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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 俠 迷 蹤

                     【第七章 路不平人神共憤】 
    
        坐在偏殿一隅的香冬,靜靜聽著。 
     
      符堅說出這番話,她想到柳彬元、安巧雲、宮奇、時宇等四人,找去鄂中雲夢的那 
    回事上,她問符堅:「符伯父,鄂中雲夢一帶,可有『鐵旗門』中的一股實力?」 
     
      「是的,香冬……」符堅道:「據江湖傳聞,『鐵旗門』在鄂中、鄂北一帶,擁有 
    一股實力。」 
     
      前些時候,香冬曾向爹娘提到過這回事,此刻她又問道:「爹,彬元和宮前輩、時 
    前輩,陪同安巧雲去了鄂中雲夢,不知他們情形如何?」 
     
      梅九松見女兒問到這件事上,至少目前來說,他無法找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冬兒,要等彬元他們回來『大悲庵』,我們才知道那邊的情形如何?」 
     
      符堅還不知道這件事的經過,問道:「梅兄弟,香冬指的是哪回事?」 
     
      香冬就將當初安巧雲胞兄「翠竹客」安頌青,遭「鐵旗門」中人所害的那回事告訴 
    了符堅,接著又道:「他們數人為了要斷這樁公案,才去鄂中雲夢的。」 
     
      符堅緩緩點頭道:「梅兄弟,剛才香冬所說,那個『翠竹客』安頌青遭『鐵旗門』 
    中所害之事,與我三年之前『荊門之役』,倒是有點相仿……」 
     
      感慨不已,又道:「鄂中雲夢一帶,只是『鐵旗門』中一撮爪牙嘍囉而已,即使將 
    其除去,對整個大局無濟於事!」 
     
      「符師弟說得不錯……」至因師太亦有如此想法:「『鐵旗門』該是朗朗乾坤中, 
    一股邪惡之氣,必須將其根除才是。」 
     
      符堅又把剛才的話說了出來:「武林俠義門派同仇敵愾,共聲申討,『鐵旗門』的 
    末日,相信不會很遠。」 
     
      梅九松突然想到那回事上,他向符堅道:「符大哥,去年有人來『大悲庵』,探聽 
    樹林那座墓的情形……」 
     
      「哦,是何等樣人?」符堅注意起來。 
     
      至因師太道:「是個身軀魁偉,身穿一襲長袍的中年人,那人找來『大悲庵』,問 
    到老尼身上,說是墓中這對夫婦的靈棺,是誰移來這裡附近樹林,築墓安葬的……」 
     
      「師姐,你如何回答?」 
     
      老師太道:「有人找來『大悲庵』,問到那座墓的事,相信事出有因,不會是普通 
    的人,老尼殷殷接待,吩咐端上茶水,這才道:『貧尼平時少出庵門,對外間的情形, 
    就不甚清楚……施主來自何處?識得長眠墓地的夫婦兩人?』」 
     
      「那位施主見老尼茶水接待,招待親切,同時又是皈依空門的女尼,他坐下偏殿後 
    ,道:『在下狄平,來自鄂北安陸,跟長眠墓的這對夫婦並不相識,但此夫婦兩人是狄 
    某好友的仇家,卻築墓此地,感到意外……』」 
     
      「老尼怕會引起對方懷疑,不敢多問,此狄平亦就告辭離去。」 
     
      梅九松道:「老師太跟那狄平在偏殿談著時,九松隔著偏殿紙窗,暗中注意……那 
    狄平指九松夫婦是他好友仇家,顯然無疑是『鐵旗門』中的。」 
     
      「不錯,梅兄弟……」符堅道:「當時至因師姐想出這個主意,就是讓『鐵旗門』 
    中的人注意到附近那座墓地上。」 
     
      梅九松道:「那個狄平自稱來自鄂北安陸,為了想知道『鐵旗門』在鄂北一帶的情 
    形如何,我和素秋悄悄去了一次安陸……」 
     
      「梅兄弟,你和弟妹素秋去了鄂北安陸?」 
     
      「是的,符大哥。」 
     
      「是否有所發現?」 
     
      梅九松道:「並未發現值得令人可疑之處,但也不敢在那裡逗留太久,就和素秋匆 
    匆回來『大悲庵』。」 
     
      「大悲庵」雖然是座女尼廟庵,但「銀笛」符堅是至因師太的師弟,而且武林中人 
    也並不介意到迂腐小節上,符堅暫時亦在「大悲庵」逗留下來。 
     
      梅香咚與至因師太並無師徒的名義,但老師太已將香冬視作衣缽傳人,把身懷之技 
    傾囊傳授。 
     
      香冬住在「大悲庵」,時間並不很長,由於她資質稟異,天賦過人,老師太所傳授 
    之藝,她都能領會過來,加以運用。 
     
      香冬、梅家夫婦、符堅等五人都在偏殿。 
     
      香冬腦海裡又浮出起彬元的一抹影子,她叫了聲「爹」,輕輕道:「彬元等他們, 
    離開『大悲庵』到現在,已有不少天了,如何不見他們回來?」 
     
      梅九松微微一點頭,道:「冬兒,別替彬元耽心,算來也該回來了!」 
     
      梅九松這句「別替他耽心」,那是香冬問到這件事上,他順口回答,但聽進香冬耳 
    中,像是心底一樁秘密被人揭破似的,臉蛋一陣紅熱,悄悄朝爹望了一眼。 
     
      梅家夫婦、至因師太和符堅等,從香冬談話中,已知道不少有關安巧雲、宮奇、時 
    宇等諸人情形。 
     
      符堅含笑道:「梅兄弟,那位『肥螺』宮奇宮道友,將『拼盤大七招』劍法傳授給 
    彬元這孩子,日後彬元在武林中,相信必可大放異彩,別樹一幟了!」 
     
      「『拼盤大七招』……」江素秋接口上來:「符大哥,這是什麼劍法?哪有這種怪 
    怪的名稱?」 
     
      符堅含笑道:「這位『肥螺』宮道友,雖然迄今未曾見過一面,但對他的平素行止 
    ,我還知道一些,『肥螺』宮奇玩世不恭,遊戲人生,這套劍法取名『拼盤大七招』, 
    恰如其人……」 
     
      一頓,又道:「據江湖傳聞,這套『拼盤大七招』施展開來,峰迴路轉,詭秘絕聳 
    ,招招獨出匠心,出人意料之外,這位宮道友萍蹤江湖,雖然不拘小節,詼諧成性,但 
    『鐵旗門』中卻將他恨之入骨,要寢其此,啖其肉,將其塊肉分屍……」 
     
      梅九松不禁問道:「符大哥,這位宮道友與『鐵旗門』,亦有解不開的死結?」 
     
      符堅道:「在這位『肥螺』宮奇來說,跟誰都沒有解不開的死結,但卻嫉惡如仇, 
    他對『鐵旗門』中人就是看不順眼,但宮道友身懷之技,『鐵旗門』不但無可奈何,而 
    且唯恐避之不及。」 
     
