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血旗殘部】
春殘夏消,已是初秋,是肅殺和落葉滿地的季節。
李夢遙的鬢角,竟也已有了一絲白髮。
他苦笑著,將那絲白髮輕輕拔下,一口氣吹了開去。
他不知道,自己昔日的不羈,已在不知不覺中,是否被歲月所侵蝕。
但他的眼睛,依舊凜然而不可犯。
他走了出去,小木門在推開時,發出了「吱呀」一聲。
門一開,一股新鮮的海風,撲面撩動了他的長衫。
他就這樣悄立小屋前,看滿天鷗飛,聽海潮陣陣。
在這時,他每每會想起小影。只是,小影已不在了。
當年,在已成焦土的廢墟之中,他仍舊找到了小影。
只是,那時的小影,已成了焦炭一堆,他忍不住嘔吐,如果不是他送的那枚玉墜,
他可能至今還不敢相信,小影也會死。
他握緊了拳頭。
腳步聲響,李夢遙不用回頭,便知道來的是誰了。
一如當年,他不用回頭,便能知道小影來了一樣。
梅之儀看著李夢遙的背影,漸漸有些癡了。但她知道,那個不羈而狂放的副門主,
已經不存在了。
現在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生命中已只有了兩根支柱:對小影的追憶,和對殺害小影
、杜門主的兇手的仇恨。
李夢遙的聲音,依舊是淡淡地道:「你打聽到了些什麼?」
梅之儀抑住胸中的激動,盡量使自己的語調能夠平靜下來:「是,屬下查到,近日
何瘋曾在江南一帶出沒。李令主和呂令主手下的人,已分頭在查了。」
李夢遙恨恨道:「這麼長的時間,我們卻一直只能束手無策。總算是老天有眼,讓
我們查出了殺害杜大哥的真兇。」
他的聲音已有些沙啞。梅之儀只能看見李夢遙的雙肩略微有些抖動,和他緊握著的
拳頭,卻不曾看到他的正面,那雙已佈滿了血絲的雙眼。
李夢遙自敗出洛陽之後,便率領血旗門的殘部,來到了這個東海之濱武林人士罕至
的小漁村。
只有梅之儀和李師道知道,這裡曾是他的故鄉。
在十幾年前,李夢遙正是在同樣一個落葉滿地的秋天,離開這個從小生長的漁村,
懷著一身武功,前往洛陽的。
從此,便開始了他輝煌而又悲壯的一生。
也是從那時起,武林之中,才開始有了一個傳奇般的名字。
現在,他又要從這個小漁村出發,在一個同樣落葉滿地的秋天,為他那失去的情愛
和友情,去復仇。
只是,秋風滿樹之時,梅之儀的心中,卻存著不祥的預感。
她有一種強烈的感覺,就是:無論是李夢遙,還是她自己,今生今世恐怕再也不會
回到這裡來了。
忽然,遠處寧靜的小灣裡,傳出了尖銳的哨聲。
李夢遙和梅之儀的心頭,同時一震。這哨聲,驚醒了他們的殘夢,也預示著新的血
雨腥風的開始。
李夢遙雙手在欄杆上輕輕一按,人已騰空而起,飛撲了過去。
幾乎同時,梅之儀的身影,也跟在了李夢遙的背後,緊緊跟上。
一眨眼工夫,二人已一先一後,趕到了哨聲響起的地方。一陣陣兵刃撞擊之聲,從
空中傳來。
交手的,是七名血旗門的弟子,他們的對手,是幾名黑衣的武士,每人的衣上,都
繡著一團火焰。
一看到這黑衣,李夢遙的神情,一下子變得異常的兇猛,他的眼中,已有了一種近
乎瘋狂的光芒。
梅之儀第一次感到了害怕。
雖然當年在洛陽時,李夢遙還是血旗門中大權在握的副門主。但在梅之儀的心中,
他卻是個像兄長一般永遠善解人意、和藹可親的男人。
她從未見過李夢遙如此凶狠的表情,如此瘋狂的目光。
她害怕,以至於她幾乎要用手,將李夢遙拉住。
但她還沒有這樣做的時候,李夢遙已怒吼著,撲了上去。
那七名血旗門的弟子,在數倍於己的黑衣人的攻擊之下,已是傷痕纍纍。
但,沒有一個人後退。他們用自己帶傷的軀體,圍成了一道血的圓圈。黑衣人已倒
下了五、六名,卻始終無法將這個圓圈打開一個缺口。
這時,李夢遙已長嘯著,衝入了黑衣人的中間。
頓時,慘號聲打破了海邊漁村那素日的寧靜。
李夢遙的身影,在黑衣之中到處翻飛躍動,舉手投足之間,他的招式絲毫沒有放慢
,手起處,必有一名黑衣人慘叫倒地。
梅之儀已看不清李夢遙的出手了。她眼前所能看到的,只有翻飛的血雨。聽到的,
也只有人在瀕死前恐懼而又痛苦的慘號,和骨頭碎裂的聲音。
李夢遙已如巨神一般,殺紅了眼。片刻之間,他的周圍,已經倒下了二十幾名魔教
教眾的屍首。
