分冷靜,喬雲等眾人,都在咽聲流淚中,眼前所能商量的,只有宮奇和「銀
笛」符堅。
時宇試探問道:「宮老兒,符兄,據你兩人看來,殺害喻蓮的是何等樣人物?」
符堅見時宇問出此話,不加思索的把這話說了出來:「最熟悉的人下的毒手……」
不厭其詳又道:「甘蔗園在『仙巖莊院』後面,亦是莊院中的一部份,不然喻蓮不
會乖乖踉著兇手走,走去的地方又是在『仙巖莊院』之內,此人即使不是現在,以前跟
喻蓮是熟悉的。」
「不錯,符兄……」時宇點點頭:「可能兇手跟喻蓮談判一件事,此人武功不在喻
蓮之上,趁著喻蓮不注意時,在她背上猝下一劍毒手。」
宮奇吼聲道:「猴子,這臭小子,你看咱們認識不認識?」
時宇沉思了一下,道:「邀去『仙巖莊院』後面甘蔗林,兇手即使我們不認識,可
能他也知道有關『仙巖莊院』中的情形。」
「仙巖莊院」原來是快將來臨的大喜之日,就在一個可怕的變化這下成了喪事。
「仙巖莊院」追查殺害喻蓮的兇手。
「鐵旗門」已雲消煙散,成了江湖上一個過去的名稱,「風雷幻刃」楚冰石已埋骨
羅浮峰「碧螺莊」附近山崖深坑。
喻蓮還有哪些解不開的死仇冤家?
「仙巖莊院」大廳上眾人,研判殺害喻蓮的兇手。
宮奇道:「現在小兄弟正在傷心悲憤的時候,咱肥佬提出這樣的見解,似乎有點不
通人情……」
話未中落,時宇道:「宮老兒,我們現在是在研判、討論,通不通情理,那是另外
一回事,把你的見解不妨說來聽聽。」
「咱們別死鑽牛角尖,去生死仇家上找答案……」宮奇朝自己禿頂大腦袋使勁拍了
下:「殺人並不一定為了『生死仇家』四個字上……」
「你倒說來聽聽,宮奇兄。」符堅說。
「譬如男女之間,由愛生恨,同樣也會造成命案。」
柳彬元目注宮奇看來。
宮奇接觸到柳彬元投來的視線,解釋又道:「小兄弟,這是咱肥佬指一般的情形,
除由愛生恨之外,還有雙雙殉情。」
「宮老兒說得也有道理……」但時宇把話意又轉了過來:「可是喻蓮大喜之日就在
眼前……」
宮奇道:「猴子,喻蓮在與小兄弟交往之前,又如何呢?」
他指向喬雲,又道:「喻蓮究竟不是大大鬍子生身骨肉,知道的情形不像過去對喬
婷那般清楚,同時男女之間,一般看來最秘密的事,除了自己兩人之外,誰也不願意讓
第三者知道……」
宮奇向柳彬元又加上一句:「小兄弟,這是咱老頭兒所指的一般情形。」
柳彬元道:「宮前輩,如果像你所說的這種情形,對方不該喻蓮一劍殺死!」
宮奇抿抿嘴道:「小兄弟,如果發現自己心愛的人移情別戀,由愛生恨,什麼臭事
都會幹得出來。」
宮奇這番似通非通的解釋,聽得大廳上眾人都沉默下來。
柳彬元悲憤道:「此人出手卑鄙,我要他交出一個公道!」
「小兄弟,剛才老頭兒說的,那是一般可能發生的情形……」宮奇婉轉的道:「可
是不定會發生你的身上……」
攤攤手,聳聳肩,宮奇又道:「找到人,才能叫此人交出公道,人在哪裡?是何等
樣一個人?經過情形又如何?這些都不知道,如何去找人?又是找誰?」
宮奇問出這些話,彬元回答不出一個字。
「不錯,這件事必須要有個交待……」宮奇說得有條有理:「不過在手法上,咱們
需要一番研究……」
時宇道:「是的,這是一個很難使人接受的變故,彬元,事情既然已經發生,你也
得接受下來的。」
柳慕庭道:「宮兄,時兄,『仙巖莊院』發生這樣一樁命案,局外人當然不會去注
意,但行兇的兇手,相信會暗中密切注意這件事的演變……」
「是的,爸……」宮奇接口上來:「孩兒也有如此想法,孩兒準備暗中查訪,可能
會有意外的發生。」
柳彬元點點頭道:「是的,彬兒。」
現在還是黎明時分,柳彬元將喻蓮遺體抱進來後,現在還橫在一張長榻上。
眾人在大廳上談著,老總管安慶靠牆腳處,甘蔗園長工尤老三站在安慶邊上,也沒
有離去。
「仙巖莊院」後面這座甘蔗林,只雇了長工尤老三一個人,他也閒得很,除了除去
野草之外,只有在收成時比較忙些,平時連「仙巖莊院」底下的人也很少去那裡。