      江素秋向香冬問道:「冬兒,彬元如何會認識這位『肥螺』宮奇的?」 
     
      有關安巧雲、宮奇、時宇三人的情形,香冬曾在爹娘跟前提到過,現在江素秋問出 
    這話,香冬就把當初在「武龍坪」鎮上那段經過,詳細告訴了眾人。 
     
      她接著又道:「在『武龍坪』鎮上,彬元跟『鐵旗門』中高手照面交手,宮前輩用 
    『傳音入密』內家功夫,悄悄指點彬元出手招式,彬元把那個『鐵旗門』高手『嘯天狼 
    』駱森栽了下來……」 
     
      脆生生一笑,又道:「宮前輩已是一位七十左右的老人家,他叫彬元『小兄弟』, 
    叫得好順口,聽來好像真是他小兄弟似的。」 
     
      梅九松含笑道:「符大哥,這位宮道友,身懷絕技,藏鋒不露,為人卻是不拘小節 
    ,真是江湖上一位奇人。」 
     
      ※※※ 
     
      世事演變,幻變莫測,原來循著一條直線演變的事,但往往會起了遷回曲折的變化 
    ,到事終了,卻又出於意料之外。 
     
      彬元偕同宮奇、時宇兩人,陪伴安巧雲取道鄂中雲夢之行,他向香冬留下一句話: 
    「巧雲鄂中雲夢之事有個交代後,回來『大悲庵』,將爹娘的靈棺移回故里,重新築墓 
    安葬。」 
     
      四匹馬兒來到應城城郊「長山塘」附近樹林邊,四人下了馬鞍,挽著握繩,進入樹 
    林。 
     
      宮奇一拍禿頂大腦袋,道:「嘿,小兄弟,把兩口棺材運回贛北『雙溪灣』鎮上, 
    可要費不少手腳呢!」 
     
      彬元垂首不語,走向樹林中墓地,巧雲緊緊走在他旁邊。 
     
      時宇道:「宮老兒,這就是『樹高千丈,落葉歸根』,即使再遠的路,彬元和香冬 
    也要把他們爹娘靈棺移回故里安葬的。」 
     
      來到墓地前,走在前頭的彬元、巧雲站停下來。宮奇走近跟前,一摸後頸,指了指 
    墓地,旋首向時宇道:「猴子,香冬這丫頭說是替爹娘守墓,她到哪裡去啦?墓地上積 
    得厚厚的枯枝敗葉,看來咱們離開『大悲庵』後,香冬這丫頭還沒有來過裡一次呢!」 
     
      時宇道:「宮老兒,別把事情往牛角尖去想,香冬有這份守墓的心意,是個孝順爹 
    娘的好女兒,可能自己另外遇到什麼事情。」 
     
      彬元在墓前祭拜了一番過後,轉過身道:「宮前輩、時前輩,我等去前面『大悲庵 
    』,拜訪那位至因老師太,讓香冬知道我們回來了!」 
     
      四人挽著馬兒韁繩,走在林間濕潤的泥土上,往「大悲庵」而來。 
     
      「猴子……」宮奇這張嘴就不肯閒下來:「你說香冬這丫頭,自己遇到什麼事?她 
    來這裡替她爹娘守墓的,還有哪樁更重要的事情啊?」 
     
      時宇微微一笑道:「宮老兒,你見到香冬,不妨問問她就行了!」 
     
      四人挽著馬兒韁繩,來到「大悲庵」半掩的庵門前,彬元正待拾極而上,推開庵門 
    ,梅香冬一手拎著竹籃,翩然而出,「大悲庵」附近種著不少菜圃地,香冬去菜圃地擷 
    菜的。 
     
      她一眼看到彬元等回來,殊感意外的道:「彬元,你們回來啦!」 
     
      梅香冬的臉上,不但沒有一絲優傷之色,那是像期待中的一幕來到,滋著歡愉笑容 
    。 
     
      後面的宮奇,兩眼直直朝香冬看來。 
     
      彬元問道:「香冬,老師太在裡面?」 
     
      「都在……」香冬拎著空籃子,轉身急急走進庵門。 
     
      「都在?」宮奇翻翻眼皮,百思不解:「猴子,咱們離開『大悲庵』時,除了老尼 
    姑外,還有誰啊?」 
     
      時宇見香冬回答「都在」兩字,聽來也感到奇怪,他順著宮奇的口氣道:「可能香 
    冬把『大悲庵』裡的小尼姑亦算在內了。」 
     
      四人將馬兒韁繩拴在庵門外樹幹,進了「大悲庵」,處大廳走向旁邊偏殿。 
     
      一陣洪亮的笑聲,隨著腳步聲自偏殿而出。 
     
      這是梅九松的聲音:「香冬兒,你那兩位宮前輩、時前輩,還有安姑娘,都隨同彬 
    元兒來了?」 
     
      「是的,爹……」這是香冬的回答。 
     
      彬元聽到自偏殿傳來的聲音,臉色驟然一震,疑入夢中……這是爹跟香冬說話的聲 
    音,他……他老人家……如何在這裡「大悲庵」? 
     
      人影晃動,由香冬陪同,走出一個六十左右,長圓臉型,說老不老的一位老者。 
     
      彬元看到老者自偏殿出來,急急跪倒在地:「彬元拜見爹……」 
     
      梅九松伸手扶起彬元,含笑道:「彬元,爹和你娘就等著你和宮前輩、時前輩、安 
    姑娘找來『大悲庵』呢……」 
     
      宮奇、時宇和安巧雲三人,雖然沒有見過梅家夫婦,但他們已看到過「三官亭」鎮 
    上徐家銘畫的那幅丹青人像。 
     
      宮奇翻動眼皮,摸摸腦袋,重重嘿了聲道:「你是咱肥佬小兄弟的老爹『飛輪』梅 
    九松啦!」 
     
      梅九松抱拳一禮,含笑道:「不敢,不敢……宮兄,梅九松這廂有禮!」 
     
      雖然初見面,但香冬曾經談到過宮奇、時宇,和安巧雲等諸人。 
     
      梅九松走前一步,向時宇施過一禮,道:「這位諒是『飛猢』時宇時兄了!」 
     
      「不敢,不敢……」時宇含笑回過一禮。 
     
      安巧雲以晚輩之禮,上前見過「飛輪」梅九松。 
     
      梅九松迎諸人入偏殿,將至因師太與妻子「彩練」江素秋引見介紹一番。 
     
      指著偏殿一位高挑修長,身穿一襲長袍,年有七十左右的老者,梅九松又道:「宮 
    兄,時兄,梅某這位『銀笛』符堅大哥,雖然你們初次見面,但相信今日見到,不會感 
    到生疏!」 
     