黑衣人的陣形開始後退。順對著每招必殺的李夢遙,他們那曾令所有中原武林人士
震訝的鬥志,在逐漸崩潰。
終於,他們開始潰逃。
李夢遙抬眼,只見自己的七名手下,在黑衣人潰退的同時,也倒了下去。
他們早已是傷痕遍體,只有一口不屈的鬥志和復仇的慾望,在支撐著他們,現在,
當外來的壓力忽然消失時,他們的身體,便再也支撐不住了。
李夢遙眼中已有熱淚,他的心卻冰冷如堅石。
決不能放過任何一名兇手。
他追了上去,一直追到了小小的漁村的盡頭。
他陡然頓住。
李夢遙追到村口,突然停下腳步。
在他面前的,已不只是那十幾名潰逃的黑衣人,他所面對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一
支隊伍。
足足幾百名黑衣人,已將小村唯一的出口,給密密地封死了。
幾百名黑衣人,有在馬上的,手中的弓已經拉滿了弦,幾百個箭矢的頭,都已指向
了李夢遙。
而站在馬隊旁邊的,是人數差不多的刀手,鋼刀,在陽光的照射下,反射出刺目的
光芒。
幾百人的隊伍,卻寂靜無聲。
李夢遙的心,沉了下去。
李師道和呂王孫的人馬,都已前往江南追查何瘋的下落去了。
留在村中的,只有二十幾名血旗門殘存的死士。
這已是血旗門重振雄風,復仇出山的全部力量了。
可今天,包圍他們的,卻是實力比洛水大戰絲毫不遜色的魔教教眾。
難道,天意真的決定了血旗門是復興無望了嗎?
李夢遙的心中,已充滿了悲憤。
僵持。
寂寂無聲的僵持。
幾百名黑衣人,箭在弦,刀在手,而幾百支箭矢,與幾百把鋼刀的目標都只有一個
人:李夢遙。
但卻沒有一個人敢動手,在一瞬間,幾百人都像是被李夢遙身上那股瘋魔的殺氣與
悲憤所震懾,一動也不動。
半天,才有三個人,從黑衣人陣中,走了出來。
這三個人,便是魔教教主九轉法王葉世禪的手下,西域喇嘛楚爾布赤、天竺僧人邦
巴拉和殺手麻衣木家。
三人從三個方向,朝著李夢遙逼攏。三個人的步伐幾乎一樣,誰也不願多走一步,
成為李夢遙首攻的目標。
離李夢遙大約一丈之遙,三人幾乎同時站住。
這時,一匹白馬,從黑衣人的陣中緩緩駛出。馬上一個人,正是九轉法王的頭號親
信安公子。
他縱馬上前,道:「李夢遙,我們神教大隊人馬,已經將你們血旗門殘部全部包圍
了。你若識時務,快快投降吧。」
李夢遙不語,甚至連頭都沒有抬一下。
安公子臉色微變,道:「當日在洛水,你血旗門全部人馬,都大敗而逃。今日,更
不是我神教天威的對手了。那日,若不是你跑得快,只怕早就成了法王階下囚了。」
李夢遙依舊不語。
安公子大怒,正待開口,忽然一支袖箭,擦著他的耳邊飛了過去。
他一凜,險些從馬上滑下,他安穩身形,抬眼一看,只見梅之儀正站在李夢遙身後
,顯然,那支袖箭便是她所發。
安公子一見梅之儀,不禁心頭一動。當日洛水大戰,梅之儀沙丘撫琴,琴清人美,
實為武林少有之美談。
而安公子也自那日起,心中便時時有了梅之儀的影子,沒想到今日自己又能見到她
,一雙眼睛,再也不肯移開。
這時,楚爾布赤、邦巴拉和麻衣木家,又各自邁出了一步。
楚爾布赤的雙手,已然緩緩抬起,放在胸前,只見他口唇微動,似在念什麼咒語,
而胸前雙手的手心,已在無聲無息之中漸漸變得通紅。
李夢遙知道,這是西域密教中最威猛的一項功夫,中原武林稱之為「密宗大手印。
」
使大手印之人,口念密宗六字真言,調動全身內息遊走,勁力漸漸凝聚於掌心,掌
心由白漸紅,由紅漸黑。但內力聚滿之時,掌心又由黑復歸紅色,此時也是出手之時。
此刻,楚爾布赤的掌心已開始由黑漸淺,復歸紅色。
邦巴拉沒有唸咒語?卻將身子動了起來。只見他一會抬腿。一會扭手,做出各種各
樣稀奇古怪的動作。
邦巴拉所使的,乃是天竺武功中最精深的「瑜伽術」。這種武功,是通過各種各樣
常人難以完成的古怪姿勢,來催發、導引體內的真氣。
邦巴拉所學的瑜伽術,乃是傳自中天竺般若提寺的,是全天竺最有盛名的勝月大師
嫡傳弟子。
他的瑜伽內功,練到極致之時,可以七日不飲不食,埋入土中三日三夜,但自己卻
毫髮無損。
漸漸的,邦巴拉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的氣已調節到了最佳的狀態與位置。接下來,他只要做一件事:出手!