站在安慶邊上的尤老三,向安慶輕輕說了一句:「總管,小的有見到過喻姑娘……
」
安慶轉過臉道:「同一座,裡的『仙巖莊院』,誰都見到過!」
尤老三道:「小的過去在後面甘蔗園裡,有見過喻姑娘……」
兩人在大廳牆腳處輕輕說著,眼前「仙巖莊院」發生一樁重大變故的大廳上,不會
有人去注意兩個底下人的談話。
但卻聽進宮奇的耳中,他接上一句,問道:「安慶,你和尤老三在說些什麼?」
安慶指著尤老三道:「尤老三說,他過去有見過喻姑娘……」
剛才尤老三那句話,已聽進宮奇耳中,他不厭其煩的又道:「尤老三,你在哪裡見
到喻姑娘的?」
大廳上眾人,見宮奇談到這個話題上,不由全都注意起來。
尤老三指著大廳那扇側門,吶吶道:「大……大爺,小的過去在後面進深甘蔗園中
,有……有見到過喻姑娘……」
宮奇問道:「尤老三,喻姑娘去後面甘蔗園幹什麼?」
「小……小的不敢問……」
尤老三回答這話,是賣在的,一個底下人,哪敢問到主人的事兒。
宮奇向尤老三問出這些話,柳彬元聽到,其他人都聽到。
「仙巖莊院」進深花園,樓台亭閣,花樹相映,不啻人間仙境,同時還有柳彬元、
安巧雲、梅香冬等作伴。
「仙巖莊院」的甘蔗園,荒蕪淒涼,雖然面積不小,但除了長工尤老三之外,連其
他底下人也少有去那裡。
喻蓮單身一人去甘蔗園裡有什麼事?
目前大廳上眾人,誰都會有這樣想法?
時宇站起身,道:「我們由尤老三帶路,去後面甘蔗園,發現喻蓮遺體的地方看看
。」
長工尤老三陪同眾人,來到發現喻蓮遺體的甘蔗園邊,指了指,抖顫道:「小的就
……就在這裡發現喻姑娘的遺體的。」
這一大片的甘蔗林,除了收成時間,有其他長工前來協助外,可能連主人安巧雲終
年也少有來這裡一次。
安巧雲縱目朝四周望了望,殊感詫異的道:「蓮姐來這裡幹什麼?」
安巧雲問出此話,誰都沒有接口上來。
梅香冬朝發現屍附近的地上看去,輕輕「咦」了聲道:「這是什麼?」
她向尤老三問道:「這不是你丟失的?」
尤老三朝她手上看了看,道:「梅姑娘,咱頭上除了這頂破氈帽外,從來不用這玩
意的。」
這是一枚髮簪,這種發替也有用在男人髮髻上的,年輕男子在髮髻上拴了一枚髮簪
,髮簪綢帶隨風飄蕩,更顯得英姿瀟灑,飄飄欲仙。
梅香冬在草上就發現這樣一枚髮簪,包括過去喻蓮在內彬元、巧雲、香冬等人,髮
簪從來沒有拴過這樣的髮簪。
宮奇接過髮簪看了看,輕輕吁了口氣道:「猴子,內委情形還不清楚,但大致情形
就是如此了。」
時宇點點頭道:「這是拴在年輕男子髮髻上的髮簪,發現在這裡甘蔗園地上。」
眾人回進大廳上,將草地上撿到的髮簪,又細細看去。
宮奇道:「這是拴在年輕男子頭髮上的髮簪……」
「如何會失落在地的?」梅香冬問。
宮奇道:「可能那年輕男子在甘蔗園地上,為了一件事,跟喻蓮起了衝突,這枚髮
簪才丟落地上,他沒有撿起髮簪,匆忙離去……」
安巧雲問道:「喻蓮背上,如何又會挨上一劍?」
時宇道:「喻蓮身懷之技,可能在那個男子之上,那男子在迅雷不及掩耳情形之下
,出手短劍,在喻蓮背上捅了一劍……」
柳彬元不禁問道:「年輕男子一劍殺害喻蓮,會出自於何種原因?」
時宇道:「不外是出於男女之間感情上的衝突。」
大廳上眾人談著時,「紫冠鷹」喬雲保持著他的沉默,但從他神色神情看來,已陷
入極度的優傷、痛苦中。
「仙巖莊院」將喻蓮盛殮入棺,喻蓮遇害之事,雖然尚未揭開真相,但從依稀中似
乎已能找出兇手是何等樣人物。
※※※
老門房安順匆匆進來大廳,向安巧雲一哈腰道:「回姑娘,有個年輕人在『仙巖莊
院』前,但並未上前動問,找的不知是誰!」
宮奇問道:「是何等樣一個人?」
安順道:「是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書生。」
安順回答此話,大廳上諸人都注意起來,難道是兇手自己找上門來?
