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熾天使書城 }=-

    天 羅 傳 奇

                     【第二十三章 南宮小望】 
    
        柳長歌醒來時,四週一片黑暗。 
     
      沒有一絲光線,也沒有一絲聲音,只有無邊的黑暗,君臨一切。 
     
      難道我已經死了? 
     
      柳長歌的心中暗暗問自己,不禁一時之間,心神恍惚。 
     
      他試圖站起來,但身上被點的穴仍未解開,而縛住他雙手的,是一對寒鐵百煉而成 
    的奇形手銬。 
     
      任他內功多好的人,要想掙破這一對寒鐵手銬,均非易事。 
     
      柳長歌的心,反倒一下子安了下來。至少,他知道自己並沒有死,只不過是被人給 
    關了起來。 
     
      他的腦中昏昏沉沉的,眼前閃來閃去的,一直是那個風華絕代的女子。 
     
      南宮小望?她便是南宮小望?南宮小望竟是個女人? 
     
      柳長歌覺得這一切都顯得是那麼的不可思議。 
     
      他不掙扎,因為他知道,掙扎是沒用的,他的腦子,卻飛快地轉動著。 
     
      怪不得南宮小望從不涉足江湖,原來「他」本是一個那麼美麗,那麼風情萬種的國 
    色天香的女子。 
     
      怪不得南宮世家防守這麼嚴密,都是南宮小望的原因了。 
     
      但柳長歌的心,一下子又沉了下去,他想起了自己聽到的談話,溫在天在小樓上與 
    小望的談話。 
     
      南宮小望,竟然是那個蒙面元兇的情婦! 
     
      柳長歌不知道為什麼,自己的心會一下子亂了,也許,他是在擔心南宮世家的介入 
    ,會使局勢更複雜。 
     
      但決不至於如此,在他內心的深處,卻似乎有了另一種理由。 
     
      他一下子恨起自己來了:怎麼可以這樣呢?小蟬才過世沒多久,自己怎能如此? 
     
      但情感,往往是理智與道德所無能為力的,尤其是像柳長歌這樣,面對南宮小望這 
    種絕代佳人的時候。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柳長歌隱隱聽到了腳步聲。 
     