楚爾布赤的陽剛猛勁的「密宗大手印」,和邦巴拉陰柔古怪、出招難防的天竺「瑜
伽內功」,都已是中土罕有之武功。
但李夢遙此刻感到壓力最重的,卻不是這二人,而是自始至終站在一旁,不動也不
說話的麻衣木家。
他的人站在那裡,但卻絲毫沒有一絲生機,甚至連呼吸聲,李夢遙都沒有聽到。
此人竟與死人無異。
但正是這個不聲不響、毫無生氣的「死人」在三人之中,給李夢遙帶來了最大的壓
力與危機。
因為,此人好像已與海邊的沙石巖礫融為一體,全然讓你感受不到他的存在。
既然感受不到他的存在,自然也就無法找出他的破綻。
這才是真正可怕的敵人。
站在李夢遙身後的梅之儀,手中已有汗。
她幾乎在同時,也已經發現了,三人中最最可怕的,最那個一動不動的活死人。
她一向對李夢遙的武功推崇備至,但今天,她生平第一次開始擔心,擔心李夢遙無
法戰勝這三個敵人。
因為李夢遙,已不再是昔日的那個李夢遙了。經歷了太多的心傷與憔悴後的他,還
能不能有往日的神威?
梅之儀潔白如玉的牙齒,緊緊地咬住了自己鮮紅的下唇,甚至,連嘴唇咬破了,她
也不曾察覺。
她的眼神,已充滿了決絕之色。
柳長歌的眼中,充滿了悲憤。
他的面前,是一片廢墟狼藉。
他離開君山後,第一個目的地,便是湖北飛雲水寨。
他並沒有忘記,於泗那日自殺前,告訴他的話:「要找出騙我之人,可到飛雲水寨
。」
所以,他一離開君山,便到了飛雲水寨。只是,當他到時,那昔日鋤強扶弱名揚江
湖的飛雲水寨,已成了一片廢墟。
殺人滅口。
柳長歌的心頭一下子現出這四個字。
他的目光之中已充滿了憤怒,他的雙拳,也已緊緊地握了起來。
在片刻間,他心中已經發下了誓言:不僅要將何瘋剷除,而且,也決不能放過這個
何瘋的幫兇。
離開飛雲水寨後,柳長歌一路探聽何瘋的消息,從湖北,一直追蹤到了江南。
這日,柳長歌等人,來到了一家路邊的小茶館中。
三人坐定,要了三杯清茶,正自品茶之際,忽聽門外遠遠地,傳來了快馬的蹄聲。
三人抬頭之際,只見一匹快馬飛馳而來,風馳電掣一般,顯得很是緊急。
馬上一人,身著緊身勁衣,背上插著一個圓圓的竹筒,不知是什麼東西。
轉眼間,快馬已到了茶亭對面,馬上之人忽然一把勒住韁繩,奔跑如飛的快馬一下
人立而起,長嘶不已。
嘶聲未停,馬上之人已翻身下馬,向茶亭走來。
柳長歌和唐獨對望一眼,顯然二人均已留了意。
只是他二人卻都沒有發現,小蟬已變了臉色。
那馬上之人一進茶亭,眼光在四下裡一掃,直直射向柳長歌一行人。
柳長歌和唐獨漫不在意地品茶,而小蟬卻故意低下了頭去。
那馬上之人的眼睛,在小蟬臉上掠過,神色中已微有驚詫之色,忍不住又看了兩眼
,忽然走了過來。
小蟬的頭低得更厲害了。
那騎馬的漢子走了過來,忽然道:「這位姑娘,怎麼好面熟啊?」
柳長歌和唐獨都是一怔,小蟬卻兀自扭過頭去,不理不睬。
那馬上之人屢次想看清小蟬的面孔,卻至多只看到個側面。他情急之下,斗膽一手
抓向小蟬,道:「姑娘,可否跟在下走一趟?」
他的手快如驚龍,眼見已快要搭上小蟬的手臂了。
忽然,他的手僵在了半空,他的眼睛卻瞪得大大的,兀自不能相信,天下竟有這樣
的武功。
柳長歌在那人走來之時,便已蓄力手指。待那人出手無禮時,他只輕輕將桌上的茶
杯蓋一推,那茶杯蓋竟如飛輪一般轉著射了出去,一下子封住了大漢的穴道。
那大漢臉已漲得通紅,一隻手懸在半空,想收卻收不回來。茶亭之中,在旁的茶客
見狀,都哄然大笑。
柳長歌厲聲道:「光天化日之下,你也敢調戲民女,膽子也太大了。」
那漢子不服道:「什麼民女?說出來嚇你一跳。」
柳長歌微笑道:「那你就說說看,看看是不是真能嚇我一跳?」
那漢子開口欲言,卻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要說的話,又嚥了回去。
柳長歌心頭一動,正待說話,忽然,一隻柔膩的小手,從桌下伸了過來,在他手上
輕輕一捏。
柳長歌抬頭,見小蟬正望著自己,眼中儘是懇求之意,顯然是叫自己不要再問了,
不禁心中一怔。
如此說來,那大漢果然認識小蟬?小蟬又是什麼人?
