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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 羅 傳 奇

                     【第十六章 情仇交織】 
    
        柳長歌一聽「李夢遙」三字,心頭一動,已然出手。 
     
      李夢遙猝不及防,天羅刀已架在了他的頸上。 
     
      李師道和呂王孫一聲驚呼,三人正想搶上,但刀已在頸,誰也不敢再動半步。 
     
      柳長歌一字一頓問道:「你就是李夢遙?」 
     
      李夢遙神色不變,道:「是。」 
     
      柳長歌一怔,又問了一句:「血旗門的李夢遙?」 
     
      李夢遙被人用利刃抵住,卻依舊豪氣不改,縱聲大笑。 
     
      「不錯,難道天底下還有別的李夢遙?除了我李夢遙,又有誰能讓魔教興師動眾, 
    傾巢而出?」 
     
      他略停片刻,忽然道:「你本來不叫柳長歌,是不是?」 
     
      柳長歌的手,忽然微微一鬆。 
     
      李夢遙心中更加有數,道:「你本是天衣盟盟主王玨的兒子,當年被人追殺,後來 
    柳七收你做了義子。此次你是來找我和蕭弘景二人報仇的,對不對?」 
     
      柳長歌幾乎怔住,他的臉上,全是難以置信的表情,道:「原來你早知我的身份了 
    。」 
     
      李夢遙淡淡道:「不是。只是我見到這把天羅刀,心中便已起了疑心,現在,你又 
    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哪有不知之理?」 
     
      柳長歌一咬牙,道:「你既然都知道了,那我就要殺了你,為我父母報仇。」 
     
      李夢遙長歎一聲,不語。 
     
      柳長歌冷然道:「你不怕嗎?」 
     
      李夢遙哈哈大笑道:「我李某人一生快意恩仇、縱橫天下,哪有怕的時候?況且, 
    今日你也看到了,我的部下當著我的面一一喪生,難道,我還會留戀這個世界嗎?」 
     
      他的聲音,漸漸開始,由豪放狂浪變為消沉低迷,他問道:「你現在是不是後悔, 
    剛才不該救我?」 
     
      柳長歌一字一頓道:「我不後悔,即使我早知你是李夢遙,我也會救你的,殺你, 
    是報我私仇,救你,是不讓魔教得逞,是武林大義。」 
     
      說著,他竟收回了刀,他的眼睛緊盯著李夢遙的背影,緩緩道:「況且,我要殺你 
    ,也要與你公平決戰,決不乘人之危。」 
     
      李夢遙轉過身來時,看著柳長歌的雙眼,已有了敬意。 
     
      他不僅佩服這年輕人的武功,更敬重他的坦蕩與磊落,這一切,與十幾年前離開這 
    小漁村時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只是,歲月無情,塵封了多少少年時的豪情與壯志。 
     
      他只吐出了一個字道:「好。」 
     
      但他臉上,已有了一種惋惜。 
     
      他不是惋惜柳長歌,因為他早已看出,這個年輕人的武功,決不在自己之下。 
     
      他也不是惋惜自己的生命。 
     
      他惋惜的是,這樣一個大好的青年,竟偏偏是自己的仇人。 
     
      而他在柳長歌臉上,也看到了同樣惋惜的神色。 
     
      柳長歌出刀。 
     
      刀光掠起了海中的浪花,在半空中紛紛碰濺,刀光帶動了海上的秋風,把滿地塵沙 
    輕輕吹起。 
     
      李夢遙出劍。 
     
      他已有十年,沒有出過劍。在十年前,他的劍,曾刺入了當時名動天下的冷蒼生那 
    滾燙的心口。 
     
      從此,他除了舞劍外,再沒與人動手時,用過劍。 
     
      那一役,使他終生難忘。冷蒼生,這個他出道後最艱難的一次決鬥的對手,成了他 
    最尊敬的人之一。 
     
      在今天,既使是方才獨擋魔教大隊人馬時,他也只用一雙肉掌。 
     
      但現在,他卻亮出了劍。他的對手,是除冷蒼生之後,武功與人格均值得他尊重的 
    另一個敵人。 
     
      難道命運竟如此殘忍,注定了他要與這樣的人為敵嗎? 
     
      刀劍相交。 
     
      刀光是紅的,紅得像海中漸漸沉下的夕陽,在平靜中卻依舊暗含著灼人的氣勢。 
     
      劍光是白的,白得像崑崙之上的積雪,肅殺而又高岸。 
     
      紅色的刀光,迎上了白色的劍光。 
     
      白色的劍光,突入了紅色的刀光。 
     
      但刀光沒有消失,劍光也閃動依舊,落日不能化解千年冰封的積雪,白雪也阻擋不 
    住陽光的金芒。 
     
      不僅觀戰的三個人,被眼前這番奇艷而又奇險的比武所吸引,連柳長歌和李夢遙, 
    也覺得生命被手中的刀劍所帶動,完完全全融了進去。 
     
      刀劍再次相交,清脆的聲音,像小影在輕撫琴音。 
     
      一瞬間,李夢遙似又回到了那積雪寒梅的小院,在小影那清幽孤美的琴聲之中,飛 
    舞起手中的寶劍。 
     
      但紅色的刀光,砍斷了琴音,將他拉回了比武場中。 
     
      刀已在他肩頭,刀在人手。 
     
      李夢遙苦笑一下,道:「我輸了。」 
     
      說完,他扔下了手中的劍。 
     
      柳長歌看著李夢遙,不知為什麼,他的心頭沒有憤怒與仇恨,卻只有同情與理解。 
     
      他收刀,轉身走開。走出大約有三、四步,他猛然站住,回頭道:「你並沒輸,你 
    的招式並沒有破綻。破綻不在劍上,而在你的心中,你的心已死,我已用不著殺你了。 
    」 
     
      如果一個人心都已死了,肉體的消亡,又算得了什麼呢? 
     