      腳步聲是從頭頂處傳來的,並且越來越響,越來越近。 
     
      傳到他頭頂處時,腳步聲突然停下,半天沒了動靜。 
     
      柳長歌秉心靜氣,等待著什麼。 
     
      果然,他頭頂上的黑暗,一下子被打破了,光線從頭頂直射下來。 
     
      柳長歌這才看清,原來自己身處一四面石壁的囚室之中,只有頭頂的鐵板,是可以 
    打開的。 
     
      一個眉清目秀的丫環,沿著石階走了下來。她一聲不響,掏出懷中的鑰匙,替柳長 
    歌打開的手銬。 
     
      然後,她道:「柳公子,我家主人有請。」 
     
      柳長歌知道,她所說的主人,定是南宮小望無疑,他當下跟著那丫頭,一步步走出 
    了石牢。 
     
      只見石牢上面是馬廄,但是空的,顯然已廢棄多時,沒有一匹馬在內。 
     
      那丫環在前帶路,柳長歌緊跟其後,只見出得馬廄後,走不多遠,便是道角門,角 
    門兩邊,各站了一名女子。 
     
      見柳長歌等過來,眾人紛紛閃開,將角門打開。 
     
      起先那丫環打了個手勢,道:「柳公子隨我來。」 
     
      柳長歌跟著她進入角門,只覺花香撲鼻,綠意盎然。 
     
      原來,他又來到了那四處溢香的花園之中。 
     
      那丫環在前領路,只見她左一繞,右一轉,看似無路的地方,她竟從花叢中一鑽而 
    過,十分輕盈。 
     
      柳長歌這才明白,原來這花園,也是按奇門數術的道理,配以五行八卦九宮的變化 
    ,佈置而成。 
     
      晚上,若不是溫在天輕車熟路,只怕柳長歌也會迷路。 
     
      正思忖間,丫環已停步,道:「到了。」 
     
      柳長歌抬頭,心中又是一動,原來,他又來到了那座神秘而誘人的小樓之下。 
     
      柳長歌正自心中閃過無數個念頭,那丫環已帶頭走上樓去,柳長歌跟在後面,心中 
    更是狂跳不止。 
     
      只覺踩著樓板,離那間小屋越近,清香之氣便越濃,一直能濃到人的骨子裡去。 
     
      柳長歌抬首時,已在小屋之前。珠簾閉垂,裡面隱隱有個人影。 
     
      丫環道:「啟稟主人,柳公子已請到。」 
     
      裡面那人開口了,聲音嫵媚動人,正是南宮小望:「你退下,請柳公子進來。」 
     
      柳長歌見那丫環告退,心中一橫,已挑簾而入。 
     
      才人到裡面,只覺芳香濃郁,讓人心醉骨軟,如入溫柔鄉中。 
     
      再抬頭,他只覺心中狂跳不已。 
     
      只見南宮小望只穿著一件淡淡羅衫,隱隱中透出裡面的身子來,曲線豐滿,暴露無 
    疑。一頭秀髮已如半月臨肩,斜斜地、柔柔地披了下來。 
     
      她見柳長歌進來,嫣然道:「柳公子,請坐。」 
     
      柳長歌一咬牙,心中定力頓增。此時,他心頭已轉過了無數個念頭:不論她是軟語 
    相求,美色誘惑還是以強相逼,自己決不能有違武林大局! 
     
      這件事一想通,他只覺一陣輕鬆,人一下子坦然起來,往座上一坐。 
     
      南宮小望初時也看出了柳長歌的窘迫之態,卻不知怎的,一下子之間便氣定神閒, 
    非常人所及。 
     
      柳長歌道:「南宮……呃,夫人將在下拘禁於此,不知是何用心?」 
     
      南宮小望臉上一紅,道:「實不相瞞,賤妾此舉,是怕柳公子洩露秘密。」 
     
      柳長歌道:「什麼秘密?」 
     
      南宮小望道:「公子那晚,不是都已聽見了嗎?」 
     
      但見她說此話時滿臉飛紅,粉頸低垂,讓人怎忍心拒絕。 
     
      柳長歌知今日之事,關係武林大局,決不可心慈手軟,冷然道:「在下那晚聽到了 
    不少事情,不知夫人指的是哪一件啊?」 
     
      小望臉色更紅,不語。 
     
      柳長歌心中有氣,道:「究竟夫人是不想洩漏與溫在天的關係,還是想替你的情人 
    掩飾罪行?」 
     
      他一番話出口,南宮小望臉色陡變。只見她眼神中似有傷心,哀怒,也有著狠毒與 
    怨艾、恐嚇。 
     
      柳長歌淡淡道:「你不必嚇我,你若是怕我洩秘,盡可一刀把我殺了。」 
     
      南宮小望看了柳長歌半晌,眼中的殺機漸漸為疲憊與無奈所代替。 
     
      她半天不語,忽然,兩顆晶瑩的淚珠,從眼角滑落。 
     
      柳長歌本已想好了,大不了一死而已。但此刻見了南宮小望的眼淚,卻一下子令他 
    手足無措。 
     
      他正待相勸,南宮小望已止住了淚水,抬頭道:「你走吧。」 
     
      柳長歌這下子可是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他道:「你讓我走?去哪裡?」 
     
      南宮小望眼中已無生機,她忽然出手,點向柳長歌。 
     
      柳長歌未及動彈,身上那幾處穴道,已全被解開。 
     
      南宮小望看了他一眼,幽幽道:「你,可以走了,你願意去哪裡,我都管不著。」 
     
      說著,她轉過身子,已從小几之上,捧回了天羅刀,雙手遞與柳長歌。 
     
      柳長歌一怔,不知她究竟是什麼意思。 
     
      南宮小望道:「你快走啊,你為什麼還不走?你以為我是在騙你嗎?」 
     
      柳長歌一開始,腦海中確實以為,這只是南宮小望的計謀,想要害自己。 
     
      但,明明自己已是束手就縛,她要殺自己,易如反掌,又何必要演戲呢?況且,她 
    不但替自己解了穴,甚至連至寶天羅刀都還與自己,這又為何? 
     