他的目光投向小蟬,目光中儘是詢問之色,卻見小蟬眼中暗含淚光,只是輕輕搖頭
,楚楚可憐。
柳長歌的心頓時一軟,起身走出了茶亭。
唐獨也跟了出來,細心的他,早就發現了小蟬的異樣,但他沒有多問,因為他生怕
問多了,會傷了人的心。
有時候,朦朧一些,要比清清楚楚瞭解一切,幸福得多。
只有小蟬,在隔了整整一盞茶的工夫後,才從亭中出來。
只是,她的神色之中,憂色更濃了。
柳長歌一路無語,他身邊的小蟬,則低著頭,半天不語。
唐獨的馬,則離開二人遠遠的,跟在他們身後。
他知道,經過了茶亭這件事後,他們一定會有許多事要說。
最後,小蟬首先打破了沉寂,她輕輕地問了一句道:「今天我這麼做,你不怪我吧
?」
柳長歌扭頭,見小蟬神色已大不如以前,仿似大病了一場,心中微微一酸,道:「
沒有,我不會生氣。」
小蟬的眼睛緊緊地凝視著柳長歌,足足有很長一段時間,忽道:「我不會告訴你原
因的,不過你放心,我決不會害你的。」
柳長歌的心猛的抽緊,一個模糊的念頭在他腦中閃現。只是這念頭來得太快,又太
過模糊,他一時把握不住。
但他心中,卻已罩上了一片烏雲。
兩匹馬並排無語而行,只有身下馬蹄踏踏,身後黃葉滿地。
接下去的幾天,類似的事情又發生了有三次之多。
每一次,柳長歌都是把對方制住後,便交給小蟬了,他甚至連小蟬事後對這些人是
殺是放,都從未問起過。
但他心中,卻已不止一次反覆地問過:小蟬究竟是什麼人?
只是他知道,小蟬是不願讓自己知道的。所以,他也並沒有問。他寧可自己忍受心
頭的煎熬,也不願讓小蟬受到哪怕是一絲一毫的傷害。
同樣,在這幾日中,各種各樣奇怪的事情,也都在發生。
先是柳長歌等人被人跟蹤,他們設計抓住了跟蹤者,卻問不出一絲消息。
而且,每抓一個人,就會有至少兩個人又出現。
所以,到後來,柳長歌和唐獨,已放棄了,擺脫跟蹤的念頭,也開始習慣被人遠遠
盯梢的生活了。
只是,隨著跟蹤者的不斷增多,小蟬的情緒也一天比一天不穩定。
難道,這些人的目標,竟是小蟬,而不是柳長歌和唐獨?
這日,柳長歌他們已到了東海之濱。
他們找遍了整個江南,卻沒有查到一絲何瘋與魔教的下落。
眼前,已是海角天涯,一望無垠,沒有了去路。
柳長歌失望地歎了口氣,道:「為什麼魔教和何瘋的行蹤,好像總比我們快了一步
?」
小蟬近日很少說話,但今天,她卻一反常態,開口了:「你放心,魔教的人,一會
兒就會出現了,用不了半個時辰。」
柳長歌一驚,一把抓住了小蟬的手,連聲追問:「你是怎麼知道的?難道,難道跟
蹤我們的人,竟是魔教中人?」
小蟬點了點頭,目光已有些恍惚,道:「其實,他們並不知你們是誰,他們要跟蹤
的,只是我一人而已。」
柳長歌這才明白。為什麼一路上竟找不到魔教的蹤影。自己才入江南,便成了魔教
跟蹤的目標,而自己卻不知道,要尋找的對手正在自己身後。
可是,小蟬是怎麼知道的,她與魔教究竟有什麼關係?
柳長歌忽然一把抓住了小蟬的手,斬釘截鐵地道:「小蟬,你放心,只要你在我身
邊,我決不會讓魔教的人,動你一指頭。」
小蟬看著柳長歌,忽然淚水已經流了出來。她的感動,不是為了柳長歌的這句話,
而是因為柳長歌的信任,那種只有愛才能存在的無條件的信任。
她忽然抹去臉上淚水,凝視了柳長歌半晌,道:「待會兒魔教的人就會來了,我們
可能再也不能見面了,現在,我就把一切,統統都告訴你。」
她朱唇輕啟,正待開口,忽聽一陣驚天動地的喊殺聲,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李夢遙搶先出手了。
在一瞬間,眾人都沒看清楚他的出手。但見人影在三人面前如流星般一閃而過。李
夢遙又回到了原地。
再看楚爾布赤,已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哇」地吐出了一大口鮮血。
邦巴拉的臉色也已如薄紙。他被震開了幾步後,立即盤腿打坐,默運內氣,調節體
內真氣流轉。
只有麻衣木家,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也沒動,甚至,當李夢遙的雙掌擊中他的胸口
時,他也連動都沒動,好像被擊中的,只是一塊朽木而已。
李夢遙凝神,他一上來,便用左、右兩掌,與楚爾布赤和邦巴拉各對了一掌,爾後
,又雙掌齊發,擊在了麻衣木家身上,只是他身法奇快,別人以為他只攻了一招。
楚爾布赤與邦巴拉二人,可說是一擊之下頓呈敗相。但這麻衣木家,卻絲毫沒有任
何反應。
像這樣一個活死人,怎樣才能夠真正擊敗他呢?