      李夢遙看著柳長歌漸漸走遠,忽然,他長嘯一聲,道:「站住。」 
     
      柳長歌的身形頓住,他的手,已握住了自己的刀柄。 
     
      他轉過身來,正好迎上了李夢遙那雙深遂的目光。 
     
      四目相交,兩人都一動不動。 
     
      漸漸地,目光中的敵意與陌生,在不知不覺中悄然隱去,兩人的眼中,是一種深深 
    的惋惜。 
     
      李夢遙走上一步,道:「我們再見面時,是朋友,還是敵人?」 
     
      柳長歌沉默了半晌,從臉上,看不出他內心激烈的交戰。他開口時,已隔了一段長 
    長的沉寂:「如果滅得了何瘋和魔教,我們就是朋友。」 
     
      說完這幾個字,他忽覺心頭一顫,原先那沉甸甸壓在心頭的東西,像是一下子被人 
    搬了出去。 
     
      李夢遙的臉上已有了微笑。 
     
      火光。 
     
      夜已黑沉沉的,像一隻大鐵鍋,從四周壓了下來。 
     
      李夢遙用手中的木棍撥弄著火堆,忽然問坐在對面的柳長歌道:「你會不會放過蕭 
    弘景?」 
     
      柳長歌決然地搖了搖頭,道:「他曾是父親最信任的人,可他卻殺了我全家上下。 
    江湖之中,你殺我,我殺你,原是難免之事。但他卻利用了他人的信任,我生平最恨這 
    種人。」 
     
      李夢遙默然,道:「當年血旗門與天衣盟二虎相爭,結果,天衣盟敗出洛陽城,從 
    此在江湖上甚少作為,一蹶不振。但誰能料到,當年春風得意的血旗門今日卻也是這樣 
    一個下場。」 
     
      他長歎一聲,眼睛透過黑沉沉的夜色,眺望著波濤洶湧的大海,久久無言。 
     
      一時間,從出道江湖到今日的種種情景,都一一出現在他腦海之中,而那一個個已 
    先離他而去的朋友、戀人、親人、部下,他們的生命與鮮血,又換來了什麼? 
     
      李夢遙的眉頭緊鎖,心中的寂寞,已如夜色般,無處不在。 
     
      徐州城,天衣盟總壇。 
     
      蕭弘景坐在虎皮椅上,躊躇滿志。 
     
      當上天衣盟盟主,已有七年了,他昔日那種謙恭的樣子,早已一掃而空,他已不再 
    是昔日那個久居人下的蕭弘景了,而是堂堂的一盟之主了。 
     
      他知道,江湖中的人瞧不起他,也瞧不起現在的天衣盟。 
     
      七年前,他忍辱求全,主動將洛陽城拱手讓給了聲勢鼎盛的血旗門,而七年來,他 
    和他的天衣盟甚至在徐州城中,也算不上是獨霸一方。 
     
      更何況,他還犯了武林的大忌,殺了王玨的全家。 
     
      這一切,使天衣盟和蕭弘景在一般武林人士的心目中,已降到了最低點。 
     
      但蕭弘景並不在意。 
     
      他還記得自己加入天衣盟時,師父對他說的話:謀大事者先須忍。 
     
      現在,武林中人人都把他看作一無能小人,把天衣盟看成三、四流的組織。但總有 
    一天,整個中原武林,都會被他蕭弘景,牢牢地握在掌中。 
     
      他笑了,但他並沒有笑太久,因為,他馬上就收到了一封密報。 
     
      看完密報,他的表情,已不怎麼好看了。 
     
      密報內容是:「神教殲滅血旗門之役,因柳長歌插手而失敗。故梅之儀及二十七人 
    死,神教邦巴拉重傷致殘,教眾死傷七十一人。另據查,柳長歌即昔日王玨之子王譽, 
    後認柳七為義父,改姓柳,天羅刀,正在此人手中。」 
     
      蕭弘景的臉色一下子又變得難看了,他放下密報,忽然叫道:「來人,有請副盟主 
    。」 
     
      柳長歌到徐州時,已近黃昏,為了掩人耳目,他與唐獨、李夢遙三人,趁暮色翻過 
    了城牆。 
     
      柳長歌找蕭弘景,是為報當年全家被殺,和自己被追殺之仇。 
     
      而李夢遙找蕭弘景,是因為他心中隱隱覺得,當年杜血衣被殺,不僅是何瘋所為, 
    似乎與天衣盟,也有些關係。 
     
      天衣盟的總壇,座落在徐州城西的一條長街之上,門口冷冷清清,只有四名天衣盟 
    弟子在把守。 
     
      柳長歌、李夢遙一行五人,早已悄無聲息地來到了院牆之下。 
     
      當下商議妥當,唐獨與李師道、呂王孫三人留守在外面,一旦有事,可以加以策應 
    和援助。 
     
      柳長歌和李夢遙二人,則悄無聲息地,躍過了高高的院牆。 
     
      柳長歌翻牆之際,用的是天羅心法的內力,再加上所看崑崙派的「一飛沖天」的輕 
    功,身子一提,已然躍上了牆頭。 
     
      李夢遙則身子離地數尺,忽然出指。他右手食指在牆上輕輕一點,身子便已借勢又 
    拔高了幾尺,三下一點,人已上升了一丈多高,上得牆頂。 
     
      二人對視一眼,心中都暗自佩服對方武功的高深。 
     
      院牆之內,是一片寬闊而稀疏的樹林,是時,月黑風高,望下去,只見一片密密斑 
    駁的樹影。 
     
      院中全無聲息,只有遠處,隱隱有幾點燈光在閃動。 
     
      二人縱身躍下牆頭,落地之時悄無聲息。柳長歌輕輕伏下身子,向李夢遙打了幾下 
    手勢。 
     
      李夢遙會意點頭,二人穿過樹林,向燈光處掠起。 
     
      進得樹林,卻見樹枝已是光禿禿一片,二人輕身前往,才走了數步,便同時停住。 
     
      原來,二人此時已同時發現這稀疏雜亂的小樹林,竟然是一個錯綜複雜的迷陣。二 
    人走了幾步,便已到了死路。 
     
      李夢遙和柳長歌四目相交,只見柳長歌雙手輕搖,又做了幾個手勢,示意自己先躍 
    上樹去看看。 
     
      李夢遙搖頭阻止。 
     
      既然這樹林用這麼複雜的陣法佈置,暗中必有人注視。如果躍上樹枝,沒了樹影遮 
    蔽,馬上就會被對方發現。 
     
      這樣一來,他們高超的輕功,就全然發揮不出一絲威力。 
     
      李夢遙雄才大略,統領血旗門眾多人馬,深通兵陣之法,他示意柳長歌別動,自己 
    悄悄轉了出去。 
     
      走了大約十幾步,便已然明白。原來,這林子,乃是按陰陽五行、奇門遁甲之術所 
    排,若非識得之人,只怕在裡面轉上一夜,也走不出去。 
     
      李夢遙既識出了陣法安排,心中已然放心,他輕輕做個手勢,示意柳長歌,讓他跟 
    在自己身後。 
     
      二人一前一後,每一步都利用樹影的陰暗處做掩護,以防陣外有人看到。 
     
      李夢遙左走幾步,又後退幾步,再向左走幾步,偶或停下來想上片刻,開步再走。 
    柳長歌則是緊跟其後。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二人終於走到了樹林的邊上。 
     