      南宮小望見柳長歌兀自不走,冷笑道:「你終究是不會信我。」 
     
      柳長歌看了她一眼,道:「至少那晚偷襲我的人,只有你。」 
     
      南宮小望一怔,半天道:「我當時怕你洩漏出去,所以將你囚禁在牢中。」 
     
      柳長歌奇道:「那你現在,難道反而不怕我仍會洩漏秘密嗎?」 
     
      南宮小望突然淒然一笑,道:「恐怕是這樣。有些事,即使現在讓你知道,只怕也 
    晚了。」 
     
      柳長歌看著她淒然的神色,聽著她這樣的話,心中一涼,不知不覺中已一把伸手抓 
    住了她的小手,急道:「你說什麼?」 
     
      南宮小望只覺身子一顫,道:「你……你先放手。」 
     
      柳長歌放手時,臉已紅,懾懦道:「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南宮小望歎道:「你不必道歉,如果你是故意的,只怕那晚就……」 
     
      她臉一紅,已說不下去了。 
     
      柳長歌這才明白,為什麼南宮小望,竟肯放了自己,他實在沒有想到,這天下武林 
    第一世家的首腦,卻遠非江湖中那些幫派頭目那樣無情。 
     
      燈。 
     
      又是夜色如水,燈光在黑暗之中,給人的是溫馨與溫暖。 
     
      柳長歌與南宮小望相對而坐,看著燈光,把兩個人的身影,印在了窗上。 
     
      柳長歌無語,他在聽,他在聆聽小望講著她的故事。 
     
      南宮小望肅容而坐,在柳長歌的眼中,這一刻的她,顯得美麗而不可侵犯。 
     
      她稍稍拉起衣領,道:「很久以前的故事了,那年,我才不過十六歲,只學了一些 
    武功,我們南宮世家在武林中的名聲很響,所以,我從小就以為,我武功很好。因此, 
    在我十六歲那年,苦苦哀求爹爹要去闖一闖江湖。爹爹一生中只有我一個女兒,他非常 
    疼我,死活不肯讓我出去。後來,我終於忍不住了,便偷跑了出來。沒想到,我江湖閱 
    歷太差,武功又是平平。所以,大約離家後不到半個月時間,我遇上了溫在天。那時, 
    他已是溫家堡新任堡主。他見我長得好看,便想將我佔為妻室,當他得知我是南宮世家 
    的人後,便改了主意。」 
     
      小望說著,眼中已有了怒色。 
     
      「當時,我闖江湖時,自稱是叫南宮小梅,一天,我正在一條道上走,忽然冒出了 
    兩名強盜。我起初並不在意,但一交手,便發現他們根本不是普通強盜,而是採花淫賊 
    ,我一個人打不過他們,最後被他們抓住,點中了我的穴道。當時,那兩個惡人就開始 
    扯我的衣衫,我心中害怕極了,恨不能立時死去。他……他們把我的衣服,竟全扒光了 
    。」 
     
      南宮小望的臉上又有了淚水,臉上全是羞憤之色。 
     
      「正在這時,忽然溫在天出現了,他只幾下,便將那兩個惡賊打跑了。我心裡開心 
    極了,以為終於遇上了一個大好人,可誰知,誰知……」 
     
      南宮小望已泣不成聲,而柳長歌從她的神色中,猜出了什麼,他的拳頭,憤然地握 
    了起來。 
     
      南宮小望定住心神,道:「溫在天將我玷污後,又把我帶回了溫家堡,想要讓我做 
    他的夫人,這樣一來,他不僅可以得到我,還可以借助南宮世家的力量,來加強他的勢 
    力。到溫家堡後,他又曾三番五次羞辱我,我當時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只好任由他來 
    擺佈。後來,他見我順從了,便想與我成婚,我答應了他,他高興之下,以為我不會再 
    有他心,放鬆了戒備。一天,我趁他不在堡中,又沒點我穴道,便殺了他的幾名僕人, 
    逃了出來。我逃出來後,心中已萌死念,我找到了一處山崖,正欲自殺,……」 
     