      經梅九松引見過後,雙方一番敘禮。 
     
      彬元恭稱「符伯父」,上前見過符堅,安巧雲以晚輩之禮,上前見過「銀笛」符堅 
    。 
     
      宮奇嘿嘿一笑,道:「你就是『銀笛』符堅!兩年前,咱小兄弟的老爹老娘救了你 
    ,『鐵旗門』中的那些龜孫王八,還在搜找你的行蹤下落呢!」 
     
      符堅聽來微微一怔,含笑問道:「宮兄,你如何知道得這等清楚?」 
     
      宮奇向柳彬元道:「小兄弟,你把咱們從候通身上搜得那封信,給你符伯父過目一 
    看!」 
     
      彬元取出那封信,交給「銀笛」符堅,符堅看過此信,慨然道:「『鐵旗門』中人 
    對我符堅,倒是用心良苦,念念不忘!」 
     
      梅香冬急急想知道的這回事,從嘴裡問了出來:「彬元,你和宮前輩、時前輩兩位 
    ,陪同雲姐姐去了雲夢找『鐵旗門』中人,事情有沒有交代?」 
     
      香冬問出此話,偏殿的梅家夫婦、至因師太,和符堅都注意起來。 
     
      安巧雲尚未開口,宮奇道:「咱們這夥人去了雲夢,發現情形的演變,不是原來想 
    像中那回事……」 
     
      宮奇說出這些話,不但香冬,連偏殿上的梅家夫婦、至因師太、「銀笛」符堅都無 
    法會意過來。 
     
      時宇就將自己一行四人,鄂中雲夢之行的經過,告訴了偏殿上諸人。 
     
      雲夢城「翠峰府邸」中,有「鐵旗門」的「錦耗子」邵甲等諸人,繼後栽下「翠峰 
    府邸」跑腿的候通,從只候通身上搜得一封書信。 
     
      時宇說到這裡,向符堅道:「符兄,剛才彬元給你看的那封書信,就是候通身上搜 
    到的……」 
     
      「銀笛」符堅對「鐵旗門」中情形,已經過一番詳細的探聽查訪,此刻時宇說出這 
    些話,他帶著試探的口氣,接口問:「時兄,『鐵旗門』的門主是『傲霜君』夫魁?總 
    壇設在鄂北安陸?」 
     
      宮奇像吞下大口胡椒沫子似的火辣辣的:「媽的,『鐵旗門』中那些龜孫王八,不 
    知在玩些什麼鬼名堂,可把咱肥佬搞得糊塗啦!」 
     
      梅九松道:「宮兄,鄂北安陸沒有『鐵旗門』總壇此一所在?亦無『傲霜君』夫魁 
    此人?」 
     
      去年梅家夫婦曾赴鄂北安陸之行,結果並無所獲,是以梅九松才會向宮奇問這話。 
     
      宮奇道:「咱們從候通身上搜得這封信,是『錦耗子』邵甲給『鐵旗門』門主『傲 
    霜君』夫魁的,地點是鄂北安陸,咱們找到安陸城,沒有這樣一個地點,也沒有『傲霜 
    君』夫魁此人!」 
     
      符堅緩緩一點頭:「宮兄,此事仔細加以推斷,就並無有玄奇之處,兵家所謂『虛 
    虛實實,實實虛虛』,據符某所知,『鐵旗門』門主確有『傲霜君』夫魁此一名號,但 
    實際並無此人,『鐵旗門』中另有掌舵高人……」 
     
      時宇一聲輕「哦」,道:「原來如此。」 
     
      香冬又向安巧雲又問:「雲姐,你胞兄『翠竹客』安頌青之事,是否有個交代?」 
     
      「還沒有……」巧雲搖搖頭。 
     
      時宇道:「香冬,就是剛才宮老兒說的:『情形演亦,不是原來想像中那回事…… 
    』目前我等尚未掌握『鐵旗門』中內委底細,就得雲夢城中那夥人身上下手,會打草驚 
    蛇,引起『鐵旗門』中的注意……」 
     
      宮奇道:「巧雲,別慌!你哥哥安頌青的事,這裡有咱肥佬、猴子、小兄弟……『 
    鐵旗門』中這些雜碎,咱們早晚要他們交出一個公道。」 
     
      柳彬元見眾人話題有了一個交代,他從囊袋裡取出那捲成一卷的畫像,張開後,送 
    到梅家夫婦倆跟前。 
     
      「爹,娘,這幅丹青人像畫上,這對夫婦倆是不是你們兩位老人家?」 
     
      江素秋目注這幅尺來見方的畫像看去,詫然道:「不錯,這是你爹和你娘的雙人畫 
    像!」 
     
      梅九松不禁問道:「彬元爹娘請丹青師畫的這幅雙人像,如何會到你手裡的。」 
     
      彬元稚然一笑,道:「彬元還知道,爹娘去年去了鄂北一處『三官亭』鎮上……」 
     
      江素秋在女兒香冬面前,曾提到過這幅青人像,是以香冬也朝這幅畫上仔細看來。 
     
      宮奇瞇瞇眼,含笑接口上來,向梅九松道:「梅老弟,君子成人之美,小兄弟和巧 
    雲做了一樁天大的好事,你夫婦倆這幅畫就到了小兄弟手上啦……」 
     
      宮奇這話,尚未盡然令人理會過來,但江素秋注意到宮奇話中一人細節上,她望了 
    望巧雲,又朝女兒香冬這邊看來。 
     
      彬元自幼由梅家夫婦撫養長大,但並未易作梅姓,依然姓柳。 
     
      彬元和香冬兩人青梅竹馬,自幼一起長大,梅家夫婦雖然沒有把這話說出嘴來,但 
    老倆口的心裡,已有了一個盤算。 
     
      梅家夫婦離開老家來湖北,整整三年,香冬替人家做女紅幹活,維持她和哥哥彬元 
    兩人的生計。 
     
      老夫婦倆對這件理雖然感慨不已,但也感到莫大的安慰,現在是「兄妹倆」,但在 
    不久的將來,這「兄妹倆」就是鶼鶼鰈鰈的「小倆口」。 
     
      現在宮奇談話中,把彬元和巧雲兩人移在一起,同時香冬在爹娘前也曾提到過,安 
    巧雲不但以仙家神兵「紫玉劍」相贈,更將家藏珍藥「玉鎖金關錠」讓彬元服下。 
     
      江素秋從來沒有想到的一件事,她發現了,彬元和香冬之間,多了一個安巧雲。 
     
      梅九松並未注意到這些細節上,他見宮奇說出這些話,含笑問道:「宮兄,彬元和 
    安姑娘如何做了一樁天大的好事?」 
     
      宮奇比手劃腳,歷歷如繪,將徐家銘在大道上搶親的一幕說了出來,接著又道:「 
    巧雲取出五十兩銀子的銀票,把新娘子玫姑的母親打發走,我們大夥兒護送這對新人, 
    回去『三官亭』鎮上……」 
     
      梅香冬問道:「彬元,那個搶親的新郎倌,就是替爹娘畫像的丹青畫師?」 
     
      「是的,香冬……」彬元道:「我等陪送這對新人到新郎倌的家裡,才知道新郎倌 
    徐家銘雖然家裡清寒,卻是多才多藝,能手工製出栩栩如生的小狗、小貓,還能一筆丹 
    青畫像……」 
     