      忽然,走在前面的李夢遙身形頓住。 
     
      柳長歌放眼一看,只見兩名天衣盟的人,正在暗處,注視著林子。 
     
      他心頭暗歎,剛才若不是李夢遙,即便是自己用輕功躍出小林子,只怕也早暴露了 
    自己身份。 
     
      李夢遙身子輕伏,早已將地上兩顆小石子拾起,扣在了手中。 
     
      他的左手輕輕一揮,同時,兩顆石子已無聲無息,飛襲二人。 
     
      李夢遙石子飛出的同時,柳長歌的人也撲了出去。 
     
      兩粒石子不偏不倚,已擊中了二人的啞穴。幾乎與此同時,柳長歌也已趕到。 
     
      暗中那兩名天衣盟弟子只覺自己的啞穴一麻,已喊不出聲來。正待掙扎,趕上前來 
    的柳長歌業已出手。 
     
      二人只覺腰間一麻,已雙雙同時倒地。 
     
      柳長歌雙手一撈,將二人的兵刃,穩穩接在了手中,他生怕兵刃落地的聲音,會驚 
    動其他人。 
     
      李夢遙遠遠看著,眼中頗有嘉許之色。 
     
      二人才放倒兩名暗哨,便直撲燈光所在的那幾間小屋。 
     
      但才躍出一半距離,柳長歌便忽然臥倒,伏在了地上。 
     
      後面的李夢遙,見柳長歌身形忽變,已知有異。 
     
      他不及臥倒,身子閃電般往邊一靠,已貼在牆上。 
     
      只見小屋前,一隊手持兵刃的天衣盟手下排隊走過。原來,這小院之中,竟還有巡 
    察的護衛。 
     
      二人心中,不禁同時一動。 
     
      見那隊人漸漸走遠,二人才又起身。小屋已在不遠處,只是,從二人藏身之所,到 
    小屋窗下,還有一大片空地。 
     
      須得飛速掠過這片空地,才能不被其他人發現。 
     
      柳長歌向李夢遙望去,只見他在黑暗中衝自己暗暗點頭,二人幾乎同時起身,迅捷 
    無比,飛撲上前。 
     
      李夢遙和柳長歌的雙腳剛剛沾地,忽然,李夢遙只覺腳下一鬆,地下的草皮,竟然 
    陷了下去。 
     
      他處變不驚,身子在半空之中,竟仍能提氣向上一升。接著,他的腳尖,在陷翻開 
    去的木板上輕輕一點,人已向旁躍開。 
     
      身在半空,他迅速向下掃了一眼。 
     
      原來,草皮覆蓋之下,竟是二個深深的陷阱。在陷阱的底部,倒插著幾把明晃晃的 
    倒鉤狀尖刀。 
     
      一股血腥味,撲鼻而起,顯然,以前已不知有多少人,曾在不知情中,陷身喪命於 
    這陷阱之中。 
     
      李夢遙幾乎出了一身冷汗,眼見雙腳又要沾地,忽然他目光一閃。 
     
      在暗暗的月光下,地上什麼東西,隱隱一亮。 
     
      李夢遙有了剛才的教訓,絲毫不敢再大意,只見他身在半空之中,竟能在眨眼間翻 
    了一個跟頭,頭上腳下。 
     
      同時,他力蓄雙掌,拍了過去。 
     
      輕輕地「叭叭」數聲,李夢遙已看清,自己掌風擊飛的,是幾枚小小的銀針。針尖 
    露出地面,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瑩光,顯然是抹了毒粉。 
     
      他身形落地,長吁了口氣。 
     
      李夢遙遇險的同時,柳長歌也幾乎中了機關。 
     
      他一躍而起,眼見雙腳即將著地,忽然腳尖碰上了一件纖細的東西。 
     
      一條黑色的絲線,絆住了他的足尖。絲線與夜色溶為一體,若不是柳長歌腳尖碰上 
    ,絕不會發現。 
     
      腳尖一觸絲線,他立知不妙,正待閃身,忽然,腳底下地面微陷,三支勁矢,已猝 
    然飛出。 
     
      同時,左邊一棵孤零零的樹上,也有三支小箭,飛了過來。這三支矢無聲無息,又 
    在夜色之中,直到快要中時,柳長歌才發現已身處險境。 
     
      他在半空中,腳尖將沾地又還未沾之際,已一刀向下劃出。 
     
      沒有人能夠想像出這一刀的速度,甚至李夢遙,也是一驚。 
     
      刀光,將三面射來的三支箭,攔腰打斷。而柳長歌的左手,則一把接住了樹上飛來 
    的三支箭。 
     
      若不是身在敵營,李夢遙幾乎立時便要叫出好來。 
     
      柳長歌避開這六支箭,以他的身手,並不足為奇,但難就難在,他刀斬、手接,使 
    六支箭不致於射空而擊中其他東西,驚動天衣盟的人。 
     
      二人身形落地,又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經過剛才二人這番生死關頭,彼此僅 
    有的隔閡,已被同仇敵愾所代替。 
     
      但也正在此時,二人幾乎同時,在心中有了一個大大的疑問:天衣盟退出洛陽後, 
    在江湖中已不再爭強稱雄,何必要如此精心設計、防備森嚴呢?二人知道,若想知道問 
    題的答案,只有到小屋之外,才有可能。 
     