      南宮小望說至這裡,臉上的羞憤之色漸去,感激之色漸生,道:「有個人,他救了 
    我。他不僅救了我,還好好地待我,從沒對我輕薄過。我……我心中好感激他,在一個 
    大雨的晚上,我主動地進了他的房間。」 
     
      南宮小望的臉上一下子紅了起來,但星光流轉之際,溫柔無限。 
     
      柳長歌心裡明白了,那個救了她的人,一定便是那蒙面人。 
     
      小望繼續道:「後來我回至家中,才發現溫在天竟已寫了信,說我與他私訂終身, 
    又胡說我已有身孕,要與我成婚。父親一怒之下,積病復發,一下子便過世了。父親一 
    生沒有子嗣,只有我一個女兒,他臨終前,哀歎南宮世家,將從此絕跡於江湖之上。」 
     
      說到此處,南宮小望的臉上,有了一種決絕之色,令人心中不禁起敬。 
     
      「但南宮世家絕不能倒,所以,我改了南宮小望的名字,扮作男人模樣,繼任了南 
    宮世家的族長。但父親喪禮那日,正好白氏八雄前來擾場。我一人在靈堂之上,被他們 
    八人群起而攻之。在危急關頭,又是他趕到,親手殺死了白氏八雄。然後,便躲進了這 
    小樓之上。所以,不僅江湖中,便是我的手下,也都以為白氏八雄是我一人所殺的。經 
    過了這件事,江湖之中南宮世家的名頭又響了起來,眾人對我也頗有畏忌。我便利用這 
    機會,明裡絕足江湖,暗中在家中大設機關。從此,前來我南宮世家騷擾之人,大為減 
    少。」 
     