      他向梅家夫婦又道:「徐家銘說,他有一幅尚未取走的丹青畫像,宮前輩請他拿出 
    觀賞看看,原來畫像上一對夫婦,就是爹娘!」 
     
      江素秋把這幅丹青畫像拿到手上,感慨不已道:「九松,天下諸事,似乎冥冥中都 
    有定數,我們在鄂北『三官亭』鎮上請人畫了一幅人像,沒有去取回,彬兒替我們拿了 
    回來。」 
     
      彬元又想到「大悲庵」附近樹林,蓋造起一座墓地的這回事上。 
     
      「爹,娘……」彬元問道:「你兩位老人家在『三官亭』鎮上請人畫了一幅畫像, 
    又在這裡附近蓋起一座墓地,彬元想不出這個原因來?」 
     
      江素秋含笑道:「彬兒,爹娘畫了這幅人像,原來是想請人送去『雙溪灣』鎮上你 
    們兄妹那裡的……」 
     
      梅九松見彬元問到墓地這回事上,不由撩起心頭一份濃濃的感觸。 
     
      「彬元,爹娘出生入死,營救你符伯父脫險,但已成了『鐵旗門』的肉中刺、眼中 
    釘,如若回去『雙溪灣』鎮上,給『鐵旗門』知道,到時更會累害了你們這兩個孩子… 
    …」 
     
      微微一頓,梅九松又道:「樹林裡爹娘蓋起這兩座墓地,那是分散了『鐵旗門』中 
    人的注意,認為爹娘已經離開人間……」 
     
      這些話聽進「銀笛」符堅耳中,使他感受到一份濃濃的內咎和不安。 
     
      「梅兄弟,弟妹……」符堅道:「為了我符堅之故,三年來讓彬元、香冬這兩個孩 
    子受到不少委屈……」 
     
      話題一陣,符堅又道:「『鐵旗門』虛虛實實,迄今武林俠義門中,猶不知其總壇 
    設於何處,但經我這些時候在江湖各地循中探訪,『鐵旗門』中總壇所在,似乎有此可 
    能……」 
     
      「銀笛」符堅此話,不但梅家夫婦、至因師太,連宮奇、時宇兩人亦給注意起來。 
     
      宮奇擂鼓似的問道:「嗨,符兄,你倒說來聽聽,『鐵旗門』的破窯子又在哪裡? 
    」 
     
      符堅道:「三年前『荊門之役』,我符堅栽在『鐵旗門』中四大高手之中,『鐵旗 
    門』總壇可能就在鄂中荊門一帶。」 
     
      「鄂中荊門……」時宇緩緩一點頭:「這裡應城在鄂中一帶。」 
     
      「是的,時兄……」符堅道:「此去荊門,算來腳途並不很遠。」 
     
      宮奇道:「猴子,不但巧雲這樁公案尚未了斷,『鐵旗門』是江湖上一顆毒瘤,怎 
    麼說也要將他除去,才能恢復朗朗乾坤!」 
     
      時宇道:「宮老兒,你是說我等取道鄂中荊門之行?」 
     
      偏殿上眾人談著時,巧雲向香冬悄悄問道:「冬妹,這裡是『長山塘』鎮郊附近, 
    『長山塘』鎮上可有旅店客棧、酒店飯館?」 
     
      梅香冬見巧雲問出此話,一時回不出話來,她對「長山塘」鎮上情形並不清楚。 
     
      至因師太已知巧雲出這話的含意,點點頭道:「安姑娘,『長山塘』鎮上,各行買 
    賣,應有盡有。」 
     
      安巧雲朝窗外天色望了眼,向彬元道:「咱們大夥兒來『大悲庵』,打擾至因老師 
    太的清靜,彬元,我等不如找去『長山塘』鎮上,找個吃住宿之處,對『鐵旗門』之事 
    ,再從長計議。」 
     
      「是的,巧雲……」彬元也想到這件事上。 
     
      至因老師太是位武林中的空門俠尼,她不會顧慮到這些細節上,過去梅家夫婦、香 
    冬、符堅等,就逗留在這裡「大悲庵」。 
     
      但「大悲庵」又來了四位嘉賓,要張羅接待他們,就費事了。 
     
      「巧雲說得有理……」宮奇連連點頭:「現在快到吃喝用膳的時候了,咱們走吧! 
    」 
     
      至因師太含笑道:「宮施主,貧尼留在『大悲庵』,不便奉陪!」 
     
      眾人騎在馬兒離開「大悲庵」,往「長山塘」而來,梅家夫婦當初來「大悲庵」時 
    ,騎有牲口,兩匹馬兒加上後來香冬的馬,都豢養在尼庵後面馬廝。 
     
      馬鞍上的巧雲,向旁邊的香冬脆生生一笑道:「冬妹,你去『長山塘』鎮上酒店飯 
    館,要痛痛快快吃喝一頓才是。」 
     
      「哦……」香冬眨動眼珠無法會意過來:「雲姐,咱在『大悲庵』還不是照樣有吃 
    有喝的?」 
     
      巧雲道:「你逗留在『大悲庵』的這段時間,也夠委曲的,一日三餐,吃不到一點 
    葷腥……」 
     
      「才不呢……」香冬咭咭的笑道:「至因老師太年壽八十以上,滿臉紅光,身子硬 
    朗,她老人家整年吃的,還是蔬菜!」 
     
      馬鞍上兩人談著時,銜尾的江素秋,不期然中又注意到安巧雲身上。 
     
      香冬已經是個懂得人事的姑娘,她不會不想到自己終身「歸宿」的這件事上。 
     
      兩小無猜,青梅竹馬,香冬自幼跟彬元一起長大,現在彬元身邊多了一個安巧雲, 
    難道香冬這孩子尚未察覺到? 
     
      眼前她二人騎在馬兒上,有說有笑的,並未有絲毫不調和的地方,這是我多餘的操 
    心? 
     
      江素秋心念游轉,旋首朝丈夫看來。 
     
      梅九松不會不知道,此刻妻子江素秋心裡在想那件事,微微一笑道:「前面不遠就 
    是『長山塘』鎮上了。」 
     
      馬鞍上的宮奇,擂鼓似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小兄弟,武家藝技精益求清,巧雲雖 
    然比你大了一歲,但你『酒』中功夫,也得迎頭趕上才是!」 
     
      柳彬元聽來,臉蛋像朵盛開中的春花,嘻嘻嘻嘻笑了,笑得好甜,好開心! 
     