      當下,二人毫不遲疑,身形再度撲前,已悄然落在了小屋外的長廊陰影之中。 
     
      小屋裡亮著燈光。 
     
      燈光通明,將屋中兩個人的身影,都映在了小窗之上。 
     
      屋中二人相對而坐,正竊竊細語,李夢遙和柳長歌二人內力深厚,將對話聽了個清 
    清楚楚。 
     
      只聽其中一個聲音道:「依你之見,我們應該怎樣,才能將中原武林殘餘的力量, 
    一網打盡呢?」 
     
      一聽到這個人的聲音,柳長歌的心,幾乎炸了開來。 
     
      說話之人,正是蕭弘景。柳長歌小時,便日日見到蕭弘景,對他的聲音語調,真是 
    一聽便知。 
     
      他乍聞仇人之聲,心中血液湧動,恨不能立即闖入屋中,殺他個人仰馬翻。 
     
      但他聽到蕭弘景的話,不禁克制住自己,聽這話,似乎蕭弘景在暗中,正策劃著一 
    場大陰謀。 
     
      黑暗之中,李夢遙的驚訝更甚於柳長歌好幾倍。 
     
      當年,當蕭弘景求和,將天衣盟撤出洛陽城時,他還以為蕭弘景是以退為進,故意 
    麻痺自己。 
     
      但隨後數年,天衣盟轉到了徐州後,竟然真的偃旗息鼓,沒有一絲一毫要復仇或再 
    圖霸業的企圖與動作。 
     
      直至今日他才明白,原來蕭弘景是以自己的退卻,作為一種假像,來掩人耳目,暗 
    中卻另有圖謀。 
     
      李夢遙此刻,心中的震訝與意外,可想而知。 
     
      這時,蕭弘景對面的那個人開口了,只聽他輕笑一聲,道:「盟主你儘管放心,有 
    了神教作援手,不愁不能將那些自命清高的門派,什麼少林、武當之類,一併掃除。」 
     
      柳長歌一聽這聲音,心中不禁一動。他只覺得這聲音十分熟悉,但一時卻記不起是 
    誰了。 
     
      蕭弘景得意地大笑,道:「有你這麼一個武功高強的副盟主,還愁什麼?今後,天 
    衣盟要統一武林,可全要仗你了。」 
     
      李夢遙心中一動,聽蕭弘景的口氣,隱隱之中,似乎對這個什麼副門主,暗中含有 
    猜忌之意。 
     
      只聽那副盟主打個哈哈,道:「盟主過譽了,想當年,要不是盟主臥薪嘗膽,潛入 
    天衣盟,又故意將王玨行蹤透露給血旗門,天衣盟只怕此時,根本不在我們掌握之中。 
    」 
     
      柳長歌心頭猛然一震。原來,父親當年被血旗門伏殺於洛陽鬧市之中,竟是蕭弘景 
    的借刀殺人之計。 
     
      李夢遙聞言,也是一驚。他從未想到,王玨被殺那日的行蹤,竟會是蕭弘景有意透 
    露出來的。 
     
      屋中傳來了蕭弘景得意的笑聲:「這全仗師父他老人家雄才大略、老謀深算。當年 
    ,師父令我混入天衣盟中,本只想奪回天羅寶刀,無意中卻當了什麼王玨的大總管,真 
    是天助我也!」 
     
      那副盟主也道:「他老人家在江湖中是獨一無二的智勇雙全之士,一般武林人士, 
    怎敢望其項背?要說他老人家的遠見卓識,三十年前,八大門派攻打神教,是他老人家 
    將重傷的葉世禪偷偷從中救出。」 
     
      「這次,葉世禪能與我們聯手,一是為了增強他的實力,另外嘛,自然也是為了報 
    答當年他老人家救命之恩。」 
     
      屋中二人越說越起勁,阿諛奉承之詞不絕於耳。 
     
      屋外的李夢遙和柳長歌,卻越聽越是心驚。 
     
      二人此刻才知道,原來魔教此番大舉入侵中原,竟是中原武林中有人暗中指使。 
     
      而此人三十年前救了葉世禪,讓他對自己感恩不盡,又派徒弟蕭弘景潛入、纂奪天 
    衣盟盟主之位,現下又與魔教攜手,圖謀吞併武林各門。此人心術之陰險、隱忍之久遠 
    、圖謀之巨大,都已到了駭人的地步。 
     
      二人的心目中,都同時急於想知道一件事:那個元兇大惡,到底是誰? 
     
      但他們卻已聽不到了,因為他們一時興奮之下,忽略了身後。 
     
      身後不遠處,三個人影,正悄然逼近。 
     
      李夢遙和柳長歌二人乍聞秘聞,一時卻忽略了身後正悄無聲息從黑暗中逼近的三條 
    人影。 
     
      三條人影,在月色之中,正悄無聲息地掩了過來,三人全是一身黑衣,在夜色中, 
    只有六隻跟睛,閃動著凶光。 
     
      李夢遙忽然感覺到了異樣,他忽然回頭,同時一把推開了柳長歌。 
     
      三條人影,矗立在昏暗的月光之下,而適才柳長歌所在之處,已插了幾枚暗器。 
     
      暗器,竟是幾隻用薄鐵打製成的蝴蝶,蝶翅還兀自在輕輕抖動。 
     
      這輕輕地幾下暗器聲響,已驚動了屋裡秘談的二人。 
     
      只聽屋內一聲暴喝:「什麼人?」 
     
      話音落時,一個人已破窗而出,落在了長廊之上。 
     
      柳長歌一見此人,已脫口而出道:「何瘋!」 
     
      何瘋,竟然是天衣盟的副盟主! 
     