木家功?
李夢遙的腦海中,一下子明白了,這麻衣木家的殭屍怪術,乃是來自於東瀛扶桑伊
勢谷中。
東瀛扶桑伊勢谷,是扶桑一帶武功最強的一個地方,也是最有勢力的一個組織。而
木家功,又是伊勢谷中只有谷主嫡傳弟子才會的上乘忍術。
木家功練到至高境界時,不僅無我,而且據說所到之處,萬草凋零,群鳥墮枝。
但以往中原武林之中,還從未見過有會木家功的人。
李夢遙的瞳孔在緊縮。
安公子在馬上,眼睛一直呆呆地望著梅之儀那誘人的笑容。
直到李夢遙出招,他才從沉迷之中醒轉過來。而當他眼睛轉向李夢遙時,一股怒火
已在心頭焚燒。
因為他看得出,梅之儀那雙望著李夢遙的眼中,所含的是怎樣一種情感。
因此,他更下定了非殺李夢遙不可的決心,這決心,促使他舉起了手中的「日月雙
輝聖火令」。
令牌一舉,神教上下教眾一齊高呼,幾百把鋼刀,發出眩目的光芒。
然後,他們便逼了上去。
神教的教眾在一步步的逼近,而李夢遙面前,仍是三大高手與自己對峙。
剛才,他本可以趁楚爾布赤與邦巴拉調息補功之機,全力進攻麻衣木家的。
但他沒有,因為他從頭至腳,也沒有發現麻衣木家的一絲破綻,他不能隨便出手。
他必須等,必須等麻衣木家先出手,才能看出他武功中的破綻,才有可能擊中他武
功中的致命點。
但誰能保證,李夢遙一定能避開麻衣木家的第一次出擊呢?
僵持。
梅之儀已看清了陣上的形勢,她的心,已經緊張得幾乎透不過氣來。
她已經看出,李夢遙已被那神秘可怕的麻衣木家,拖在了陣中。
誰也不想先出手,因為一擊不中,只有一個結局:死。
但越拖,形勢對李夢遙越是不利,大隊的魔教人馬,已經逼了上來。
而自己身後,只有二十名從村中趕出來的血旗門弟子。
梅之儀手一揮,那二十名血旗門弟子,已經發一聲喊,衝了上去,將李夢遙等五人
,圍在了中間。
然後,他們背對李夢遙,圍成了一個大圈,手中的長槍,指向了外圍。
安公子也看清楚了李夢遙所面臨的不利形勢,但使他惱火的是,梅之儀竟用環陣來
幫李夢遙。
這只有使安公子殺李夢遙的決心更重。他咬牙切齒的,再次舉起了手中那塊「日月
聖火令」。
只聽一聲震天動地的吶喊,幾百名神教武士,已將二十名血旗門弟子組成的環陣,
給包圍了起來。
然後,神教的攻擊便發動了。
慘叫聲、廝殺聲、喝斥聲,與兵刃的交擊聲、骨頭的斷裂聲、兵刃刺入人體的聲音
,交織成一片地獄般的圖景。
戰鬥激烈而殘酷。
只在眨眼間,便有六名血旗弟子胸口中箭倒了下去。但剩下的十四名血旗弟子,立
刻縮小了圓圈,仍舊將李夢遙、梅之儀等五人圍在當中。
接著,便是白熱化的肉搏戰。血旗門每個弟子,片刻間,身上都至少帶了七、八道
傷痕,血濺襟裳。
但沒有一個人倒下,每個人都在用最後一分力氣,為已死的兄弟報仇。可是,他們
的對手實在人太多了。
但不論對手有多少人,他們都不能後退一步。否則,李夢遙便會四面受敵。
所以,在幾乎同時,這十四名血旗子弟都拋下了手裡的兵刃。
頓時,他們每人都中了至少五刀。
沒有一個人叫出聲來,他們迅速地將彼此的胳臂挽在了一起,用他們的血肉之軀,
擋住了魔教的進攻。
李夢遙眼中已有熱淚。
他仍沒有動手,自己那些兄弟們的慘叫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他的心頭。
他幾乎忍不住,要出手了。
但他忍住,只是他的嘴唇已咬出了血,他的眼中已有淚。
安公子的臉色鐵青,難看極了。
他決不曾料到,這麼區區十幾個血旗門弟子,竟會為了李夢遙而甘願如此犧牲自己
的生命。
他不懂,因為在他的一生中,並沒有什麼可以視死如歸的動力與目標。
他不懂,但他卻可以控制這場上的戰局。他所要做的,只是舉起自己手中那塊久握
的聖火令。
聖火令一舉,一匹白馬從魔教陣中飛馳而出,直衝了過去。
一看到白馬,和馬上的人,李夢遙幾乎要眼中噴出血來,而他身後的梅之儀,也憤
怒地咬緊了嘴唇。
馬上的人,竟就是那洛水大戰中臨陣投降,害得血旗門幾乎全軍覆沒的血旗門原青
旗令主周元膺。
李夢遙知道,安公子放出周元膺,是想激怒自己出手。只要自己向周元膺出手,那
一直蓄勢待發、武功神秘莫測的麻衣木家,就會向自己發出致命一擊。
但,他耳中聽到的,是自己兄弟的慘叫,眼中看到的,是血旗門弟子的鮮血,他的
心中也如一座憤怒的火山,岩漿在洶湧著,他怎能不出手?