      江素秋這才知道,巧雲是十九歲。 
     
      這邊馬鞍上的「飛猢」時宇,與「銀笛」符堅兩人亦在談些什麼,時宇轉過馬兒韁 
    繩,含笑道:「宮老兒,你叫彬元『小兄弟』,稱彬元的爹又是『梅老弟』,這筆帳是 
    怎麼算的?」 
     
      「嘿,猴子,你真個大驚小怪,少見多怪……」宮奇一摸頸子,回答得從善如流: 
    「江湖『老哥老弟』不在輩份大小,小兄弟的爹『飛輪』梅九松,跟咱肥佬在江湖上是 
    同一輩份,咱肥佬從他大了幾歲,不稱他一聲『梅老弟』,你說,稱他什麼?」 
     
      宮奇這些話聽來似是而非,別樹一幟的見解,馬鞍上眾人都笑了。 
     
      巧雲含笑道:「宮前輩,你叫彬元『小兄弟』,又稱梅伯父是『梅老弟』,他們父 
    子倆豈不成了兄弟了!」 
     
      宮奇給安巧雲問得吭不出聲音來,一抖韁繩,策馬往前面而去。 
     
      眾人馬兒來到「長山塘」鎮上,馬兒行在前頭的宮奇,探頭東張西望,後面的符堅 
    哈哈笑道:「宮兄,不用找了,你看前面不是有一家?」 
     
      宮奇抬頭看去,一拍禿頂大腦袋,咧開嘴「嘻嘻」笑了,前面不遠大街邊懸著一塊 
    招牌,上面有「大利酒店」數字。 
     
      眾人馬兒走近跟前,下了馬鞍,馬兒拴在大門邊木樁,進到店堂。 
     
      這家「大利酒店」店堂裡,客人已個了六七成座頭,在店伙張羅接待之下,眾人坐 
    下一張圓桌座,吩咐店伙端上酒菜,不多時酒菜端來,眾人吃喝起來。 
     
      「飛猢」時宇萍蹤江湖數十年,他有這樣一個習慣,來到一處鎮甸市集打尖用膳時 
    ,會暗中注意這家酒肆飯店裡,是否有熟悉認識之人。 
     
      當時在鄂東「武龍坪」鎮上,時宇就是這樣找上宮奇的。 
     
      時宇朝這家「大利酒店」寬敞的店堂裡,緩緩游轉看去,目光移向牆沿那端時,停 
    了下來。 
     
      牆沿一張單座小桌,有位長袍老者,在舉樽獨酌,這人落進時宇眼中,似曾相識, 
    似乎曾經有一面之緣,至於何時何地見過對方,已記不起來。 
     
      時宇心念閃轉,微微一笑,他不想把自己腦筋用在這個不必要的所在,何況人有同 
    姓同名,臉龐酷肖相仿的巧合。 
     
      時宇視線移開牆沿桌座老者,緩緩移處別處,眼光投向離開老者丈來相隔,斜角進 
    深桌座上時,他心頭不禁暗暗為之一沉。 
     
      這是一個四旬開外,看來不到五十歲的中年人,此人臉相端正,並無特異之處,但 
    一臉獰凶歹毒之色,揚於眉間。 
     
      人的兇惡、善良,就在心念閃轉之間,此人懷著殺伐之心,要將人置於死地,由於 
    心念有些移轉,自然地顯著於眉目,一個溫煦善良的人,同樣也會從他外表、臉龐上顯 
    露出來。 
     
      時宇蹤游江湖各地,閱人不知凡幾,他看到店堂進深桌座那中年人時,不由暗暗往 
    意多看了幾眼。 
     
      這裡是吃喝用膳的飯館店堂,那中年人臉上浮現出獰凶歹毒之色,他的點子目標又 
    是誰呢? 
     
      時宇暗暗注意到這個細節上,他發現中年人眼角閃射出的一抹冷芒,不時地朝向牆 
    沿桌座那舉樽獨酌的老者身上投去。 
     
      桌座上眾人,誰也不會注意到這件事上,都在吃喝談著,但偏偏落進時宇的眼中。 
     
      時宇發現眼前這一幕,雖然還不清楚其中的內委真相,從他直覺的推斷,進深桌座 
    那中年人,看來是身懷藝技的江湖中人,不是善類。 
     
      時宇心裡有了這樣起法,準備給牆沿桌座老者暗中一臂之助。 
     
      眾人圍桌而坐這張圓桌上,有一隻給客人取用筆筷子的筷籠。 
     
      誰也不會知道時宇在玩什麼玄虛,他嘴角帶著一抹笑意,從筷籠裡取出一根筷子, 
    竹筷握上掌心,悄悄折一截不到寸長的一節,他把那節寸長竹筷扣在掌心,又朝進深桌 
    座那中年人注意看去。 
     
      「飛猢」時宇乃是一位暗器行家,江湖傳聞有「飛花卸敵、摘葉傷人」,這類神乎 
    其技,施展暗器的功夫,但在時宇來說,這手神乎其技的功夫便成了彫蟲小技了。 
     
      任何東西在時宇手中,就可以成為一件威猛霸道,極具殺傷力的暗器,眼前,這折 
    斷寸來長的一節竹筷,就是時宇一件克敵致勝的暗器。 
     
      進深桌座那中年人,相隔時宇也有一兩丈的光景,對方右手緊握攀掌,看進行家時 
    宇眼裡,已知對方掌心扣上一項暗器。 
     
      牆沿桌座那個身穿錦袍的老者,舉酒獨酌,似乎尚渾然不知。 
     
      時宇自己是個暗器行家,他能揣測出一個便用暗器的功力、火候。 
     
      這裡是酒店店堂,有飛觸把盞、猜拳豁令的客人,更有端著酒菜穿梭往來的店伙, 
    暗器出手,準頭錯落,就會誤傷了別人。 
     
      此中年人居然在酒店店堂諸類場所,施展暗器,顯然技高膽大,不是等閒之流。 
     
      時宇掌心扣著半截寸來長的竹筷,蓄勢待敵,準備栽下進深桌座那中年人出手的暗 
    器。 
     
      眼前圍桌而坐眾人,沒有注意到時宇的身上,而時間移轉,亦僅在短暫剎那之間。 
     
      聽人「嘿」地一聲微細冷笑,右手拳掌鬆開,一抹灰溜溜冷芒,直向牆沿桌座,那 
    長袍老者的頸處,電射而出。 
     
      時宇捏住準頭,算準時間,掌中斷筷,亦同時出手。 
     
      中年人出手的是枚形若筆帽,尖頭扁尾,有「燕尾梭」之稱的暗器。 
     
      燕尾梭電射而出,襲向牆沿桌座老頭頸項,就在不到五寸間隔的剎那,半截竹筷銜 
    尾橫裡飛到!真個神乎其技,不可思議,這根寸來長的斷筷,不偏不斜,向燕尾梭攔腰 
    擊上。 
     
      雖然這是一根不起眼的斷筷,但出於「飛猢」時宇的腕勁,何異銀彈鐵丸? 
     