      柳長歌這才知道,原來這神秘的南宮世家最大的秘密,正在南宮小望身上。 
     
      他忍不住脫口道:「那南宮子玉、子闌她們呢?」 
     
      南宮小望輕歎一聲,道:「我既已男身出現,便無法再嫁於他為妻。子玉、子闌, 
    和誤被何瘋手下殺死的子松,都是我和他的孩子。」 
     
      柳長歌怔住,南宮小望道:「你一定不相信了。」 
     
      柳長歌懾懦道:「你這麼年輕,怎會……」 
     
      南宮小望道:「我只是看上去年輕而已,實際上,我已三十六歲了,已快老了。」 
     
      她的臉上,滿是戚惶與艾怨。 
     
      柳長歌怎麼也無法相信,面前這絕色佳人,竟會有三十六歲了,竟會是子玉、子闌 
    、子松的生母。 
     
      但他不得不信,因為,他見過南宮子玉和南宮子松。 
     
      尤其是南宮子玉,盡乎與她母親長得一模一樣,只是在她身上,缺少南宮小望的風 
    韻與成熟。 
     
      南宮小望見柳長歌呆呆地望著她便道:「柳公子!」 
     
      柳長歌這才回過神來,赦然一笑,道:「夫人風華絕代,使人難免有非非之想。」 
     
      南宮小望臉一紅,她沒料到,柳長歌心懷坦然,連這種心事,也直承不諱,反倒使 
    她有些忸怩。 
     
      柳長歌道:「那夫人這次,為何要放我?又為何先前要抓我?」 
     
      南宮小望道:「妾身失禮之處,還請柳公子海涵。當初我扣住公子,是怕公子將事 
    情外洩。可現在,唉……」 
     
      她眼中,竟已充滿了憂色。 
     
      柳長歌心中一凜,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柳長歌心中已是如火焚般著急。 
     
      南宮小望略一遲疑,道:「他向來待我很好,從沒有人待我這麼好過,今日我若是 
    說了出來,他一定會怪我,他又怎會知道,我是為了他好。」 
     
      她的話既似是對柳長歌說的,又似是在喃喃自語。 
     
      柳長歌沒有打斷她,而是所著她繼續說了下去:「他這人不僅對我好,武功好,而 
    且詩詞、音律、棋珍書畫,樣樣精通。我和他在一起時,心中總是說不出的喜歡。但他 
    有個弱點,他太好權力,野心太大,起初,我還以為他根本不看重這些,但後來我才發 
    現……」 
     
      她臉上漸有憂色,接道:「我發現他不僅與魔教葉世禪有書信來往,而且,他與天 
    衣盟的蕭弘景、何瘋,都有聯繫。從那時起,我便知道,原來他的野心很大,他是想統 
    一武林,稱王稱霸,他見瞞我不住,便告訴了我。我聽後,一直苦苦勸他,但他苦心隱 
    忍了三十年,根本聽不進勸。這次,他血海谷一行,卻功敗垂成。我心中,實在不知道 
    自己是替他惋惜多一些,還是高興多一些。」 
     
      柳長歌見她臉上神色複雜,卻掩不住隱隱憂色,便道:「為什麼?」 
     
      南宮小望幽然一歎,道:「我怕。我既怕他被權欲所迷,得罪了天下武林,日後即 
    使一時稱雄得意,終究難逃天網恢恢。」 
     
      她眼中愁苦之色更重,又道:「而且,自從他與神教勾結,大舉入侵中原之後,我 
    覺得他變了許多。以前,他是個體貼人意,溫柔的男人,近來他的性情卻一天比一天暴 
    躁不安。我怕如此下去,總有一天,他……他會……」 
     
      柳長歌道:「你是怕他性情大變,不再是以前你愛的那個人了?」 
     
      小望長歎一聲,道:「正是,我只怕有一天,發現自己所鍾愛的人已經變了,變成 
    了另一個自己認不出的陌生人。」 
     
      柳長歌默然,他的心,已被這多情而哀怨的女子,所深深打動。 
     
      他半天,才從這情緒中脫出來,他問小望,道:「那你說來不及了,又是什麼意思 
    ?」 
     
      他這麼一問,小望神色大變,道:「我知他近日將有所舉動,我擔心,擔心他會再 
    鑄成大禍,那時,便是萬死莫贖的大罪了。」 
     
      柳長歌聞言,幾乎跳了起來,他急切地追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小望喟歎道:「具體詳情我也不知,我只知道,他近日似乎已準備對武當空桑道長 
    和少林無相方丈下手了。」 
     
      柳長歌心頭一震,如果無相、空桑一死,中原武林可說是群龍無首,再個個擊破, 
    便容易多了。 
     
      他急問:「他到底是誰?他打算怎麼辦,他的計劃是什麼?」 
     
      南宮小望在柳長歌的追問之下,忽然盈盈拜了下去。 
     
      柳長歌一驚,正待將她扶起,卻見淚水已染濕了她的面頰,如梨花帶雨,給人無限 
    憐愛之念。 
     
      小望抬淚眼,道:「妾身將他姓名告之柳公子,是希望你能在他下手之前,及時阻 
    止住他,但……但不到萬不得已,還請柳公子手下留情。」 
     
      柳長歌全沒料到她會是這樣一番用意,一時心中委實難決。 
     
      那人乃是害他父母,害中原武林的元兇,自己豈能輕易便答應。他一時沉吟不決, 
    不知如何回答。 
     
      南宮小望眼光淒然,道:「他若死了,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說完,她已是淚流滿面。 
     