小蟬正要說出自己的秘密,但聽到了驚天動地的喊殺聲。
她的小手一鬆,已是花容失色,而柳長歌則在片刻間,將小蟬已攬在了懷中,他的
右手,已握住了刀柄。
喊殺聲過後,出乎三人的意料,並沒有人追殺過來,倒是剛才喊聲響處,傳來了兵
刃撞擊之聲。
三人這才略緩了一口氣。
柳長歌和唐獨一交換眼色,二人已縱身躍上,幾個提縱,已向方才喊殺聲響起的地
方衝了過去。
不一刻,三人已到了一塊大岩石之後,只聽喊殺之聲,是從這巨岩的那邊傳來了。
柳長歌左手攬住小蟬,身子猛一提氣,向上拔空而起。唐獨則施展「壁虎游牆」,
也到了巖上。
三人到得巖上,不禁吃了一驚。
只見海灘那頭,稀稀落落幾十間茅屋草舍,顯是一個小小的漁村。
在村口,卻見幾百人馬,正團團將十四名紅衣的青年圍在了中間。那十四人手挽手
,早已個個血肉模糊,有幾個頭也被砍了,屍首兀自不倒。
再看那十四個人圍成的圈中,一男一女兩個人,正與三名身穿火焰花形黑衣的異邦
人對峙著。
小蟬臉色陡變。柳長歌則與唐獨幾乎同時驚呼:魔教!
怪不得找遍了江南,也沒有找到魔教的一絲蹤影。
誰能料到,魔教的大陣人馬,竟會同時來到了這樣一個偏僻的小漁村。
柳長歌和唐獨遠遠望去,但看不清楚中間對敵的一男一女的面孔。二人心中均想,
魔教所圍攻的,一定是不肯依附的中原武林人士。
二人幾乎同時心意已定,柳長歌鬆開攬住小蟬的手,道:「我去救那二人出來,你
先跟著唐兄一起,小心安全!」
小蟬點了點頭,似乎想說些什麼,欲言又止,只深深、深深地看了柳長歌一眼。
柳長歌身子一縱,已掠了過去。
李夢遙出手。
他這一擊,已是不遺一絲一毫的餘力。他的身子晃過面前的三人,越過那血旗弟子
圍成的血陣,撲了出去。
他的掌中已沒有任何招式,只是速度快了十倍、力量大了十倍。
周元膺沒料到,在這種高手環伺的情況下,李夢遙居然還敢如此全力對自己出手。
他一驚之下,竟忘了閃避,況且,李夢遙出招之快,只怕他想閃避,也未必能夠。
周元膺的臉色已變得煞白,他在李夢遙手下多年,從未見過李夢遙出手,沒想到,
李夢遙的拳法,竟有這樣無窮的聲勢與膽力。
他不及抵擋,只來得及用手去摸暗器,他外號「毒手」,使毒之巧,除何瘋之外,
只怕已很少有人匹敵。
但他的手剛剛放在腰間,便停止了。
他聽到了自己骨頭根根被擊碎的聲音,同時,胸口一陣劇痛。
他看見死神在冷笑著向自己招手,他想喊,他想告訴死神,他不想死。
但他未及喊出一個字,便一頭從馬上栽了下去。
李夢遙飛身向周元膺攻出致命一擊的同時,他面對著的三名魔教高手,幾乎在同時
,一起出手。
左邊,像火焰一樣灼熱的,是楚爾布赤的「密宗大手印」。
右邊,那像暗流翻湧、難以捉摸的,是邦巴拉的「瑜伽功」。而正面,那無聲無息
的,才是最可怕的。
麻衣木家終於出手了。
天下傳聞卻從未見過的東瀛伊勢谷的木家功,第一次在中原出手。
無聲無息、無影無形,但死亡卻在沒有任何先兆的情況下,一下子已到了李夢遙身
形的邊上。
事先不僅沒有預兆,既便出手時,也沒有一絲徵兆。這樣的招式,李夢遙能不能躲
過?誰也不知道,因為李夢遙根本沒有躲。
不躲,只有死。
但李夢遙卻沒死,只是,此刻他的心中,卻寧願死的是自己。
魔教三大高手出擊的同時,梅之儀已迎了上去。
她已看出,李夢遙在狂憤之中的全力一擊,是不會為自己留下絲毫餘力來防守的。
而他面對的敵手中,卻有著一名可怕莫測的高手。
所以,她迎了上去,像一片紅雲,迎上了麻衣木家那無聲無息的死寂。
紅雲被死寂擊中,頓時失去了顏色,也失去了生機。
但梅之儀在中了木家功之後,仍硬接下了楚爾布赤和邦巴拉的掌力。
兩股奇異的內力,同時從她的掌心,傳入了她嬌小的身軀。
她連喊都來不及,便倒了下去。只是,她的眼睛,依舊望著李夢遙撲過來時,那張
痛惜與傷心的臉。
她死時,心頭一片溫暖與平和。
李夢遙,已是目眥欲裂,他的掌發了出去。
剛才,在木家功擊中梅之儀的那一瞬間,他的心也被震碎了。