      斷筷擊上燕尾梭,「錚鏘」擊撞聲中,燕尾梭不但準頭錯落,「嘶」的震彈而起, 
    襲向店堂牆上。 
     
      老者哧得一聲驚叫,臉色紙白。 
     
      中年人發現這家「大利酒店」店堂居然藏龍臥虎,自己行藏敗露,桌上扔下一塊碎 
    銀,就要離去。 
     
      時宇見進深桌座中年人準備離去,站起身,橫身將對方去路擋住。 
     
      「朋友,大丈夫做事,敢做敢當……」時宇微微一笑:「你出手『燕尾梭』暗器謀 
    算人命,沒有一個交代,就要走了?」 
     
      時宇說出此話,圍桌而坐眾人,已知道這家「大利酒店」店堂中,發生了怎麼回事 
    。 
     
      宮奇矮矮肥肥,長得像大小缸一隻,但身形卻是夠靈活的,呼的站起,來到時宇旁 
    邊,兩隻眼睛瞪得銅鈴大,朝那中年人看去。 
     
      中年人雖然行藏敗露,要匆匆離去,但似乎有他「有恃無恐」之處。 
     
      「嘿嘿嘿嘿……」中年人向時宇冷冷一笑:「朋友,這件事你要插手進來,你也得 
    問問對方的來歷底細才是……」 
     
      「怎麼的……」宮奇胸脯一挺,接口上來:「『癩蛤蟆打呵欠』好大口氣,小子, 
    你倒說來聽聽,你有那樁娘家底細?」 
     
      牆沿桌座那老者臉肉抽搐,愣愣朝這邊看來。 
     
      「我『翻天手』辛川,奉命行事……」中年人說:「你等混在江湖,『鐵旗門』這 
    三個字,不會不知道吧?」 
     
      時宇不帶半點火氣,十分平和的問道:「辛川,你是『鐵旗門』中人,奉命行事, 
    來這裡『大利酒店』,用『燕尾梭』暗器造成命案?」 
     
      「嘿嘿嘿嘿,這是『鐵旗門』中家務事……」辛川轉身一指牆沿桌座老者:「閣下 
    即使救了這個鈕大欣,『鐵旗門』並不領情!」 
     
      店堂裡發生這樣一項變故,裡面所有客人都注意起來,「大利酒店」店伙和掌櫃的 
    ,知道這是江湖上的仇殺,不敢多嘴一句。 
     
      牆沿桌座上的老者鈕大欣,踉踉蹌蹌走了過來,向時宇拱手一禮道:「這位大爺, 
    我鈕大欣剛才蒙你救下這條老命!我鈕大欣家居應城東門大街,平素安份守已,從不得 
    罪任何人……」 
     
      這個鈕大欣的老者,說出這家居應城東門大街,店堂中不少食客,似乎知道這樣一 
    個人,緩緩朝鈕大欣這邊詫異看來。 
     
      其中一名店伙,急急端來一張椅子,向鈕大欣一哈腰,道:「鈕爺,你老請坐。」 
     
      這個身穿華服錦袍的鈕大欣,坐下椅子,一指辛川,向時宇道:「這位大爺,我鈕 
    大欣不認識此人,但我知道『鐵旗門』這個字……」 
     
      這個「翻天手」辛川,見時宇、宮奇出自旁邊那張圓桌座,圍桌而坐尚有男女老少 
    數人,個個器宇不凡,顯然俱是身懷藝技的武林中人。 
     
      此刻,鈕大欣的老者說出其中內委真相,若是這夥人插手進來,「鐵旗門」再是氣 
    焰薰天,江湖擁有一股雄厚的勢力,吃虧的還是自己。 
     
      辛川有了這樣的想法,臉上神色接連數變,準備脫身離去。 
     
      宮奇雖然長得粗粗肥肥,可是比誰都精明幹練,斜眼一瞥,擺動這付大水缸似的身 
    子,把「翻天手」辛川的去路擋住。 
     
      鈕大欣接著在說:「前些日子,『鐵旗門』派人送來一封書函,請我鈕大欣做『鐵 
    旗門』門主,『鐵旗門』中的金銀出入,全由我負責,我鈕大欣應城東門大街的府邸, 
    『鐵旗門』派人前來保護……」 
     
      時宇聽來出奇,一聲輕「哦」,接口問道:「鈕老丈,『鐵旗門』給你這樣一封書 
    信,是否有寫下出信人的姓名?」 
     
      鈕大欣回憶了一下,點點頭道:「是的,這位大爺,信上具名是『傲霜君』夫魁! 
    」 
     
      圍桌而坐的「銀笛」符堅,知道其中尚有曲折的內委細節,他向宮奇、時宇道:「 
    宮兄、時兄,先將這個『鐵旗門』的雜碎打發掉,我等請這位鈕老丈坐下,詳細談談。 
    」 
     
      這家「大利酒店」店堂裡,包括店伙、掌櫃的,和所有食客在內,對「鐵旗門」的 
    情形,可能不會知道很清楚。 
     
      但剛才「翻天手」辛川出手暗器,要將鈕大欣置於死地,若非「飛猢」時宇棋高一 
    著,出手相救,這個鈕大欣已經血賤七尺,橫屍在地。 
     
      這是店堂裡所有人親眼目睹的事,就是辛川本人,也無法作狡辨、解釋。 
     
      符堅所指的「打發掉」,可以包括很多的含意,將辛川送上幽冥閻王路,也是打發 
    掉。 
     
      這裡鬧鎮酒店裡,沒有必要殺死「鐵旗門」中一個雜碎爪牙,犯下命案。 
     
      宮奇向辛川嘿嘿一笑,道:「臭小子,『鐵旗門』這塊爛招牌,或許可以嚇唬江湖 
    上其他人,咱『肥螺』宮奇,不但嚇唬不了,咱就是『鐵旗門』中人的祖宗老爺爺…… 
    」 
     
      眼皮一翻,重重「哼」了一聲。 
     
      「『肥螺』宮奇!」辛川聽到這個名號,頭皮發炸,背脊透涼,暗暗吸了口氣。 
     
      不錯,「鐵旗門」中的祖宗老爺爺,「鐵旗門」中人遇到這個老爺爺,不但別想佔 
    到絲毫便宜,說不定還得把命留下。 
     
      除了這個「老爺爺」之外,旁邊那個半斤骨頭八兩肉,瘦得枝幹似的老頭兒半截斷 
    筷,把我辛川「燕尾梭」打個滿天星飛。 
     
      若是自己嘴皮再一硬,我辛川今兒就別想活著離開這裡「大利酒店」。 
     
      辛川心念閃動:「好漢不吃眼前虧」,噗地跪了下來:「宮爺,小的有眼無珠,得 
    罪了你老,你就饒過小的一命……」 
     
      宮奇一指店堂門檻,道:「小子,你想活不想死,咱肥佬也懶得多費一番手腳,你 
    就從店堂裡爬出去。」 
     
      這個「鐵旗門」中的「翻天手」辛川,真個「大丈夫能屈能伸」,連連點頭道:「 
    是的,宮爺,小的爬出這裡『大利酒店』店堂就是!」 
     
      他手足匍地,爬出店堂,出來「大利酒店」,拔腿離去。 
     
      時宇指著自己那張圓桌座,向鈕大欣道:「鈕老丈,我等坐下,共飲一杯如何?」 
     
      鈕大欣拱手施禮,道:「這位大爺,我鈕大欣會不會打擾了你等數位?」 
     
      「不敏,不敢……」時宇笑了起來:「鈕老丈,我等俱是不拘小節的武林中人,你 
    用『大爺』稱呼,實在擔當不起!」 
     
      他將桌座眾人一一替鈕大欣引見介紹,說出他們名號,接過一張座椅,請鈕大欣坐 
    下。 
     
      鈕大欣揮手把店伙叫來,吩咐端上可口上好的酒菜,「大利酒店」掌櫃的也走了過 
    來,向鈕大欣躬出一禮道:「剛才鈕爺來小店,小的不知你老是應城東門大街的『鈕半 
    城』,你老多多包涵?」 
     