      李夢遙和柳長歌這才明白,為什麼何瘋總是在江南一帶忽然失蹤,為什麼天衣盟這 
    些年一直默默無聞。 
     
      任何一個追查何瘋的人,都絕不會想到,這樣一個心高氣傲、武功奇好又陰險奸詐 
    的人,竟會是天衣盟這樣一個已是一蹶不振的組織的副盟主。 
     
      而天衣盟這些年來,明地裡毫無作為、一蹶不振,暗地裡卻擁有諸多高手、興風作 
    浪,不被外人知曉。 
     
      何瘋見是柳長歌和李夢遙,心中一驚。 
     
      他知道,自己剛才一時失於謹慎,只怕所說的話,都已被這二人聽了去,心中早打 
    定了主意,無論如何也不能讓這兩個人,活著走出大門。 
     
      他陰笑兩聲,道:「原來是柳少俠和李門主駕到,二位來的正好,在下正有事想與 
    二位相商,這就免得我再派人找二位了。」 
     
      李夢遙是首次見到何瘋,見他一見面便猜破了自己的身份,知道此人決非易與之輩 
    ,他笑道:「在下與柳少俠前來,本是來看一位故人,不料,竟能遇到何副盟主。」 
     
      何瘋一聽他稱自己為「何副盟主」,便知二人果然已將自己與蕭弘景對話全部聽了 
    去,眼中頓現殺機。 
     
      李夢遙卻不動聲色,朗聲對著小屋裡面喊道:「蕭盟主,老朋友來了,你怎麼也不 
    出來見見面?」 
     
      蕭弘景的身子,從屋門口走了出來。燈光映在他臉上,只見他臉上的肌肉在抽動著 
    ,顯是頗為不安。 
     
      面前的,一個是當年無論智、才、武功都比他強的李夢遙,另一個是他背棄又殺其 
    全家的王玨之子,他的心中,早已是一陣慌亂。 
     
      何瘋看著蕭弘景,心中滿是不屑。 
     
      如果蕭弘景不是「他」的徒弟,自己早就將他的盟主之位,搶過來坐了。 
     
      他的心頭暗暗不滿,雙眼中的殺機,便更重了。 
     
      柳長歌一見蕭弘景的面,手已按在了天羅刀的刀把之上。 
     
      但他沒出刀,因為李夢遙在暗中,悄悄作了個手勢。 
     
      他這才發現,片刻之間,院牆之上已站滿了搭弓張箭的天衣盟部眾。 
     
      而身後那三個人的面孔,也一下子明朗了起來。 
     
      原來,剛才暗中偷襲他們的,便是神教的三大高手:安公子、麻衣木家和西域喇嘛 
    楚爾布赤。 
     
      這時,天衣盟總壇之內,已是一片通紅,上百隻火把,一下子將眾人圍在了中間。 
     
      燕平沙和何落花,也來到了何瘋身後。 
     
      柳長歌一見安公子,心中突然一顫。 
     
      安公子在此,那小蟬呢,她是不是也在這大院之中? 
     
      一時間,在最最不該心亂的時候,他的心卻已亂。 
     
      何瘋笑了,他笑得得意極了,比那日在金山寺上,親眼看見解小龍中毒時,笑得還 
    要快活。 
     
      他看著李夢遙和柳長歌的眼神,與看兩個囚徒沒有兩樣。 
     
      他知道,這兩個人中的任何一個,都將是自己稱霸武林的巨大障礙,現在,二人聯 
    手,只怕更不好對付。 
     
      但他不怕,他自信,神教的三大高手,完全可以將李夢遙纏住。 
     
      而只要李夢遙被纏住一時半刻,自己、蕭弘景,再加上燕平沙和何落花二人,足以 
    殺了柳長歌。 
     
      更何況,四周還有天衣盟眾多的部眾,諒二人插翅難飛。 
     
      何瘋狂笑,但笑聲陡止。 
     
      笑聲陡止的瞬間,他已傾全力,撲向了柳長歌。 
     
      柳長歌拔刀。 
     
      但何瘋的這一招卻是虛的,他的拳只在半空中,便改換了招式。 
     
      可是,他的拳頭,仍舊沒有擺脫開柳長歌的刀,無招忘我的刀。 
     
      刀光急急,已籠罩了何瘋的週身,紅紅的刀光,竟沒有一絲破綻。 
     
      何瘋只好退,他退得快,柳長歌的追擊卻更快,眼看著一道紅艷艷的刀光,在空中 
    疾射何瘋。 
     
      一道冰冷的劍光,迎住了柳長歌的刀光。 
     
      出劍的是燕平沙,他的劍芒,剛剛使紅艷艷的刀光微微一滯。 
     
      這時,何落花出手了,她的水袖,在無聲無息中,捲向了柳長歌右側。 
     
      左邊,蕭弘景的掌,也拍了過來。 
     
      頓時,柳長歌三面受敵,更何況,還有何瘋在後面,伺機出手。 
     
      何瘋一行動,安公子也已攻了過來。 
     
      只見一片圓色的光環,在夜色中灼人眼目,舞動如風輪一般,攻了過來。 
     
      李夢遙不知安公子拋出的是什麼暗器,不敢硬接,只有側身避開。 
     
      但迎面第二道同樣的光環,又呼呼作響飛了過來,而同時,那道打空了的光環去而 
    復返。 
     
      兩道光環,一前一後,夾擊李夢遙。 
     
      李夢遙的身子,陡然之間凌空而起,兩道光環交錯著,堪堪從他的鞋底處擊飛了出 
    去。他落地,只見第一道光環,已飛回了安公子的面前,安公子左手接住,右手已打出 
    了第三道光環。 
     