他心痛,他狂怒,但他的大腦,卻格外的冷靜,冷靜得一眼便看出了木家功之中的
破綻。
所以,他一下子,將雙掌全力發了出去,他甚至沒有再理會楚爾布赤和邦巴拉,而
是雙掌拍向了麻衣木家。
他的掌,充滿了他的憤怒,擊了出去。
麻衣木家那毫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恐懼。
他試圖躲,因為他知道,李夢遙已看出了破綻。
但他無處可逃,在他身子剛剛移動的瞬間,那掌力,已逼近了他的胸口。
他只有用別人的身體,來救自己。所以,他一把,將正向李夢遙出掌的邦巴拉,給
拉了過來。
邦巴拉的雙掌,迎上了李夢遙的雙掌。
慘叫一聲之後,邦巴拉已是雙腕齊折、口吐鮮血,委頓在地。
而這時,楚爾布赤和麻衣木家的攻擊,已一前一後,夾住了李夢遙。
李夢遙的掌力已發而未收,他的心已傷,他是否還能阻住這兩大高手的反擊?
突然,神教人馬的隊伍大亂。
一條人影,已從周圍向將李夢遙包圍的人群中衝了進來。
只見漫天都是刀光,紅艷艷的刀光。人到哪裡,哪裡就有刀光,哪裡就有慘叫聲,
就有人倒下。
轉眼間,那條人影已衝到了跟前。
麻衣木家和楚爾布赤立時便罷了手。夾擊李夢遙,他們也無必勝的把握。
何況,他們同時已發現,那條闖入的人影,無論是輕功還是刀法,都絕不在李夢遙
之下。
二人收招的同時,柳長歌已到了跟前。
直至此時,李夢遙才看清來人,是一個二十一、二歲的青年,長身玉立,手中的刀
已然入鞘。
李夢遙一怔,他完全沒料到,這樣一個年輕人,竟會有絲毫不比自己遜色的內力與
武功招式。
但他的視線,一下子便落到了那人腰間的刀上。
天羅刀!
李夢遙一下子便知道了來人的身份。短短九個月,柳長歌的名氣,已傳遍了江湖。
而李夢遙,自然也曾聽說過這個迅速崛起江湖的年輕人。
只是,這個青年人手中,怎會有當年天衣盟盟主王玨的天羅寶刀?李夢遙腦中,一
下閃出了無數疑問。
楚爾布赤看到柳長歌,也已猜到了他的身份。柳長歌數月前在君山丐幫大會之上,
在第三招便擊敗了武林中聞之切齒的何瘋,早已遍傳天下武林。
在柳長歌聲威之下,楚爾布赤竟不由自主地退後了幾步。
只有麻衣木家,依舊不動聲色,似乎在他的眼中,任何對手都將在他木家功之下,
化為一具死屍。
柳長歌也直至此時,才看清自己所要救的人。只見長發狂放地披散,臉上儘是悲憤
之色,但一雙眼睛中,卻依舊閃動著凌厲而又機警的目光。
四目一交,柳長歌心中,竟會在不知不覺之中,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情感。他自己也
不知這種奇怪的感覺,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只是在瞬間,他已透過那閃動的殺機,讀懂了那深深的目光後面,所包含的無限蒼
涼與暮色。
他的心,竟陡然一酸。
而這時,安公子的令牌,再次高高地舉了起來。
頓時,麻衣木家和楚爾布赤身形急退,已脫離了戰場,而四周那被柳長歌沖得七零
八落的神教人馬,在剎那間又重新圍攏過來,弓滿弦,刀光沖天,將二人圍在中間,如
鐵桶般箍住。
安公子的手,仍高高懸在半空,只要他的手一放下,周圍那幾百張弓的弦,就會在
同時鬆開。
密集的箭雨,將把正中的李夢遙和柳長歌的身體洞穿。
空氣,已緊張到了極點。幾百雙眼睛,都已凝聚在半空中,安公子那只緊握聖火令
牌的右手。
忽然,一條人影,從海灘的那頭,向安公子飛跑而去。
安公子的目光,從場中李夢遙和柳長歌的身上移開,他的兩名手下,已迎了上去。
但此時,安公子的目光,已經看清了來人的臉。
因此,他及時地喝了一聲道:「住手!」
他的兩名手下,一聽到命令,頓時便垂手不動。
因為,在幾乎同時,他們也看清了來人的臉。
那條人影片刻不停,已到了安公子的馬前,海風也撩動了她的黃衫。
柳長歌的心,幾乎要從嗓子口跳了出去。他的身子,幾乎再出無法自制,忍不住要
撲上前去。
小蟬,是小蟬!