      「鈕半城」,這「半城」兩字,不像是稱號,也不像別名,聽得眾人暗暗困惑。 
     
      宮奇不禁問道:「大掌櫃的,這位鈕老丈如何又有『鈕半城』這個怪名字兒?」 
     
      掌櫃的道:「大爺,這是應城城裡街坊鄰居對鈕爺的恭稱,說是鈕爺的財富,可以 
    買下半個應城,其實鈕爺的家產,何止半個應城……」 
     
      鈕大欣微微一笑道:「掌櫃的,這裡不用你張羅,忙你自己的去吧!」 
     
      「是,是,鈕爺!」掌櫃的哈腰退下。 
     
      掌櫃的這些話聽進眾人耳中,才知道這個鈕大欣在應城城裡是個富紳、大財主的知 
    名之士。 
     
      不多時,店伙將一盆盆的大魚大肉端上桌來。 
     
      賓主酒過三巡,時宇問道:「鈕老丈,你與『鐵旗門』中,過去是否有所交往?」 
     
      鈕大欣見時宇問出這話,他換了個稱呼,道:「時兄,我鈕大欣從來不跟江湖上幫 
    會門派中人交往……」 
     
      柳彬元聽來出奇,接口道:「時前輩,這位鈕老丈雖然是個地方上知名之士,但並 
    非身懷上乘藝技,如此會邀他出來做『鐵旗門』門主?」 
     
      「彬元,情形不是一般想像中那麼單純,顯然尚有其他雲詭波譎的陰謀……」時宇 
    說。 
     
      符堅道:「鈕老丈,『鐵旗門』派人送來一封書信,上面不會僅是寥寥數語,可能 
    上面還寫下不少情並茂的文章?」 
     
      「是的,符兄……」鈕大欣點點頭道:「『鐵旗門』對我鈕大欣,似乎知道得很清 
    楚,後來才提到『鐵旗門』門主之事,邀我共創大業,共度艱辛,『鐵旗門』中金銀出 
    入,全由我負責,我有權可以調度『鐵旗門』中人,同時派出高手,保護我府邸的安全 
    ……」 
     
      符堅目光投向時宇,徽微一笑道:「時兄,『鐵旗門』想出這個主意,不但並不高 
    明,那是一種下三濫,斂財勒索的手法……」 
     
      「是的,符兄……」時宇亦有如此想法:「用『鐵旗門』門來作魚餌,來釣鈕老丈 
    這隻大肥羊!」 
     
      鈕大欣道:「我看到這封信,感到很驚奇、意外,但我從來不與江湖上幫會門派打 
    交道,是以看過此信後不加以理會……」 
     
      靜靜聽著的「飛輪」梅九松問道:「鈕老丈,信中是否有留下『鐵旗門』連絡、接 
    觸的地點?」 
     
      「有留下此連絡、接觸的地點……」鈕大欣道:「應城西郊六十里『落雁峰』…… 
    」 
     
      「『落雁峰』……」符堅問道:「鈕老丈,這是個何等樣的所在?」 
     
      鈕大欣道:「我看到此信,除了詫異、驚奇之外,並無其他打算,信上雖然留下這 
    個地點,但我並未找去『落雁峰』。」 
     
      「這就是了……」符堅慨然點頭道:「鈕老丈,『鐵旗門』在你身上並未佔到便宜 
    ,卻是吃了個啞巴虧,才暗中派人要將你滅口除去。」 
     
      時宇道:「符兄,『鐵旗門』無處不用其極,這次派出『翻天手』辛川並未得逞, 
    不會就此甘心,可能還會找上鈕老丈下毒手!」 
     
      「不錯!」符堅臉色凝重,緩緩點頭。 
     
      鈕大欣暗暗打了個寒噤,不錯,有此可能,自己還沒有想到這上面。 
     
      宮奇問道:「鈕老丈,你來這裡『長山塘』鎮上找誰?」 
     
      「『長山塘』鎮上離應城不遠……」鈕大欣說:「我來這裡訪友走走的。」 
     
      鈕大欣話落到此,目光由圍桌而坐眾人投向時宇道:「時兄,你剛才出手救我一命 
    ,我鈕大欣感激不盡,但『鐵旗門』對我行蹤似乎十分清楚,如果再次找來,我求救無 
    門了。」 
     
      鈕大欣這話雖然是在對時宇說,但桌座上諸人誰都有聽到。 
     
      他們離開「大悲庵」來「長山塘」鎮上,是要找個安頓息足之處,然後對「鐵旗門 
    」之事,再作一番詳細的商議。 
     
      時宇在「長山塘」鎮上這家「大利酒店」店堂裡,以神乎其技的發射暗器之技,從 
    「鐵旗門」人手中救出了鈕大欣。 
     
      經鈕大欣說出其中內委經過,提到應城西郊六十里外「落雁峰」,這樣一處所在, 
    那是「鐵旗門」將鈕大欣邀來,作為連絡、洽談的地方。 
     
      「鐵旗門」雲詭波譎,虛虛實實,連門主「傲霜君」夫魁亦僅是名號,實際上並無 
    此人。 
     
      「鐵旗門」找到鈕大欣這頭肥羊,要鉤這條大魚,留下「落雁峰」這個地點,相信 
    不會是空穴來風,虛稱出來的。 
     
      鈕大欣向時宇說出這些話,安巧雲有了一個主意,她向時宇道:「時前輩,我們目 
    前還沒有固定的行止,就不妨在應城城裡找家旅店客棧,對鈕老丈的府邸可以有個照顧 
    ,同時一探『落雁峰』的虛實……」 
     
      「是的,巧雲。」時宇點點頭。 
     
      鈕大欣道:「安姑娘,你等數位移駕應城,不必另外再找客店,住下舍間就是。」 
     
      宮奇點了點圍桌而座的人數,咧嘴一笑道:「鈕老丈,咱們這裡男男女女老老洲少 
    一共八個人,就是住去旅館客店,還要找一座大院子呢!你府上能住得下這麼多人?」 
     
      鈕大欣雖然心頭十分沉重,但見宮奇問出此話,微微一笑道:「舍間在應城城裡東 
    門大街,佔了半條大街,進出大門的『花田巷』,就是我雇來工人所拓開而成的……」 
     
      他並非誇耀自己,而是認真的道:「宮兄,別說你等僅是八位嘉賓,就是再多客人 
    去我那裡,也沒有不便之處。」 
     
      吃喝過後,鈕大欣沒有叫店伙前來結賬,取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偕同眾人走出店 
    堂,掌櫃的恭送出「大利酒店」大門。 
     