      同時,那第二道光環擊空後,在空中一轉,竟然又折了回來。與剛才那道光環一樣 
    ,擊向李夢遙後心。 
     
      安公子原是西域胡、漢混血兒,他幼時便習波斯武功,練就了三樣怪異的功夫。 
     
      他的第一門武功,學的是彎刀。彎刀刀法雖與普通的刀法大同小異,但因彎刀刀身 
    奇特,出招時常有一般人意想不到的變化,往往能出其不意,招式詭異。 
     
      他的第二門功夫,便是剛才偷襲柳長歌和李夢遙的「漫天蝶飛」。據說這門武功練 
    到最高境界時,能同時發出十大枚蝶器,在半空中互相撞擊,久久不落。 
     
      他的第三門武功,全憑暗器取勝。他所用的暗器,是一種月牙形的半圓飛刀,刀飛 
    出後,如未擊中目標,可繞一個圈子返回發刀人的手中。 
     
      李夢遙不知這月牙飛刀的道理,一下子被前後夾攻。同時,一旁的楚爾布赤和麻衣 
    木家也已同時攻到。 
     
      戰局甫開,李夢遙和柳長歌二人,已幾乎同時處於被動境地。 
     
      但李夢遙和柳長歌二人,俱是當今中原武林中少有的高手。 
     
      柳長歌面對三人圍攻,忽然撤招。 
     
      高手過招之時,誰也想不到他居然說撤就撤,身子已後退數步。 
     
      燕平沙的劍、何落花的水袖、蕭弘景的掌,同時擊空。 
     
      三人未及撤招,柳長歌的身子,竟以匪夷所思的速度,重新欺上。 
     
      刀光一閃。 
     
      刀光映著屋裡透出的燭光,已映紅了蕭弘景、燕平沙和何落花驚訝而慌亂的神情。 
     
      他們怎麼也沒料到,柳長歌的刀竟會這麼快,說撤就撤、說攻就攻,幾乎運刀之時 
    沒有一絲滯礙。 
     
      眼看柳長歌的刀,就要斬中三人。 
     
      李夢遙已是腹背、左右四處受敵。而安公子的蝶鏢,也已擊向了他的頭頂上空,阻 
    止他再次躍起。 
     
      李夢遙忽然狂吼,出招。 
     
      他的左手,似要與楚爾布赤的大手印對掌。便不知怎麼一來,他的手,竟然被楚爾 
    布赤的手背切了上去,一下帶住了他的手腕,向右一扯。 
     
      同時,他的右手,已硬生生地與麻衣木家對了一掌。 
     
      麻衣木家的手掌,只要一按上李夢遙的肌膚,摧殺一切生機的木家功,立時便能置 
    李夢遙於死地。 
     
      但李夢遙的手掌,離麻衣木家的掌心,還有一點點空隙時,他便已發力。 
     
      一股強大的內力,竟將麻衣木家的身子,向左帶動了數步。 
     
      這樣一來,原本飛向李夢遙的兩枚月牙飛刀,同時擊向了楚爾布赤和麻衣木家,中 
    個正著。 
     
      與此同時,李夢遙的腳下忽然出其不意地斜走幾步,用怪異的步法繞過了麻衣木家 
    的身邊,已攻向安公子。 
     
      安公子欲待拔刀,已然太遲。 
     
      李夢遙和柳長歌二人,幾乎同時,重新控制了戰局。而他們的對手,則紛紛受傷或 
    已然面臨險境。 
     
      正在這時,一件意想不到的事,突然發生了。 
     
      柳長歌手中的天羅刀,忽然慢了下來。而李夢遙的掌,擊中安公子時,也一下子變 
    得無力。 
     
      蕭弘景、燕平沙和何落花意外地從危險之中全身而退,已然是神色皆變。 
     
      這時,安公子的彎刀已出鞘,只是,雖然李夢遙擊中他時已內力頓失,還是嚇得他 
    手腳冰涼,刀雖出鞘,卻忘了進攻。 
     
      柳長歌和李夢遙忙各自退後數步,背對背靠住站定,二人此刻,只覺手腳酸軟內力 
    已失,他們心中均知,定是中了何瘋的毒。 
     
      果然,何瘋一聲怪笑,蕭弘景等六人已一下子將二人圍在了中間。 
     
      柳長歌和李夢遙見這番情景,均知已無退身之法,二人只盼能拖住對方片刻,腦中 
    急覓救急之策。 
     
      何瘋悠然走到場中,冷笑道:「二位,怎麼樣?究竟是你們的功夫好,還是我的毒 
    術強?」 
     
      他臉上,掩不住得意之色。今日一戰,不僅可以除去他的心頭大患,一旦傳出去更 
    不知有多少武林中人,會對自己畏懼如虎,甘心投降呢。 
     
      柳長歌心中暗急,責怪自己居然忘了提防何瘋,他所習的「毒王心經」和「解毒之 
    法」,此刻危急之中,卻到何處去覓得解毒的藥物和藥引來? 
     
      李夢遙神色不亂,但目中已有悲憤之色,恨恨道:「想不到我李某縱橫江湖這麼些 
    年,到頭來卻死在小人之手。」 
     
      何瘋神色悠然,道:「管他什麼君子小人,只要我能勝便行。勝者為王,敗者為寇 
    ,歷來這便是江湖中的至理。」 
     
      李夢遙道:「你說的不錯,但豈不聞,善有善報,似你這樣以毒害人者,終究難免 
    有一日,也會死在毒字上。」 
     
      何瘋臉色一變,道:「你現在說什麼也沒有用了,我要讓你死得慘不堪言。」 
     
      說著,他的目光之中,已有了怨毒與瘋狂之色,一步一步,向李夢遙走去。 
     
      柳長歌見何瘋步步逼近,忽道:「且慢。」 
     
      何瘋停步,怪笑道:「柳少俠,你還有什麼話說?是不是想要求我饒命呀?」 
     
      柳長歌冷笑一聲,道:「我柳長歌七尺男兒,豈是貪生怕死的人。只是,我想與蕭 
    盟主,做個交易。」 
     
      蕭弘景一怔,走上前來,離柳長歌一丈餘遠處,才站住,道:「你要做什麼交易? 
    現在只要我一動手,你定會身首異處,你憑什麼來與我談條件、做交易?」 
     
      柳長歌神情一肅,一字一頓道:「天羅刀。」 
     
      他話一出,蕭弘景竟神色立變。 
     
      柳長歌不過是想多拖延些時間,好尋找脫困的機會。他方才聽得,蕭弘景潛入天衣 
    盟的初衷,便是為了天羅刀,此時,見他神色,雖不知情由,卻知蕭弘景已上鉤,便腦 
    子飛轉,道:「當年你辛辛苦苦,便是為了我的天羅刀,只是,你可知道,這天羅刀中 
    ,原來藏有一大秘密?」 
     
      此言一出,蕭弘景神色更是凝重。江湖中歷來紛傳,天羅刀中不是有藏寶秘圖,便 
    是有武功秘笈,不由他不信。 
     
      柳長歌索性再調他胃口道:「你可知,當年我武藝低微,又是如何在短短七、八年 
    之內,便能有如此的功力和招式的?」 
     
      蕭弘景一怔,道:「難道天羅刀中,竟然真如傳說中所言,有武功秘笈?」 
     
      他的聲音已微微抖動,顯得激動已極。 
     
      何瘋在旁,卻知柳長歌的內功,乃是得了毒王謝百衣幾十年的功力,他心知柳長歌 
    在拖延時間,叱道:「休得胡說八道,天羅刀中,哪會有什麼武功秘笈?」 
     
      蕭弘景看了何瘋一眼,目光之中,已頗有不滿之意。 
     
      這一切,都沒有逃過柳長歌的眼睛。 
     
      剛才他在窗外聆聽二人密談,已聽出蕭弘景對何瘋頗有猜忌,而何瘋武功、計謀均 
    在蕭弘景之上,自然心中也不會對蕭弘景位居自己之上滿意,二人之間,可說早有芥蒂 
    ,不過尚未公開罷了。 
     