時宇道:「彬元,你出去看看不妨問問他是否來『仙巖莊院』找人的?」
柳彬元由門房安順陪同,出來外面,不錯,有個英姿軒朗,二十四五歲的年輕書生
,來回走在「仙巖莊院」石階前的大門處。
柳彬元上前抱拳一禮:「這位兄台請了,敢問是否來『仙巖莊院』找人?」
書生道:「在下恭召訪友,但又恐找錯了地方,是以遲疑不敢上前。」
柳彬元問道:「不知兄台找的是誰?」
一書生道:「在下『角龍』徐晶,欲拜訪一位柳彬元柳少俠,不知是否在此地『仙
巖莊院』?」
柳彬元又上前一禮,道:「不敢,這位徐兄,在下就是柳彬元。」
徐晶哈哈笑道:「我徐晶找對人了。」
柳彬元不禁問道:「徐兄,如何知道我柳彬元區區賤名?」
「豈止我徐晶一人……」徐晶說得十分誠懇:「柳兄年輕有為,江湖上無人不知,
無不曉,是以我徐晶冒昧前來一訪,莽撞之處,猶希見諒!」
柳彬元見這位「角龍」徐晶談吐不俗、謙恭有禮,就請入「仙巖莊院」,將大廳上
諸人替徐晶一一引見介紹。
徐晶慕名而來,柳彬元不能失之禮,是以殷殷接待,不覺一見如故。
宮奇見徐晶來「仙巖莊院」,慕名拜訪柳彬元,覺得十分突然,但卻又找不出「突
然」的地方。
大廳上時宇很少說話,但像欣賞一項珍品似的,對這個徐晶暗暗打量看去。
柳彬元大廳上設宴,接待這位不速之客。
圍桌而坐,吃喝中宮奇談著一個話題上,道:「武家使用的劍,有單劍、雙劍之分
,雙劍中又有『雌雄劍』、『子母劍』的區別……」
他向徐晶問道:「徐老弟身穿長袍,腰倆長劍,是哪類的劍?」
其實宮奇所問的話是多餘的,徐晶袍襟露出劍柄一角,所佩帶的當然是單劍。
徐晶哈哈笑道:「徐晶精通武技,佩帶一把單劍,僅是當作飾物而已。」
宮奇慨然道:「如果身上佩帶一把二尺六寸的短劍,暗算人要方便多了。」
徐晶沒有把話接下來,沉默了。
安巧雲這個年輕姑娘,是「仙巖莊院」的莊主,如果與梅香冬相比,她該是個見過
世面的老江湖了。
時宇很少說話,僅是暗中注意徐晶,安巧雲懷著同樣的心情,亦在暗中注意徐晶。
徐晶端起一杯酒,向柳彬元含笑道:「柳兄,你我一見如故,雙方交換飲下一杯酒
,亦是表示我徐晶的一份心意。」
柳彬元欣然點頭,正要接過徐晶手中的酒,把自己的那杯酒與對方交換。
安巧雲臉上帶著笑意,突然插嘴進來:「徐少俠,你手中的酒,你自己喝下,彬元
喝他自己那杯就行了!」
徐晶殊感意外的詫然一震,但臉上又很快展出笑容來:「安姑娘,朋友一見如故,
交換飲下一杯酒,這是常見的事,這使安姑娘感到意外?」
安巧雲臉上並無一絲點外的神情,含笑道:「徐少俠,你還是喝你那杯酒,我代替
柳少俠喝一杯,如何?」
眼前的演變,使人感到意外而突然,更是令人不可思議。
安巧雲突然插嘴進來,阻止徐晶與柳彬元換飲一杯酒,這又是包含了何種用意?
徐晶哈哈笑道:「安姑娘既然阻止徐某交換這杯酒,這杯酒在下也不喝了!」
話落到此,就要把手中酒倒在地上。
「且慢,徐少俠……」安巧雲上前把徐晶手中那杯酒拿了下來,臉上帶是帶著笑意
:「主人所敬的酒,你不但不喝,且將酒倒地上,豈不失禮?」
眼前情形,看進圍桌而坐眾人眼中,已知道其中尚有文章。
到目前為止,雖然眾人還不知道,此「角龍」徐晶究竟何許人,但可能已能安巧雲
識破酒中的某種玄機。
徐晶一副不介意的神情,站起身,道:「柳兄,徐某尚有其他事,失陪了,在先告
辭!」
宮奇知道事情不會是想像中那麼單純,插嘴進來道:「徐晶老弟,你要走,也該把
那杯酒喝掉才是。」
徐晶臉上笑意消失,似乎有某種打算,朝大廳四周回顧一匝。
時宇微微一笑,換了口氣,道:「徐晶,你不會不知道,這裡是『仙巖莊院』,不
是其他地方。」
安巧雲向彬元道:「彬元,你把當時香冬在甘蔗林草地上撿到的那玩意,取出來給
這位徐少俠看看,他識不識得此物?」
柳彬元取出那枚拴有年輕男子髮髻上的發替,送到徐晶面前,道:「徐兄,此髮簪
你可曾見過?」
徐晶看到這枚髮簪,哈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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