      鈕大欣騎上馬兒,陪同眾人來應城城裡,馬兒走來東門大街,鈕大欣舉手一指,道 
    :「時兄,前面就是鈕某舍間。」 
     
      並轡而行的時宇,抬頭看去,前面不遠,一座巍峨高大的巨宅府邸,外面圍上摩雲 
    矗立的風火高牆。 
     
      銜尾的宮奇道:「猴子,人家說『慧眼識英雄,狗眼識糞土』,媽的,『鐵旗門』 
    的這些牛鬼蛇神,用了這套手法找上鈕大欣,他們還沒看走眼呢!」 
     
      時宇看到鈕大欣的府邸,倏然想起鄂中「武龍坪」鎮西郊,「玉鳳」安巧雲的「仙 
    巖莊院」。 
     
      鈕大欣府邸的巍峨建築,似乎尚要在巧雲的家「仙巖莊院」之上。 
     
      數匹馬兒拐入東門大街橫巷的「花田巷」,鈕大欣請眾人進入府邸。 
     
      鈕大欣不是誇耀自己的富有,而是「飛猢」時宇等對他有救命之恩,所以他陪同眾 
    人府邸參觀一番。 
     
      這種巨宅府邸裡,廳廳房房不計其數,繼後來到一座別有洞天,如入畫中的庭院, 
    他向眾人道:「你等數位不嫌委曲,住下這裡如何?」 
     
      彬元稚然一笑,向梅家夫婦道:「爹,娘,這裡要比旅館舒服多了!」 
     
      梅九松點頭微微一笑,他用了跟宮奇同樣的口氣,不禁慨然道:「難怪『鐵旗門』 
    中人會找上這位鈕大欣鈕老丈!」 
     
      鈕大欣指向庭院道:「那一帶有樓台亭閣、小橋池水,你等數位可住在旁邊十來間 
    精舍。」 
     
      時宇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上,微微一蹙首,道:「鈕老丈,這裡府邸占幅遼闊,為 
    了以備不時之需,是否有請來巡夜、護院諸類的人?」 
     
      「巡夜、護院?」鈕大欣搖搖頭:「鈕某平素安份守己,從不得罪人……」 
     
      宮奇嘿嘿一笑道:「鈕老丈,你不得罪人,人家可要得罪你呢!『鐵旗門』中這些 
    龜孫王八,如何又會找上你的?」 
     
      鈕大欣臉肉一緊,一時回不出話來。 
     
      鈕大欣陪同眾人來到外面一間,擺設講究,寬敞的大廳上。 
     
      時宇把剛才的話又說了出來:「鈕老丈,『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你雖然從不得 
    罪人,但你懷有的財富,會使黑道中人覬覦……」 
     
      「是的,時兄。」鈕大欣已聽出對方話中含意。 
     
      符堅道:「鈕老丈,請來巡夜、護院,在必要時,可以有個接應、照顧……」 
     
      鈕大欣道:「鈕某府邸中有巡夜、護院諸類的人,但不是外間請來,找出數名精壯 
    的年輕人,夜晚.由他們巡守……」 
     
      宮奇道:「鈕老丈,精壯、年輕不管用,去對付那些摸黑走夜的,要手下有兩下子 
    才行……」 
     
      「是的,宮兄……」鈕大欣點點頭道:「鈕某吩咐家人,大門外張貼告示,重金禮 
    聘有本領的巡夜、護院……」 
     
      鈕大欣話未中落,大廳上跟彬元、香冬坐在一起的安巧雲道:「鈕大欣你張貼告示 
    ,重金禮聘,府邸請來巡夜、護院,那是你開門揖盜,引狼入室,替你自己找來麻煩啦 
    !」 
     
      安巧雲辯出這話,不但鈕大欣詫然為之震住,大廳上諸人,一臉不解之色,朝她看 
    來。 
     
      「巧雲,你到說來聽聽……」宮奇問道:「怎麼又是『開門揖盜』?怎麼又是『引 
    狼入室』?」 
     
      安巧雲道:「『鐵旗門』中人在鈕老丈身上打這個主意,顯然對他的情形,已知道 
    很清楚,『鐵旗門』知道鈕老丈的行止動靜,是以他去附近『長山塘』鎮上訪友,立即 
    派出『翻天手』辛川下毒手……」 
     
      安巧雲的父親「雁翎劍」安天浩,昔年亦是武林中一位響噹噹的人物。 
     
      巧雲才是個芳齡十九歲的年輕姑娘,已是「仙巖莊院」的主人,是以對江湖上詭秘 
    離奇的手法,有她的認識和見解。 
     
      她接著又說:「『鐵旗門』中的嘍囉爪牙,頭額上不會寫出『鐵旗門』三個字,鈕 
    家府邸大門上貼出重金禮聘巡夜、護院的告示,這些嘍囉爪牙也混了進來,這豈不是開 
    門揖盜、引狼入室?」 
     
      「不錯,不錯,巧雲說得一點不錯……」宮奇一拍禿頂大腦袋,連連點頭:「如此 
    一來,把鈕家府邸可要搗個雞犬不寧、雞飛狗跳了!」 
     
      「銀笛」符堅不禁問道:「安姑娘,依你之見又如何?」 
     
      安巧雲道:「這裡數位,宮前輩、時前輩、你符前輩,還有梅伯父、梅伯母,都是 
    武林中一等一的人物,在這裡鈕家府邸,挑出數名不但精壯、年輕,而且有武家格局的 
    家人,就在短時間內,把他們訓練成武家軀子,這要比張貼告示重金禮聘的好多了,同 
    時也不會有意外事故發生。」 
     
      安巧雲說出這番話,答不答應還在眾人身上,但聽進鈕大欣耳中,欽佩之餘,對這 
    年輕姑娘,心裡暗暗感激不已。 
     
      宮奇拉拉耳朵,摸摸鼻子,向時宇咧嘴嘿地一笑道:「猴子,你在『長山塘』鎮上 
    的『大利酒店』,以半截竹筷子打飛『鐵旗門』中雜碎的破銅爛鐵,救了鈕大欣的一條 
    命,送佛送到西天,好人做到底,其他人不談,咱們老哥倆就在這裡鈕家府邸,教出幾 
    頭小猢孫來如何?」 
     
      時宇哈哈笑道:「宮老兒,小猢孫是我『飛猢』時宇的猴子猴孫,你『肥螺』宮奇 
    ,豈不成了一隻老猴子啦!」 
     
      符堅含笑道:「宮兄,時兄,我『銀笛』符堅和梅兄弟,不敢與你兩位比擬,不過 
    留在鈕家府邸,教這裡幾名家人幾手『三腳貓』,相信還能應付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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