小蟬竟到了安公子的馬前!
柳長歌的眼中,幾乎要崩出血來。遠遠的,他無法聽清小蟬對安公子講了些什麼。
他只看見,安公子竟從馬上躍了下來,然後,他的目光遠遠地望向這裡。
接著,圍在四周的魔教隊伍開始後撤,片刻之間,竟撤了個乾乾淨淨。而小蟬,也
在魔教隊伍撤走之前,騎馬離去,安公子緊緊跟隨其後。
只是,當馬跑開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海風帶動她烏雲般的黑髮,她的目光中,不
知在片刻間,說了多少言語。
然後,她已有淚,她轉回了頭去,馬逸如飛,片刻已無蹤影。
偌大一個空曠的海灘之上,只剩下了李夢遙和柳長歌兩個人。
柳長歌的腦中一陣眩暈,已是一片空白,他的心中在狂喊:這究竟是為什麼?
他突然發狂了一般,拔步追了過去,但他才跑出兩步,便被一個人擋住了。
擋在他面前的,是唐獨。
柳長歌一看到唐獨的臉,便不再追了。唐獨的臉上,說不出的落寞與悲傷。
柳長歌身形頓住,只問了一句:「為什麼?」
唐獨的眼睛深深地盯在他的臉上,艱難地說出了下面的一句話:「她叫葉小蟬,魔
教教主葉世禪,是她的親生父親。」
柳長歌的眼前,頓時出現了一片白色的迷霧。他一聲未吭,便倒了下去。
他醒來時,聽到的是濤聲依舊,感到的是海風依舊,看到的是藍天依舊。
只是小蟬已不在。
他在剎那間,頓時明白了小蟬那分憂鬱,是怎麼回事了。
唐獨正守在他身邊,他沒有開口安慰,但他的眼睛告訴柳長歌,他能理解這一切。
柳長歌吃力地坐起身來,他的手,在不經意之間,碰到了一塊溫潤的東西。
他的心,又像被人用鞭子狠狠抽打了一下,緊縮了起來。
他從懷中掏出那晚小蟬所贈的玉珮,耳邊又圍繞著小蟬的話語:「如果有一天我不
在了,你見到它,就如同見了我一樣。」
直至此刻,他才銘心刻骨地體會了小蟬說這句話時的無奈與悲哀。
他緊緊地纂住了手中的玉珮,心中已不知重複了多少遍:小蟬,總有一天,我要重
新找到你!
李夢遙站起身來,看著面前那如山的小丘,鬢邊的那絲白髮,更白了。
這裡,有他親手埋葬的二十七名血旗門的弟子,和他心中一直如親妹妹般可愛的部
下梅之儀。
他的眼前,心中,已永遠無法抹去,梅之儀身中木家功時,臉上的欣慰與決絕。
也直到那一刻,他才忽然明白了梅之儀對自己的那份感情。只是,已太遲了。
他的心,一下子抽搐起來。
李夢遙回頭時,柳長歌的目光,也正好迎了上來。
四目相交,二人竟在同時,發現了彼此眼中,同樣抹不去的傷心與蒼涼。
在一瞬間,他們同時讀懂了對方的情感,竟已如久別重逢的老友,彼此心中,已不
存在一絲隔閡。
李夢遙走了過去,正待開口,忽然從海灘的那邊,傳來了飛快的馬蹄聲。
馬蹄聲響起的一瞬間,李夢遙和柳長歌幾乎在同時聽見了。
剎那間,他們眼神中的落寞與傷懷,都已隱去。
唐獨心中暗暗讚歎,在他面前的這兩個人,不僅是至情的世人,更是當世絕無僅有
的高手和英雄,在那一刻之間,他竟發現面前的這兩個人,是那麼的相像。
馬蹄聲越來越響,海灘的盡頭,已出現了兩條身影。
看見遠遠的人影,李夢遙那繃緊了的神經,又鬆弛了下來。他對柳長歌一笑道:「
是自己人。」
轉眼間,兩匹駿馬已風馳電掣般地越奔越近。離李、柳、唐三人約一丈多遠時,馬
上的兩個人已飛身下馬,同時行禮道:「屬下參見門主。」
柳長歌心頭一動,目光向李夢遙瞟了一眼,心中隱隱有了一種不安。
李夢遙點了點頭,二人急道:「屬下二人在江南探查何瘋消息,卻無意中發現,魔
教圖謀大舉進犯本門,特趕來稟告門主,速速備戰。」
話音未落,他們已看清了沙子上的鮮血,和丟棄的兵刃、斷肢,不禁怔住。隨後,
他們已看清了李夢遙身後,那小小的土丘。
二人,便是血旗門下的黑旗令主李師道和黃旗令主呂王孫。
只一眼,他們便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二人眼中,均已有淚。
李夢遙淡淡道:「你們不必自責,既使你們早來,我們也免了不了一戰,看來,這
是天意。」
他語聲突然一變,手中拳頭重又握緊,厲聲道:「但教我李夢遙一口氣在,誓報此
仇!」
這時,只聽後面一聲驚呼,柳長歌的刀,已然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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