      柳長歌心中不忍,衝動之下,竟已脫口而出道:「他武功絲毫不在我之下,只要他 
    肯放下屠刀,我柳某人決不殺他。」 
     
      南宮小望的神色,這才轉憂為喜,又盈盈一拜,道:「公子大恩,賤妾沒齒難忘。 
    」 
     
      柳長歌話一出口,便有些後悔了,但他素然重諾,更何況是面對這樣一個已瀕絕望 
    的女子?他道:「我說的話一定算數,但你必須馬上告訴我,他是誰?」 
     
      南宮小望緩啟朱唇,道:「他是……」 
     
      她的話忽然中斷,沒了聲息。 
     
      柳長歌心中一動,已知不妙。他身形猛地一轉,正好避過了一枚毒針。 
     
      然後,他縱身上前,扶起頹然倒地的南宮小望,卻見她已是嘴角流血,沒了一絲生 
    氣,臉上兀自帶著欣慰的笑容。 
     
      一代絕色,玉殞香消。 
     
      柳長歌勃然大怒,刀已出鞘,對著窗外斷喝道:「何瘋,你出來!」 
     
      這時,小樓四面的窗戶,已一下子被全部推開了。 
     
      窗外,十幾支長矛的尖頭,已對準了柳長歌的週身,但哪裡還有何瘋的蹤影? 
     