      此刻見了二人神情,他心中已有了辦法,當下冷冷道:「既然何副盟主不信,那就 
    罷了,只是蕭盟主要號令武林,但若就憑這些功夫,怕是不行吧?」 
     
      柳長歌一語,刺中了蕭弘景的心病。 
     
      他野心極大,又有強大的後台撐腰,有一掃江湖之企圖,單這個副盟主何瘋,日後 
    就未必會聽自己管束。 
     
      每回想到這裡,他便忍不住要犯愁,心中對何瘋,也頗多猜忌。 
     
      當下,他臉色一沉,道:「這裡是天衣盟總壇,我又是天衣盟的盟主,此間的事, 
    自然是我說了算,我說信,自然就信。」 
     
      此言一出,何瘋變色。 
     
      蕭弘景的話,等於是在眾人面前,給了何瘋一個難堪。 
     
      他心中已是恨極,但蕭弘景畢竟是天衣盟盟主,又是「他」的徒弟,自己小不忍, 
    則亂大謀。 
     
      當下,何瘋強壓怒氣,隱忍不發,心中卻已暗暗打定了主意:一旦自己掃平群雄, 
    第一個便殺了蕭弘景! 
     
      柳長歌見何瘋無語,心中暗暗一顫,對蕭弘景道:「這天羅刀中,確有一部秘笈, 
    而且若配以刀練,則內功長進,要比常人所練,快上十倍。」 
     
      這話若是旁人說了,蕭弘景自然不會相信。但他親見柳長歌在短短數年之內內功便 
    臻一流,不由他不信。 
     
      柳長歌道:「不過,這秘笈此刻,卻不在刀中。」 
     
      蕭弘景大急,道:「那在什麼地方,你快說。」 
     
      柳長歌不語,片刻才道:「這正是我要與蕭盟主做的交易。」 
     
      蕭弘景忽然大笑,道:「你在騙我。」 
     
      柳長歌心頭一震,卻神色不變,道:「蕭盟主既然始終不信,那也罷了。只是當年 
    哥嘯天大俠傳下的絕技,只怕從此便要絕跡江湖。」 
     
      柳長歌長歎搖頭,神情惋惜。 
     
      蕭弘景本是試探一下柳長歌,但一聽哥嘯天三個字,心頭一動,已然心癢難耐。 
     
      但他心中仍有幾分疑團,又問道:「我殺了你全家,你難道不恨我嗎?」 
     
      柳長歌忽然變色,道:「我恨不能將你千刀萬剮,否則,今天我也不會來了。」 
     
      蕭弘景色變,柳長歌卻已說了下去:「但今日我落入你手,命且難保,又談何復仇 
    ?父母之仇固然要緊,自己的命,難道便不值錢了嗎?」 
     
      蕭弘景聞言,心中疑團已去了大半,急忙問道:「那你要我拿什麼來換?」 
     
      柳長歌一時倒答不上來,若說要蕭弘景放了自己二人,那是萬萬不可能的。但若自 
    己遲遲不說,蕭弘景心中一定會重生疑心,反為不妙。 
     
      當下他脫口而出道:「我要你殺了何瘋。」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 
     
      蕭弘景臉色一寒,道:「你再敢胡說,我一掌先殺了你。」 
     
      柳長歌哈哈大笑,道:「你殺了我,於你有什麼好處?何瘋殺了我義父,今日我被 
    你困住,也全是由於他的緣故。你殺了他,我的毒要解,便全得由你了,那時我豈能不 
    說?」 
     
      他目光飛轉,又道:「況且,何瘋為人陰險狡詐,武功又好,豈能甘被他人騎在頭 
    上?只怕你辛辛苦苦一統武林,卻到頭來,被他人坐享其成。」 
     
      柳長歌知今日難有生機,索性先將二人的矛盾激化,也算是報了一點仇。 
     
      蕭弘景神情陡變,道:「原來你信口雌黃,心裡卻是想挑撥離間,看我先殺了你。 
    」 
     
      說著,他一掌拍出。 
     
      蕭弘景一掌拍出,掌在半途,卻忽然變招,向何瘋攻去。 
     
      這招出其不意,又招式陡變,乃是他生平三大殺招之一。 
     
      但何瘋早有提防,已然一閃身,堪堪避過了蕭弘景的掌。 
     
      蕭弘景知何瘋不僅武功比自己更高,而且使毒於無形,自己一擊不中,已是凶多吉 
    少,當下他雙掌連環,攻出了第二個殺招蛺飛連環掌。 
     
      他一氣攻出十八掌,使何瘋無暇還手,一面口中喝道:「天衣盟盟下聽令,殺何瘋 
    者,升為副盟主。」 
     
      他一聲令下,燕平沙和何落花已然撲向了何瘋。 
     
      這時,蕭弘景已攻出了第三個絕招:刺日銅牛。 
     
      但招才到半途,便生生頓住。 
     
      因為,何落花的水袖,已纏住了他的雙臂,而燕平沙的劍,也已頂在了他的後心。 
     
      蕭弘景目中全是不信的神色,道:「我素日對你們沒有半點虧待,你們這是為什麼 
    ?」 
     
      他的聲音,已因憤怒與恐懼而扭曲。 
     
      燕平沙和何落花便如聾了一般,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何瘋笑了,笑得很殘忍地道:「我來告訴你,因為他們已經服了至尊歸心丸。」 
     