      窗一推開,只聽兩個少女的聲音,嘶心裂肺一般地叫:「媽!媽!」 
     
      柳長歌抬頭,時,兩個清麗動人的女子,已到了門口,其中一個,是他在少林曾見 
    過的南宮子玉,旁邊那人,不用問,定是她妹妹南宮子闌了。 
     
      只見二女一閃身,已到了柳長歌的眼前,幾乎同時出手。 
     
      柳長歌猝不及防,閃身躲過。 
     
      但只一閃,他懷中的南宮小望,已被二女搶了過去。 
     
      南宮子闌和子玉看著母親那沒了生機的臉,同時將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柳長歌。 
     
      只聽子玉怒叱道:「柳長歌,你這人面獸心的傢伙,竟敢害死我母親!」 
     
      柳長歌欲待辯解,心中忽然明白,已中了何瘋栽贓的計謀。 
     
      他這一猶疑,二女心中更無懷疑,已認定了他便是那真正的兇手。 
     
      子玉手一揮,道:「別讓他跑了,替母親報仇!」 
     
      她一聲令下,幾支長矛,忽然在同時間,已從四面八方向柳長歌刺到。 
     
      柳長歌知眼下之勢,多說無益,只有盡快殺出重圍,找到真正的兇手何瘋,才能真 
    相大白。 
     
      因此,他不再分辯,一出手,已將幾支長矛一下子夾住。 
     
      然後,他陡然發力,大喝一聲道:「撒手。」 
     
      四周的武士只覺手中長矛上,一股大力驀然而至,手已無力拿住長矛的柄,一下子 
    從樓上被震翻了下去。 
     
      柳長歌趁眾人落下之際,已運神功,身體破窗而出。 
     
      他身在半空,只聞耳邊風聲疾響,頭也不回,將刀向人一撩。 
     
      兩枚暗器撞在刀上,落地。子玉和子闌,花容失色。 
     
      她們雖知柳長歌武功高強,但卻從未見識過。今日見他如此輕描淡寫便脫身而出, 
    心頭都是一驚。 
     
      柳長歌卻趁二人心慌之際,撲入了花叢之中,沒了蹤影。 
     
      柳長歌今日來時,便已暗中記下了花園中的陣法佈置。因此,他一路直闖,早已溜 
    出了花園。 
     
      然後,他便發現,自己竟已到了南宮世家的大門口,八名武士,已從八面,團團圍 
    了上來。 
     
      柳長歌只一眼,便看出了這八人的陣勢,正是那晚八盞燈籠的陣,唯一區別只是沒 
    了燈籠而已。 
     
      他那日暗中看溫家堡三人破陣,對這陣法的奧妙,已瞭如指掌。 
     
      當下,他趁八人陣勢尚未完全布好之際,忽然搶上了一步。 
     
      他這一步所在,本來是八人中一人所應站的方位。 
     
      這樣一來,其餘七人也只好各退一步,重新佈陣。 
     
      柳長歌豈能讓他們陣形成功?他瞅準方位,又一步邁出,正好仍搶住了八人中另一 
    人應站的方位。 
     
      餘下七人,只好再退一步。 
     
      柳長歌又是一步搶上。 
     
      如此往復著再三再四,柳長歌的每步,總是在最恰當的時機,踩中了最恰當的那個 
    方位。 
     
      八人心中大駭,陣法始終沒能形成,反倒在柳長歌牽動下,一步步向南宮世家的院 
    外退去。 
     
      柳長歌逼得八人不得不步步後退,一寸一寸地向大門口靠近。 
     
      突然,他一怔,他看見了一個人頭,是溫在天的人頭,掛在大門的口上,這,顯然 
    是南宮小望恨極所做的。 
     
      只這麼一怔,那八人陣形已成,終於將柳長歌圍在了中央。 
     
      柳長歌深知這陣法的巧妙,看來要想不傷人而衝出去,怕是不能了。 
     
      他長歎一聲,刀已在手。 
     
      「各位,如果你們再不馬上讓開,我可不客氣了。」 
     
      沒有回答,但八個人,已各自從原地逼上了一步。 
     
      柳長歌的刀,在四周殺氣的激發之下,發出了龍吟之聲。 
     
      八人不禁腳下一慢,他們每人的心中,也有了不安。 
     
      空氣緊張而肅殺。 
     
      柳長歌出刀。 
     
      他知今天之戰,純屬誤會,是以手下留情,並沒用太多真力。 
     
      但即便如此,天羅刀的殺氣,仍迫得四周的人,一下子又退了三步。 
     
      然後,陣勢便發動了。 
     
      陣勢一發動,柳長歌的身影,便處在了無數道交織糾結的殺氣籠罩之中。 
     
      他只有退,向後退。雖然,後面也有同樣的殺機在。 
     
      顯然,陣中的人也決沒有想到柳長歌會退。在後退中,柳長歌刀上的殺氣,已全向 
    後壓了過去。 
     
      他身後的那人已頂不住如此凌厲的殺氣,他也只有退。 
     
      這個陣講究八人合一,一人退,其餘七人,只好撤出相應的變化。否則,陣中就會 
    出現破綻。 
     
      但眾人忙於調整陣形,不免進攻時有些乏力。 
     
      柳長歌便趁著這一瞬間的機會,身子已凌空而起,脫離了八個人的包圍合擊,一下 
    子衝了出去。 
     
      八人驚呼,卻已阻不住他,更何況,柳長歌在脫困之時,為防止後面受襲,已同時 
    攻出了一招。 
     
      才一招,但一股大力,竟分別湧向了那八人。 
     
      八人大驚失色,只有硬接。轟響之下,八人已全部被掌力震倒,坐在了地上,但無 
    一受傷。 
     
      八人面面。相覷,已臉如死灰。 
     
      柳長歌衝出南宮世家的大院,依稀還記得那晚來時的路,便沿著原路,向樹林中奔 
    了過去。 
     
      果然,穿過空地之時,他並沒有遇到一絲一毫的阻滯。 
     
      然後,他已到了林邊。 
     
      才到林邊,他的心中,便有了一種異樣的感覺。 
     
      在這種感覺驅動之下,他忍不住攻出了一刀。 
     
      刀光沒時,周圍幾株樹,已倒了下來。 
     
      樹一倒,埋伏在樹上的殺手,落到地上時均已受傷。 
     
      而林中迎面射來的箭,也被幾棵橫下的大樹所擋住。 
     
      柳長歌不願再多傷及無辜,他斷喝一聲,用了七成內力,林中眾人只覺頭頂似一道 
    炸雷,均怔住了。 
     
      一怔之際,柳長歌已飛身上樹,他踏著每棵大樹的樹尖,縱起輕功,不一會兒,已 
    飛出了樹林,消失在遠方。 
    
    
    踴躍購買他們的書籍,用實際行動來支持你欣賞的作者 下一章