      蕭弘景的人,一下子幾乎癱了下去。而燕平沙和何落花的目光深處,也有了一種火 
    焰在燃燒。 
     
      憤恨的火焰。 
     
      何瘋冷冷地道:「你放心,我不會殺你,相反,我還會賞你一粒至尊歸心丸。」 
     
      蕭弘景聞言,臉上肌肉一下了抽搐起來,他嘶聲道:「你……你敢這樣胡來,我師 
    父他決不會放過你。」 
     
      何瘋臉色一沉,道:「是你要殺我在先,我是被迫無奈,事後我會向他老人家親自 
    報告此事的,他想要一統江湖,我的用處,比你的更大,你說他會不會怪我?」 
     
      說完,他哈哈大笑。 
     
      蕭弘景的臉一下子煞白。他自然知道,何瘋在師父眼中,自是比自己有價值多了。 
     
      師父處心積慮這麼多年,絕不會為了自己,破壞他獨尊武林的大計。 
     
      一時間,他已沒了生路,他面前只有兩條路:服下至尊歸心丸,或死。 
     
      一聲慘叫,蕭弘景的身子,慢慢地倒了下去。 
     
      燕平沙劍尖的血,一滴滴流到了地上。 
     
      場上一時寂靜無聲,天衣盟眾人,都被剛才的情景震住了。 
     
      何瘋狂笑數聲,忽道:「天衣盟眾人聽令:從今日起,本人繼任天衣盟盟主之職, 
    上任盟主蕭逆,誤聽奸人之言,殘殺同門,有背盟規,已畏罪自殺。明白了嗎?」 
     
      他淫威之下,天衣盟眾人已一齊跪倒,高聲呼道:「盟主英明,天下無敵!盟主英 
    明,天下無敵!」 
     
      何瘋心中狂喜,一雙殺機閃動的眼睛,已掃向了柳長歌。 
     
      柳長歌放聲大笑,道:「何盟主,多謝你替我殺了仇人。」 
     
      何瘋見柳長歌目中全是譏誚之意,惡狠狠地道:「你不用高興的太早,用不了多久 
    ,你和他就又會見面了。」 
     
      柳長歌見自己的反間計,竟然真的使蕭弘景身首異處,大仇得報,心中已是一片坦 
    然。只是,在這生命眼看走到盡頭的時候,他的心中,卻有一塊最溫柔的角落,不經意 
    間已隱隱作痛。 
     
      小蟬,小蟬,現在你在哪裡? 
     
      正當柳長歌心中一遍一遍呼喚小蟬的時候,他的心忽然一跳。 
     
      他似乎聽到了鈴聲,自己送給小蟬的那個小鈴鐺,似乎發出了輕微然而是那麼熟悉 
    的鈴聲。 
     
      他長歎了一口氣,這一切,不過是自己的幻覺罷了。 
     
      但忽然,那鈴聲又響了起來。 
     
      柳長歌這回聽得真切,確實是那只鈴鐺的聲音,幾乎與此同時,他也聽到了何瘋一 
    聲厲喝:「是誰?」 
     
      柳長歌抬眼時,不禁怔住。 
     
      小蟬,真的是小蟬,雖然中間隔著十餘丈,又是在暗中,他仍一眼就認出了小蟬。 
     
      他的心,幾乎從嗓子眼中迸出來。 
     
      奇怪的是,小蟬明明看見了自己,卻立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這時,火光已照到了小蟬的身上,柳長歌這才發現,小蟬的脖中,竟架著一把鋒利 
    的匕首。 
     
      一個聲音,唐獨的聲音,從小蟬身後傳了過來:「放了他們,否則,我就殺了她。 
    」 
     
      何瘋看不見唐獨的臉,他的臉被小蟬給擋住了。 
     
      但何瘋卻感到了殺氣,這殺氣,不僅來自唐獨的身上,也來自他黑暗之中的右手上 
    。 
     
      他的手上,扣著的,是唐門的暗器。 
     
      江湖中傳聞最久、最神秘也最可怕的唐門暗器! 
     
      何瘋的瞳孔收緊。 
     
      兩個人,從小蟬的兩側,走了出來,是李師道和呂王孫。 
     
      他們二人緩緩地,走向柳長歌和李夢遙,而在他們四人中間,站著的,卻是何瘋。 
     
      李師道和呂王孫一步一步走了過去。唐獨的話,又傳了過來道:「讓他們兩個過去 
    ,否則我便要殺人了。」 
     
      何瘋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他很沉得住氣,依舊攔在中間。 
     
      但有人卻沉不住氣了。 
     
      安公子、楚爾布赤和邦巴拉三人,幾乎同時撲了上去。他們不是撲向李師道與呂王 
    孫,而是撲向了何瘋。 
     
      眨眼間,三人已將何瘋圍住。 
     
      何瘋冷笑,道:「安公子,難道你忘了我們天衣盟與貴教的協議了?」 
     
      安公子神色不變,道:「在下不敢。只是對方抓了法王的千金做人質,我們還請何 
    盟主賞臉,讓一條路,把人放了。」 
     
      何瘋神色一變,道:「放人?這兩個人是我們稱雄武林的最大障礙,豈能為了一個 
    女人,就輕易把他們給放了?」 
     
      楚爾布赤忙道:「這不是普通女人,是我家法王的千金,法王只有這一個女兒,愛 
    之如命,還請何盟主放人。」 
     
      何瘋竟是不理不睬,一言不發。 
     
      而此刻,李師道和呂王孫,已經走到了何瘋的身邊。 
     
      這時,柳長歌忽然開口,道:「小心他的毒,快閉氣!」 
     
      眾人聞言,均是一驚,忙閉住氣,周圍幾個靠得稍近的天衣盟眾,已然紛紛倒了下 
    去。 
     
      安公子神色勃然,道:「你竟敢對我們也下毒!」 
     
      他話音未落,手中飛刀已連環飛出,他心中忿恨已極,竟連發九道月牙飛刀。 
     
      楚爾布赤聞言,已是氣得哇哇大叫,他雙掌一搓,已然攻上。 
     
      但真正令何瘋頭疼的,還是麻衣木家那無聲無息卻摧殺萬物的木家功。 
     
      因此,他只有追。他的身形飛快,已退到了院牆邊。 
     
      李師道和呂王孫,見神教三人已然纏住了何瘋,同時縱身向前,已到了柳長歌和李 
    夢遙面前。 
     
      他們二人背起柳長歌和李夢遙,正待離去,忽然被二人擋住了去路。 
     
      抬頭看時,攔住去路的,正是燕平沙和何落花。 
     
      李、呂二人只有放下柳長歌和李師道,迎了上去。 
     
      場上一片混亂之際,小蟬的眼光,卻穿越了刀光劍影,遠遠地望了過來。 
     
      而柳長歌的目光,在半空中迎了上去。 
     
      四目相交之際,在一瞬間,已交流了千言萬語。 
     
      柳長歌見小蟬目光之中,說不盡的擔心,還有說不出的歡欣。 
     
      他頓時明白了,為什麼唐獨,能那麼輕易就抓了小蟬做人質。 
     
      他的心頭,一時間思念、愛憐、感動,百種情感交集,喉頭已然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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